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魏萱所讲的道理很简单,人嘛,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做一切事都是有理由的。不过这话,大伙此刻听起来就有点玄乎,毕竟,那褚常礼此刻还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所以谁都说不好魏萱这一招算不算真的对症下了良药。
比如李可,此刻眼神里就闪烁着怀疑的光芒。“要是这招有效的话,之前那么多记者怎么都不知道试试呢?我想大家在采访之前,都会做足功课的吧。”
魏萱被这话说得愣住了,反倒是赵南双手插兜靠着椅子坐着,幽幽开了口。“李可姐?”
“嗯?”
“你每次采访之前做功课的时候,也拿着镐头扒人祖坟吗?”
“……”别说李可了,魏萱这会都气得咬牙,恨不得把面前的咖啡倒他头上。你才扒人祖坟呢!她不过是调查工作做得比别人稍微多了一点而已。
赵南看着魏萱脸色一绿,赶紧嘿嘿笑起来。“我可能说得夸张了点哈,不过这是实话。据我了解,我萱姐光是查资料就用了整整一个礼拜,每天差不多十个小时吧。还有那个道歉视频……算了,我给我萱姐留点脸,就不讲她是怎么求人的了。所以,李可姐,你有这个劲头吗?你有这个本事吗?记者跟记者是不一样的。”
魏萱额了一声,心里稍稍感动,随后正要说什么,却听韩逸开了口。“本事不本事的,是不是得看结果,而不是过程?”
听见这话,赵南嘿嘿直乐,然后不置可否地用下巴点了点大屏幕。原来这会是后采片段,本来是录播,但可能因为太过重要,所以以延迟五分钟直播的形式播了出来。
在韩逸不以为意的冷笑里,褚常礼正对着几家媒体笑呵呵地说着话。
“我正式宣布,把复合材料专利所有权和使用权无偿送给明珠航
空公司!”
一言既出,在场的人都是一片哗然。价值千万的专利,竟然就这么白送了??别说会议室,采访现场都已经炸开了。
褚常礼摆摆手,对着最近的麦克风开了口。“本来回国之前,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有一些小疙瘩在心里,今天还多亏了魏记者,帮我解开了这个疙瘩……现在也是时候了,我总不能耽误咱们企业的发展速度吧,呵呵。”
“还真是……心结打开了?”苏晓呐呐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如同采访现场全是对褚常礼的夸奖之声,此刻会议室里也都是对魏萱的溢美之词。
“魏组长这回真是好样的。”“可不是么,我们原本还以为魏组长思路不对,现在才明白原来这叫对症下药。”“魏组长真是太厉害了。”
不管什么行业,永远都是凭实力说话。魏萱一招制敌,让之前的无数记者都成为了手下败将,这就是实力。所以此刻,不管韩逸的脸色有多难看,也不得不咬着牙鼓起掌来。李可则是一脸惊讶地看向魏萱。她觉得,自己似乎一次又一次地低估了这个刚刚走出校园不久的小姑娘。
“大家说得没错。魏萱这次的表现还是挺好的,你们要向魏萱学习。这样吧,等她回来之后,我安排一个讲座,让她给你们讲讲她这次的采访思路。”池雪露笑吟吟地对着大伙说着,可手心却已经是一片潮湿。她莫名有一种惶恐,担心魏萱会越来越出色,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取代。特别是现在,她发觉自己越来越找不到卖点了……
不过这些,她都很好地掩藏在了精致的妆容下。面向众人,她依旧意气勃发。
“萱萱真厉害。”苏晓坐在下面跟赵南念叨。“竟然能找到这么冷门的突破点……绝了。”
赵南不置可否地挑挑眉,视线却落在韩逸的脸上。他可真是爱看这种打脸场面。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那位刘雪老师到底说褚工程师什么了……”苏晓又轻声说着。
这件事,同样是观众和记者们所好奇的。所以此刻,不免有个别没礼貌的人偏偏去干那种往人伤口上撒盐的事。“褚工程师,有关刘雪老师向您道歉的事,您方不方便详细讲讲呢?”某人举着麦克风问。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原本在恭喜魏萱的众人顿时都静下来。
“这话怎么当面问,不太好吧。”有人啧舌。采访现场的众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此刻都向提问的人投去了鄙夷的眼神。人家老师都道歉了,肯定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呗。再说了,你这个节骨眼上问,万一人家褚工程师后悔了怎么办。
镜头对准褚常礼,果然此刻他的脸色有些僵冷。
不过,现场都是记者,脑子一个比一个转得快。有人正好发现了傅予深从旁边经过,眼睛顿时一亮。“快,那是傅工程师,他今天心情好,没准能接受咱们的采访呢。”
傅这个姓,本身就意味着他的背景不俗。再加上他又在行业内做得这么出色,大伙当然都听过他的事迹。更何况,这张脸不出镜简直是暴殄天物!
所以,很多媒体都挺愿意采访他,甚至写一写他的八卦。可惜,傅予深本人低调不说,傅家也不太喜欢这套。不过今天就不一样了,今天可是明航大赚一笔的日子。
果然,傅予深的眉宇都是舒展的。众人见状,立刻一窝蜂地涌了过去。
于是,傅予深的脸很快出现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屏幕略微带了点拉宽效果,所以往常会把人显得更丰泽一点点,然而此刻傅予深的那张脸却依旧完美,如斧刻刀削般的脸庞格外硬朗,兼具硬汉的力量感和总裁的气质感。
此刻,他深邃的眉眼往镜头的方向一掠,镜头对面的人便情不自禁心跳不已。
“啊!!!傅予深!”B组当时就有一个女生喊起来。见大伙没反应,她站起来指着傅予深大叫。“你们不觉得他太帅了吗!!我的天,我今天为什么不在现场!!雪露姐,真的不能想想办法让他接受咱们的独家采访吗?我想要签名!”
“他也不算什么明星吧。”池雪露淡淡说着,可垂下的眼眸却微微闪动。今天的傅予深不像上次穿了工作服。剪裁得体的西服穿在他身上,有一种纸醉金迷的霸总气质。不得不承认,虽然傅家只是半个豪门,可出了个傅予深,实在是添色不少,足以让傅家登上头版头条了。
是的,不是明星,胜似明星。何况在业内,人家本身就是风生水起的人物,是足以搅动整个民航圈发展的存在。这样的身份,无论官方媒体还是私家媒体,都是不愿意错过的。可惜,魏萱等人车回来后,新丽景在那边已经没有额外的人手了。
众人激动,魏萱却不怎么能笑得出来。这就是她和傅予深的区别,他是业内值得仰望的存在,而她只不过是一个努力证明自己价值的记者而已。纵然他曾和自己有过那么点交集,但终究也是说淡就淡了。
不过,想起那天他一脸心疼地给自己披上外衣的场景,魏萱又觉得心底一片温热。那一刻,说不感动是假的。
此刻屏幕中的众人已经七嘴八舌地采访起来。“傅工程师,请问您预料到今天的结果了吗?”“傅工程师,明航方面拿到了复合材料专利的所有权,会怎么处理呢?”“是啊,其他家公司能否分一杯羹呢?”
一连串的问题被丢出来,傅予深却不急不躁,修长好看的手指稳稳扶住了最近的一个麦克风。
就这一个动作,让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闪光灯下,傅予深的脸上似有光华流动。随后,他淡垂长睫,漫声开口,声音一如细珠清朗。
“共同发展,携手进步一直是明航的宗旨。所以,关于专利,我们会对国内所有航司无偿开放使用权。”
“到底是傅予深,发言高度的确不一样。”詹总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悠悠说道。
池雪露心念一动,忍了忍,还是开口道:“明航能做出这个决定,咱们可以趁机写上一笔,一来赚些热度,二来也能促进咱们与明航之间的合作关系。”
“可以。”詹总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又冲着魏萱努一努下巴。“就让魏萱写,她有经验。”
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池雪露也不意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反倒是韩逸,牙根紧紧咬起。从詹主编的话看起来,公司是不打算处理魏萱了?
这边两人说着话,魏萱便又多了一份工作。没想到采访现场,那些记者竟然也没忘了她。“您觉得为什么褚工程师会选择明航呢?”“今天采访褚工程师的女记者是否得到了明航的授意呢?还是说,明航的确是凭借实力征服了她呢?”“是啊,您如何看待今天的这位魏记者的呢?”
他应该不会回答这种问题。魏萱看着眼瞳清冷平淡的傅予深。她自认自己还是了解他的。果然下一刻,他长腿一迈,抬眸已然打算离开。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魏萱的眼皮轻轻一跳。然而,就在她垂眸的一刻,傅予深的脚步竟然顿住了。
随后,他疏冷好听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
“如何看待今天的魏记者?”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配上傲岸的身材,更有一种睥睨众人的高贵。
会议室里的人和现场的记者们一样,莫名屏息。
然而,谁也没想到,下一刻,傅予深的回答竟然如石破天惊。
第36章 处罚不愧是我萱姐!竟然把傅予深拿下……
“喜欢。”???在场众人都愣住了。等会,这话连起来怎么说。如何看待今天的魏记者?喜欢??这是什么惊天大瓜!原本只是想采访些干货的记者被这个猛料砸懵了。
“傅工程师,您什么意思?能再说一次吗?”有人不敢相信地问。
一向对工作以外的事情都没什么兴趣的傅予深稳稳站定,修长的手指握着麦克风,语气自然却也极具侵略性。
“我单方面地喜欢魏记者。”麦克风让他的声音愈发好听,可此刻大家顾不上欣赏他的声音,都被他话中的意思惊呆了。
所有人都傻了眼。尤其是新丽景会议室里,即将起身散会的众人。韩逸脸上的表情就跟吞了个带壳的生鸡蛋一样,下巴都合不上了。池雪露更是神色惊变,难以置信地看向大屏幕。
“傅工程师刚才说了什么?”李可怀疑自己的耳朵,歪着头找身边的人确认。
“他说,他,他单方面地喜欢魏组长……”旁边的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着。这可是傅予深啊!!她当初在B组想尽了多少办法都采访不到的人啊!竟然就这么公开地对魏组长表白了???
