第61章 对不起
门后, 安澈冷笑一声,将滑到臂弯的V领毛衣拉起来。
突然一只大手又将领口扯下,安澈还没反应过来, 密密麻麻的吻就落在他肩窝, 他正要推开人,顾明盛咬住他耳垂, 沉声低语,“既然要演戏,就要演得逼真一些。”
安澈怔了一瞬, 手指紧紧抓住顾明盛胸膛的衣服, 然后又慢慢松开, 顺着他马甲的纹理往下滑,最终搂住了他的腰。
“叫。”顾明盛舔吻他颈侧。
安澈本就喝酒容易上脸, 此刻被人亲吻撩拨着, 脸更红了,“没, 没必要吧,弄出动静就行了。”
“霍沉风此刻还在门外,你不叫他不会走的。”
“可我,”安澈抿了抿唇,“不会。”
“就像平时我亲你亲到无法自控的时候那样, 你不要克制, 声音大一点。”
安澈试了一下, 还是摇头,“不,我不行。”
“那我帮你。”
“不用。”
话音未尽,安澈衣服瞬间被撕裂。
霍沉风立在门外, 听到衣料撕碎的声音,一拳砸在门上,红着眼嘶吼,“安澈!”
手上传来震感,一下一下越发激烈,就像一柄柄利剑飞速洞穿他的心脏,他痛极了,正准备踹开门把人带走,就听到安澈勾人的叫声。不同于之前的低哼,更不同于以往他见到的安澈对顾明盛的恐惧和抗拒,这声音明显是极度愉悦的,甚至可以说是销.魂的。他日思夜想的心上人,此刻当着他的面被别的男人操.爽了。霍沉风僵在原地不敢踹门,不仅是忌惮顾明盛,他更怕看到安澈被顾明盛操的样子,他怕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画面,终身都要被这一刻反复折磨,他承担不了这个后果。泪水从发红的眼眶滑落,霍沉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形一下就跌在了地上。听着那一道又一道的急.促叫声,他犹如万箭穿心,再也受不了了,嘶吼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下了楼。门后,顾明盛终于松开掐在安澈腰间的手,起身擦掉唇边黏.腻,把双.腿打颤的青年抱进卧室。
“对不起。”他靠坐在床头把人拥进怀里,吻了吻安澈潮湿发红的眼尾。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安澈心虚垂眼,“你道什么歉。”
“我趁机占了你便宜。”顾明盛坦言,“还没经过你同意。”
安澈脸颊蹭了蹭他胸膛,“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说着他又把脸埋得更低,声音闷闷地开口,“那你原不原谅我?”
没有任何迟疑,顾明盛脱口而出,“原谅。”
安澈愣了一瞬,手指抓紧顾明盛胸膛的布料,“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不重要。”顾明盛捧起他脸,目光认真地和他对视,“安澈,我爱你。无论任何事,都会原谅你。”
安澈心脏重重漏了一拍,随后又疯狂跳动起来,他眼睫颤了颤,努力克制想要说出一切的冲动。
许久的对视之后,才终于冷静下来,跟顾明盛“坦白”,“其实我是安怀远的儿子。”
闻言,顾明盛神色微变。
他一直都知道安澈有事瞒着他,也一直都知道安澈和霍沉风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他猜测过无数次,但安澈是安怀远的儿子这是他从没想过的真相。
顾明盛见惯了豪门里的兄弟相残,他顾家也不例外,无论婚生子还是私生子一辈子都打得不可开交,而最终不论哪一方上位,另一方轻则凄惨度日,重则死无全尸。
他心疼地看着安澈,“如果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回到安家,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这么麻烦的。何况安家那点资产根本不值得你周旋在霍沉风和安云洛之间,做我的夫人,顾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知道顾明盛误会了,安澈笑了下,“我不是私生子,我和安云洛当初是被抱错的。我也不想回到安家,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远离他们,过我自己的生活。”
说着他靠在顾明盛肩头,继续道,“大年初一那天我去西山登高,恰好遇到不慎坠崖的父亲,他在城郊医院住院的那一周我每天都做好饭去看他,得知他很喜欢安云洛,我便不想打破他们原本幸福的生活了。可偏偏霍沉风一直纠缠我,而安云洛又那么喜欢他。我便假装同意跟霍沉风交往,然后伤害他断了他念想。这些我利用你做的事,你应该都已经看出来了,我就不多说了。总之,我希望霍沉风和安云洛订婚,也希望安云洛和我爸妈好好生活在一起。”
“那你呢?”顾明盛说,“看着他们一家人幸福美满,真的没关系吗?”
“嗯。”安澈风轻云淡,“没关系。”
“安澈,”顾明盛下巴抵在他额头,“如果你想回到安家,甚至掌控安家,不用你做任何事,我帮你。”
“不用。”安澈仰头亲了亲他下巴,“知道你厉害,但我只想和你这样好好生活,不想卷入那些纷争和漩涡。”
“好。”顾明盛含住他唇,一边珍惜地吻,一边用气音说,“都听你的。”
这一夜有顾明盛陪着,安澈睡得很舒服。周六周末在球馆的时间早就被顾明盛包了,所以安澈一觉睡到了十点多才醒。
而霍沉风昨晚受了刺激,在酒吧彻夜买醉,安云洛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看着刚和自己订婚就醉得一滩烂泥的未婚夫,安云洛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是为了安澈那个贱人。
毕竟昨天两人在订婚典礼上眉来眼去的,他可都看在眼里。这要不是中间横插着顾总,昨天那订婚典礼只怕会成为霍沉风和那个贱人的。
虽然明知道霍沉风如今心里有人,已经不喜欢自己了,但安云洛并没有很生气,毕竟安澈已经不知道在顾总身下承欢多少回了,而他的身子,还未经情事,干干净净。只要沉风哥哥尝上一次,一定会食髓知味。
安云洛轻笑一声,扶起霍沉风,找了家最近的情侣主题酒店,开了间豪华情趣套房。
趁着霍沉风醉得不省人事,他把人往床上一扔,就去洗澡,然后换上衣柜里的男士情趣内衣和内裤。
房间灯光暧昧昏暗,那性感轻薄的布料挂在他白皙纤瘦的身上,朦胧又魅惑。
安云洛立在穿衣镜前,缓缓转了一圈,仔细欣赏着这具令他极其满意的身子。
他想,他金尊玉贵又干净性感,比那个贱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过了今晚,沉风哥哥一定会重新喜欢上他的。
可当他爬上床,主动亲吻霍沉风时候,听到那一声声动情的“安澈”,他还是受不了了。
安云洛心口胀疼得难受,起身从霍沉风身上下来,可他还没下床,就被霍沉风一把拽了回去,压在身下。
“安澈,别走。”霍沉风不管不顾地去吻身下的人,一边吻一边喃喃,“求你,别走,安澈,别走,我好想你。”
安云洛避无可避,最后用力推开他,“你看清楚,我不是安澈!”
