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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飞前说爱你 比粥温柔 22870 字 3个月前

觉得气氛到了,于是把一见面就想问的问题提了出来。“魏萱啊,你旁边的这位是……”

傅予深的气质和光环,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这个问题一提出来,隋主任和副校长也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魏萱则语塞了,她还真没预料到会有这个问题。无奈之下,她把求助的眼光投向傅予深。

傅予深起初还略带戏谑地看向她,此刻见她讨饶,便笑了笑。“我是魏记者的下属。”

“噢。”黄老师有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魏萱的男朋友什么的呢,没想到只是个下属。

几个人散去了八卦的心思,随后,两名财务人员开始跟学校的财务对接助学金的事。傅予深则变魔术似地把一个个天蓝色的信封递给了包括黄老师在内的所有教过魏萱的老师,言必称感谢。

魏萱不知道那些信封里装的是什么,却能感受到傅予深言语里的真诚。他是真心地在说谢谢,谢谢眼前的这些老师照顾了当年的魏萱。

当然,这其中也有没来的,没来的是一位姓刘的历史老师。出门之前,她本来也想去的,没想到隋主任却把她推了回去。“你先别来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之前历史课有人丢东西,你还怀疑过这个魏萱吧。”

“我就是随口说说啊。”头发不算太多的刘老师梳着低马尾,此刻有点不满道。

“你是随口说说,可人家魏萱没准还记得呢。这回人家是过来捐助学金的,你别去了,要是人家一不高兴,不捐了怎么办。你回去吧。”隋主任道。

刘老师资历深,虽然有底气,但也不能太跟主任较劲了,于是瘪瘪嘴,扭头道:“我还不稀得去呢,一个农村出去的小丫头,这才毕业七八年,能赚多少钱,没准啊,就捐个几万块钱,到时候你们都白高兴了。”

隋主任没计较她的一番话,扭头领着黄老师等人走了。刘老师也就回了办公室。另一个坐在她旁边的人替她抱不平,哼了一声道:“怎么这个事就过不去了?当时那孩子丢了五百块钱,你不就是问了问魏萱是不是她拿的吗?怎么隋主任还记得?”

“当时魏萱不是哭了吗?肯定是她去找隋主任告状了,哼,那孩子虽然内向,但也挺有主意呢。”刘老师按了按手里的红笔,又忍不住撂下道:“哎,你说,那个魏萱会不会给教过她的老师带礼物啊?当初她在这念书的时候穷,现在应该得把面子找回来吧。”

“没事,应该能有你的份。”旁边的老师道。

刘老师抿嘴乐了。“我觉得也是。”

过了一会,黄老师和另一个老师一道走进来,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天蓝色的信封。刘老师瞥了一眼,忍不住问:“拿的什么呀?魏萱给的?”

“是,可能是感谢信吧。”黄老师随口说着,又哎呀一声感叹道:“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你看在饭桌上说话多有分寸,长得也比高中时候好看太多了。而且还这么有出息。”

“是啊,还知道特意给我们准备感谢信,真用心。”

“没给我?”刘老师问。

“没有啊,是魏萱的下属挨个给我们送过来的,我们就没好意思多问。”

刘老师不满意了,拿鼻子出了口气道:“不给就不给吧,反正我也不稀罕。别说是感谢信了,哪怕是购物卡又怎么样?她再有钱,还能给咱们一万两万的啊?她又不是某东的老板。”

“你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呀。”黄老师有点不满地啧啧嘴,又翻开蓝色的信封,呀了一声道:“呀,这不是感谢信呀,这是,是什么卡?”

有人把卡拿过去,翻到背面,笑了。“这是明珠航空的“随意飞”卡。有了这张卡,可以一年内无限次免票飞,咱们又有寒暑假,去哪都方便啊。”

“这?真的?我下个月就退休了,正要出去走走呢。要是一年随意飞,那能去不少地方呢。”黄老师乐了。

“这卡不便宜,怎么着也得两三万了。这个魏萱,出手也大方了吧。”

“这么贵?那我,我都不好意思要了。”黄老师说着,脸都有点红了。

刘老师这会脸色却难看极了。“什么?一年的随意飞?那,这要是出门十几次,不久免了三十多张机票?你们不会看错了吧!嗐,这个隋主任可给我害惨了,竟然让我错过了这么好的福利!”

“你去了也不一定有。”黄老师终于按捺不住了,指了她的鼻子道:“当初的事我可没忘,你明知道我们魏萱内向,还说她偷同学的钱。她根本不是那种人,那孩子虽然穷,但是可有骨气了。你就是瞧不起没钱的孩子,我还不了解你。”

“你这是什么话?怎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瞧不起谁了,你说,我瞧不起谁?”刘老师一摔书本,气氛顿时不妙。就在这会,刚刚送走魏萱的副校长转头回来,听见办公室的吵闹声,便一把推开了门。

第57章 道歉她真能给咱们一两百万?

“怎么回事?”他冷着脸问。

黄老师没吭声,有个年轻老师便过去解释了一番。听见这话,副校长干巴巴一笑。“刘老师,我要是你呢,我就想想我自个儿。你说,你如果是个让人难忘的好老师,人家魏萱会不会把你漏下?你不知道吧,吃饭之前,人家魏萱就问我黄老师好不好,李老师好不好,人家压根就没问你!别说魏萱了,我上班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看见有一个学生回来看看你呢?肯定是你这老师当得有问题,所以啊,你自己想吧。”

一番话说得刘老师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连站都站不稳了。屋里的几个人也都没理她,扭头各自出去了。

另一边,魏萱已经坐回了车上。财务人员刚刚跟她把助学金的事说了,一共差不多七百万,都是以傅氏集团的名义捐出来的,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作为给她的生日礼物。而魏萱,是傅氏集团的代表,全权处理与蔚县高中交接的事宜。

只要不是以自己名义捐的,那魏萱就还能接受。不过,傅老爷子愿意给自己的母校捐钱,肯定还是冲着自己的面子。她知道,这又是一个好大的人情了。不过当着财务人员的面,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等到众人都去了另外一辆车,她才看向身边的傅予深。

“累了?”傅予深浅声问她。

魏萱摇了摇头。“我想过,早晚会有一个人陪我走一遍来时路,但没想过是用这种方式走一遍。”

“只要我有,只要你要,我一定都会给你最好的。”傅予深对她伸出手,宽大而干净的手心上,他的掌纹清晰可见。“魏萱,别怕,我会陪你一起回家。”

哪怕回的,是那个她并不喜欢的家。

原本以为的障碍忽然就化作了虚无。魏萱点点头,答应今天下午和明天一整天都听他的安排。一步步回家,他保证,不会让她有一丝不高兴。

她想,她从来就是很相信他的。她只不过,是不相信自己而已。但现在,他就在身边,似乎信任也变得简单了。

她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那时就在想,如果每一架飞机都在他的手中经历过调理,那她甚至永远也不会担心会有空难的发生。

……

下午是一顿家宴,除了魏文斌和马芸夫妇,到场的还有李满村长和张莉主任。这次,傅予深不装魏萱的下属了,他也没有自我介绍,就简简单单地站在魏萱身边,一一与众人握手。

李满把全是茧子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好几遍才敢跟傅予深握手,魏文斌则一脸震惊地看着傅予深那一米八几的个子,还有拿一身定制西装。

大概也是因为有他在,所以在场的人都很收敛。直到魏文斌说起魏萱小时候的事,傅予深的身子忽然动了动。由此,大伙终于意识到该聊什么话题了,于是有关魏萱的事,一点点入了他的耳。

