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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6 章

金锦萍进门便看出徐氏的脸色有些不耐烦。这位嫂子就是这样的人, 有什么都挂在脸上。她便有些不乐意,故意拉着桃扇笑吟吟坐下,又故意跟徐氏攀谈道:“贵妃娘娘什么时辰到?”

“巳时初到。”徐氏淡淡道。

“可要留宿一日?明日什么时候走?”金静萍又问。徐氏微微颔首:“遵陛下旨意, 明日未时起驾回宫。”

“贵妃娘娘真是受宠,这都多少年没听说妃嫔省亲的事了?”金锦萍自己念叨着。她不禁又有些神往起来,要是桃扇成了太子妃, 或许自己也能有这么荣耀的一日, 何必像今天这样要巴结着太傅府。

徐氏懒得跟金氏废话, 扭头问丫鬟是否已经派人去国子学府替婳婳告假,小丫鬟答了。她才放下心看着婳婳道:“婳婳啊, 就当是歇一歇。你贵妃姑母难得回来一次,今儿就别抱着书本了。”

李清婳娇柔答是。桃扇便在旁边笑道:“婳婳姐是不是在忙着准备国子学府的初试啊?哎呀,其实很没有必要的。婳婳姐你不知道, 这种学府内的初试都极简单, 不会难住咱们的。”

“初试?”李清婳不解地看向李桃扇。

李桃扇有些惊讶又有些得意。“婳婳姐你不知道啊?夫子们那么疼你,怎么没跟你说呢?”

有徐氏在这,又岂会让人欺负了婳婳。她没等婳婳反应过来,便冷哼道:“那桃扇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李桃扇一怔。其实她也是昨日才听夫子说的。而昨日正好李清婳也要帮忙筹备贵妃省亲一事,所以没有去国子学府。

看着她脸色讪讪的, 徐氏就猜中了是这么回事。金静萍还不想得罪徐氏,赶紧劝道:“桃扇, 你既然知道了, 就把这事跟你婳婳姐说说, 被让婳婳一头雾水的。”

李桃扇哦了一声, 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府首说, 只有能通过初试, 才能以国子学府的名义去参加女子科举。若是没通过的话, 便只能以散生的名义参考。”

这两者可是大不一样的。所谓散生大多是自学的,而以知名学府的名义参考,则在殿试中会更受尊重。

“这种考试大多不会太难。”徐氏出言道。之前男子科举考试时,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先例。

“不会太难,也不会太简单吧。毕竟在国子学府读书的都是饱读诗书的贵女公子。说句实话,我觉得这回初试,像婳婳和桃扇这种之前一直在惠光书院读书的学子并不占什么上风,毕竟两处学馆教的东西都不同。所谓亲其师信其道,自然一师一道。婳婳桃扇啊,你们还是得用些心才行啊。”金静萍劝道。

她这么一说,桃扇还好,李清婳的脸色便显得有些紧张了。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李清婳了,她很快便把这阵担忧克服了过去。她要对自己有信心。

徐氏见婳婳神色还好,眉眼便也松快不少,淡然道:“夫子常常夸奖婳婳,一场初试对我们婳婳来说,还不算什么。”

“我们桃扇也是。”金静萍听不出这是徐氏安慰婳婳的话,只以为是在跟自己炫耀清婳读书好,便不甘示弱道:“桃扇之前在府里也是请苏州大家教过的,底子原本就不差。如今又整日抱着书本苦读,简直是奔着那女状元去的。”

“那不叫状元。”徐氏淡淡的。“女子科举的头名没那么难听,叫丹冠。”

……金锦萍有些下不来台,讪讪笑了笑,还想说什么,徐氏已经没耐心听了,摆摆手打断道:“等初试过去,自然就知道谁学得更好些,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

金静萍不敢得罪徐氏,又想起上回入宫莫名惹了贵妃不痛快,便又赔笑道:“嫂嫂,一会贵妃娘娘要是来了,你多少帮衬我们桃扇一些。桃扇这孩子没有婳婳跟贵妃娘娘那么亲热,其实心思都一样的,都很在意这位姑母呢。”