霍沉风就像听不见似的,很快又扑了过来,将安云洛按在身下。
“我不是叫你别走吗?”他原本失焦的眼神突然变得阴冷,“你为什么还要走?顾明盛就那么好吗?他就□□操得那么爽吗!”
说着他一把撕掉安云洛身上轻薄的布料,急切道,“我也可以的,我也可以的安澈!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随后他又猛地分开安云洛的双腿,双目猩红地瞪着他,恶狠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会把你关起来,天天操,操到你原谅我为止!”说着他便开始狞笑起来,动作极其粗暴地按着人。
安云洛从没见过霍沉风这个样子,他被吓坏了,一个劲地求饶。可霍沉风就跟疯了一样,充耳不闻。眼看就要失身了,安云洛奋起挣扎,一口咬在他胸膛。鲜血顺着唇齿渗出来,钻心的疼痛这才让霍沉风清醒过来。
他一把推开赤身裸体的安云洛,惊愕道,“怎么是你?”
安云洛都被吓哭了,夹着双.腿跪坐在床边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话。
霍沉风摁开床头灯,床上被撕碎的情趣内裤一览无余。他指尖挑起一块布料,沉着脸质问他,“这什么?”
安云洛摇头,“我不,不知道这家酒店里有,有这些东西。我就是洗了个澡,发现没,没浴袍,就随便套上了。”
“你他妈骗鬼呢?”霍沉风将那块三角碎布甩他脸上,“安云洛,我警告你,别他妈对我用这种手段,不觉得贱吗?”
“贱?”安云洛目光凄凄地看着他,“沉风哥哥,你觉得我贱吗?”
“不是吗?”
安云洛冷笑一声,“对,你说得对,我就是贱。”
“可我喜欢你啊。”他泪水汹涌,开始歇斯底里,“喜欢了很多年你知道不知道!我也想过放下,可我放不下,我放不下啊!”
见他哭成这副样子,要是以前霍沉风一定会很心疼,可此刻他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他无视安云洛,下床捞起衣服,扔过去,“穿上,然后滚。”
安云洛心如刀绞,攥紧衣服,透过朦胧的泪眼看霍沉风模糊的身影,“沉风哥哥,安澈已经是顾总的人了,你们没可能了。你就试着喜欢我一下,好不好?”
“安云洛,别天真了,不觉得可悲吗?”事到如今,霍沉风也没心思给他编织谎言,直言道,“我曾经是喜欢过你,可那是在我没遇到安澈之前。遇到安澈之后,我才发现,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他漂亮温柔、善良干净、乖顺懂事、善解人意,你呢?你有什么?我凭什么还要喜欢这样一无是处的你?”
“是吗?”安云洛突然笑起来,笑了好一阵才说,“可惜了,安澈再好也只能夜夜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你,与这样差劲的我订婚了,将来还要结婚,注定要和我纠缠一辈子!那么你和我,究竟谁更可悲呢?哈哈哈哈”
霍沉风怒火中烧,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就砸了过去,“滚!给老子滚!”
台灯在床头碎裂,哧哧闪着火花,安云洛却突然不害怕了。
昏暗光线中,他盯着霍沉风冷冷勾唇,慢条斯理穿上衣服。
从酒店出来,天色早已黑尽。
安云洛行尸走肉般走在冷风中,回想这些年他所拥有的东西。爱情,亲情,友情,财富,名誉,他应有尽有。如今他的爱情和友情都被安澈抢走了,除了钱和名,他就只有爸爸妈妈了。
安云洛缓缓擦掉脸颊的泪水,牵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低喃,“爸,妈,你们可不能像沉风哥哥那样抛弃我呀。”
不然,我会疯的。
疯了,我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62章 我有男人
周一早上, 顾明盛送安澈到江大门口的时候,霍沉风已经等在路边了。
他正要上前,安澈拉住他, “这是我的事, 我自己解决。你去上班吧。”
顾明盛不放心地看着他,还打算说什么, 安澈踮起脚亲了他一口,又道,“没事的, 如果解决不了, 我就给你打电话。”
他弯了弯眼睛, “你说过只要我打电话,无论你在哪儿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不是吗?”
安澈都这样说了, 顾明盛只好应下,搂着人接了个绵长的吻才驱车离开。
霍沉风全程看在眼里, 他紧紧攥着拳,但面上还算平静。这两天他反复想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虽然安澈当着他的面跟顾明盛做.爱,他真的很心痛很生气,甚至醉酒的时候思想偏激到竟然想伤害安澈。但他清醒后情绪稳定许多, 他很清楚从始至终都是他没保护好安澈, 才让顾明盛屡次三番带走他, 而他不仅没能力把人抢回来还断联,转头又违背承诺和安云洛订了婚。
是他对不起安澈在先,就不能怪安澈这样对他,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校门口人多眼杂, 安澈把人带进学校,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安澈。”霍沉风连忙走过去,想牵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有什么话快说吧,”安澈冷冷,“我时间有限。”
霍沉风僵在半空的手指蜷了蜷,又收了回来,“你和顾明盛”
“跟你没关系。”
“那你喜欢他吗?”