魏萱以为他会觉得好笑,或者觉得不耐烦,没想到这些通通都没有。他就那么坐着,把有关她的事从头听到尾。直到最后,大伙一一告辞。

全程没怎么说话的马芸找了个空,拉住魏萱咬耳朵。“这个傅老板,对你可真好啊。不过,萱萱呐,你可得长点心,这么好的男人,一般都是有家的吧。”

“到时候会把户口本给您看看的,二婶。”魏萱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不远处的傅予深似乎听见

了什么,回眸宠溺一笑。

马芸讨了个没趣,暗自咬了咬牙,随后看着傅予深那将近一米的大长腿,再看看他刷卡时一点都不犹豫的模样,到底还是没忍住道:“萱萱呐,再有这么好的老板,能不能给我们家魏美好也介绍一个?二婶不亏待你,给你中介费。”

“人家差你这点中介费啊?你抬头看看我们魏萱坐什么车来的,你这辈子都买不起这么好的车。”魏文斌不知何时走过来数落了她一通,又道:“赶紧回家得了,别丢人现眼了。”

“你懂什么,我们魏美好也不差嘛。”马芸不甘地撇撇嘴。

“魏美好不差的话,人家电视一套怎么不报道她呢?”魏文斌道。马芸想想前几天魏萱在电视上大出风头的场面,顿时把后头的话全咽了回去。

蔚县虽然是个小县城,但这两年旅游业多少有些发展,所以也林立着几家尚算不错的酒店。傅予深从中又选了一家最好的,两个人一人一间套房,中间的阳台是可以连通的,服务员把两个阳台中间的小门打开,又在桌上精心布置了一些水果酒水。阳台正对着蔚县的钱湖,湖水映着月光夜色,此刻幽蓝若镜。

不知道房间里的傅予深此刻在做什么,魏萱便独自在躺椅上坐下来,拿了一小块蜜瓜慢慢嚼着。熟透了的蜜瓜香甜清香,让唇齿顿时盈满甜味。此刻,她的心里其实挺安定的,虽然知道明天就要回到老家,见到魏成那些人,但因为傅予深的笃定,还是打散了她的不少顾虑。

这样想着,一个发梢湿润的男人骤然在眼前出现。他显然刚刚洗过澡,眼睫也是湿润的,让那张轮廓分明、凌厉逼人的脸庞多了几分清隽温和。再向下,结实的胸肌轮廓在素白外套下横陈,让魏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随后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比起大城市的喧嚣,小县城独有一份僻静。两个人都觉得这份安静格外难得,便都没有说话,而是各自阖上双目,听蝉鸣。

夜里的风少了白天腻腻的热浪,轻轻吹在脸颊,捎起几抹栗色碎发。魏萱翻了个身躺着,正好看见阖目的他。他的侧脸也极好看,高耸的鼻梁,紧致的棱角,乌黑长睫落下弧形的阴影。

魏萱忽然心一痒,很想用手指拨一拨他的睫毛,可刚抬起手臂便发觉,他的呼吸已经渐渐均匀了。想想也是,今天白天坐了一上午的车,下午又接连应酬,一定很累了。别说他,就连魏萱自己,这会也觉得有点困。

她心一软,手便放下来。这会才发觉,两个人的椅子其实贴得挺近的,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蓬勃而灼热的心跳。这个男人的身体极有魅力,仿佛是欧洲画廊里最漂亮的雕塑。她忍不住想,还好他是躺着的,否则,这样高大健硕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进退自如呢。

到底没忍心碰一碰他,她收回了手,重新乖乖躺好,随后呐呐不满道:“还说要看星星呢,就这么睡了。”

他当然不会回答,显然是已经睡熟了的。

魏萱放了心,翻了个身,仰面向上,语气淡淡,唇瓣轻轻。“傅予深,你知道吗?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

话音落下,回答她的依然是蝉鸣。只是这一刻,因为心跳猛烈如捶,所以蝉声也显得聒噪了。她不得不承认,哪怕他是睡着,她也是问不出那句话的。

甚至,有些字眼,只要想一想,就让人觉得脸颊发烧。她感受着自己的肌肤一点点变得温热,

索性紧紧闭上双眼。

然而,猝不及防地,一道温热滚烫的吻从空中落下来。

魏萱整个人都呆住了,神智也在一瞬间抽离。两声没有意义的低吟下意识发出,缓缓落进他的耳中,让他手腕上青筋一紧,唇齿的湿咬愈发猛烈。

她无力招架了,正要任由他辄尝,却骤然听见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咬字清晰,斟字酌句。

“魏记者,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他的声音低沉如幕。

魏萱的神智在一刹那恢复,又惊讶万分。她不敢问,可他竟然也猜得透她的心事。夜色深深,两颗心就此顺势沉沦下去,那个深吻也愈发绵长。

蝉鸣又不聒噪了,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一边寂静,一边喧嚣。

村中,此刻魏成和李丽艳正听着妇女主任张莉的教育。张莉手捧一杯茶水,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外套,气质比普通的农村妇女好了不少,在她面前,李丽艳一直挺客气的。

“钱丽呢?又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张莉问。

李丽艳摇摇头。“没有,园园去隔壁老师家写作业了,钱丽最近找了个做手工的活,也在隔壁做。”

听见这话,张莉眼睛一眯。“不是我说,你这儿媳妇真是不错,我听说她娘家动迁了,按说手里也不缺钱,却还能自己做点手工活计,那你怎么不跟着一块呢?”

“我……我得给魏成做饭呢。”

张莉瞪了一眼玩手机的魏成,无奈地摇摇头。“再这样下去,你们家距离低保户都不远了。我见过惯孩子的,可没见过你这么惯孩子的,之前跟村里谈包地,村长看在你们二丫头的份上答应了,结果呢,临了要签合同了,你们却拿不出本钱。那好,那家里这四十余亩地也够用了吧,可你们呢,竟然从播种到秋收全都雇人去干,我问你们,你们这么懒,一年到头能剩几个钱啊?”

“这不是今年魏成身体不太好吗?”

张莉看了一眼最近白白胖胖的魏成,咯的一声冷笑:“他身体要是不好,咱们全村就没有好人了。我看都是你惯的。”

魏成翻了个身,继续假装听不见。李丽艳也不敢跟张莉对付,只能赔笑道:“主任说得对,不过这不还没入秋呢嘛,我们魏成说了,今年秋收就不雇人了,他自己干。”

“我可没说。”魏成在旁边毫不犹豫地拆台。

张莉听出语气不对,气得站起身:“你又喝黄汤了是吧?”

“你别说他,他最近遇上愁事了。”

“什么愁事?”张莉反问。“酒喝多了,犯事了?”

“那不至于,我们魏成可懂事了。他,他说跟我说不明白,我就,没问。”李丽艳说着,看着张莉拧着眉头,便坐到沙发上去推魏成。“儿子,你跟主任说说,你有啥愁事,没准咱们村上能帮上忙呢。”

魏成闷哼一声,没理会。

张莉知道这就是个畜生东西,呵呵两声拦住了李丽艳。“你行了,你们家的事以后我也不管了。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你们那二丫头出息,帮村里拉来了一家做温泉酒店的老板,我今天还懒得来呢。说起来也真是歹竹出好笋,你看看现在魏萱那丫头多出息啊,我今天白天还听我一个同学说,那丫头去蔚县高中捐了七百万呢。”

“多,多少?”李丽艳两眼顿时放光,随后却咬牙切齿地拍起了大腿。“有那么多钱,她不给自己亲哥花,竟然送到学校去?这孩子是不是脑子坏了?从小我就看她不顺眼,我说什么了,她就是个白眼狼!外生狗!”