徐氏敷衍地点点头。

众人等了一会便是巳时初,贵妃娘娘的仪仗到了太傅府门口。所有人都出去跪迎,李贵妃不愿意摆架子,懒懒敷衍几句便进了正厅一道叙话。太子作为亲使官,则在李府另行安排了住处,并不会打扰贵妃一家团聚。

自然,进了正厅要先办正事。李贵妃说有圣旨宣读,所有人便立刻跪了下来。李桃扇脸色有些惨白,金锦萍趁机低声安慰道:“你这孩子在怕什么啊?就是赏些东西罢了,回府省亲都是这样的。”

李桃扇依然觉得不对劲。她刚才朝着贵妃问安的时候,贵妃连眼皮都没抬。而李清婳问安的时候,贵妃是亲手把她扶起来的。

李贵妃手里握着三张圣旨,一时竟不知先读哪个。不过她想了想,婳婳胆子小,还是先让婳婳高兴一下比较好。

于是她把皇帝的圣旨拿出来,一字一句宣读着。因为这圣旨只在李府宣读,所以皇帝的夸耀极其直白,大肆夸赞了李清婳的聪慧善良,心怀仁爱,之后便是厚厚的赏赐。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皇帝的赏赐共有两大箱。李贵妃很有耐心地一样样念出来,月颜便指使着那些小丫鬟一件件摆出来让大伙看。倒不是刻意炫耀,而是有清点的意思在里头。

金静萍母女两个望着满室的金碧辉煌,方知天家富贵为何物。

“各色蜀锦十五匹,八宝攥珠飞燕钗,白玉寿字钗,赤金扁钗……乌木雕花刺绣屏风,玉兰鹦鹉鎏金瓶,掐丝珐琅兽耳炉,天工巧的胭脂,刺木香菱的折扇……”李贵妃念着念着,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皇帝这赏赐实在太多了。

她心里隐隐有了个念头,决定回去之后找皇帝问一问。不过说实话,其实论起婳婳所提的主意来,这些赏赐并不算太厚。因为婳婳提出的是一条长久的赈灾之法,对百姓的益处十分之大。

徐氏看着这些赏赐,心想着看来往后自己连嫁妆都不用给婳婳准备了。李清婳也有些惊讶,但贵妃姑母念完了圣旨便说这是她该得的,又认认真真地夸了她一通。

李清婳还不至于推辞。谁不喜欢这么精致的玩意呢。

而金静萍则推了推李桃扇道:“她给赈灾一事出主意的事,你知道吗?”李桃扇失神地摇摇头,不过她很快想起来那日在惠光书院门口林揽熙领着李清婳的场景,忽然回过神道:“或许是真的。娘,这么好的主意,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金静萍被身边的丈夫拽了拽,示意她别念叨,旁边的宫人已经看了她好几眼了。金静萍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心里念叨着或许皇帝只是看在李贵妃受宠的份上才赏李清婳的。这样说来,自己家也应该被赏啊。

事后她曾算计过一次,因为赈灾,她一共花出去小三千两银子呢。不过,只要皇帝能赏桃扇几样东西,那就一定能回本。金静萍掐着手指头算,既然李清婳是贵妃大哥家的孩子,而桃扇是二哥家的孩子,这样的话,怎么着桃扇也能拿到李清婳一半的赏赐。

虽然少了点,但也十分体面了。她眼里有些期待。

李桃扇并没有像金氏想得那么多。她只是很羡慕李清婳而已。她想,一定是伯父李诚业想出了什么好主意,然后说是清婳想出来的,这样既不显得伯父比太子聪明,又能拉近婳婳姐和太子的距离。

她真羡慕李清婳能有这么厉害的爹。自己或许就差在这吧。李桃扇叹了一口气。她又想起之前自己和娘亲犯下的错事。既然贵妃姑母提起了婳婳姐在赈灾时提出的主意,那是不是自己和娘亲的过错也会……