她不知道,此刻正看着直播的明航高层还有员工们此刻也都快爆炸了。
“傅予深他是不是……”赵副总的语气充满了怀疑,他觉得这个傅予深可能是假的。旁边几个专家原本正沉浸在拿到专利的喜悦里,这会听见这话,不由得都乐了。“谁说这傅予深是铁树的,这不开窍了吗?不过,那个魏记者虽然不错,可也比不上咱们公司这么多鲜花吧。”
孟寒凛闻言眼睛一眯。没想到啊没想到,傅予深喜欢的竟然是那个小记者。怪不得上次公司想要换池雪露的时候,他极不赞成。不过,想到那个小记者,孟寒凛还是啧了啧舌的。虽然现在她说不上多漂亮,但的确是个美人坯子。估摸着拿钱好好养一养,一定是掐得出水的大美人。
这个傅予深,眼光还真不错呢。
另一边,一家咖啡厅里,范姜合这会正与几位同事闲聊。这几个都是她手底下的小姑娘,平时就很爱八卦她跟傅予深的事。今天也是她们主动提起了看直播的事,说是没准会看见傅专家。
范姜合其实最近与傅予深没什么往来。准确地说,是自从上次她在餐厅为难魏萱被傅予深碰上之后,他就再没与她说过半句话。甚至上次在傅家见到他,他也没抬眼看她一下。
所以,范姜合最近过得很拧巴。她既不愿意跟身边的人澄清自己跟傅予深一清二白的事实,又对傅予深和魏萱两个人的关系抱有最后一丝幻想。万一傅予深只是一时兴起呢,毕竟那个魏萱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虽说有点文字上的本事,但也不至于跟傅予深这个即将三十岁的男人有共同话题吧。
这么想着,她也就渐渐多了些耐心。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傅予深今天会在这种场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此刻,范姜合的脸比她面前的冰淇淋都要白,手里捏着的挖勺也早已掉在了桌子上。就连那对乌黑的长睫毛此刻也像无处安放一般忽闪忽闪抖个不停。傅予深他是怎么了,他从来不是冲动的人,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心意这么明晃晃的摆出来?他都不考虑后果吗?
随后,范姜合想明白了。他不是不考虑后果,而是……他为了向她证明自己的心意,已经不在意后果了。甚至,他极看重她的感受,一句“单方面的喜欢”就说明了一切——他给魏萱留足了进退的空间,却给他自己留了条只能进不能退的死路。
想明白这一点,范姜合从心里开始难过。她认识傅予深很久了,却从来没想过他会有这么冲动的时候。
这样一来,自己又该怎么办呢?多少年了,她一直以为傅予深是不婚主义者。所以,她肆无忌惮地任人误会自己和他的关系。毕竟,只要她还能进得了傅家的门,他跟自己就永远有割舍不掉的关系。
自然了,她不是没有防备过魏萱,也不是没想过有一天他可能会恋爱。只是,她没想到傅予深的动作这么快,快到没等自己准备好就已经公开了对魏萱的表白。更没想到,这个幸运儿竟然真的是魏萱。
范姜合下意识地紧紧咬住了烈火色的嘴唇。她知道,自己可能即将成为全公司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果然,面前的几个小姑娘明明是下属,此刻却也忍不住发问了。刚才还很让她欣赏的勤学好问品质在这一刻显得那么的不知分寸。“姐,你跟傅工程师什么时候分手的啊?”“是他甩了你吗?”
范姜合听见这两句话,一颗心拧巴成了一团,恨不得当场晕过去。她是真想把一切推到傅予深身上,说他劈腿,说他出轨,可那样的话,她也就再也别想进傅家的门了。
“什么甩了她,两个人压根没在一起好不好!姐,我跟你说,乔经理亲自说的,他说傅专家亲自说的,说自己一直是单身!”陆思羽坐在办公室里,跟旁边两眼放光的老大姐说着八卦。
老大姐恍然大悟。要是别人说的话可能是假的,但乔森这个人,一向一是一,二是二。“这么说,那小范是一厢情愿啊。怪不得每次一跟她说跟傅予深的事,她就含含糊糊。我还以为是傅专家低调呢。”
陆思羽不爱说人坏话,点到为止就行了,所以就没再回应。不过,她了解这大姐的性格,估计不超过两天,全公司都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再说回此刻的魏萱,她瞪大双眼,接受着来自周围所有人质疑惊讶的眼神,可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不是没接受过别人的表白。可那些表白大多是写在皱皱巴巴的纸条上,或者是通过短信,写一些简单拙劣的情话。
没人像傅予深这样,给她一个这么光明正大却又给足了她退路的表白。她一直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却没想到他还是一个很喜欢她的人。
魏萱看着屏幕上气质高雅的男人,忍不住想起前两天韩大宇的两条微信。一条是李辰那个朋友圈的截图,范姜合的评论已然明晃晃地留在那。另一条是语音。“魏记者,这事本来不应该我多说,但是吧,我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忍。深哥这两天情绪不怎么好,我就猜会不会跟这条朋友圈有关……嗨,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吧,反正这事吧,不是你想的那样。据我所知,范姜合是深哥的爷爷从小看着长大的。前两天深哥的爷爷又生病了,所以我觉得他们所指的回来,应该是回去看深哥的爷爷。反正,你再问问吧,主要李辰也不是当事人,他的话没有意义,对不?”
收到那条微信,魏萱才知道那天的事可能是误会。不过,她虽然对韩大宇道了谢,但却没敢回傅予深的微信。因为就算是误会又怎样,两个人的差距是分明的,他的一时兴起也是很明显的。
魏萱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这个男人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僵局。他都不在意后果么。其实她觉得自己反而是无所谓的,可他不一样,他是多少人明里暗里关注着的人。
可他似乎不在意,明晃晃的喜欢两个字就那么说出来了,像是唯恐她听不见,又像是以喜欢她作为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一点都不聪明。魏萱这样想着,脸颊却滚烫起来。
耳边,众人的话还在继续。其中赵南的声音是最大的,也是最夸张的。“我靠!不愧是我萱姐!竟然把傅予深拿下了??!”
苏晓的声音更尖一些。“我早就知道!!我就说你们两个不对劲,你还一直不承认!萱萱,你值得!你就得找这样的男人才行!”
剩下的大多是年轻的小姑娘们。有认识傅予深的,这会正惊呼着。有不认识傅予深的,此刻也忍不住喊一句真感动或者魏组长也太幸福了吧。
坐在最前头的池雪露还能做到不动声色地看着魏萱的表情,旁边的韩逸却是把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至于李可,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魏萱。魏萱知道她是想起那天在停车场
的事了,不过她也不在意,从李可选择陷害自己的那一刻起,魏萱就已经不再视她为下属了。
屋子里吵吵闹闹,还是詹总编咳嗽两声,镇住了场面。“魏萱,跟我来一趟。”他一如既往地垂眉臊眼,脸色冷漠。
往日人人打怵的领导找谈话此刻却成了魏萱的救兵,她忙不迭答应了一声,抱着材料便跟了出去。唯余后头一片议论声。
进了詹总编的办公室,她仍顶着一张绯红的脸。还好詹总编的眼里只有工作。他一句也不问方才的事,径直提起了那篇有关维海十佳观景餐厅的报道。
“先说说,为什么事情发生后不过来解释,而要去维海出差?”詹总编即将退休,花白的头发连染都不染了,和银框的老花镜呼应着。不过,他那双眼睛倒是依然明亮,此刻跟一对蜡烛似的盯着魏萱,让她有一种完全被人看透的感觉。
魏萱调整了呼吸,纯净的眼眸从容不迫地看向詹励元,诚恳开口道:“詹总编,我是这样想的。既然错误已经酿成,与其解释道歉,倒不如尽快想到弥补的办法。所以我去了一趟维海,重新找到了十家景色一流的餐厅,然后写成了一篇报道。另一方面,因为这篇报道是维海官方委托的,所以我去找他们解释了理由,又给出了一些补偿方案。对方虽然仍然不满意,但至少接受了方案,而且也答应我们用更多更好的报道来弥补这次所出的问题。所以,我现在做好准备来跟您详细地解释这件事并且道歉了。非常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纰漏,给您和公司添麻烦了。”
一番话说完,魏萱看见对面詹总编的表情似乎有一些缓和。只是他的语气一如平常。他先是哦了一声表示知晓,随后就垂下眼眸道:“那你详细说吧。速度要快,我时间很紧。”
魏萱点点头,从头说起了这件事。等到她把事情说完,对面的詹励元依然在用老式的英雄钢笔刷刷地书写着。魏萱不敢打断,直到詹励元自己停了笔。
“说完了?”他低下头,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睨着魏萱。
魏萱嗯了一声,脸色褪去方才的粉红,此刻又恢复了无瑕的雪色,与栗色长发在一起,有一种白雪公主般的美感。
“好。那你说,你们三个人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魏萱也问过自己很多次了。她入职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思考这么难的人事问题。“我们三个,绩效停发六个月。”她轻声说出答案。她打听过了,在业内,这种类型的错误一般会停发三个月的绩效,她又额外给自己加了倍。
“知道了。”詹励元未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后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魏萱会意,起身往外走,没想到后头又传来詹励元略显疲惫却又警钟一般的声音。“想想新闻的特点是什么,过两天再跟我汇报一次。”
魏萱下意识地答了一句好,随后眉头却一点点蹙起来。新闻的特点她倒是信手拈来,不过是时效性,准确性与真实性。可为什么要再来汇报一次?汇报什么呢?詹总编想听到的到底是什么?