沙发上的魏成也坐起来了,眼睛瞪得铜钟似的看着张莉,好像她刚才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样。

“呸,外生狗?你也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这当妈的没有妈样,魏成这当哥的没有哥样,人家能不回家?我看人家二丫头挺知恩图报的,比你

们娘两强多了。人家以后过得是人上人的日子,手指缝里流出来的都比你们这辈子赚得还多。你们呢,就自己在这狗窝里混吧。行了,我走了。”

张莉说完话,扭头往外走去。魏成哼了一声,唾道:“说谁家是狗窝呢,不要脸,一天天的就她事多。”

他匆匆骂完了这一句,便推着李丽艳的胳膊道:“妈,快给我二婶打电话。”

“你二婶?”李丽艳不明白。

“魏萱跟我二叔最亲,她如果真回来了,二叔肯定知道。你跟我二婶套套话,问问张莉说的是不是真的。要真有这么个事,那咱俩可得问明白。”

李丽艳看着魏成眼里闪着的贪婪,顿时咽了咽口水。“你,你说得对。我先问问你二婶。”

电话拨到了马芸那,不过马芸没有接,接电话的是魏美好。李丽艳开了外放,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小姑娘有一搭没一搭道:“我知道啊,人是回来了,也确实捐钱了。不过,大娘,我觉得那钱不一定怎么回事啊,魏萱年纪轻轻的,肯定不知道这社会水有多深。你就说我做美甲吧,有时候还有男顾客过来勾搭我呢。”

李丽艳听见这话,脸色顿时变了,不过没等她骂出来,魏成先把她拦住了。“行了,妈,钱干不干净又怎么样,我妹能赚钱,那是她的本事。”

魏美好听见了,哼了一声不再开口。魏成又咽咽口水,继续道:“那个,美好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知道魏萱没有你厉害。那个,魏萱走没走?你知道不知道?”

“没走,住威尼酒店了!就在我美甲店对面,今天下班我正好看见了。哼,旁边可跟着好几个男人呢。”魏美好弹了弹指甲,哎呀一声道:“大娘,你可得管好你闺女,我也姓魏,可别给我们老魏家丢人!”

说完这话,魏美好啪得一声挂断了电话。

李丽艳动动嘴唇,看着魏成道:“儿子,你说魏萱是不是真的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啊?我就说她就是个丧门星,肯定没有你出息……”

“行了,妈。这不是还没见到魏萱吗,不一定怎么回事呢,没准她就是和上次那个大老板在一起了呢。”

“人家那大老板又年轻又好看,怎么可能看上她,我看就是哄她玩的。那种人,不一定养了多少个呢,人家都说城里人玩得可花了。”李丽艳瘪着嘴,又嘶了一声说:“你说……”

“行了,别你说你说的了,妈,赶紧的,收拾东西上车,咱们现在就去威尼酒店门口堵着,万一她起早走了,我们就又碰不上人了。到底怎么回事,咱们问明白。要是她真是有钱了,那咱们也不拖累她,要个一两百万就够了,以后她过她的,咱们过咱们的。”

“她真能给咱们一两百万?”

“你是她妈,我是她哥,怎么不能?”魏成穿上了自己的外套,想到喝酒了不能开车,又去隔壁把钱丽喊了回来。钱丽听说了事情的原委,站在那愣了半天才开口。“我劝你们对魏萱客气点,人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你们欺负的小丫头片子了。”

“你刚进门的时候,不也说她以后没大出息么,这回你又明白了?”魏成说。

钱丽闻言冷笑了一下,却没吭声,径直钻进了面包车里。

第58章 谈判有,有这种好事?

“予深,人到了。”说话的是傅予深带过来的司机,也是傅家用惯了的老司机了。傅予深点点头,说了一句麻烦了姜叔。姜司机摇头,说已经让酒店安排了一间小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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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予深说好,随后选了件简单的外套穿上,又嘱咐人把早餐给魏萱送过去,这才走出门。这会,李丽艳和魏成等人就坐在会议室里,钱丽不吭声,李丽艳有些坐立不安,魏成却很是急切地跺着脚,稍稍开裂的名牌运动鞋下落了一些零碎的尘土。

“这地方住一晚上,应该很贵吧。这死丫头真败家啊。”李丽艳念叨着。魏成没说话,鞋子却在地毯上又狠狠碾动了一番,像是要把那淡蓝色的花纹碾掉似的。

这会,一个身材笔挺的男人进了门。他一进来,钱丽先傻了眼,这真的不是她平时看的小说里的男主角吗?什么霸道总裁,什么职场精英,什么颜值天花板,这些词完全都可以放在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啊。跟他一比,这魏成简直都没眼看了。

魏成对傅予深倒不陌生,毕竟之前在派出所见过。他看看傅予深一米八三的身高,再看看那一身毫无瑕疵的衣服,魏成忍不住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妈,你跟人家说话客气点。”他低声叮嘱道:“这个人不太好惹。上回就是他把我送进了局子。”

一听这话,李丽艳不傻盯着人看了,清了清喉咙正要说话,却见傅予深松了松领口。这本是很简单的动作,可有人天生气场强硬,一个动作足以让人不敢吭声了。李丽艳求助似的看了一眼魏成,谁料魏成更不敢开口。他知道傅予深是他惹不起的人。

于是,在一片静谧里,傅予深平静道:“阿姨这么早过来,一定有事吧。”

一听他叫阿姨,魏成还没觉得什么,李丽艳先笑了。看来这大老板真是喜欢魏萱,还把自己叫阿姨,那没准就是自己的女婿呢。这个死丫头片子,勾引男人还挺有一套。她稍稍放心了,先说:“我们家魏萱那死丫头没给你添麻烦吧。”

一句话,傅予深脸上原本就为数不多的笑意顿时敛去了。李丽艳还没觉得有什么,魏成便在旁边提醒了一下。“妈,以后我妹妹也大了,咱们得对她客气点了。”

“啊。”李丽艳有点不情愿地答应了一声,随后看着魏成冲自己挤眼睛,她点了点头,按照路上魏成教的话说起来。“是这样,我知道现在这年轻人都讲究自己处对象。但我毕竟是魏萱她妈,这么多年把她拉扯大也不容易。我听说你们连所破学校都捐了,那是不是也得把咱家的老房子修一修。这样到时候办婚礼也好看。至于别的什么十万三金一栋楼之类的,那都是我们农村的老话了,有没有都行。”

“是,这房子都有点漏水了。”魏成叹了一口气:“本来我这当大哥的应该拿钱的,但是手里的帐出了点问题……”

“你有什么账?我怎么不知道?多大个买卖,好意思用帐?”钱丽忍不住怼了他两句。魏成脸一白,梗着脖子就要骂人。李丽艳也有点嗔怪地看向钱丽,但语气到底不敢太厉害。“你怎么说话呢,这是在外头,不知道要给自己男人脸面吗?”