安澈抬眼,“霍大少,希望你搞清楚,从你签下婚书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分手了,我喜不喜欢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义务告知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霍沉风急切道,“他不顾你的意愿一次又一次对你用强,弄得你偏体鳞伤,留下严重的阴影,你那么怕他,那么抗拒他,怎么可能喜欢他呢?你又不是斯德哥尔摩,不可能喜欢上一个施暴者的。”
说着他眼中浮现期待,“你是为了气我,才故意和他这么亲近的对吗?”
安澈笑了下,“霍大少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如果我刚刚和顾明盛接吻是为了气你,那我之前和他做.爱呢?”
霍沉风听不得这两个字,只要一想到前天晚上听到的销魂叫声,他脑子里就不断循环播放那些想象中的画面,一遍遍凌迟着他血淋淋的心脏。
“没关系安澈,”他一把握住安澈的手,嗓音发颤,“我不介意。真的。我不介意你喜欢他,我也不介意你和他做了多少次,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不介意。”
安澈甩开他,冷声嘲讽,“没看出来,霍大少这么擅长自欺欺人。”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霍沉风继续道,“是我不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他垂下头,诚挚地道歉,“对不起。”
安澈静静地看着他,看他那双疑似哭过的发红眼睛,看他低垂的脑袋,无措的双手。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确实对不起我。霍大少,你身为我的男朋友,在我向你求救的时候,在我需要你的时候,请问你在哪儿?”
“安澈,我”
“你无能为力,你视若无睹,你玩失踪!”安澈笑了下,“哦对了,你得去陪安云洛——那个你口中毫无关系的邻家弟弟,毕竟那是你的未婚妻。至于我,一个你召之即来挥之则去的玩物而已,当然不值得你费心!”
“不。”霍沉风心痛摇头,“不是的,你不是玩物。”
“不是玩物?”安澈走近,冰冷的眸子锁住他,“那我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还是毫不知情却切切实实插足你们感情的第三者?”
霍沉风莫名后背发凉,不自觉后退一步,“安澈,你别激动,你听我解释。”
“解释?”安澈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人拉低,“我听你的解释还不够多吗?哪一次不是无条件相信你?可你呢?你对得起我的信任吗?麻烦你好好回忆回忆,我们在一起时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有几分是真?你对我的那些承诺,又有哪一个做到了?”
回想这两个多月,霍沉风自知有愧,自责地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霍大少,你满嘴谎言,言而无信!我凭什么要听你解释?”安澈一把推开他,眼眶瞬间通红,“你们这些人都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不,安澈,我和他们不一样。”霍沉风连忙解释,“我和安云洛订婚都是逼不得已,你相信我,很快,很快我就能处理好一切,我不会和他结婚的。我爱的是你,想娶的人也只有你。”
“爱?”安澈冷笑一声,“骗子不配说爱。”
然后转身离开。
霍沉风一把拽住他,泪水滑落,那双通红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卑微和恳求,“安澈,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安澈抬手,轻抚他前世被自己刺瞎的右眼,好好地欣赏了一会儿他眼中的卑微,才道,“信你?霍大少,你好像没什么诚意啊。”
“我有诚意的。”霍沉风握住他手腕,像讨主人欢心的狗一样用脸去蹭他手心,“骗你是我不对,你不是说过吗,如果我骗你,就罚我跪,跪到你满意为止。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下跪。”
说着他便要跪下。
安澈一把扶住他,“别折腾了,这是学校。你不嫌丢人,我嫌丢人。”
说完就松开手,快步离开。
看着那道远去的清瘦身影,霍沉风心下温热。他想,安澈虽然言语伤人,可是却和一起一样,一点也舍不得他跪。他果然还是喜欢他的,不然也不会拦着。
既然他心软,他就要让他心疼。
只有这样,安澈才会原谅他,重新回到他身边。
霍沉风擦掉眼泪,勾起唇角,出了学校就驱车前往桐花巷。
教学楼下,林斯言追上安澈,“原来你不是第三者,你是被霍沉风那个人渣骗了。”
安澈瞪着他,眼尾还泛着红意。
林斯言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这就是个巧合,我刚走过来就听到你在说安云洛是邻家弟弟啥的,我就忍不住听了一小会儿。”
他两根手指捻起来,比在安澈面前,“真就这么一小会儿,我就听到你说霍沉风满嘴谎言那里,我就自觉走开了,然后一直在旁边等你出来。”
其实他全听完了,特别是安澈那句“你们这些人都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之前在安云洛的订婚典礼上,他一直在观察安澈和顾明盛,发现安澈在面对顾明盛的时候温柔又爱笑,在学校就完全是另一副面孔,但很明显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才是真实的安澈。
如今安澈说出这句话,显然他的猜测是对的,安澈不喜欢顾总,都是装出来的。
至于安澈为什么要装,他不清楚。有可能是为了甩掉霍沉风,或者报复霍沉风,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过管他呢,只要安澈并非心有所属,他的机会便又多了几分。
“林斯言。”安澈突然出声。
林斯言一秒回神,乐呵呵凑上去,“在。”
“我有男人。”
“我知道啊。”
“知道就别整天跟着我。”
“我跟着你又不一定要做你男人,做个朋友也不错啊。”
“”
“哎别走啊,安澈,等等我。”
***
放学后,林斯言又缠着安澈,非要请他吃晚饭。安澈拒绝,他就一直跟着,一路跟到了星耀会所。
开学后安澈就跟吴逸申请调整了上班时间,这个点过去刚好可以吃会所的员工餐,他直接进了员工餐厅,端起餐盘打了饭菜就坐下吃饭。
林斯言身为林家的小少爷,别说员工餐了,就是学校食堂也从来没吃过。但是看安澈都吃这个,他也端着餐盘去窗口打饭。
打饭大叔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皱眉道,“工牌。”
林斯言一脸莫名其妙,“吃个饭而已,要什么工牌?本少爷又不是不给钱。”
大叔不肯让步,“别人不要,你得要。”
林斯言不耐烦,“我没有。”
“没有还敢来混吃混喝?”大叔撸起袖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窗口走出来,一副要干架的阵仗。
林斯言也不是善茬,当即就把餐盘往地上一摔,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安澈突然开口,“李叔,给他打一份吧,刷我的卡。”
李叔不依,“小安,我知道你一向好心。但是最近有很多骗子,穿得人模人样的,专门在附近的会所啊酒吧啊混吃混喝员工餐,我都遇到好几个了!这种人就是好吃懒做的无赖,混到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可不能心软!”