出了门,她一头雾水地和苏晓说起来。苏晓反倒有些高兴。“这是要教你做事呢。萱萱,詹主编的性格你也知道,一向眼高于顶,能被他提点的人可是少之又少。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是入了他的法眼了。可惜他要退休,不然多教教你,往后你也能成为新闻界的人物了。”
“哎呀,你可别逗我了呢。我正愁着呢,你不知道,刚才坐在詹主编对面,我汗都下来了。”魏萱此刻如释重负,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骂你了?”
“那到没有。”
“竟然没有?”苏晓瞪大了眼睛,随后拍了拍魏萱的肩膀。“犯了这么大错误,他都没生你的气啊。还是说,你把事情说明白了?把责任全都推到李可和韩逸的身上了?”
魏萱摇摇头。“恰恰相反,我把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什么?”苏晓更不理解了。
魏萱无奈地笑了笑。“怎么不是我的责任呢?能让下属对我不满,可见我这个副组长就是有没做到的地方。”
“行,你是忍者,人家那么给你使绊子你都不还击,反而笑呵呵地照单全收是吧。”苏晓不满地竖起大拇指。
魏萱也不恼,笑呵呵拽着她的胳膊道:“才不是呢,山人自有妙计。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我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你罩着的小姑娘啦。”
不需她说,其实苏晓也知道现在的魏萱胸有城府,对很多事都有自己的谋算。她心里佩服,面上却假装不满。“那现在是不需要我这个朋友咯。”
“才不是呢。我可不能没有你!”魏萱和苏晓撕扯起来,没想到苏晓很快把她的一双手按住。“快说,傅予深跟你到底怎么回事?他竟然公开跟你表白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提起傅予深,魏萱的脸刷得一下红了。那句喜欢,分明只有两个字,却厉害得像一颗足以麻痹全身的毒药。她只要一想起来,便立刻小鹿乱撞,呼吸紧张。
还好,没等苏晓再问下去,便有赵南凑过来,说是詹总编发了内部邮件,通报之前维海十佳观景餐厅报道出纰漏的事。
第37章 新星我,单方面地喜欢你。……
这是大事,苏晓也不再闹了,几下抹开手机,随后笑开了花。“没事,萱萱,就扣了你两个月的绩效而已。反倒是韩逸和李可,我的天,竟然被拨去负责校对工作了。这也太狠了吧,萱萱,你确定你真的把责任都揽过来了?而不是推到了这两个人的身上?”
“拜托,成熟点行不行,你们以为詹主编是吃素的啊?我叔叔说过,詹励元,那是咱们公司的头号人精,没有他看不透的事,就是不戳穿你而已。”
“不,不会吧。”魏萱眨眼,想起厚厚老花镜背后的那双锐目,心里顿时一虚。
与此同时,李可和韩逸双双挤进了池雪露的办公室。“雪露姐……”李可的眼眶红红的。她在新丽景干了七八年了,一入职便开始跑新闻,从来没做过校对这种琐碎的活,所以心里委屈极了。
韩逸年轻,性格又张扬,此刻当然比李可更不满。他一股脑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蹙眉道:“雪露姐,这个姓詹的分明是偏向魏萱。”
池雪露刚刚跟婚庆公司挂完电话,因为对许多细节不满意,所以正在气头上。这会看见两个人气呼呼地过来要说法,不由得冷哼一声。“怎么?对处理不满意?”
“不是这个意思。雪露姐,魏萱虽然犯了错,但这回的采访却立了功。所以,我估计公司这边网开一面也是应该的。但我和韩逸都是魏萱的下属。这……怎么可能对我们的处罚比对她的还要严重呢?这校对工作,可一向都是应届毕业生去做的。”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池雪露看了李可一眼,语气放软了一些。“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也是我的左膀右臂。按理说……算了,不提了,就说这次的事吧,你们以为魏萱一定往你们身上推责了吧,我实话告诉你们,并没有。相反,魏萱把责任都揽到了她自己身上。至于这个处罚嘛,完全是詹励元决定的。他这个人做事本身就很没有章法,我也说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
“不可能。雪露姐,我跟你说,我对魏萱还是很了解的。她也就是看上去单纯,实际上心机还是挺深的。你就说这回那个傅予深跟她表白的事吧,肯定是她故意勾引的。那个傅予深本事虽然大,但我估计也挺一根筋的,可
能就是学霸那种类型,所以一下子就中招了。因为之前我甩了她的事,她指不定怎么恨我呢,不可能会提我们揽责的。”
带着金丝框眼镜的韩逸气质依然优雅,但池雪露现在却越来越发现他的浅薄。她甚至有点后悔当初把他重新招回新丽景。想到这一点,她指节敲了敲桌子,冷冷道:“我来新丽景这么多年,还没出过错呢。这件事,的确是魏萱保住了你们两个。她非但没有把你们陷害她的事情说出去,而且还把证据交给了我。”
“证据?”李可瞪大眼睛。
池雪露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也以为你做得很干净,可是,她给了我一条录音。这条录音正好是当晚你们的对话。我想,如果詹主编拿到了这条录音,现在的你应该已经在收拾离职的行李了。所以,魏萱的确是给你们留了退路的。”
韩逸闻言冲上前,蹙眉点开录音认真听了一会,随后才咬牙道:“她竟然录音?”
“那天恰好是魏萱负责做会议记录,她忘了关录音设备……倒也不是故意的。”池雪露苦笑了一下。“看来,她的运气是很好。”
“这……”事情完全在李可的意料之外了。她记得当天自己还特意打量了魏萱,并没有在她身上看见什么录音设备。没想到,她还是留了一手。
“这么一说,她还挺善良的。”李可脸色惨白,喃喃道。
“善良?呵呵。你可小瞧她了。你以为录音是怎么来的,她昨晚给我打了电话,大概意思是说,只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为难她,她才肯把录音交给我。”
“雪露姐,你答应了?”
“我不答应怎么办?”池雪露狠狠瞪了韩逸一眼,“要是录音落到詹总编手里,你们两个谁都留不下来。到时候,你以为我的面上会有光吗?”
李可的目光略显空洞地落在面前的录音文件上,随后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她不觉得魏萱是运气好,这个小姑娘,分明就是在跟自己玩将计就计。
想通这一点的李可略显绝望,她紧紧攥着拳头,眼含不甘地看向池雪露。“姐,可我不想去做校对。就算我做错了事,詹总编也总该看看你的面子吧。”
“是啊雪露姐,我们也是替你出气。”韩逸紧跟着说道。
“行了。”池雪露不耐烦地打断了韩逸的话。“你们先出去吧。这件事情我会考虑的。我提醒你们,这阶段好好把校对工作做好,等到詹总编退休,我当然有办法把你们调回来。另外,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说了不会为难魏萱,就不会为难她。以后你们两个,也要照做才行,记住了吗?”
韩逸还想再说什么,但李可却拉了拉他的袖子,催他一道说了句记住了。
一想到往后要干校对的活,走出办公室的两个人顿时便有些灰头土脸。韩逸抱怨不堪,但李可却有点想对魏萱服软了。且不说这回的事人家以德报怨,光凭本事来看,魏萱也的确是新闻界一颗闪闪发光的新星。她想,或许有些人注定是要走向高处的。而自己想挡人家的路,简直是自找苦吃。
不过,自己这七年多的付出难道就要这么付诸东流了吗?李可狠狠地咬住牙关,她,好不甘心啊!
魏萱完全不打算再理会李可和韩逸这两个人了。她好不容易忙完了两件大事,当然要好好歇歇。何况还有詹总编留下的问题需要认真思考。
嗯,还有另一件事,便是傅予深。
夕阳照在金黄色的公寓楼上,高大干净的门厅也沐浴着暖暖的光。傅予深背光站着,整个人被镶了金边,更显得身材完美,双腿修长。
走近了再看,他难得穿的休闲,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色帽衫配牛仔裤,虽不至于说是少年感十足,却也的确有生命力澎湃的自由气息。再加上傲岸的身材和那张帅得可以迷倒万千少女的脸……怪不得路过的小姑娘一个两个都犹犹豫豫地想过来要联系方式。
魏萱看了一眼,到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傅予深这副皮囊,简直绝了。
这样一来,她眼里的星星自然没藏住。于是,傅予深此刻看见的便是魏萱眼巴巴的模样。她黑长直的头发云瀑似的散在肩膀上,白皙的脖颈修长漂亮,小鹿似的眼眸亮晶晶的,最为诱人。
“我很好看是么。”他的眼眸染着春风般的笑意。这样一来,他的气质在高大帅气之外,便有多了些让人悸动的味道。
听见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又想起他刚刚对着诸多媒体说的那番话,再对上他那双深邃如星河的双眸,魏萱简直慌得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这会,他已经走得很近了,微微垂眸,语气熹微。“今天辛苦魏记者了。”
他不是凑在她的耳边说的,可低沉温柔的声音还是与温热的气息一道落在她的耳中,让她的耳根隐隐有些发烫。
魏萱觉得心被揉了一下,没等作答,又听见他问。“一起出去吃饭?”