“脸面是自己挣的,你们娘两天天吃我的穿我的,好意思让我给你们脸面啊?”钱丽啪得一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在桌上,吓得李丽艳打了个哆嗦。

“你闭嘴。”魏成顿时站起来喊道。他眼睛里长着一层薄薄的血丝,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摆出打架的气势。钱丽见状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些打鼓,嘴上还是不让份道:“闭嘴就闭嘴。”

“行了行了。”李丽艳赶紧出来打圆场。不过,她心里也挺意外的,因为魏成对钱丽一向是不错的,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反常。难道是儿子知道心疼自己老娘不容易了?李丽艳觉得魏成终于长大了,心里顿时欣慰起来。

直到这会,傅予深依然平静坐着,修长的双腿交叉,姿态矜贵优雅。只是他的眉心显得有些紧,嘴唇也薄薄抿着。钱丽是在后来想到这一幕的时候,才骤然理解傅予深的心情。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此刻的他很可能是在心疼魏萱,心疼魏萱待在这样的一个家里,长到了这么大。

魏成重新坐了回去,挠了挠头道:“其实装修也用不了多少钱。”

“是啊,我看村里李鹏他家弄房子,从里到外都修了,还建了二层,修得跟楼房似的,才花了不到五十万吧。”

“那咱家房子比他家房子可大多了,再说了咱们院子也大啊。”魏成又说。

“大也得修啊,之前张强家过来说媳妇,相中了魏萱,人家还说要给咱们修房子呢。这会魏萱找别人了,不能让他家比下去啊。”李丽艳跟魏成两个人,像是说相声似的。

可这相声再好听,总得有观众捧场啊。偏偏对面的傅予深神色淡淡,一点回应都没有。他身后那几个人则托腮远远坐着,像是看动物园里的猴似的看着她们几个人。李丽艳有点坐不住了,脸也有点烫得慌。魏成搓了搓手,往门口看了一眼,忽然道:“我妹妹呢!你们是不是把我妹妹绑架了啊?要是这样,那咱们

还谈什么修房子啊,就得谈赔偿金了!”

魏成站了起来,虚张声势地喊着。

傅予深不怒反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偌大的会议桌。声音落下,立刻有一位财务人员递过来一份合同。合同是复印件,一式三份,被分别递到了魏成、李丽艳和钱丽的手上。

“什么东西啊?”李丽艳眯着眼睛看不清,便去问魏成。谁料魏成看了第一页,已经脸色阴沉地跌坐在椅子上了。而钱丽,这会发出了一声惊呼。“魏!成!你干的好事!”

李丽艳顾不上追究儿媳妇对自己的儿子态度,把脸凑得更近,去看那纸上到底写的是什么。她虽然只有小学文化,但还是明白借贷两个字的意思的。上面的出借人是个陌生的名字,可借款人的名字却是魏成。再看数目,竟然足足有五十万!

“儿子,你……这是假的吧,不可能是真的吧。”李丽艳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甚至哆嗦着嘴唇,扒着魏成的手指去看他的指纹是不是跟合同上的指纹是一样的。

魏成像被抽了筋似的,任由李丽艳翻开手指,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钱丽坐不住了,上前一根手指怼在了魏成的头上。“你个王八犊子,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钱丽一向性格跋扈,这会也毫不犹豫的出口成脏,不过李丽艳早没了跟她较劲的能耐,这会连连退了魏成好几把,问:“儿子,这不是真的吧?妈月月都给你钱,钱丽也是,你,你这手头也不缺钱啊,是不是让人骗了?”

最后一句话砸在了魏成的防线上,他终于嗷的一声喊出来。“妈,你都不知道我最近是怎么熬过来的!盛文茂那小子,他不是东西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李丽艳又急又心疼地跺着脚,抹着眼泪。

钱丽这会却明白了,拉了李丽艳一把,颤声说:“妈,你忘了前几天村里议论的事了啊,盛文茂赌博,不仅把家里的家底输干净了,还从他那些狐朋狗友都借了钱,有人跟他好,他甚至还带着那人去借高利贷……老盛家把房子和小面包车都卖了,那些钱也没还完。”

李丽艳听她说完,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了。“儿子,你,你也被盛文茂骗了?”

魏成勉强嗯了一声,捂脸道:“妈,我那天是喝多了,他说我借他五十万,他一个月就还我,还能还我六十万。我感觉还挺好的,就,就同意了。但我手里根本没有五十万,他就说,他有朋友能借钱,不过他借了两三回了,人家不愿意再借了,不过,他说我可以去借。”

“你……你怎么这么蠢呢你!”李丽艳忍不住,一个巴掌扇在了魏成头上。不过扇完,她很快又抱着魏成哭了起来。“这么多钱,你让妈怎么还啊,儿子啊,你可把咱们全家都害惨了啊。”

看着这母子两哭成一团,钱丽却觑了傅予深一眼,只见他正站在门口跟服务生说着什么,钱丽猜测应该是跟魏萱有关系的。她咽咽口水,等人回来,忍着怯意问道:“那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傅总,这样合适吧。您把合同都给我们找回来了,那是不是有办法帮我们的忙啊。”

钱丽的话像救命稻草一样,唤醒了李丽艳的神智。她一抹眼泪,又从粗糙的手在魏成脸上抹了一把,随后抬头道:“傅老板……傅总,这五十万您帮我们想想办法……刚才我们说的什么修房子不修房子的,都是瞎说的。您看在魏萱的面子……”

魏成也反应过来了,吸了吸鼻子道:“傅总,我知道您神通广大,我也不瞒着你了,今天我们确实是来占便宜的……没想到……嗐,您就说吧,怎么才能帮我们的忙。”

傅予深未置可否,恰好又有电话响起,便稍稍致意,走出门去。

这会,后头一直挺着腰坐着的姜司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冲着一家人摇起头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这句声音很小的话点醒了钱丽,她一屁股坐下来,看着傅予深接电话还没回来,便看向李丽艳和魏成:“妈,现在不是我们要不要彩礼的事了。魏成这借的可是高利贷,现在是我们求人家傅总救咱们家的命!别摆什么娘家人的架子了,赶紧想想以前是怎么对魏萱的吧。我以前可真傻,竟然和你们一样看不上一个大学生。你们瞅瞅,现在人家多有出息,再看魏成呢?!真以为说两句好话人家傅总就能帮忙吗?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傅总是替魏萱抱不平,是要替魏萱出气!”

“出……出什么气啊,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我给她养大就不错了,还想怎么样啊……”李丽艳还想继续说,却被红着眼睛的魏成打断了。“妈,能借的朋友我都借遍了,亲戚我也借遍了,现在还的,就只是利息而已。我听说上屯村有两个欠了钱还不上的,腿都被打断了。要是再没有办法,我估计我们就得卖房子了……”

“什么?腿都打断了?”李丽艳打了一个哆嗦,“那,那可不行,儿子……”

魏成不说话了,十根手指插进有些凌乱的头发里。“妈的,怎么就混到这个份上了,还得求魏萱这个小兔崽子。”

“妈,之前我也不懂事,现在想想,魏萱这些年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考上大学,找到了现在的好工作,又找了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其实人家真挺有本事的。我知道你看不上女孩,我也不想改变你的这种想法,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旁边坐着的,你这个亲生儿子魏成,除非他从现在开始痛改前非,否则你以后根本就指不上他。反倒是魏萱,人家每个月可是足足给你三千块钱啊,你看看村里,也就那些退休教师能比你强一点吧。所以啊,我要是你,现在就好好哄着捧着自己的亲生闺女,再为以前的事正式地跟人家道个歉。到底是亲妈,我想只要你变一变,魏萱也不是那种认死理儿的人。”

钱丽说完了李丽艳,见她没有反应,又过去狠狠捶了魏成一拳。“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找了你这么个没本事的。一天天跟个漏钱窟窿似的……我……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魏家顶梁柱似的女主人,这会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傅予深是在半个小时后走进来的,这次他一进门,屋里的态度已经全变了。魏成卑微点点头,李丽艳讨好地笑了笑。而钱丽,则默默抹着眼泪。

“债务,我可以帮忙偿还。”他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

一句话,三个人都抬起了头,不过谁都不敢吭声,甚至大气都不敢出地等着傅予深接下来的话。

“现在偿还的话,还款金额为六十万三千一百二十五块。”傅予深没有继续开口,而是后头财务人员在解释着:“之后债权转移,相当于魏成先生从我们傅工程师借款。按照傅工程师的意见,借款为无息借款,按年度偿还,每年三万元,抹零后,共分二十年还清。如不能还清,则以房产抵债。如可以还清,傅工程师会一次性出资六十万,作为魏成先生以后经营家庭或者做生意的本钱,无需偿还。”

这番话信息量很大,所以财务人员又解释了两遍,三个人才全都明白了。也就是说,钱其实是相当于放在傅予深那里存着的,只要按期还,就能原封不动地拿回六十万。

“有,有这种好事?”李丽艳呐呐道。

钱丽叹了一口气,一脸感激地看了傅予深一眼,随后才对李丽艳道:“妈,你还不明白吗?人家傅总是用这个法子,鼓励魏成多赚钱。要不然,他会一直这么混吃等死的。魏成,你说话呀,傅总的主意,你同不同意?”