李桃扇的心里顿时打起鼓来。

然而,李清婳的赏赐还没完。李贵妃又双手举起一道懿旨,那懿旨的颜色与圣旨不同,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不是皇后懿旨便是太后懿旨。而今又没有皇后,那就是……太后。

李诚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太后不理世事多年,怎么会忽然下一道懿旨呢?金静萍也不敢相信,难道是给太子赐婚的旨意?那会不会是桃扇?很有可能啊,要不然为什么皇帝会忽然赏赐给清婳那么多东西,一定是为了安抚太傅府。

李桃扇还不知道自己的娘亲能想到这么荒谬的事。她正望着那旨意发呆。

等到李贵妃念出来,大伙才知道这张懿旨又是对婳婳的奖赏。而皇太后拿出来的宝贝比皇帝便少了许多,但也更精致难得。光那一件玉垂扇的步摇便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金贵。

李桃扇眼睁睁看着李贵妃给李清婳别在了头上,气得眼睛都直了。

就这会,李贵妃又拿出了第三道旨意。这道旨意倒也是有耐心,从李桃扇施肉粥之罪,到金静萍在城外施粥且不听劝阻之罪,全都说得明明白白。

而从念出这道旨意的那一刻起,李桃扇母女两个的脸色便黑如锅底。特别是金静萍,她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的事还能被提起来。

“褫夺李诚葛正二品官职,降为正三品给事中。李府金氏五年内不得与任何官眷往来。李府嫡女桃扇,念起年幼,罚银三千。”

“不,不得与官眷往来?这是什么意思?”金静萍问。当着贵妃的面,李诚葛也不必在乎什么面子,苦笑道:“意思是唯恐你再生事端。”

他好不容易爬上正二品的官职,没想到竟然毁在了这娘两的手上。李诚葛觉得自己对妻子的疼爱是不是有些过火了,竟然把她纵得如此之蠢。

李桃扇倒是幸免于不与官眷来往这一条,可有一个不得与官眷来往的母亲,谁还肯理会自己呢?她不敢想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能去国子学府吗?

没人在意李桃扇母女两个想什么,李贵妃很快拉着婳婳说起话来。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的少了些,明日补上。最近剧情走得有点多,没办法,得把这些交待了,之后就是继续谈恋爱了,大概下章或者下下章的样子

? 第 37 章

即便小李府在今日受尽了羞辱, 但贵妃是回府省亲的,谁也不敢给贵妃添堵。所以李诚葛一家三人接了旨后还得强撑笑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坐在那陪着贵妃说闲话。虽然说金静萍不能与官眷往来,但至少这两日不能扫贵妃娘娘的兴致。

直到李贵妃累了说要歇歇,众人才各自散开。李桃扇便随着金静萍进了园子说话。一进去, 李桃扇的脸就绷不住了, 拉着金静萍哭道:“娘亲, 这可怎么办啊,爹爹被贬官, 以后您不能与官眷往来了,陛下怎么这么罚得这么狠。”

金静萍也赞同李桃扇的话,可这话不能宣之于口。她只能叹气道:“娘亲也觉得咱们错不至此。可陛下, 哎, 肯定是你贵妃姑母没在陛下面前说咱们的好话。你说同样是长兄,怎么贵妃娘娘就如此偏袒你伯父一家呢?”

“那咱们该怎么办啊?还有办法求陛下挽回旨意吗?我刚才看见爹爹可气坏了。”李桃扇愁眉苦脸道。

“挽回旨意是不可能了。”金静萍苦笑。“陛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何况是圣旨。桃扇啊,这回小李府可真是抬不起头来了。虽说贵妃是私下宣旨,众人不知缘由, 但很快久会发现你爹被贬官,娘亲不能与官眷往来的事。桃扇啊, 娘亲这辈子算是不成了, 即便过了这几年, 往后也会被戳着脊梁骨笑话的。”