夕阳照得肌肤微微发热,让魏萱觉得身子有些烫,于是便点了头,轻声说了一句嗯。
傅予深走在她的旁边,看着阳光照得她的发丝乌黑雪亮,心里一片柔软。“你看了今天的采访?”
“嗯,看了。”她简短作答,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没想到他并没有继续开口。直到两个人坐在了车上,环境愈发安静,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魏萱随便选了一家餐厅,随后傅予深便启动了汽车引擎。他的手略显慵懒的搭在方向盘上,手腕上微微有几道青筋,衬得他胳膊上的肌肉愈发硬实有力。再往上,无论是微微凸起的喉结还是硬朗清爽的侧影,处处都是完美的。
片刻后,他提起了白天的采访。“所以,褚常礼不肯卖专利,原来是因为对高中时候的老师心怀芥蒂。这么说,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教过他的老师知道他今天的成绩。怪不得他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一次采访。”
提起这件事,魏萱才打开了话匣子。“也不是不满意,而是那位老师的确有些侮辱人。褚工程师记了这么多年也是正常的,带一点报复心,也是人之常情。”
听她这么说,傅予深便想起方才采访时她娓娓道来,循循善诱的模样。她提了很多他从没听过的诗句,她说起很多他从没读过的故事,总之,在演播室里的她,简直像是会发光一般。
“侮辱?”他注意到她的用词。
“嗯。”魏萱点点头。“这事其实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在台上不方便说而已,实际上,之前在褚工程师的一篇论文致谢里,他就已经提到了这老位老师。当时褚工程师特别喜欢教师行业,所以就想着考一个师范专业。没想到这位刘老师得知之后,竟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师范专业都有身高要求,像你这种,即便想学师范都学不了。回家让你妈给你买点生骨素去吧。”
这话的确难听,傅予深闻言忍不住蹙眉。光是道歉,简直是太便宜她了。
“就是这句话,让褚工程师成了全学校的笑话。大伙一看见他就会跟他比身高,其实褚工程师当时的身高根本就是合格的!师范专业虽然限制身高,但要求并没有那么太苛刻。”魏萱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噘嘴表示不满。
傅予深点点头,又问她怎么知道这些。
魏萱情不自禁地哼了一声,娇俏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了些小得意。“我搜集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讲座、采访报道还有公开的档案,就连他传到知网的论文我都看过了,要付费的,很贵呢!”
看着她的鹿眸绽出光彩,傅予深眉眼中的笑意便有些藏不住。“我们都没想到今天你的采访会
成为事情转折的关键。魏萱,明航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我们总编说了,后续还要免费帮你们写报道呢,也是我负责的。”魏萱笑了笑,又随口道:“我看我跟明航还真是有缘分呢。”
说着话,她便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看去。没想到正好是红灯,他的视线也掠过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处,自然又是她先退缩。
无他,只因他的眼眸浸了墨,又有一种足以让空气听滞的力量,搅得她的心顿时便乱了。
还好车子在这一刻停了下来,她总算能借机让加速的心跳平稳下来。于是,他下车接她时看见的便是那双泛着水光的琥珀色的鹿眸。一瞬间,黄昏多了些旖旎氤氲的味道。
可她偏偏不知道自己是诱人的毒药,仍抬起眼眸看他,“今天我请客哦。”她嫩声道。
“是么。”他凤眸一敛,分明没有加以阻拦,可魏萱还是听出了他略带威胁的不满。
“因为我也要谢谢你的。”只要他不乱说话,魏萱才不怕他,此刻迎上他的脸道。
没有人能拒绝二十岁的微笑,何况现在的魏萱,简直漂亮得不像话。傅予深看她一眼,便觉得晦暗的餐厅多了些明亮。
“为什么谢我?”他不解。
魏萱便跟他说起了录音的事,从头到尾。是的,那天她所用的会议录音设备便是他所送的胸针。也正是因为李可并不知道这枚胸针便是录音设备,所以魏萱才有了能自证清白的关键证据。当然,她的确是运气好,那天也是真的忘了关掉录音功能。要不然时不时带着录音设备乱走,岂不是被人骂变态了。
“不过我确实没明白,为什么詹总编还要我继续思考新闻的特性呢。要我找他汇报,可我并不知道该汇报什么,难道是汇报后续的进展吗?”说到最后,魏萱忍不住又提起这件事。
“想不明白的话,直接问就好,他未必不乐意回答。”两个人走在从停车场到餐厅的路上,傅予深护在她的外侧,缓声说着。
“直接问?”魏萱想了想,不由得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想我应该能自己想出答案来的。反正今天是周六,明天还可以再思考一天。”
她的话音落下,正好看见对面有两个打扮时尚的小姑娘迎面走来。她们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魏萱和傅予深,显然至少认识其中的一个。
魏萱被看得不好意思,便低下头去。那两人随后倒是收敛了一些,直到擦肩而过之后,才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就是她,本人也挺漂亮的呢。”“是啊,不过看上去两个人还没确定关系。”“是,傅予深不是说了,单方面的喜欢。”“妈呀,傅予深都表白了,她还想怎么样!我真是,羡慕死了。”
一辆轿车驶过,两个人的声音总算消散了。魏萱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抬起头来,略显窘迫地低声嗔怪傅予深。“都怪你啊,就胡说。”
她的声音小得很,几如蚊呐,大约是因为埋怨得很没有底气。
傅予深垂眸看她,只见她细腻光滑的皮肤上没有一点瑕疵,葡萄似的眼眸被长长的睫毛挡住,粉粉的嘴唇微微向下,像极了一个秀色可餐的水蜜桃。他心念一动,几欲压住她的手腕,可她却在一瞬间抬起眼眸来。
那双眼写着一点委屈,又写着十足的无辜。
傅予深到底眼眸一深,旋即用手撑在了她白皙的天鹅颈上。她以为他要吻过来,顿时吓得兵荒马乱般逃开,没想到他却凑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没有胡说。我,单方面地喜欢你。”
魏萱明白了,他是要把对全世界说过的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耳语再说一次。说给自己听。
干干净净的耳垂顿时爬满了粉红色的藤蔓。
第38章 彩礼萱萱,最近有个老板喜欢你是不是……
傅家住在S市最好的别墅区,家里人口不多,除了傅予深的爷爷傅久桁之外,还有傅久桁的二儿子和二儿媳。两个人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不过膝下并没有孩子。
人丁单薄,是傅老爷子心头最大的不甘。可惜二儿子无论如何就是要不上孩子,大儿子走的又早,只给他留下了傅予深这个宝贝孙子。还好,傅予深虽然对经商没兴趣,但总归是有出息的。
不过,出息归出息,家里还是冷清。所以,傅老爷子换了现在这个稍微小点的别墅,又勒令老二不时回来住住。除此之外,家里还有三个常住的保姆和一个随时听电话过来的司机。
对于这个环境,范姜合熟悉极了。甚至,因为傅老爷子从小就特别喜欢她,所以现在她也算是傅家的半个主人。
这会,她拎着傅老爷子喜欢的金枪鱼和鹅肝酱进门,随手递给保姆杨姨后,便听傅老爷子从在院子里一叠声地问:“是我干孙女来了吗?”