“能不能不用房子做

抵押,要是真没还上钱,没了房子,园园以后住哪?”魏成支支吾吾说。

“园园跟我住。”钱丽说:“你要是不愿意,咱们这就走,让人打断你的腿得了。”

“不不不,我答应,我都答应。”魏成赶紧说着,又把眼泪抹干净。

“我们傅工程师也不是没有条件的。”后头的财务人员见状,轻声提醒道。魏成啊了一声,抬眼向傅予深看去。李丽艳也有些敬畏地看着自己这个有本事的未来女婿。

“条件只有一个。”傅予深站起身,双腿笔挺,眉眼冷漫。

第59章 萱姐有我在,没人能给你坏心情。……

周三,魏萱结束了长达一周的休假,回到了新丽景。韩逸在电梯间碰上她,看她气色不错,笑了笑:“准备什么时候杀回来?”

对于洗心革面的韩逸,魏萱并不排斥。“哪有那么容易。”她苦笑了一下,又问:“听说李可把要紧的新闻一律交给实习生?都不给你们这些老人了?”

“本来是给的。”韩逸耸耸肩,“结果因为分配不公闹起来了,大家都觉得她把有爆点的新闻留给自己,所以意见都很大。这样反映了几次后,她干脆就带着一帮实习生干活了。”

“看来李可姐也学会雪露姐的强手腕打法了。”魏萱抿抿唇,看着11楼的电梯亮了,便对着韩逸摆了摆手。“我先走了,宋总找我谈话。”

韩逸嗯了一声,随手关上了电梯门。

宋璟宇也是刚刚休完陪产假,此刻正蹙眉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魏萱的骨节轻轻地扣在门上,宋璟宇听见声音,猛然抬起头,冲着魏萱招了招手。“魏组长来了,来,快进来,坐。”

魏萱微笑欠身,办公室的门留一半关一半,留出恰到好处的空间。宋璟宇则趁机打量了一眼对面走过来的小姑娘,她个子不高,气质也没有池雪露那么明艳张扬,但却自有一种出身江南的温柔与恬淡。而她的打扮,似乎也褪去了从前的沉闷老气,变得愈发柔美灵动。

当然,于一个记者而言,外表只是附加优势,宋璟宇真正看重的始终是能力与水平。所以,他很看重今天的谈话,甚至还亲手给魏萱倒了一杯咖啡,随后才在她的对面坐下来。

“现在的工资怎么样?还够生活吗?”宋璟宇拉家常似的开了口。

魏萱当然是点头的。虽然她现在是副组长,但公司并没有取消她的组长工资。对于这一点,她也把疑惑提了出来。

宋璟宇闻言笑了笑,语重心长道:“魏萱呐,你阅历少,可能不知道一家公司管理起来有多复杂。很多事呢,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公司给你出这么高的薪资,是因为觉得你值得。当然了,我知道,你对降职的事情不太高兴。其实我也不愿意这样做,无论是对于新丽景而言,还是对我个人的发展前景而言,你魏萱绝对是一个值得培养的潜力股。可是,还是那句话,一家公司管理起来是很复杂的,所以总得有人受委屈。魏萱,我保留你的工资,就是想让你知道,一切都是暂时的,公司对你的信任和支持从来没有改变。相信我,作为新丽景的总经理,早晚会让你重新回到组长的位置上,甚至给你更高的职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完了这番话,宋璟宇静静地等着魏萱表态。魏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只老狐狸,她再怎么玩心眼也斗不过眼前的这个人,所以干脆笑着说实话。“我很感谢公司给我这么高的工资,对于我这个外地人而言,这些钱还是很重要的。所以宋总您放心,我不会离开公司的。当然,我也不会满足于做校对这份工作,我会在公司制度允许的情况下,去探索更多的视角,去做自己喜欢的一些新闻。”

“你的意思是自己找社会新闻啊?”宋璟宇顿时神经一松。他之所以急切地找魏萱谈话,是因为怕她会有跳槽的心思。但如果她只是想自己做点小花样,那就不足为虑了。

“对,新丽景的新闻相对正面,我觉得还是有很多社会死角问题是我们触碰不到的,我觉得我可以以这些内容为切入点,尝试着做一些独立新闻。”魏萱说道。

“行啊,没问题,我支持你。”宋璟宇随口说着。魏萱一怔,顿时意识到他的态度与新丽景大多数人的态度是一致的,是的,这些人压根不觉得还有新丽景拿不到的爆点新闻。这就是行业垄断的实力,新丽景就意味着全国的热点和爆点。强大的实力让领导和员工全都被一叶障目了。

“那就谢谢宋总了。”对于与自己理念不同的人,魏萱也不想多说什么。

宋璟宇嗯了一声,虽然面上没有显露,但心里对待魏萱的态度却比刚才轻视了许多。他还以为这个小姑娘和年轻时候的池雪露一样争强好胜,没想到对于降职的事竟然看得很开。这么看来,还是没见识啊。这种人他见多了,一般都是没有什么太大成就的,慢慢就变成混日子的普通员工了。

“好,那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了。魏萱,工作上还有什么问题吗?”宋璟宇对这次谈话失去了耐心。

魏萱稍稍沉吟,点头道:“问题倒是没有,建议倒有一个!”

这话很熟悉,大部分员工都说过,无非都是些抱怨的话而已。所以宋璟宇不由得下意识蹙了蹙眉。然而,等到魏萱说完后,他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从宋璟宇的办公室出来,魏萱又往会议室走去。这是李可要求召开的周会,要求人人出席。因为聊天耽误了一会时间,所以魏萱进门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坐好了。李可照例坐在正中间。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衬衫领口开了一个扣子,露出雪白脖颈。这会,她的一只手抚在脖子上,面带微笑地听着对面的两个实习生聊天。

魏萱的出现让两个实习生住了口,视线齐齐看过来。李可也回头,看见的是穿戴漂亮的魏萱。她的穿衣风格越来越时尚了,又开始用一些简单的饰品。银光勾勒下,显得皮肤像荔枝一样嫩滑,干干净净的鹿眸也一汪水似的撩人。李可下意识地抿抿嘴唇,随后轻声对魏萱说了一句坐吧。

魏萱嗯了一声,在苏晓身边坐下来,视线沉稳大方,没有半点被降职后的窘迫。李可反倒显得有几分不自在,不过随着熟稔的发言很快又调整过来。

“还是没给我划分工作任务……”五分钟之后,苏晓忍不住吐槽,“我真服了,就靠着几个实习生,她就能让A组运转,也真是挺有本事的。萱萱,我听说她现在半夜都不睡觉,把所有有卖点的新闻全包圆了,这种领导简直比池雪露还难评。”