“娘亲不会的。”李桃扇摇着头。

“桃扇, 你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娘亲也不要紧, 要紧的是你。你的前程还能拼一拼的。只要你能在女子科举中获得那丹冠之誉, 爹娘还有小李府的名声都是可以挽回的。”金静萍道。

“丹冠之誉吗?”李桃扇之前的目标只是进殿试而已, 没想到现在娘亲竟然要求自己得到头名。她觉得有些没有底气。可一想想李府现在的场面,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会,母女二人在园子里头发现了太子爷与昌宁二人。金静萍顿时想到什么,推了一把李桃扇道:“娘亲想法子给那个小太监叫走,你去跟太子爷说说话。”

李桃扇想起林揽熙之前对自己的态度,有些赧然道:“娘,我不敢。”

“想想你婳婳姐今日收到的赏赐。难道你不想要吗?只要嫁给太子爷,那一切就都是你的了。你这孩子怎么如今也前怕狼后怕虎了?”金静萍说完这句话便把她扔下,而后亲自过去叫昌宁。

正巧这会昌宁正跟林揽熙说明日辰时回宫的事,金静萍这会的脑子转的倒是快,她想起之前徐氏说的明明是未时回宫。为何亲使官又说是辰时呢?

两方时辰竟不一样?

天家规矩森严,又怎会犯这样的过失?金静萍觉得不对劲。她又试探了几句昌宁,发现昌宁说的斩钉截铁。

那么说就是李贵妃记错了时辰。

金静萍知道李贵妃与太子不睦,准确的说,是太子一直憎恨李贵妃。这么说,要是二人为着这时辰一事争执起来……

这是一个报复李贵妃的好机会啊。金静萍十分动心,于是她故意跟昌宁道:“方才贵妃娘娘提了一嘴,问明日太子爷预备什么时辰走,怕耽误太子爷的要紧事。”

昌宁颔首,瞧见林揽熙点点头,便道:“奴才亲自去给贵妃娘娘回话吧。明日是辰时后回宫。”毕竟亲使官是太子之责。

金静萍便笑着在前头引路,然后避过了李桃扇所在的方向。

李桃扇硬着头皮往林揽熙的方向走去。“给太子爷问安。”李桃扇看着那位容貌华美的男子,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太子爷的身份本就已经足够贵重了,偏偏他又生得这样一副魅惑的模样,加上此刻玩世不恭的模样,简直是所有少女的心头好。

林揽熙看了李桃扇一眼,蹙蹙眉。他在太子府清净惯了,所有小丫鬟都知道他的脾性,半点不敢靠近他。

但此刻是在李府。林揽熙淡淡嗤笑。“李府的人好没家教。”

李桃扇脸色一红,赧然道:“我,我只是路过这里,恰好遇上了太子爷。”

林揽熙哦了一声,诘问道:“你娘亲没教过你避嫌吗?”

“我……”李桃扇咬碎银牙,心想这要是李清婳在这,林揽熙是不是就不会这般冷淡了。她鼓足勇气,看着林揽熙随口找话题道:“照理是该避嫌的。可这片园子是婳婳姐最喜欢的园子,之前总听婳婳姐念叨。今日我难得来一次,便不想错过,所以连太子爷在这也顾不得了。”

林揽熙一眼看破,哦了一声道:“那你继续。”

说罢这句话,林揽熙扭头就离开了园子。

李桃扇的脸气得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跺了跺脚。

另一边的金静萍倒是跟昌宁聊得尚可。昌宁嘴皮子不错,即便明知金静萍往后不得与官眷往来,却也给足了她的面子。

机锋往来之间,金静萍又跟昌宁确认了一遍,知道昌宁的时辰记得真真的,她放下心来,笑道:“贵妃娘娘就在前头歇着,我就不跟公公过去了。公公您务必把时辰说清楚些,免得贵妃娘娘记错了。”