“是我,爷爷,我这次飞法国,特意从机场给您买了您上回说好吃的鹅肝酱,一会就让宋姨给您做。”说罢,范姜合冲着杨柯点点头。“辛苦你了,杨姨。一会我就过来帮忙。”
杨柯没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便把东西都拎到了厨房。范姜合则忙不迭地奔着院子走去。傅老爷子身体好,院子里养了一堆花花草草,范姜合在旁边帮忙拾掇了一会,两个人才一会回了屋子喝茶。
“是生普?还加了十年的陈皮?”范姜合抿了一口,笑眯眯问道。
“对!”傅老爷子眼前一亮,看着旁边的杨柯道:“没想到我这干孙女连茶道都通了,可真不错。一会你安排点好菜,姜姜好不容易来一趟,得多吃点。”
“知道了。”杨柯点头答应了,又看着范姜合道:“这两天老爷子不出门,你爸爸倒是一直没过来,在家忙什么呢?上回说惦记我老家的走地鸡,我回去特意给他带了一只,你一会给他拿回去吧。”
“谢谢杨姨想着了。我打算年底让我爸出去玩一玩,我爸这两天正挑地方呢。”范姜合简单说了这么一句,便立刻扭头看向傅老爷子。“爷爷现在腿脚好,也应该多动弹动弹,到时候我和我爸一起陪您去,您也不怕寂寞。”
“好好好,我这干孙女可比我那亲孙子强多了。”傅老爷子被说得眉开眼笑,眼底的褶子都笑开了。
范姜合又剥了两个橘子递过去,之后一边拿着湿巾擦拭手指一边随口说道:“其实予深最近也不像之前那么忙了,只不过有个小姑娘,总是缠着他。我看他最近好像有点陷进去了,就连公司那边都有些微词。不过,这都是小事,予深多聪明的人,肯定能想明白的。”
“你说什么?姜姜,你是说予深那小子知道谈女朋友了?”傅老爷子连手里的橘子都不吃了,两眼直放光。
范姜合见状不由得一愣。她真没想到,傅老爷子竟然没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反而高兴起来了。她心里稍稍不满,不过并没有表露出来。
“瞧给老爷子乐的。”杨柯又端了两碟点心过来,笑着嗔道。
瞧着杨柯看过来,范姜合愈发收敛了心思,笑盈盈地看了过去:“杨姨,你说有趣不有趣,我本来以为予深这个留学回来的人眼光会高一些,没想到他竟然看中了一个农村出身的小姑娘呢。”
“哦,是吗。”杨柯没有意料之中的惊讶,反而有些不太高兴。
范姜合这才想起来,这个杨柯也是出身农村的。她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说错了话,不过想想杨柯不过是老爷子家里的一个保姆罢了,虽然深受老爷子信任,但其实也不算什么。于是心里安慰了一些,又扭头看向傅老爷子。她不信傅老爷子不在意孙媳妇的出身。
“农村出来的吗?”傅老爷子抿了一口热茶,眉毛稍稍立起来。
“是啊。”范姜合的语气里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丝上扬。“听说她父亲早早就去世了,她哥哥又是个不务正业的。她妈就更别提了,为了宅基地的事还几次去村里大闹过,感觉有点像泼妇呢。不过,予深的眼光应该不会太差吧。”说完话,她又咬了一口点心,是她平时比较喜欢的奶皮提子酥。软烂甜腻的提子干和牛奶的味道
混合在一起,让人口舌生香。不过,此刻她顾不上认真吃,更要紧的是看看傅老爷子的反应。
范姜合用余光扫了扫,果然见傅老爷子陷入了思考当中。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想着傅予深那么孝顺,肯定是不会违逆傅老爷子的想法的。于是,她不再吭声,任由傅老爷子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片刻后,她才开口劝道:“爷爷,你也别生气。这事还八字没一撇呢,再说了,我也都是听说的,爷爷要是不放心,自己派人去查查,没准消息都是假的呢。”
傅老爷子点点头,瞧着杨柯又要过来倒茶,便一摆手让她下去了。杨柯看着傅老爷子脸色不好,就知道这是要发作了。她心头冷冷一笑,有些同情地看了范姜合一眼,便扭头回到了厨房。
“爷爷……”范姜合到底怕傅老爷子真正气坏了,赶紧又想劝说两句。没想到方才还和蔼慈爱的老人此刻竟像变了一张脸似的。
“我是生气,不过,我气的是予深这孩子谈了女朋友都不及时告诉我,而不是因为他那女朋友的出身不好。”傅老爷子哼了一声,两眼像射出闪电一般骤然看向范姜合。“姜姜,你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跟爷爷说句实话,你是听谁说的那孩子的出身?还是说,是你特意派人去查的?”
“爷爷?!”范姜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她的脸顿时一白,手指下意识一捏,那奶皮提子酥更是碎了一桌子。
看她这种反应,傅老爷子的拐杖就敲了敲地板。“我说姜姜啊,爷爷呢,这么多年都当你是干孙女。可这不代表我这老头子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走到歪路上。今天,你找人查她,看上去不是什么大事。可你心里不敞亮啊。你对予深有念头,我也不是看不出来。你要是大大方方跟爷爷说呢,爷爷未必不帮你一把。可你今天,真是太让爷爷失望了。你啊,你爸的优点,你是半点都没学到啊。”
“爷爷,我不是故意查的……就是,就是有人嚼舌根,我听了两句。”范姜合赶紧解释道。
傅老爷子摆摆手。“你能在我面前说她的坏话,这就是良心不正。我呢,也是拿你当亲孙女,所以才提点你一句。至于以后你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杨柯啊,小范今天不在这吃饭了,你送她走吧。”
“知道了,老爷子。”杨柯很快走了过来,脸色轻松地看向范姜合。“正好,走地鸡也装好了,给你爸爸带回去吧。你爸可是个实诚人,上回出门给我们几个一人带了一袋子巧克力,可好吃了。”
范姜合没搭理杨柯的话,而是一脸窘迫地看向傅老爷子。“爷爷,我……”
傅老爷子没应声,杨柯便主动挽上了范姜合的胳膊。“行了小范,老爷子还得休息呢,你改天再来吧。”
范姜合在意脸面,自然不可能让杨柯把自己拖出去,于是便点了点头,一个转身把胳膊抽出来,满脸通红地走在了前头。
杨柯也不见怪,拎着一袋切好的走地鸡肉送她出了门。“开车来的,我给你放后头。”
范姜合点点头,看着杨柯如鱼得水地跟门岗的保安打招呼,心念不由得一动,赶紧上前道:“杨姨,我放吧,你腰不好。杨姨,刚才我好像惹爷爷不高兴了,一会您帮我好好说说话吧,哪怕看在我爸的面子上呢。”
杨柯点点头,看着范姜合精致的妆容,忍不住想起她梳着两个辫子跟在傅予深身后跑的场景。这么一想,心就软了,于是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我说你,你这孩子今天怎么糊涂了?你忘了老爷子书房挂的那张书法上头写的是什么字了吗?”
什么字?范姜合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才骤然想起来。傅老爷子的书房高悬一张草书,上头写着六个大字。“英雄不问来处”。
她脸一阵发烧,杨柯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做人要务实,不能总是高高在上看不起别人。岂不知,你不尊重别人,别人也不会真心尊重你的。背后说人坏话更是要不得,若往后你说的那小姑娘真成了傅予深的媳妇儿,你今天这番话再有人捅过去,到时候别说你了,连你爸都登不了傅家的门了吧。”
范姜合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而刚刚第一次听见杨柯说这番话的时候,她当时几乎就要甩脸子走人。可现在坐在车上,她却后悔起来。她深深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冲动,不该做那个把魏萱的家世捅出去的人。可话又说回来,傅予深那样突兀地对魏萱表白,谁又考虑过她范姜合的心情呢?
这会,手机里又有几条微信消息冒出来。范姜合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又是借着各种名义来打探消息的。他们的关注点无非就一个,傅予深怎么喜欢上了一个小记者?她范姜合到底和傅予深是不是恋人关系?
“我又没说过我和他好,还不都是你们猜的吗!”范姜合对着手机发脾气,一阵怒火攻心之下,忍不住发了一条朋友圈出去。
“一直单身,别问了,谢谢!”
她想,这回行了吧。
……
魏萱觉得,有时候,有些问题,她实在很难找到答案。就比如傅予深的表白,再比如詹总编提出来的问题。区别在于,傅予深愿意继续给她寻找答案的时空,而詹总编则不愿意。
于是整个周日,纵然外头阳光大好,可魏萱依然没有出门。她坐在家里翻大学的教材,翻詹总编之前写的书。倒也不完全是为了应付詹总编这个顶头上司,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詹总编的提点不容易,或许,自己真能从中学到些什么。
看书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一点钟。魏萱被电话铃声打算思绪,接了电话才发现打来的人竟然是二叔。
“萱萱呐,二叔好像办错事了啊,这可怎么办?”
“办错事了?办错什么事了?”魏萱追问。
“是这样,前两天我看到了你发的朋友圈直播,不是你做主持人采访吗?你二婶乐坏了,转身就给你妈发过去了,合计着也让你妈看看现在你有多出息。谁能想到,后来竟然还有个什么公司的老板说喜欢你,这可好,竟然被你妈看见了。唉,你妈这两天正打听着村里人都收多少彩礼呢。我合计跟你说一声,你得有心理准备啊。”
听见这番话,魏萱不由得苦笑起来。倒不至于责怪二叔二婶,只是觉得这世界挺割裂的。她前边是竞争激烈的职场,后边竟然是亲妈像水蛭一样盼着吸血,盼着赚彩礼。
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魏萱安慰起二叔来。“没事,二叔。你们也是好心,我妈就那样。不过,只要我不回去,她有什么想法也都是一厢情愿。现在我也搬家了,她想找我也是找不到的。”
“话是这么说啊,可你那户口本还在她那呢,你以后要是想做点什么,要么讨回户口本,要么就得迁户口。可你要是一迁户口呢,她肯定又能托人查到你了。这就是个圈儿,你躲是躲不了的。有机会,二叔出面,跟你妈好好聊一聊。至少,得让她保证以后不找你麻烦才行。”
“好,知道了,谢谢你,二叔。”魏萱挂了电话。随后,果然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看看归属地,她也知道是谁,于是蹙眉接通了电话。
“萱萱,最近有个老板喜欢你是不是?”