“她是冲我,也不是冲你,是我连累你了。”魏萱轻声道着歉。

“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多心。”苏晓捏了捏魏萱的手,正要说李可最近越来越过分了,没想到忽然就听见一个实习生点了自己的名字。

“苏晓。韩逸。组长,这两个人已经好久没出过报道了。再这样下去,我看直接就可以末位淘汰了……”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顿时安静了。随后,李可的视线略显挑剔地落在了魏萱的脸上。

不错,这显然不是实习生不知死活地去针对韩逸和苏晓这两个老人,而是李可这个新组长在清算魏萱这个老组长留下来的人马。苏晓虽然不满,此刻却也知道不能给魏萱惹事,于是默默把笔尖按回去,随后便垂下了眼眸。

至于韩逸,自从被魏萱二度提拔后,基本上就不怎么在会上发言了。当然了,赵南是不可能不张嘴的。“他们没出报道,不是因为组长你没给他们安排新闻任务么?你一个人都要把A组包圆了,也不怕累死。”

一句话说完,有些人已经忍不住要拍手附和了。要说李可现在的工作作风,简直比当初的池雪露还独断跋扈。好些人早就忍不了了,只是她手段强硬,大伙又斗不过。

话太难听,李可的脸色自然不好看,可她又不能跟赵南对着干。一个是因为赵南打嘴仗没有对手,另一个是因为赵南现在的个人IP做得很好,算是拉高A组绩效的重要骨干。

于是,李可忍了又忍,片刻才勉强笑了笑道:“我没给他们安排任务,不代表他们不能主动争取。我这个人吧,不太看重结果,更看重工作态度。”

提到工作态度这种抽象问题,赵南没有话说了。苏晓和韩

逸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从何开始辩解。李可见状神色一松,抱肘靠在椅背上,手边泡着花果茶的透明水晶杯正好映着她手腕上翠绿色的表盘。随后,她悠悠一笑:“魏副组长,这事你怎么看?”

魏萱就知道矛头会冲着自己来,她只是有些不理解,记得自己当初刚入职的时候,李可对自己而言是一个格外亲切的大姐姐。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咄咄逼人的呢?这样的人心变化,她不理解,但当着众人的面,总不能不应付,于是摇了摇头。“我是负责校对的副组长,不负责报道的事,这种事,我还是不发表意见了。”

李可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因为她温柔地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魏萱,你毕竟做过组长。而且苏晓和韩逸是你之前手把手带过的人。你说,我要是按照公司制度处理她们,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针对你啊。”

“那你多心了。”魏萱觉得有点不耐烦,于是语气微凉,粉嫩嫩的唇瓣也勾起淡然的弧度。

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李可看着云淡风轻的魏萱,心里莫名起了些火气。于是嗯了一声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就按规矩处理吧。韩逸、苏晓工作态度不认真不积极,不能做到主动争取工作任务,消极怠工……经研究决定,罚两个月绩效,这个月加十个加班指标。”

十个加班指标等于三十个小时的加班任务,而这个月还剩下十天,这就意味着每一天都得在晚上六点之后再加班三个小时。就算是在常态化加班的新丽景,这个处理结果也过分严格了。而且,谁都知道,苏晓和韩逸是魏萱之前用过的人,李可这个举动无疑是想让魏萱颜面扫地。

李可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剪掉魏萱的羽翼,是她酝酿很久的一件事了。这么做既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站稳脚跟,也是为了多多少少替雪露姐出点气。

一番话说完,实习生微笑动笔,把处理结果记在了会议本上。李可则借着这个机会继续向大伙强调。“希望大家都以他们两个为反面教材吧,人嘛,要学会摆正自己的位置。”

这句话,让魏萱转怒为笑。因为她太耳熟了,这是池雪露的话,没想到现在李可也用上了。她觉得无趣,这种人与人斗的工作环境让她觉得疲惫。看来傅予深之前说的一句话很对,新丽景这个地方,有很多价值观是魏萱接受不了的。

想明白这一点,魏萱也不想再给李可留面子了。

“这个结果我不同意。”魏萱的话掷地有声,让那些对李可的工作作风高度不满的员工全都再一瞬间抬起了头。

“不满意也没用啊。”李可毫不意外,笑了笑道:“魏萱,我知道……”

魏萱打断了李可的话。“李可姐,新闻的事与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想过问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所负责的校对工作有一个新想法,已经得到了宋总的认可。因此,韩逸和苏晓以后单独归我管理,不用你负责。当然了,我再强调一遍,我们只做校对,不会打扰你做新闻的。”

“做,做校对?”李可被搞懵了。“校对而已,就算你一个人做不完,再找些实习生就行了啊。魏萱,你一个副组长,还得单独找两个人帮你做校对?”

“对,就是这个意思。”魏萱点头,站起身道:“OA上应该有审批文件,李可姐,你现在打开手机看看就知道了。我看了时间,刚好是在你说完处理结果之前审批通过的。也就是说,处理取消,苏晓和韩逸,单独跟我走!”

“萱姐威武,又打脸了!”赵南在旁边看热闹不怕事大。魏萱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李可的眼神更怨毒,几乎飞刀子似的杀到了赵南的脸上。

可惜,赵南一概不理。

“组长……”实习生难以置信地咽了咽口水。李可则飞速摸出手机,果然在办公软件里看见了一条最新的批文。等到看完,她也不由得瞠目结舌了。“你是说,要对现有的校对制度进行改革?”

“对。”魏萱点了点头。“这不是我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现在的新丽景已经是一家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公司了,但却还在使用传统的唱校法、多人校法,实在是有些浪费人力。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力终有不能及的地方,咱们一年发出去的报道成百上千,总有那么一两个没被校对出来的错字或者漏字,这一点,十分不利于我们新丽景品牌的发展。所以,我与国内软件公司取得联系,他们也希望能推出一个新闻公司专用的校对系统。与传统校对系统不同的是,这一系统会收入所有新闻类高频字词,实现专业校对。这个想法虽然不太成熟,但已经得到了宋总的认可,他同意我从A组带两个人去软件公司,帮助他们实现系统研发。我说完了,李可姐,这个处理结果,你有意见吗?”

“……”李可被震住了,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而苏晓则忍不住想重喊一遍刚才赵南喊过的话,真的,太打脸了,她甚至想抱着魏萱的大腿喊一句萱姐威武。韩逸则在旁边悠然自得地笑了笑,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其实,魏萱自认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但,人都是会变的。她要是一直当一个小绵羊,那之前一次次被辞退的场景只怕还会重演。所以,她不想再忍了。

此刻,魏萱表情淡然地说完了这番话,便又重新坐回了椅子里。而在场的员工则全都被惊掉了下巴。毕竟,大家都在魏萱的手底下干过,都知道魏萱的脾气是最好的,所以谁也没想到,她竟然能站出来跟李可唱对头戏。不过,等到大伙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就从惊讶变成了开心,毕竟新丽景A组,苦李组长久矣!