“这是应该的,有劳夫人了。”昌宁心道用你领什么路啊,宫里的人如今有不少提前到的,早把太傅府上的路都摸清了。

不过,他不会替林揽熙得罪谁,于是笑着送走了金静萍,自己往李贵妃的屋子里去。李贵妃听说他是来提点时辰的,便把人叫了进来。

没等昌宁说话,李贵妃心情便十分好道:“你放心,明日未时本宫一定准时回宫,绝不会让亲使官为难。”

前朝就发生过妃嫔省亲后仗着得宠而推迟时辰的事,李贵妃不会这样。

一听是未时,昌宁的脸色一变。太子手里的这份旨意拿到的可是辰时。李贵妃即便往后拖延一刻半刻都不要紧,可娘娘一口气往后拖延了这么多,还说不会让亲使官为难?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过昌宁何等机灵,闻言只是笑了笑,说娘娘既然记得就好,旁的便什么都没说,然后笑着走了出去。

那么巧,金静萍又等在门口。“方才忘了问,太子爷喜欢用什么茶?我去让嫂嫂准备。”

昌宁看她一眼,觉得此妇人未免太过愚蠢了。太子用什么茶,一定府里早就有准备,又会现在来问。即便真的是问,也不会遣她来。

心中嘲笑,面上昌宁淡淡道:“太子爷喜欢老君眉。”

“我记下了。”金静萍笑笑,又道:“不知公公可与娘娘吧时辰说明白了?”

昌宁故意低声抱怨道:“哎呀说起这事可真是多亏夫人提醒了。偏偏奴才说过了,但贵妃娘娘竟不肯在辰时走,非要未时出门,这可怎么好?这要是让太子爷知道了,还不打断奴才的腿啊。”

金静萍闻言唇角微微上挑,不动声色道:“贵妃娘娘思念家人也是有的,太子爷贵为亲使官,若是不急,稍候片刻也就是了。不过要是真觉得不妥,还是太子爷亲自给贵妃娘娘指明了好,要不然惹恼陛下,反倒不美。更何况,公公也不用夹在中间受气不是?”

金静萍蠢就蠢在,她以为昌宁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然而,能被选出在太子爷跟前侍候的人,那是宫中数千个小太监之中挑出来的人精儿,哪有看不懂的事,哪有看不透的人?

所以此刻昌宁几乎已经明白金静萍在折腾什么了。他只是觉得好笑,分明这一位也是李家人,若是真把贵妃扳倒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莫不是为着赈灾受罚一事,嫉恨上了贵妃娘娘?

昌宁暗里摇头,面上附和了几句,便告辞去找太子了。

金静萍认定太子一会定然会过来质问贵妃,所以便打算去贵妃那等着看热闹。贵妃这会也并未歇下,不过是不愿意见那么多人罢了,此刻正拉着婳婳和徐氏说家常话。听说金静萍来了,几人对视一眼,徐氏先道:“要不我把人撵出去吧。”

李贵妃摆摆手。“我正好要敲打她一番,来就来吧。”

金静萍进了门问过礼,瞧见李贵妃脸色不妙,才想起自己刚被圣旨罚过的事。她脸色有些涨红,脱口道:“贵妃娘娘,罪妇知错了。”

李贵妃没叫起。她只好继续跪着。

李清婳看了一眼,也没吭声。想起那日在惠光书院门前看见的场景,她不打算为这种人求饶的。

半晌,瞧着金静萍身形晃动,李贵妃方道:“若你真是一番好意,办错事了,皇上也不必如此恼怒了。可你们小李府沽名钓誉,分明是借此赈灾机会扬自家名声,这就很是不该。”

金静萍想辩解一二,但李贵妃的眼神格外通透,似乎一瞬间就把她心底的念头全都看穿了。她哪里知道,其实是自家丈夫跟长兄毫不犹豫地袒露了心扉。

不过,金静萍心里并不难受。她正隐隐期待着太子爷跟李贵妃争执起来。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太子爷不喜欢李家,尤其不喜欢这位李贵妃。