林斯言活这么大,生平第一次被人当混吃混喝的无赖,他气得要死,“谁特么是骗子无赖啊?你这糟老头,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哪个无赖会穿一身高奢啊!”
李叔朝他翻了个白眼,“什么高奢?我不认识。我只知道你不是我们会所的员工,却穿得人模人样的跑来吃员工餐。跟那些无赖一模一样!”
“我特么”林斯言正要上去教训人,被安澈一把扼住手腕。
“想吃饭就闭嘴。”安澈警告他,然后甩开他手,朝李叔礼貌道,“李叔,他不是骗子,是我同学,麻烦您给他打一份员工餐吧,谢谢您。”
李叔有些不太信,毕竟这家伙跟小安比起来,哪有个大学生的样子?但小安的品性他是知道的,应该不会说谎。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打饭窗口,没好气道,“吃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安澈护着他,还是因为这顿饭是安澈请的,又或者是终于能和安澈一起吃饭了,林斯言觉得这员工餐好好吃,吃完又去添了一份。
李叔忍不住嘀咕,“这么能吃,还自称什么少爷,哪个少爷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坐在餐桌旁埋头干饭的林斯言扭头,“你个糟老头,又在说本少爷什么坏话?有本事你”
“好了。”安澈打算他,“快吃饭。吃完赶紧走。”
林斯言瘪嘴,“我不走。”
安澈早已吃完,抱臂靠在椅背,“我一会儿得上班了,没时间给你擦屁股。”
林斯言身形一僵,眼神慢慢变得闪烁,筷子搅了搅餐盘里的两个狮子头,尽力压着上扬的嘴角低声说,“我不用你给我擦屁股。”
他的小动作安澈尽收眼底,“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
心思被看穿,林斯言瞬间脸红到耳根,手上筷子搅得飞快,“我有吗?我没有啊。”
安澈不置可否,起身,“你慢慢吃,我上班了。”
“哎,我不吃了。”林斯言连忙扔了筷子追上去,“安澈你等等我嘛。”
第63章 耍我吗
安澈进了更衣室, 林斯言就守在门口,等他换了员工服出来,林斯言又立马跟上去。
“安澈, 你几点下班啊?”
“十一点。”
“那么晚?我送你。”
“不用, 能赶上最后一趟公交。”
“可是”
“好了,我得去送酒了。”
说完安澈就离开了。
此时吴逸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一见着林斯言,连忙鞠躬行礼,“林小少爷。”
林斯言还在伸长脖子看安澈, 直到那道清瘦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才回头对吴逸说, “你们这儿还缺人吗?”
“缺啊。”吴逸笑呵呵道,“客人嘛, 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林斯言:“我说的不是客人, 是员工。”
“啊?”吴逸一脸困惑,“您问这个是?”
他朝吴逸招招手, 吴逸连忙凑近。
“我要做你们这儿的服务生。”他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见似的,“你得替我保密,不能让我哥知道。”
吴逸一惊,“这, 这这这可使不得!我们会所哪敢请您做服务生啊, 这老板要是知道了, 我可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林斯言从钱夹里抽出一沓钞票塞他手里,皱着脸道,“拜托了吴领班,你想想办法, 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吴逸看着手里这沓钞票,又看了看一脸委屈巴巴的林斯言,一时有些无语。
这话该他说才对吧?他明显才更需要这份工作啊!
“林小少爷,这个,我只是个小小领班,招聘这一块我说了不算啊,得找经理。”吴逸连忙把钱还给他,顺便把这烫手山芋甩给经理。
“经理是吧?我现在就去找他。”说着他又把钱塞回吴逸手里,“这钱你拿着,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吴领班关照呢。”
吴逸琢磨了下还是收下了。
心想,反正这烫手山芋已经甩给经理了,就算出了啥事也是拿经理开刀,跟他可没什么关系。
结果不到半小时他就后悔了。
林斯言顺利入职,换上员工服后第一件事就让他把自己安排在安澈所在的包厢附近,一晚上自己的工作是一点不上心,全去安澈那里帮忙了。
关键是以林斯言的身份,他还管不得说不得,只能又多派个服务生过去,然后把林斯言和安澈安排在同一个包厢。
下班后,吴逸便连忙把安澈拉到一旁,“小安,这林小少爷,是不是冲你来的?”