魏萱闻言一愣,打电话的竟然是魏成的媳妇钱丽,也就是魏萱的嫂子。
“是,怎么了。”魏萱的语气依旧不太好。钱丽似乎笑了笑,又打趣道:“你眼光不错,那小伙子长得挺帅的嘛,嘿嘿。”
感觉到
对面的一阵沉默,钱丽有点自讨没趣,哼了一声道:“我传达一下妈的意思吧。妈说,只要对方给四十万块钱,还有三金,就是金耳环之类的,再买一个房子,写上咱家的名。到时候,就同意你们结婚。”
“这也是你的意思?”魏萱与钱丽来往的机会不多,所以对她不算太了解。不过现在看,能打出这个电话,可见和魏成也是一样的人。怪不得人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我没有什么意思,钱又到不了我的兜里。”钱丽带着小性子道:“只不过你哥现在太穷了,要是没有进账的话,我也不想跟他过了。”
第39章 升舱我坐惯经济舱了,一点都不要紧。……
“那还真挺好的呢。”魏萱淡淡抿唇,眼里装着城市的夜景。推开窗户,更有纷杂却热闹的声音传来,让人有一种身处人间的安定。
“你,你说什么?”对面的钱丽却愣住了。
“我说,你要是能和魏成离婚,其实也挺好的。毕竟,园园整天呆在魏家,未必能学出什么好来。”魏萱慢条斯理说道。
“你……”钱丽顿时语塞了。她本来以为魏萱这个小姑子挺好拿捏的,没想到现在果真翅膀硬了,竟然一下子就抓住了自己的命门。
钱丽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她忽然意识魏萱的话很有道理。她甚至觉得,自己今天这个电话就不该当着园园的面大。让自己的孩子看着自己跟小姑子谈彩礼,这是不是有些太市侩了。她可不像魏成,她是个很在意孩子的人。
犹豫半晌,钱丽没了劲头。“这事我不管了。园园你出去,出去玩,妈妈有事。”
啪的一声,电话被怼到了李丽艳的手里。不过,她刚骂出死崽子三个字,魏萱便接过了话茬。“妈,你觉得凭魏成现在和以后的本事,能不能给你养老?”
这句话其实魏萱很久之前就想问了,但那时她没有本事,自然也戳不破李丽艳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妙梦境。但现在,她虽然赚得不多,但至少真的站稳了脚跟。对面的李丽艳怔了怔,很快又如常骂开。“你以为你有个工作就比你哥强了吗?得了吧,说好听点就是个打工的,有今天没明天的,你哥现在在跟村里谈包地的事了,以后就是大老板……”
魏萱也不同李丽艳争辩,只是冷冷一笑。“好,那我换个问法,就算魏成以后是个大老板,你想想他能不能给你养老?”
人嘛,都是自私的。如果不涉及到她的自身利益,她永远也不会害怕。果然,这句话问完,李丽艳愣了愣。她渐渐想起来了,这么多年来,不管魏成手里有钱没钱,似乎一分钱都没给过自己。她也想起来了,自己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就算现在能走能料,可以后呢?她心里骤然一慌,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渐渐爬上心头。
可闺女又怎么可能比得上儿子呢?李丽艳觉得不现实。但想想魏萱现在每个月打过来的钱,确实是实打实的。
魏萱见她不吭声,就知道她动了心,于是淡淡道:“只要你不再继续打我的主意,我每个月会按时给你打钱的。”
李丽艳动动嘴唇,语气没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那你结婚得用户口本吧。没有几十万,你别想拿走户口本。”
魏萱闻言不由得笑了,反问道:“谁说我要结婚了?”
“你,你不结婚?那么有钱的老板……”
魏萱再次打断了李丽艳的话。“对,不结婚,这辈子都没有结婚的打算。”
李丽艳惊得五雷轰顶。“你说什么疯话呢,谁家小姑娘一辈子都不结婚。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许你不结婚。你要是不愿意嫁给那个什么飞机老板,你就回家,嫁给张猛,人家可说了,十万三金一栋楼,样样都不少你的。”
魏萱闻言也动了真火,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电话那头的钱丽忽然开口了。“妈,张猛家那么好,您怎么不改嫁过去啊?”
李丽艳最怕这个儿媳妇,闻言不由得一怔,旋即结结巴巴道:“丽丽,你怎么说话呢。”
“行了,魏萱这么大人了,咱们以后也少管闲事吧。张猛家是有钱,可张猛又是个什么出息东西?妈,魏萱好歹也是你亲生的,你也长点良心吧。再说了,都什么年代了,你以为捏着户口本就有用啊?现在是法律社会,法律社会,你儿子怎么进得看守所,难道你都忘了吗?”
要说到底是村里的媳妇,钱丽骂人的本事竟然一点都不比李丽艳差。这一番话连敲带打的说完,竟然气得李丽艳痰气上涌,咕隆咕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随后,钱丽摸过手机,啪得一声挂断了电话。
魏萱还真是挺惊讶的,她没想到钱丽竟然能替自己说话,而且还说得这么狠辣。她正疑惑呢,没想到钱丽很快又发过来一条短信。“萱萱你别生气,园园以后长大了,还要多仰仗你呢。”
钱丽算是明白了,这个家里如今唯一出息的人就是魏萱,自然要巴结起来。
她这么一说,魏萱也明白了,看来刚才自己提醒钱丽的那句话,她是真的听进去了。到底这个当妈的人总算不太糊涂,还知道替园园的未来着想。
短信还有后半截。“不过呢,妈和魏成都是钻进钱眼里的人,我怕她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你的公司她们也都知道,别的都不怕,就怕他们会过去闹。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拦着的,你自己也小心点吧。”
钱丽的语气还算真诚,说的也是魏萱最害怕的事。二婶转发了链接虽然是一番好意,但却也让魏成知道了新丽景的名字。虽说上回进看守所的事让魏成心有余悸,但凡事最怕狗急跳墙……
魏萱无奈地想了一会,到底还是把头埋在了书堆里。她觉得生活像是喜欢跟她开玩笑一般。就在昨天,傅予深刚刚让她成为一颗轻飘飘的气球。而此刻,她转眼就被沉重的家庭拉回了现实。
片刻后,赵南苏晓和她三个的小群开始了群语音。提起这件事,魏萱便说想找B组的人帮忙查查傅家到底什么来路。赵南呵呵两声,翻着白眼怼她。“我说萱妹儿,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讲究门当户对?”
“怎么就变成萱妹儿了?”苏晓一脑袋问号。
“我发现了,我越叫萱姐,她本事越大,我得压压她了。别闹,说正经的,萱妹儿,你不会真的不打算跟傅予深在一起吧?”
魏萱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我倒不是在意门当户对,只是觉得两个人如果起点差得太多的话,匹配度还是太低了。我挺清醒的,不至于以为他的一时喜欢就冲昏了头脑,总得考虑以后吧。我不想靠别人生活,更不想让自己活得太累,一直在追赶对方。”
本来以为赵南还有一肚子的话要继续吐槽,没想到他竟然叹了口气。“你们知道我叔叔厉害,但不知道他也离过婚吧。我之前那个小婶婶,我觉得跟萱妹儿挺像的,家世不好,拼了半辈子,就为了让我奶奶能看得上她,就为了让人家说一句能配得上我叔。所以,虽然我叔对她还算不错,但她自己也始终高兴不起来。当然了,说到底,很多包袱都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
“是啊萱萱,一个你喜欢的人又刚好喜欢你,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实际上真正能做到的情侣并没有几对。所以,好好珍惜吧,别错过。魏成他们再阴魂不散,难道还没有法律制裁吗?”苏晓顿了顿,到底还是开口继续道:“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一直在给自己设限。你觉得自己不配,你觉得傅予深不该被牵扯进你家里的事当中。可没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呢?”
魏萱点了点头。其实她只是害怕他会不喜欢这种环境下长大的自己而已。
“好了,早点休息吧,把问题交给时间,时间会解决所有问题。还有就是,永远不要为了两小时之后的事情烦恼。”苏晓安慰道。
魏萱重重地嗯了一声,随后却想到什么,竟然眼前一亮。“我知道了,我知道詹总编为什么要让我再次去汇报了,时效性!是新闻的时效性!”
“什么时效性?萱萱,你说什么呢?哎,人呢?你去哪?额……”苏晓喊了半天没动静,只能无奈地看了一眼镜头里的赵南,见他也一脸无语,只好耸肩笑了笑。
“萱萱真是满脑子都是事业啊。”苏晓仰天长叹。
“嗯,十佳记者指日可待,我可等着韩逸直播吃x呢。”赵南故弄玄虚地点着头。
“嗯,虽然韩逸挺烦人的,但赵南南你好像比我和萱萱还烦他呢。怎么,你追过他啊?没成功?”苏晓坏笑着说道。
“不许叫我赵南南!”赵南在电话那头张牙舞爪起来。苏晓却忙不迭按了挂断键,抱着手机笑个不停。
第二天一大早,魏萱做好了找詹总编二次汇报的准备。因为换了季,所以想把放在另一个柜子里的春装拿出来穿。没想到这一开柜门才发现,里头竟然挂了七八套已经搭配好的衣服。甚至,连对应要用的耳环都用小纸条贴在上头了。
“苏晓!”魏萱对着电话那头的人惊呼。
“哈哈,生日礼物!怎么样,特意找了清仓专柜打折买的,你的尺码小,竟然好看的都有货,前两天趁着你出差,我费了好大劲运过去的,一共才两千多块,快叫我省钱小能手!”苏晓在对面得意洋洋。“这下,总算能还完人情了。哎,下次我过生日,你可不许给我再买那么贵的礼物啦。”
“还不是看你从来不戴便宜首饰,我可肉疼了。”对着苏晓,魏萱很能撒娇。其实是她很珍视苏晓这个朋友,当然要送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礼物。只是没想到苏晓一样心疼她。
“行吧行吧,挑你喜欢的穿。我敢保证,你今天又能艳压群芳了。话说,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有一种长开了的感觉,就是没以前那么畏手畏脚了,反正特别好看。”
被苏晓夸了一通,魏萱自信心又爆棚了。她选了长靴短裙,上头是一件玫红色的毛衣。这件毛衣的颜色低调复古又特别挑人,也只有魏萱这种雪白皮肤的人才能撑得起来。果然,苏晓的眼光极好,就连魏萱自己都觉得挺满意。
等到了新丽景,回头率就更高了。李可看着艳艳生姿的魏萱,竟然还讨好地笑了笑。“越来越好看了。”她一脸诚恳,说的也是实话。
魏萱点点头表示打过招呼,便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李可被讪讪地扔在一旁,然后才发觉身边的人竟然已经走光了,大半都正围着魏萱夸赞。
谁不知道,魏萱是新丽景冉冉升起的明星呢。李可咬了咬牙关,忍不住捏紧了手心里那张宋璟宇的名片。
搏一把吧,李可下定了决心。
走进詹总编的办公室,魏萱才发现里面的大多数东西都已经搬空了,想来是退休之日已经越来越近了。再看办公桌旁,只见平日里笔触不停的詹励元此刻正把玩着几枚金灿灿的纪念币。瞧见魏萱进来,他点了点头。“想明白了?”