李可仍然没有开口,倒不是因为魏萱今天的表现太过反常,不符合她以往逆来顺受的性格,而是因为她再次意识到自己远远低估了魏萱的本事和魄力。她从没想过,一个人在被降职负责校对之后还能把校对工作做出花样来,甚至得到领导的认可。

“姐。”实习生在身后轻轻推了李可一把。李可勉强笑着,看向魏萱:“你是怎么想到要做这种系统的,研发成本……应该也不低吧。”

“是不低,不过一旦系统上市,必然会占据很大市场。”魏萱说。

李可点了点头,说话的底气莫名低了许多。“挺好的,有了这个系统,咱们也能节约很多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魏萱,我觉得我们A组的人都应该向你学习,不管在什么岗位上,都要创造自己的价值。”

“谢谢李可姐了。”魏萱见她示弱,脸上便浮现了淡淡笑意。

“那就这样,散会吧。”李可说着,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她实在太窘迫了,本以为必胜的一着棋,没想到竟然被反杀了。偏偏又是当着A组所有人的面,李可恨得咬牙,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些人在背后肯定一个劲儿嘲笑自己。

“散会咯,又看了一场好戏。”赵南一拍手,高喊了一句,随后对着魏萱一脸笑眯眯。“萱妹儿!品牌又送我东西了,最新的笔记本,你要不要,我给你留着呢!”

“谢谢您了,您自己留着拍拆箱视频吧。”魏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南却不依不饶地又跟了上去。李可看见这场景,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她知道,赵南的个人IP是魏萱帮忙弄起来的,所以现在的赵南格外感谢魏萱,反倒是跟自己怎么着也不对付。这一点

,也是让她觉得不安的重要理由之一。

唉,想坐稳组长的位置怎么就这么难呢。李可看着空空荡荡的会议室,忽然怀疑起自己的能力来。半晌,她想了又想,到底还是拨通了池雪露的电话。

“雪露姐……”

“斗不过魏萱,是吧。”对面的女人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李可有些尴尬,没有吭声。池雪露便哧得冷笑了一声。“是斗不过,还是心软了啊?就因为之前她把你从校对工作里拎出来了?”

“不是的,姐,是宋总那边……”李可草草把刚才的事学了一遍,对面的池雪露便沉默了。过了好半晌,她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李可,我也尽力了,可宋璟宇这个人你也知道,他虽然答应我给你组长的位置,但他本质上还是很看重公司发展的,所以这件事,就这样吧。但是对魏萱,你可以把动作做得再直接一点。”

“再直接一点?什么意思?”李可愣住了。

——

“心情很好?”傅予深看着身边用小勺子挖着山楂雪冰吃的魏萱,眉眼柔和。魏萱点头。“当然心情好了,我原本一直对苏晓和韩逸挺愧疚的,现在给他们安排了新的位置,而且工资绩效都不少,这就是好事啊。”

“魏记者真是好厉害。”他眉眼一弯。

魏萱扭头,眼风停滞在他英俊的脸上,唇角慢慢勾起来。

“笑什么?”他一边开车,一边漫声问。

她眼眸流转,视线落在了窗外一棵棵飞速掠过的杨树上,俏皮道:“我不说。”

傅予深闻言,便纵容地笑起来。他笑起来太好看,像明星海报,又像神仙下凡。魏萱呆了呆,随后又问:“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回家吗?我敢保证,你的心情一定会变坏的。”

“我也能保证。”

“保证什么?”

“有我在,没人能给你坏心情。”

“你有点油腻诶。”

“……”

“骗你的!”

笑声与风声交织,回荡在炎热的公路上。

第60章 失业要不,你查查我的银行卡余额?……

纵有不堪回忆的历史,可回到故乡的感觉还是不错的。魏萱看着村头的溪水,耸耸肩而笑。“现在看这条小溪怎么就这么浅呢,小时候可不一样。我记得有一年夏天下了大暴雨,我自己跑回家的时候,溪水都快到我小腿那么高了。我吓得大哭,不敢淌过去,在雨里站了好久。后来,还是一个好心的婶子扶我过去的。”

傅予深无言,只是默默攥着她的手,眼里滑过心疼的意味。“没事的,都过去了。”魏萱怕他心情不好,赶紧摆手道。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傅予深语气低沉。

魏萱颔首,正要说几句逗他高兴,便看见对面大树下坐着一群乘凉的男女,此刻正对着他的车指指点点。因为村道不好走,所以今天两个人特意选了越野车开出来,光看劲挑的车身,也知道造价不菲,所以大伙自然是在议论是哪家的有钱人到村里来走亲戚。

原本不下车就能躲过这些议论,偏偏魏萱家就住在道路的另一侧。傅予深只能停车,蹙眉戴上了墨镜。

画面一度很割裂,好像时尚明星从秀场穿越到了村头。还好,傅予深今天穿得格外低调,几乎一身都是黑色系的。可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他过分出众的长相和气质。他甫一下车,那群摇扇子的吃瓜村民就傻眼了。

“这,这是谁家的小伙子,长得也太俊了吧。”“那小姑娘也好看啊,你瞧瞧那穿戴,一看就不便宜。”“这一看是真有钱啊,这车我见过,听说要好几十万!”“妈呀,这么贵啊,都能盖个大房子了。”“这一对儿真好看啊,像电视里走出来的。”“我怎么看着那小姑娘像老魏家的二丫头呢。”“不能吧,那小丫头瘦得跟豆干似的,能找到这么材料的对象?”“个子像,模样也像。”

众人的议论不时落在二人的耳朵里。借着车身遮挡,魏萱冲着傅予深甜笑:“怎么样,见识了吧。”

傅予深宠溺地揉揉她的头,混不在意地笑笑。魏萱却眼尖地看见他那双简直数万元的皮鞋此刻已然沦陷在焦黄的泥土上了。“难为你了。”她低声说。

“我觉得很好。”傅予深摇头,握住她的手。

看着紧闭的大门,魏萱叹了一口气,有些退缩道:“要不咱们回去吧。”

“来都来了。”傅予深漫声说。

她抬眸,正好看见他乌黑墨镜上折射而来的阳光,而那张棱角坚实的脸光是剪影也堪称完美。魏萱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又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推开了魏家的大门。

钱丽是最先走出来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讨好。李丽艳跟在后头,最后才是魏成。几个人不等魏萱说话,已经先开了口。

“傅……傅工程师,您一路辛苦了吧。”魏成点头哈腰。李丽艳则努力让脸上的笑容自然一些,随后咽了咽口水道:“萱萱,你也累坏了,屋子都收拾好了,你去看看?”

“先吃点水果也行。”钱丽乐呵呵道:“都是你喜欢的。”

魏萱被这幅场景弄懵了。反倒是身边的傅予深,眯着眼淡淡问:“园园不在啊?”

“啊,我们怕孩子闹腾,把他送姥姥家去了,这不正好是周末嘛。萱萱要是想孩子了,一会我让魏成接他回来。”钱丽一边说着,一边推着魏成,魏成赶紧连连点头。

“不用,让他好好玩吧。”魏萱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摆着手道。

“那我们进屋,进屋!”钱丽领着魏萱,一路往屋子里走去。魏家的这个新房子是当初魏文远当瓦匠的时候盖的,在村里也算是挺好的,一间小仓库,四间大瓦房,正中间是厨房,右边是魏萱的房间,另一边住着魏成一家三口,李丽艳则单独住一间。

当然了,虽然几间房子看上去差不多,实际上还是分好坏的。比如魏萱住的这间就是把山的,而且还挨着仓库,也就是几间房里最冷的一间。后来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这间房本来想给园园住,但园园嫌冷,于是便又变成了另一个小仓库。

魏萱记得很清楚,上次自己回家的时候,是从这个房间里搬走了一堆全是灰尘的旧衣物,这才勉强挤出一点足够睡觉的空间。她忍不住想,要是傅予深看见自己住在这种地方,会怎么想?她固然不自卑,可在他面前,却也很在意自己的尊严。

偏偏,钱丽像不懂事似的,竟然一路带着魏萱往那个最把山的房间走去。她忍不住蹙了眉,正要拉住傅予深,不想门一打开,她看见的却是完全想象不到的一番景象。整个房间都被重新刷了白漆,墙面干干净净,房间里摆着简单的布艺沙发和木质衣柜,最里面是一张大床,上面铺着一套大红色的床单,虽然土气,但却是崭新而鲜艳的。

还有桌子上,摆着三四样水果,虽然不是特别贵,但看上去挺新鲜的。

“萱萱,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镇子上也就这些东西了。”李丽艳有些局促道。

“挺好的。”魏萱愣了半天后,呐呐说了这句话。只是,她仍是有点笑不出来。傅予深则揽住她的肩膀,问她是不是觉得有点累了?