安澈没有解释,直接道,“对不起吴哥,给你添麻烦了。”
见他眼睫低垂,一副自责的样子,吴逸于心不忍,忙道,“我问这个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你现在不是和顾总在一起了嘛,要是让他看见林小少爷在这儿纠缠你,我怕你们闹矛盾。毕竟顾总多好啊,想当初”
他左右看了看,才捂着嘴凑近,低声道,“想当初咱们本来的目标是老板,结果阴差阳错钓到了顾总。顾总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只要你跟着他,几辈子都不愁了,还能在江城横着走,实在没必要理会林小少爷。毕竟林家和顾家本身就差了好大一截,何况还是个将来都不一定能掌权的小少爷。”
说着他拍了拍安澈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安,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安澈朝他微微一笑,“谢谢吴哥,我知道的。你放心,我和林斯言只是同学,没什么。他对我应该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这人就是比较热情和自来熟而已。”
这当然不是安澈的真心话,他很清楚林斯言对他的想法,他就是故意的。毕竟林斯言是安云洛最好的朋友,他要让安云洛一点一点地失去所有,无论后路还是备胎,都不能留。
听到安澈这么说,吴逸就放心了,也笑了笑,“那就好,快回家吧。”
员工更衣室外,安澈刚换了衣服出来,林斯言就立马黏了上来,“安澈,这么晚了,坐我的车吧。司机刚开过来,就停在外面。”
“不用了,我坐公车。”安澈绕过他,大步往外走。
林斯言又连忙跟上,“那我也坐公车。”
出了会所,安澈指了指反方向,“你住城东,得去那边的站台坐车。”
林斯言笑了笑,“没事,我先送你回家。”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安澈没再管他,一边朝公交站走,一边接起顾明盛的电话,“嗯,我下班了。”
“不冷。”
“不打车,我坐公车。”
“你工作了一天也累了,别等我,快睡吧。”
“那好吧,我到家给你发微信。”
“嗯,拜拜。”
林斯言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见他挂了电话,连忙凑上去试探,“安澈,我怎么觉得你跟顾总说话好像有些放不开啊?”
“有吗?”安澈自顾自往前走。
“有啊。”林斯言喜滋滋道,“比如你跟我,虽然你不咋理我,但我觉得你在我面前比在顾总面前要自在许多。”
“自作多情。”
林斯言假装没听见,继续道,“可能是因为我们是同龄人吧。毕竟都说三岁一代沟,顾总大你一轮,你俩之间都隔了四条沟了,要是再大几岁他都能当你爸了,会放不开也很正常。这要搁我,面对老男人,我也放不开。”
安澈突然站定,林斯言一个急停又差点扑上去,“怎么不走了?”
安澈盯着他,眸光意味不明,“顾明盛不老,他年轻力壮,血气方刚,我很喜欢。”
“……物理意义吗?”
“不然呢?”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比他更年轻,更……”
“还说不想做我男人?”安澈眼眸微眯,目光审视着他,“不想的话,干嘛要和我男人比?”
林斯言知道安澈现在对他顶多是不讨厌,还不是喜欢。他不想闹得安澈反感他,即使被说中心思脸红到了耳根,依旧梗着脖子嘴硬,“我这不是比,只是说一下客观事实而已。安澈,我真就只想和你交个朋友,你不要总是误会我。”
“朋友和谁交都可以,为什么非要是我?”
“因为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斯言很想说自己就是吃他这盘菜,所以他哪儿都和别人不一样,但他忍住了,支支吾吾道,“因为,因为你是第一个打败我的人。”
安澈笑了下,“看不出来,你还是个M。”
林斯言也跟着笑,“或许是吧。”
毕竟能和安澈在一起,做M他也乐意。
走到站台,等了一会儿,最后一班公车驶来,安澈刷卡上车,看着紧紧跟在身后的林斯言,他又摸出两块钱塞进投币箱。
林斯言一脸开心,“谢谢啊安澈,你对我真好。”
安澈没搭理他,兀自越过前面无数空位,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斯言便紧挨在他旁边坐下,一路上不断找话题跟他聊天。
安澈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倒退的夜色,偶尔“嗯”一声敷衍着。
他其实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自从开学,他就拒绝了顾明盛来学校或者星耀接他的提议。目的就是留出时间跟林斯言相处。
所以此情此景他早已预料,只是他本以为林斯言会在会所开个包厢,一边吃喝玩乐一边等他下班,完全没想到林斯言会为了他成为会所服务生。
能看出来,林斯言虽然外表看起来像个纨绔小少爷,但本性纯良,也懂得尊重和退让。
要不是他也是自己的猎物之一,安澈其实不愿意拉他入泥潭。
思及此,他随意瞥了林斯言一眼,林斯言便立马笑着凑过来,“安澈,加个微信吧,我把饭钱和车费转给你。”
“不用了。”安澈淡淡。
林斯言被拒绝也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立马换个说辞,“那留个电话,到时候我回请你一顿,方便联系。”
安澈睨他一眼,“你整天跟着我,还用得着电话吗?”
“也是哦。”林斯言挠了挠头,嘿笑道,“那我可得跟紧点儿,不然就跟你断联了。”
安澈收回目光,没说什么。林斯言又找了好多话题跟他聊,但基本都是他在自说自话,直到公车到站,安澈在桐花巷巷口下车,才对身后的林斯言道,“我到了,你回去吧。”
林斯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是还有段路吗?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安澈眸光一冷,“你知道我住哪儿?”
“那个,我”
林斯言正要解释,安澈打断他,“你调查我?”
“不是,我”
“哦,差点忘了,你和安云洛是朋友。”安澈朝他逼近一步,眸光冷厉,“那就是帮安云洛调查过我?所以那晚我被他打被他掐,都是拜你所赐?”
说着他顿了一下,“那你应该有我电话,还找我要什么电话?耍我吗?”
林斯言莫名慌得很,忍不住后退一步,“我不是故意的,安澈你听我解释。那时候我不了解你,所以”
“不必解释。”安澈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人拉近,冷声,“我不管你接近我又在憋什么坏水,但我明确告诉你,我和霍沉风已经分手了,且不会吃回头草。所以我对安云洛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你实在没必要为了他整天像条狗一样围着我转。”
说完他就将人扔开,转身走进巷子。
林斯言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后连忙朝他背影大喊,“我和安云洛已经绝交了,他不是我朋友!我接近你也跟他没关系,我就是就是想多了解你!”