魏萱嗯了一声,先是去饮水机倒了一杯热茶给詹励元,才开口道:“我又重新调查了维海十佳观景餐厅,想再出一篇报道,但却忘了新闻是有时效性的。现在维海的热度已经过去了,再出这一篇报道,没有任何意义。”
詹励元点点头,问还有没有。魏萱又说了几句,但似乎都没说到点子上。于是他挥手制止了,慢慢开口道:“好一点的办法,是重新出一篇新而不同的报道,立足点还是维海,但一定要更具有代表性,还要更吸引人眼球。更好一点的办法,是干脆让维海官方出面,狠狠地打击这几家餐厅,显示出硬拳头的力度来,要有措施,要有决心,要让读者看见维海对游客的重视和保护。这样一来,才更有效力。”
“读者不会觉得我们出尔反尔吗?”
詹励元摇头。“读者只在意看见的内容,不会在意内容的出处。”
魏萱恍然大悟。“明白了,我只想着订正错误,却没有想到错误也可能是一个契机。”
“不错。”詹励元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文件夹。“这里面是你入职以来写过的所有报道,魏萱,你是一个很有新闻视野也很有文字功底的人。我不会告诉你,你将来能够达到怎样的高度。但是我想提醒你,不要停止思考,也不要停止学习,更不能忘记初心。如果这三点你都能做到的话,那只怕,就连我这间办公室对你来说,都不够大。”
这一番话说得足够真诚,却也足够壮阔。魏萱忍不住站起身来,深深地对着詹总编道了谢。她记住了,每一句话都记住了。
詹总编的眼神淡淡扫过魏萱和她身后的一切,似有不舍,也似有遗憾。不过最终,他只是摆了摆手,让魏萱把门带上。
魏萱点点头,却在转过身的一瞬想起傅予深的那句话。“想不明白的话,直接问就好。他未必不愿意回答。”于是,她心念微动,在关门的瞬间开了口。“詹总编,以后您走了,如果我有不明白的问题,可以时不时去请教您吗?”
她只担心了一瞬间,詹励元有些失神的双眸便泛起了亮光。随后,他点点头,那张冷漠如枯木的脸难得有了些笑意。“好啊,我会很欢迎的。来的时候带着些有趣的新闻,也给我讲一讲吧。”
“嗯。”魏萱用力点头,利落答应下来。
之后几天,魏萱等来了褚常礼采访一事的报酬,明航方面单独给她发放了十万元的劳务费,扣税后还剩八万。公司方面倒是没什么动静,毕竟这只是常态工作而已。不过即使是这样,魏萱也特别满意,因为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再担心之前被扣掉两个月绩效而钱不够花的事了。相反,竟然还能存下不少钱。
人逢喜事精神爽,魏萱工作的劲头越来越足。又过了一周,春日将近,魏萱被安排与池雪露一道出差,与临渝的分公司做工作交接。出门之前,魏萱才知道,原来之所以安排的这么匆忙,是因为池雪露怀孕了。
因为还要筹备婚礼,所以池雪露决定提前休产假,两个月后,便把大部分工作都交出去。主力是A组的魏萱,还有B组的另一个人。之后的安排大约就是,公司总编辑的位置给池雪露保留,而AB两组主编的位置则待定。据分析,空降的可能很大,因为目前这两组都没有能撑得起台面的人。
对此,魏萱当然不抱有任何幻想。她才入职多久,实习一年多,加上转正后,正好两年而已。
知道她要出差,赵南和苏晓同时发来微信。“多带点衣服吧。”苏晓说。
“少带点衣服吧。”赵南说。
两个人都没说理由,魏萱也没时间细问,草草收拾出一个行李箱和一个随身包便出了门。直到赶到机场,她才开始后悔没听赵南的话。因为池雪露一个人竟然带了两个行李箱外加一个neverfull,这还不算她随身的包。
池雪露毕竟怀了孕,魏萱当然得帮忙承包她的大半行李。不过好在,这两月大概是身体舒服了一些,池雪露的性格不像之前那么暴躁,对待魏萱的态度也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辛苦你了魏萱,一会托运之后就不会这么麻烦了。”池雪露眉峰一挑,狐狸眼带了几分歉意。“对了,我本来让办公室那边给你也出一张商务舱的,没想到那边说你级别不够……所以……”
“没事的,雪露姐,我坐惯经济舱了,一点都不要紧。”魏萱连连摆着手道。
池雪露点点头,本想说一句辛苦了,可转眼看见魏萱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颊,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又怎么会觉得辛苦呢?她顿时觉得没意思,便把到了嘴边的话收回去了。
魏萱倒是真的不在意,虽然飞行时间长了点,但也只有四个小时而已,坚持坚持也就到了。于是,
她目送着池雪露先去登了机,这才站到了经济舱的队伍里。
没想到,坐个飞机竟然还能有反转。
第40章 热度晚点见面。
十分钟之后,魏萱路过商务舱,视线迎上池雪露那双潋滟双眸,只见她美目一横,笑得很是自如。“我想了想,还是自费给你升舱吧,反正也没有多少钱。要不然我在前你在后,总觉得别扭。”
魏萱额了一声,随后指了指池雪露身边的空座道:“不用了姐,刚才那个乘务员说,我可以坐在这里。”
“怎么,考虑到我是孕妇,照顾我啊。”池雪露笑殷殷看向魏萱所指的那个乘务员。乘务员摆摆手,替魏萱放好随身的旅行包,带着标准化的笑容道:“不是的这位旅客,是这样的,魏萱旅客在我们公司系统的贵宾旅客名单中,所以只要她乘坐明航的飞机,就可以直接升舱的。正好您二位是一起的,这样也方便一些吧。”
魏萱仍在整理手里的证件,池雪露的脸色却已经有些许的难看了。她倒不至于真的在意什么经济舱商务舱,她在意的是明航竟然给了魏萱这种顶级待遇。这让她想起了当年她征战新闻界的时候,那时何尝不是经常有公司给自己开绿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轮到别人了。而这个别人,偏偏还是自己最不喜欢的魏萱。
于是,池雪露手遮小腹,不再吭声。她不知道,其实魏萱也并不想跟她坐在一起,无奈乘务员特别热情,而且如果坚持不坐,倒是显得有点刻意想远离池雪露的意思。这样一来,也只能勉强坐下了。
随后,乘务员送来拖鞋等物品,池雪露看着魏萱过分客气的模样,不由得淡淡一哂,随即笑吟吟道:“以前带李可出门,她都坐后面。今天是我头一回和自己人坐在商务舱,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若是两个人之前没有龃龉,那这话听起来也不算什么。可此刻魏萱却感受得到,池雪露这话是有点夹枪带棒的。她自然不理解,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忽然又不高兴了。可没等她再说什么,池雪露又把头转过去了,一句话也不再多说。
魏萱好一阵无奈,想着未来这四个小时怕是要难过了。没想到方才那乘务员似乎听见了二人的对话,走了一圈之后很快便回来了,半蹲在魏萱旁边,语气轻柔道:“刚才我听见旁边的这位旅客是孕妇呢,既然这样,我把您的座位安排到第一排吧,这样的话你们二位都能宽敞一点。第一排正好是空着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池雪露人精,当然听得出来人家是怕魏萱受委屈。但事已至此,要是自己再说什么,那可就掉价了。于是,她忍着心头的不满意,对着魏萱摆了摆手。魏萱松了一口气,说了一句那您有事叫我,之后便拎着包坐到了第一排去。
于是,池雪露身边顿时变得空空荡荡了。本来也该是这样的,可此刻的空荡却并不能让她觉得舒服。她忍不住地想,如果一开始自己就痛痛快快地接过明珠航空的所有新闻,那是不是现在一切就轮不到魏萱这个小丫头了?她并不稀罕什么航空公司的贵宾名单,但让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凭着写新闻的本事站住脚跟,这对她来说就是一件极具威胁的事。
魏萱倒是依然不理解池雪露为什么忽然就掉了脸子。不过认识她久了,倒也不觉得奇怪了。而更让魏萱诧异的是,最前面过道的位置闪过一个骄然硕美的背影,竟然那么熟悉。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随即,却有驾驶舱里的两个人齐齐走出来,低声喊了一句深哥。她只以为那些机务们十分看重他,没想到连机长也对他十分客气。傅予深年纪不足三十,可此刻站在四十左右岁的机长面前,却也气势高盈,浑然是上司领导的模样。
飞机嘈杂,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却也知道他是有工作要忙。再看旁边的几个乘务员,这会手上的工作没停,眼风则时不时往他身上刮去。这也算了,再后来,她发现几个乘务员竟然还往自己这看了一眼。
这就很尴尬了。魏萱咬咬嘴唇,想起他之前大庭广众的表白,真是太惹眼了。她把头低下去,不再看他,也躲过那些或是嫉妒或是羡慕的眼神。
还好,他的工作应该是在机坪上,不至于留在这里。魏萱松了口气,静静地等待舱门关闭,飞机起飞。那时他不在眼前,自己的心也就不会这么乱了。
起飞的时间是白天,外头晴空朗日,让人心生安定。半个小时后,飞机渐渐没有了明显的起伏,魏萱也终于放下心来,又想起还有一篇稿件没改完,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她码字的时候一向是很认真的,双膝并拢微微倾斜,栗色长发被发圈随意一绑,有一种慵懒又随意的知性美。这样一写,渐渐就忘了时间,直到周围有浓郁的饭香味传来,她才猛然从电脑前侧过头。