钱丽曾想过傅予深一定很喜欢魏萱,但没想到已经喜欢到这种程度,几乎满心满眼都是她。至于她们这些两旁世人,人家压根就不放在眼里。这种感情,是钱丽只在书上看见过,却没在身边遇上过的。她理解不了,也不觉得自己这小姑子比别的小姑娘强。就算她厉害,可人家城里那些小丫头,哪个不比她强?

钱丽捉摸不透,但总算不傻,赶紧拽着李丽艳说出去包饺子,让萱萱和傅总休息一会。魏成也知趣,说去接园园,便扭头走了。

房间里顿时变得安静了,魏萱仍站在原地接受现实,傅予深则蹙眉看着墙上挂着的两张照片。那也是魏萱小时候留下的仅有的两张照片,

“你到底跟他们说什么了?他们为什么变化这么大?我都有点怀疑,我走错地方了。”她走到他身边,拽拽他的袖口。

“一点小事而已。”傅予深眼神微眯。“你小时候就很好看。”

魏萱看着照片上的小豆芽,无语摇头。“你眼光不好。”

“我眼光不好?”傅予深的墨色双瞳迎上她稚嫩水润的眼眸。她顿时失了招架之力,双手抱着他硕大宽厚的胳膊,晃了晃道:“你别闹了,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她一撒娇,语气就有些绵软。傅予深的喉结忍不住剧烈滚动了一

下,随后才凝了凝神提醒她。“这里不成。”

她一愣,随后看见他的视线落下,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双手抱着他那宽厚手臂的时候,有些不该触碰的位置也在摩擦着他坚实的肌肉。

“傅予深!”分明是她的错,她却怨起他来,跺着脚骂他无耻。傅予深哦了一声,眼眸略显玩味。魏萱不敢惹火,赶紧后退几步:“你不许闹了。”

“好,不闹了。”他从善如流,冲她展开手臂,将人紧紧抱起来,随后唇瓣轻轻吻着她的发。“抱歉,魏萱。”

“你,不喜欢这……是不是?傅予深,我早就说过……”她立刻敏锐地想退出他的怀抱,他却笑了笑,感受着她发间的香气。

“听我说。”他语气低沉,让怀中的小鹿安静下来。

“给你道歉,是因为,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魏萱,有些人,我们可能这辈子都换不回她们一句真诚的道歉。但这不重要,我们不沉湎在过去,我们向前看就好。魏萱,我傅予深向你保证,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任何人能给你委屈,也不会有任何事让你觉得为难。你喜欢做什么,只管大胆地去做,我会永远成为站在你身后的后盾。今天来到这,我很高兴,因为我对你的了解又多了很多。魏萱,魏记者,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的所有故事,包括你来时的路,和你未来的路。”

耳畔,是句句心声,是滚滚热浪,是夏日告白,是赤诚绽放。

他低沉的声音绕着她的栗色长发,绵长的吻渐渐落在她的眉心。

“所以,魏记者,能让我正式地成为你的男朋友吗?”傅予深问着。

一双心脏,猛烈如捶。

魏萱默了默,指了指沙发角落里一个灰扑扑的长辫子娃娃。娃娃是用布缝的,十分可爱,但并不精致。“那是我小时候的玩具。不是飞机模型,也不是芭比娃娃,就这么个普通娃娃,还是一个好心的姐姐送给我的。”

她扶着他的胳膊,苦笑了一下道:“你不知道,小时候每次被我妈或者我哥骂了一通之后,我就回到这个房间,抱着我的娃娃,跟她诉苦。后来被骂得多了,我总觉得娃娃也跟着我发愁,我就开始夸她,再后来,就变成了每次被骂完之后,我就来夸我的娃娃。”

“夸她什么?”

“夸她懂事,夸她好看,夸她会写小作文,夸她写字也漂亮,夸她上课发言又被表扬了……”魏萱说着说着,不自觉地便带了哭腔。她咬了咬嘴唇,说不下去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哀怜地看向傅予深。

此刻,傅予深几乎是强忍着,才没有推开那扇门,出去找那群人算账。“不哭了。”他不会哄人,却对她百般尝试。

魏萱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后眼泪巴巴地看着他:“傅予深,我夸娃娃的话,其实都是我想听到的话,对不对。“

他的心脏骤然收紧,眉宇带着化不开的心疼。“魏萱……”

魏萱把食指放在他的唇上,眼眸潮湿,语气弱柔。“傅予深,你知道吗?每次你夸我的时候,都让我觉得,我终于成为了这个娃娃。”

“所以……”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笃定,甚至微微踮脚,让眼眸凑近他的下颌线。“傅工程师,我,魏萱很愿意做你的女朋友。但我,是个容易在感情上畏惧、退缩的人。所以,请你再多喜欢我一点,多辛苦一点。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想跟你说再见的时候,希望你拉紧我的手,不要让我那么轻易松开。”

她浓密的睫毛卷出上挑的弧度,含着水光的眼眸亮如星辰。他眼眸低垂,将她深拥入怀,慢慢道:“我记住了,每个字都记住了。”

贴在他温热而宽厚的胸膛上,魏萱感到一种不真切的甜蜜。她觉得难以想象,一个在飞机故障面前游刃有余的人,一个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的人,面对自己时却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

魏萱到底是没留下来吃饭的,因为园园在姥姥家摔伤了,所以大伙都赶过去帮忙。魏萱本也想去,但到底还是被钱丽留下了。“你们在家待着,或者在村里转转再走,饺子都好了,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去饭店。”

魏萱答应下来,又听李丽艳在旁边小心翼翼道:“萱萱,那个,工作别太辛苦了啊。”说完,她赶紧拿眼去看魏成。

魏萱一瞧就知道,这话是魏成授意说出来的,不过,能说出来也不容易了。“你们走吧。”魏萱淡淡道。

几人赶紧答应着去了,走到门外,魏萱能听见大柳树下乘凉的那些人跟李丽艳打招呼。“那是你家二丫头和二丫头女婿吗?怎么长得那么俊。”“一看那二女婿就有钱啊,那么大的车子,那得多少钱。”

李丽艳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这些一向看不起自己的左邻右舍竟然因为魏萱跟自己说话了,而且还都是好话。她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好像做错了什么。

工作繁忙,魏萱和傅予深在镇子上又转悠一圈后便回去了。不过,傅予深看得出来,她的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回去之后我有一个打算,我还没跟任何人说过,想跟你商量商量。这件事吧,做得好呢也不会有什么荣誉,做得不好反而会有危险。予深,你怎么想?”

“如果是以前,可能我会让你分析利弊。现在么。”他顿了顿,唇角轻轻挑起。“只要你想做,那就一定是对的。”

这种被人百倍信任的感觉好极了,可魏萱还是不依不饶,噘嘴垂眸道:“那要是我失业了怎么办?”

傅予深被逗笑了,随手把干干净净的手机递过去,漫声道:“要不,你查查我的银行卡余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