见安澈头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巷子转角处,林斯言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哪有憋什么坏水,明明就是一肚子苦水!
第64章 什么身份
霍沉风已经在安澈家门口跪了一整天了, 正在他担心安澈是不是又被顾明盛带走了,今晚还会不会回来的时候,楼道里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心下一喜, 尽管膝盖跪得生疼, 还是立马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看向楼梯口。直到安澈走了上来, 他才连忙收回视线,低垂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脚步声逐渐走近, 步伐越来越缓, 霍沉风被空气中逐渐浓烈的迷幻甜香包裹, 他忍不住深嗅一口,然后视线随着眼前干净的白色运动鞋上移, 抬头去看安澈。
他无比虔诚地跪在眉目冷淡的青年面前, 就像犯了错乞求神明原谅的信徒。
可安澈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好像他压根不存在似的, 直接绕开他,摸出钥匙开门。
眼看门已经打开,安澈就要进屋了,霍沉风连忙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腿又疼又麻, 还没爬起来就摔了一跤。然后就听到耳边传来“砰”地一声, 他仰头, 锈迹斑斑的铁皮防盗门已经关上了,只余回声响彻在整个楼道,震动着他的耳膜。
在安澈回来之前,霍沉风跪在门口一边期待, 一边幻想。关于安澈回来看见他的样子,他幻想过无数次。
他想,安澈可能会惊讶,也可能会无措,更有可能会心疼地扶起自己,甚至最差的情况无非就是嘴硬地再伤他几句,然后又心软舍不得他跪,便让他滚。
他压根没想到安澈竟然会对他冷漠到视若无睹,看着他跪在跟前,看着他摔倒,却一句话没说,一个眼神没给,就这样进屋关门,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冰冷的夜里。
凌晨的楼道里,四下无人,安澈进门后周遭很快就陷入寂静,昏暗的声控灯也熄灭了,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那些和安澈相处的美好画面逐渐点亮黑夜,霍沉风趴在地上,看着安澈曾经的笑意和温柔,一幕幕,动人心弦。
最后定格在他们蹲在单元楼下一起喂猫的画面。
安澈对那些脏兮兮的小流浪猫尚且有爱心,何况是他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霍沉风想,安澈不可能一点都不心疼他的,刚刚一定是他刻意忍着。于是便咬牙爬起来,继续跪在门口。
这一跪,就跪到了第二天早上。
安澈打开房门的时候,霍沉风裹着衣服,冷得瑟瑟发抖。他正要开口,安澈突然叫他,“霍大少。”
霍沉风欣喜,他猜得果然没错,安澈还是心疼他的,昨晚还不搭理他,今天一早就愿意跟他说话了。
他连忙开口,嗓音沙哑颤抖,“安澈,我没事,你不用管我。我做错了,我认罚。”
安澈随手带上门,冷笑一声,“霍大少可真是自作多情。我什么时候要管你了?我是看你在这儿挡我路了,特意提醒你——”
他俯身,一字一字仿佛淬了冰,“要跪麻烦去小区外面跪,免得碍眼。”
霍沉风一怔,他惊愕地瞪大双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他反应过来,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安澈已经背着包下楼了。
很快那熟悉的脚步声便完全消失在楼下,霍沉风撑着僵疼的膝盖起身,也扶着栏杆一步一步缓慢地往下走。
他想追上安澈,跟他好好解释,好好认错。但事到如今,他也知道安澈是真的很生气。
他双腿又疼又麻又僵,没走几步就摔了一跤,整个人就顺着楼道滚了下去。
眼看追不上了,他只好咬牙安慰自己,没事,这不是还有机会吗?只要他一直跪,安澈迟早会心软原谅他的。
想想这两个多月,他骗了安澈那么多次,又食言那么多次,如今只剩这一个承诺,他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他必须,跪到安澈满意为止。
巷子里,顾明盛拉开副驾车门,护着人上车,“怎么不让我上去等你?”
安澈朝他莞尔一笑,“反正我都要下来,没必要让你多跑一趟。”
顾明盛眼眸微沉,随即也笑了下,“这么会疼人?”
随后关上车门,朝小区里冷冷瞥了一眼,绕到驾驶位上车。
“顾明盛。”安澈突然叫他。
“嗯,怎么了?”顾明盛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问。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一场前所未有的特大暴雨,会持续一周。”安澈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温声道,“所以这几天你就别来接我了吧,我可以坐公交和地铁的,何况雨太大了你开车也不安全。”
黑色劳斯莱斯缓缓行驶在小巷里,顾明盛看了眼后视镜里跪在路边的男人,眼神黯淡,“行。既然你这么心疼我,那都听你的。”
随后一脚油门,快速驶出了桐花巷。
路上,顾明盛又提起带安澈回老宅见爷爷的事,“你说一周,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考虑好没有?”
安澈根本就没打算去见顾明盛的家人,只好继续往后拖,“我还没准备好,你让我再想想。”
“行,我等你。”顾明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不安,他很少有这样焦虑的时刻,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那一周后,你陪我出席一场拍卖会吧。”
安澈抿了抿唇,垂眸,“拍卖会那种场合,我去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顾明盛看向他,眼神不知何时变得晦暗,“安澈,这是你第七次拒绝陪我出席公开场合。究竟是不合适,还是根本不想和我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不是。”安澈小声否认,“我之前不是陪你出席了安霍两家的订婚典礼吗?”