这一眼,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傅予深一直坐在她的身边。怎么形容此刻的这种感觉呢,就好像在浓郁的阳光下骤然回头,看见的一个身穿白衬衫的少年。又好像深夜加班离开时,偶遇一位沉稳矜贵的霸道总裁。
魏萱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同时杂糅不同气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傅予深光是侧影就足以征服万千少女。她更想不明白的是,这么出众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自己。
不过此刻,傅予深眼眸微敛,连视线也没有触及她。此刻,他正眉头紧锁地看着本子上一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脸部线条清晰分明,指节干净修长。
魏萱正看得发呆,他却已抬起头,将手边的白色托盘递给她。盘子上是满满当当的餐点,从水果到酸奶,从主食到坚果。她一犹豫,旋即反应过来,大约是因为她在忙,所以他便替自己留下了那些餐点。
“挑喜欢的吃一点。”他点了点手腕上湛蓝色的表盘,示意已经是中午了。
魏萱嗯了一声,才把电脑移开,他已经把餐盘稳稳放在了她的面前。随后,他的身体靠得近了一些,替她把餐具拿出来。
其实是很简单的动作,可乘务员不时走来走去,眼风也笑吟吟地刮过来,魏萱就不免有些局促。偏偏傅予深眼里没有别人,一一替她做好一切后,便起身又去了驾驶舱。
似乎他过来,就是为了陪她坐一会。
雀跃紧张取代食欲,魏萱咬了两口蜜瓜,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真是要命,她知道他一向不怎么跟飞的,没想到这样两个人也能偶遇。不过她能看得出来,傅予深今天的工作很要紧,而且任务量似乎也不轻。
简单用过了餐,见到傅予深没回来,魏萱知道他肯定又忙碌起来了。于是她站起身,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打算问问池雪露身体舒不舒服。不管她高不高兴,至少自己该有的问候不能少。
出乎她意料,座位上竟然空空荡荡。可是,两边的洗手间指示灯也都是绿的啊。魏萱傻眼了,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的乘务员。乘务员会意,冲着驾驶舱的方向努努唇。
魏萱一回头,果然见身穿灰色休闲卫衣的池雪露慢悠悠地走在过道里。纵然怀了孕,她的身材依然很好,细瘦的牛仔裤显出修长笔直的一双腿,唇边的笑意一如既往迷人。
“雪露姐,你去哪了?”魏萱伸手想扶她一下,没想到池雪露一个转身避过去了,反而冲着她眉峰一挑。“去采访了。”
“采访?采访谁?”魏萱心下一慌。
池雪露细长的手指点了点驾驶舱的方向,红唇懒洋洋吐出一个名字。“当然是傅予深了。”
“他没有接受采访吧,毕竟现在是工作时间……”魏萱略显担忧地往驾驶舱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想到对面的池雪露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谁说一定要他接受采访了?”池雪露略显嫌弃地看了魏萱一眼,又眉眼飞扬道:“现在明珠航空和傅予深都是热点中的热点,只要跟他们沾上边,就能有热度。所以,我什么内容都不需要采访到,也不需要照片,只要大致看看傅予深在做什么,随便写些内容出去就行了。说起来,今天这么好的偶遇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池雪露越说越高兴,魏萱的脸色却已沉了下来。她咬咬唇,摇头否定道:“姐,这样不太好吧。你也知道,傅予深的工作一般都很重要,而且还可能涉及到明航的一些机密。如果我们把他的工作内容放出去,或许会对明航在业内的发展不利。姐,这样的话,对我们公司也没有好处。”
“公司不重要。”池雪露摆了摆手,“我只在意热度。”
“可这对傅予深很重要。”魏萱表情坚决,一脸寸步不让的架势。池雪露高她一头,可此刻竟然在魏萱身上看见了一种上位者的威压态度。她心里讶异,面上却丝毫不露,笑了笑道:“如果对他重要就更好了,那热度一定只多不少。魏萱,我刚才虽然只扫了一眼,但我觉得我真的看见了关键数据。这样吧,我今晚就把稿件赶出来,交接的事你多费费心吧。”
“不行,雪露姐,即便咱们真的要报道这些事,也必须要确认这些数据或者内容是否涉密。或者,至少要征得傅予深的同意。姐,我们不能贸然将这些重要内容付诸报道。”魏萱说得着急,忍不住扶上了池雪露的胳膊。
池雪露狐眼一眯,反抓了魏萱的手臂,一字一句道:“既然这样,那我把报道的主笔权让给你,这篇报道写什么,怎么写,写多少,都由你和傅予深商量,好不好?我唯一的条件是,这篇报道必须以傅予深为主要人物,怎么样?”
魏萱不傻,在池雪露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已明白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池雪露在给自己设圈套。她根本没看见什么关键内容,也没有采访傅予深的意思。池雪露从一开始,就是想利用自己和傅予深的关系,为新丽景拉来一篇以他为主角的报道而已。
不得不说,池雪露的老谋深算是魏萱再学几十年也学不来的。也怪不得公司能放心让她坐在总编的位置上,她或许没有詹总编老成持重,却比詹总编更胆大敢做。
偏偏,魏萱想不答应也不成。因为池雪露是个豁得出去的人。如果不答应,没准她真的会写出什么对傅予深不利的报道来。
这样一想,她就犹豫了。对面,池雪露笑得肆无忌惮,眼底是胸有成竹的骄傲。
然而,那过分张扬的笑容并未维持多久,因为魏萱已然感受到身后一个温然宽厚的人轻轻拥过来。说是拥上来,其实却也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穿着蓝黑色的制服,发梢乌黑,身材高大。甫一出现,便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住。
“傅予深?”池雪露语气一变,不似方才犀利。
“只要是魏记者的采访,我一律接受。”傅予深凤眸一眯,略显不耐地看向池雪露。“池大记者名声在外,就别和我们家的小记者过不去了吧。”
这话虽然说得很客气,可傅予深喉头滚动间,池雪露却听出了明晃晃的威胁和不满之意。她下意识反驳,可傅予深不满的视线却已如乌云压顶。
“傅予深……”魏萱轻声唤他的名字,一个字比一个字柔软。他嗯了一声,语气便又好了起来。“你说。”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你可以拒绝我们的采访。而且,我相信雪露姐也不会真的把你的工作内容泄露出去。毕竟,我们新丽景是一家以实事求是为标准的新闻公司。对吧,雪露姐。”魏萱的鹿眸依然清澈,但却比刚入职的时候多了些成熟与韧劲。
池雪露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从前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实习生变成了现在这个胆敢和自己据理力争的副组长,心情自然十分复杂。更要紧的是,此刻魏萱身后站着傅予深。她从没想过,这个一直在业内以高冷寡言著称的男人会被自己的一个下属迷成这般模样。
她咬咬牙,竭力不去将傅予深的年轻有为与宋璟宇的年长持重做对比,对着傅予深略显客气的开了口。“既然傅工程师已经答应了,魏萱你就别再推辞了。正好要写明航充分利用复合材料专利进行企业发展的稿子,就两篇稿子一起写了吧。至于其他的工作都可以先放放,我一定给你足够的时间。”
池雪露不傻,既然傅予深已经表示出了明显的不满,她当然要适当示好。毕竟,傅予深不仅代表傅家,更代表明航这尊大佛。她嘴上再厉害,也不愿意得罪了这样的大公司。
池雪露的良好态度给这个插曲画上了休止符。不过,虽然给公司争取到了利益,可池雪露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因为傅予深对魏萱的照顾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看来以后,她是真的要压不住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了。
魏萱已然回到座位上,此刻正静静等待飞机下降。傅予深来去匆匆,此刻正在前面轻声与乘务长说着什么。他对别人的神色与对她截然不同,疏离中隐隐带着些平淡。对面的人则恭敬客气,恨不得把他的每句话都记下来。
她远远看着他的剪影,脑海里回响着他刚刚凑在自己耳边低声说的四个字。
“晚点见面。”
见面的地点定在临渝的金廊酒店,私人小宴,宴会厅的名字是挽月。魏萱化了淡妆,又选了一件剪裁简单的粉色裙子,水波荡漾的丝绸质感,与栗色长发相衬,耳边是一对小小的无色水晶。
她本以为按照傅予深的性格会早到,没想到挽月厅竟然是空着的。她一怔,随即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醇厚的声音。“魏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