一会有她的好果子吃。金静萍盼着。

上首的几人不知道金静萍作何念头,说罢了正经事,便又聊起婳婳近来读书的事,而把金静萍晾在一边。

虽说是不叫跪了,但这样晾着也实在尴尬。金静萍大觉难受。

好在这会,门外丫鬟过来传话,说是太子跟前的昌宁公公到了。

怎么不是太子亲自来?金静萍有点失望。不过只要双方能吵起来,那也成了。太子一定是派昌宁来传什么训斥之话的。

然而,昌宁却让金静萍更加失望。人家非但不是来传什么太子不乐意的事,相反,他是来解释双方圣旨之事。

“太子爷说了,陛下给您的旨意上写的是未时回宫,但给太子爷的旨意上写的却是辰时回宫。太子爷让您自己看着办,不必理会陛下旨意。”这话,昌宁是战战兢兢回的,也就这位小祖宗能冒出这样的话来。

金静萍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位太子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陛下?”李贵妃艳丽的容貌上有些不解。“时辰竟然不一样吗?怎么可能呢?”

昌宁笑笑道:“原本奴才不该在中间传话的,而且这话是太子爷的猜测,并未让奴才传。但娘娘既然好奇,奴才斗胆说一句。太子爷说,陛下是有意如此。他想让太子爷明白,有些误会便是如此产生的。也就是说,陛下想告诉太子爷,关于过去的事,都是他误会您了。”

李贵妃沉吟片刻,想着皇帝也的确能干出这种事,不由得又气又笑道:“这父子两啊,我还真是拿他们没法子。罢了,那就明日辰时走。反正我总能见着兄嫂还有孩子们,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是,如此最是妥当了。”昌宁恭恭敬敬地退下去。

临了,他没忘了冲着金静萍颔首。

金静萍被吓得浑身一抖,唯恐他说出刚才自己在中间挑拨的事来。然而昌宁只是刻意敲打她一下罢了。

等到昌宁走后,金静萍喘了几口气才让心神定下来。她偷偷恨恨地看了李贵妃一眼,不明白太子爷今日为何不跟她较劲了。什么误会不误会的,分明是她夺了先皇后的宠。

她心底失望又费解。想到自己方才还跪了那么久,愈发觉得自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贵妃见金静萍脸色不好,以为是跪累了,也懒得看她,索性便把人打发了出去。金静萍闷闷地走了。

屋里,留下徐氏婳婳与贵妃三人继续说话。徐氏把眼前李贵妃素日喜欢的梅子酒递过去一盏,淡淡道:“太子爷难得对娘娘这样好。这要是换了旁的亲使官,怕是早过来问了。”

提起林揽熙,李清婳的身子动了动。

李贵妃望着府里一如自己嫁人前熟悉的布局,感念徐氏的贴心,笑笑道:“其实揽熙那孩子不坏。”说完,她又看向婳婳,“是吧婳婳?林夫子平日在国子学府如何?”

李清婳想起他给自己写的两页摘记,想起他特意给自己留点心,想起他单独给自己授课,清丽的面庞上便带了一层淡淡的赞赏道:“林夫子是不错的人。”

徐氏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婳婳。她记得之前婳婳不是这样评价林揽熙的。她又与李贵妃对视一眼,只见李贵妃狡黠地眨眨眼。

徐氏没开口。李贵妃便拉着婳婳继续道:“你也知道,太子与姑母之间有一些误会。你愿不愿意替姑母解开这些误会呢?”

婳婳一怔,随即想到自己之前听过的一些传闻,说姑母在宫里十分受宠,唯一不舒心的地方便是林夫子每回见到姑母都会冷嘲热讽的。可是姑母分明是很好的人啊,林夫子也不坏。

皓齿星眸的美人点点头,毫不犹豫道:“姑母,我愿意替姑母解开这些误会。”

李贵妃毫不意外地点点头,慢慢与李清婳说起了自己从入宫之后到现在成为贵妃的所有事。徐氏在一旁并不打扰,只是默默的听着。她从来都不知道,小姑子在宫中受过这么多委屈,吃过这么多苦。她看似光鲜华丽的一生,实际上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婳婳听得认认真真的,一会星眸中噙着一汪泪水,一会又笑出声来。这样足足一个下午,李贵妃讲完了所有故事。