“是。”顾明盛落寞地点了点头,收回视线目视前方,“那为什么独独是霍沉风的订婚宴?其他没有霍沉风的场合你一律拒绝?”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单纯不喜欢出入这些场合。”
“安澈,你之前跟我解释过和霍沉风的关系,我信你,也理解你,更不在意被你利用。”顾明盛顿了顿,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不是没醋硬吃,而是你最近对我若即若离,给我一种你随时会跟我结束这段关系的感觉。”
安澈自己也知道,最近他确实拒绝顾明盛太多次了,不光是出席活动,还有接送和吃饭的问题,所以他沉默了。
但顾明盛还在继续,“对了,说到关系。我本以为我们是光明正大的恋爱关系,可那天在霍沉风的订婚宴上,我向别人介绍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说是我的男伴?”
这事安澈没法解释,那天顾明盛那句“男友”即将脱口而出,安澈看了一眼周围的顾家人,顿时就打断了他,弯眸一笑说,“我是顾先生的男伴,你们好。”
他确实不想跟顾明盛公开,毕竟他们不会长久,他不想以后他离开了,别人在背地里议论高高在上的顾总也会被甩。
所以此刻面对顾明盛的质问,他还是只能沉默。
“安澈,你可以骗我、利用我,但你不能不承认我。我对你来说,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顾明盛双手捧住安澈的手,放在脸颊贴着,“你可以不要我接送,可以不跟我吃饭,我理解你需要适当的个人空间,但你不能不踏入我的圈子。我受够了这样没有安全感的日子,我忍不下去了,一刻都忍不下去了。”
安澈心虚抬眸,对上一双通红深邃的眼,他瞬间就心软了,“不是的顾明盛,你没有见不得人。是我的问题,是我顾虑太多。”
顾明盛亲吻他手心,哑声,“安澈,你能不能相信我?你的顾虑我都能解决,只要你说出来,我会处理好一切。”
他确实有事需要顾明盛处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一个契机,让霍沉风主动找死,也需要顾明盛对他更迷恋。
目前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中的进行,安怀远早上给他打了电话,邀请他下周末去家里吃饭,他故作推辞后应下了。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就没把这事告诉顾明盛。此刻看着一向沉稳的男人在他面前患得患失,他于心不忍,便告诉他了。
“到时候你陪我去吧。”安澈说。
顾明盛眼眶还是很红,不安地问,“以什么身份?”
安澈凑过去亲了他一口,“我男朋友的身份。”
顾明盛心底的阴霾瞬间被驱散,扣着安澈的后颈将人吻得上气不接下气才松开。
“那我后面几天就听你的,不来接你了。”顾明盛重新启动车子,一边汇入车流一边说,“但是周三你要做治疗,我必须来接,不准拒绝。”
安澈理好衣服,喘着气“嗯”了一声。
顾明盛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他绯红的脸颊,“感觉好久都没亲你了,一时没控制好,对不起。”
安澈吞咽了下,“没事,我歇,歇会儿就好了。”
车子驶到到江大门口的时候,天色明显暗了许多,寒风呼啸着,顾明盛把安澈原本敞开的羽绒服拉到顶,又把自己挂在颈间的围巾给他围上,然后在他眉心印上一吻,才把人放开。
“进去吧。”他说,“我看你进去再走。”
安澈却不动,“之前一直都是你看着我走,今天我想看着你走。”
顾明盛依了他,又吻了吻他脸颊才上车。
车窗降下,顾明盛看着站在风中朝他挥手的安澈,发丝凌乱,笑意温柔。
却总觉得像在跟他告别。
他心脏莫名一紧。
但很快又收拾好情绪,朝安澈勾起个笑,“快进去吧,我走了。”
安澈眉眼弯弯地点头,“嗯,注意安全。”
车窗升起,黑色劳斯莱斯汇入车流。
安澈也转身,融入人海。
第65章 你走吧
安澈一踏进学校, 林斯言就又黏了上来。
“安澈,我接近你真的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真不是替安云洛打听情报, 也不是为了帮他报复你。”
说着他摸出手机举在安澈面前,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和他已经绝交好些天了。你看,他的社交账号我都取关了,电话和微信也拉黑了。我俩现在虽然在一个班上, 但都不说话的, 和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风很大, 安澈一步未停,裹着顾明盛的围巾快步往前走。
林斯言小跑跟在他身后, “你如果介意, 我可以转班,甚至可以转到跟你一个专业。反正学雕塑也不是我本意, 我就是进来混学历的,学啥都一样。”
黑云压顶,大颗大颗的雨珠很快就砸了下来。林斯言还在滔滔不绝,安澈一把抓住他手腕,“快跑。”
暴雨落下, 林斯言被安澈拽着在雨中奔跑, 感受着手腕处紧扣着的温热,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静了下来,他能看清安澈颈间每一缕水流的轨迹,能听清安澈唇齿间发出的微微喘息, 还有那总是浮动在安澈周身的淡雅甜香,此刻被雨水洇湿,少了些迷幻的味道,却多了些潮热的湿润。
林斯言眼神迷恋,就那样看着安澈,痴痴傻笑。直到他被拉进了教学楼,安澈松开了他的手,他才缓缓回神,用另只手轻轻握了握手腕。
安澈放开人之后没走,就立在廊下静静看这场大雨。
“暴雨提前落下了,真好。”他一向冷淡的嗓音难得有些雀跃,唇角也随之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林斯言看得痴迷,也跟着喃喃,“是啊,真好。”
安澈一眼瞧过去,用林斯言从未听过的温柔嗓音说,“林斯言,你不要为了我转专业。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谁的附属品。”
说着他弯起眼睛,眼底亮晶晶的,“当你开始发光的时候,你想要的就会唾手可得。”
林斯言先是被迷得一怔,随后醍醐灌顶般醒悟了。
对啊,只要他有实力,安澈就是他的。
这些年他确实过得浑浑噩噩,没有爱好,没有事业,学业也是常年吊车尾,靠着大哥捐了好几栋教学楼才进了江大。
他总想,就算天塌下来,林家也有父亲和大哥顶着,他就一辈子当个吃喝玩乐的小少爷挺好的。所以他之前对一切都无所谓,就念着安云洛小时候对他的那点好,什么都依着安云洛,这雕塑专业当初就是为了陪安云洛才选的。
如今看来,他真是糊涂至极!
要是他早点醒悟,早点变得优秀,说不定现在陪在安澈身边的就不是顾总,而是他了。
因为安澈的一句话,短短几分钟就让林斯言有了清晰的人生规划和目标,他回神,一脸欣喜地想要跟安澈承诺,却发现走廊里人来人往,早就没了安澈的身影。
没关系。
林斯言弯起眼睛,抬手吻了吻被安澈握过的手腕,低声,“安澈,我会努力的,等我。”
***
江城迎来十年间罕见的特大暴雨,各大媒体都在报道。放学后,安澈打开手机,也收到了好几条新闻消息和提醒市民注意安全的短信,还有吴逸发来的放假通知。
安澈唇角轻勾,给吴逸回了条“谢谢”,便收起手机,拿出背包里的雨伞,出了教室。
六点,以往天还没黑,可此刻这天色暗得宛如黑夜。雨势很大,路上的车灯在昏暗的雨幕里微弱地闪烁着。公交车缓缓停在桐花巷口,安澈撑伞下车,深吸一口这被大雨冲刷过的潮湿空气,随后走出站台,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踩着积水不紧不慢地走向路边的超市。
又湿又冷的下雨天,最适合吃点热腾腾的东西。
他在超市仔细挑选了好些食材,最后拿了包中辣的火锅料和几盒酸奶,结账出来的时候,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噼里啪啦的雨柱砸在头顶的伞面,安澈一边拎着东西往巷子里走,一边弯起唇角凝神听着,心情似乎也变得格外地好。
走到小区门口,霍沉风果然还跪在地上。
安澈在他面前站了会儿,静静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和被雨柱打弯的脊梁。
察觉到面前这双湿透的运动鞋的主人是谁,霍沉风缓缓抬眼,“安澈,对不起,求求你,原谅我”
他嗓音沙哑,脸颊通红,似乎正发着高烧。
安澈没说话,唇角带笑地看着人,像欣赏战利品一样,目光逐寸扫过霍沉风全身。
毕竟他这位前世的体面爱人,如今像狗一样跪在他脚边摇尾乞怜,不好好欣赏一下,实在是可惜。
霍沉风自然不知道安澈在想什么,他因为高烧脑子不清醒,视线也变得模糊,仿佛看到安澈朝他伸手,心疼地说,“霍沉风,我原谅你了。快起来,我们回家。”
“好,我们回家。”他双手颤抖着去握安澈的手,却怎么握都握不住。明明那只瘦弱的手就在眼前,距离他那么近,他为什么就是握不到呢?
霍沉风有些急了,把手用力往前伸,安澈后退一步,他便身形不稳扑进了地面的泥水里。
脏污的水渍溅到安澈的裤腿,他没再停留,收回视线踏进小区。
回到家,安澈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顾明盛给他买的暖和的家居服,然后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清洗,接着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此时顾明盛的视频打了进来,安澈把手机立在面前的墙边,弯眸一笑,“吃晚餐了吗?”
顾明盛也笑,“怎么?要请我吃饭?”
说着他就从沙发里起身,“那我就不客气了,现在就过来。”
“别闹了,这么大雨。”安澈一边沿着纹理片牛肉,一边说,“你想吃,我改天给你做。”
“行。”顾明盛佯装失落地叹了口气,“那你可得记住了,不准放我鸽子。”
安澈拖着尾音,“好~不放你鸽子。”
两人就这样随意聊着天,直到安澈切完所有食材,拿出电煮锅开始煮火锅料了,顾明盛才依依不舍地跟他道别。
挂了视频,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安澈点开,是林斯言。他挑了挑眉,通过了好友请求。
很快对方发来一条微信:【对不起啊安澈,我确实曾经帮安云洛查过你,所以早就有你电话了。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骚扰你。你就当我不存在,把我放到通讯录最下面躺列就行。求求了~】
安澈扫了一眼,没回复,开始往电煮锅里下食材。
林斯言:【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哦。】
林斯言:【嘿嘿。】
林斯言:【好了我闭嘴了,晚安,安澈。】
微信连续响了几声,食材也下得差不多了,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火锅的咕嘟声。
安澈坐在餐桌旁,静静看着电煮锅里翻滚的食材和冒泡的汤底,突然觉得很有食欲。
虽然这段时间经过治疗,他的厌食症有所好转,但面对食物他其实仍旧感受不到愉悦。
可此刻,他是愉悦的。
安澈拿起筷子,夹了片牛肉放进碗里,裹上满满的蘸料,吹了吹,放进嘴里咀嚼。
“真好吃。”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头一次发出这样的感叹。
拜霍沉风所赐,这顿暖乎乎的火锅安澈吃得很开心。
等他收拾完上床,已经快十点了。
今夜,安澈是关灯睡的。现在他已经可以关灯睡四个小时左右了,只是到点就会醒,醒了就睡不着了。
救护车是凌晨五点来的。
黑暗中,安澈睁着眼躺在被窝里,静静听着楼下的动静,直到急促的警笛声逐渐远去,他才重新闭上眼睛。
本是闭目养神,不曾想竟逐渐有了困意,迷迷糊糊间安澈似乎又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个他最痛苦最惧怕的冬夜。
他被满脸是血的霍沉风按在沙滩上,刺骨的海风刮着他被海水打湿的单薄身子,不同于前世,他的身体很有力,在玻璃片扎下来的瞬间就翻身而起。
局势调转,此刻他手握利器,将霍沉风重重按在身下。他不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砧板鱼肉,而是执刀人。
看着身下的霍沉风由愤怒、咆哮、歇斯底里,到不安、恐惧、乞求着求饶,安澈勾唇一笑,然后扬手,刺瞎了霍沉风另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