而婳婳则毫不犹豫地去找了林揽熙,借着李贵妃送东西的名头。

徐氏望着婳婳的背影,心疼地拉了小姑子的手道:“这些事,娘娘怎么不早跟太子爷说清楚呢?害得您受了这么多委屈。”

“因为时机未到。陛下只有他养儿子的法子,你只看如今太子爷越来越出息,就知道或许真正了解太子爷的,真的只有咱们这位皇上。”李贵妃道。

徐氏渐渐会意,点头道:“所以陛下让太子爷当亲使官不是没有理由的。两道旨意的时辰不同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嗯。”李贵妃赞叹徐氏的聪慧。“现在是时候解开我与太子的误会了。”

“那婳婳……”

李贵妃看了徐氏一眼。

……

心里装着沉甸甸的贵妃往事,李清婳在太傅府的亭子里找到了林揽熙。那亭子四周环湖,红柱碧瓦,风光通透,凉爽宜人,是叙话的好地方。

李清婳从远处看着林揽熙,越发觉得他的气质沉稳。李清婳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跟从前那个划自己书带的林揽熙简直是天壤之别。

瞧见李清婳过来,望着湖内游鱼的林揽熙毫不迟疑地转过身来。他的眼神魅惑而撩人,却依旧不自知。

李清婳站到他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保持着不会被人非议的距离,又足够能听清对方的话。

而待李清婳看清林揽熙是在喂湖中一只瘦小的鱼时,她不禁也笑了。如春光清新鲜丽。

二人都想起当初在惠光书院喂鱼时的场景来。

“夫子还记得吗?当初您跟我说,父母的话一定是为我们好的。”李清婳淡淡道。

林揽熙嗯了一声。他讶异她还记得,那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

“那夫子真的是这样想的吗?陛下和先皇后曾对您说的话,您觉得是不是为您好呢?”李清婳忽然转过头去,用一双鹿眸看着林揽熙。

那鹿眸像是森林中灵气所化,让人心神荡漾。林揽熙不得不垂下头去,半晌才道:“大概是吧。”

“那陛下可曾说过,贵妃娘娘是个好人?”他低着头,李清婳不得不把头侧得更多才能看见他的双眸。

他的双眸生得那样美,让李清婳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粉唇。而这会,李清婳也发现,这些日子的林揽熙比从前瘦了不少,棱角更是比之前鲜明了很多。

“贵妃让你来的?”

华美的男人忽然蹙起眉头,惊得李清婳往后退了半步。

她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又重新抬起下巴,柔声道:“姑母问我想不想来,我说想。”

就这么一句话,就让林揽熙的火气平复了很多。他发现自己甚至有些高兴,因她不是被迫而来,多少算是她主动来的吧。

李清婳见他未散出那种生人勿进的气质来,渐渐放下心,又道:“我方才的话,夫子还没回答。”

……

胆子真是大了啊。林揽熙看着她。想她从前还不敢跟自己说话,现在都学会质问了。果然是被自己惯出来了。

可又能怎么办。她一张口,林揽熙什么都想答。恨不得把国库里有多少银子都直接告诉人家。

“老头子说,贵妃是好人。”林揽熙幽幽道。

“老……头……子?”李清婳很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好吧。”林揽熙被迫改了称呼。“我父皇。”

“唔。”李清婳忽然眼里有了狡黠的光芒。“我给你讲个故事,成吗?林夫子。”

林揽熙心头有小鹿雀跃着。别说讲一个故事了,讲三天三夜都成啊。可他还是装作镇定的样子,深沉地点了点头。

婳婳唇边微微笑,取了鱼料喂那只瘦小的鱼,道:“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姑母还没入宫。那时候家中办了宴席,不知是谁家的一个孩子淘气,爬到了树上。他的脚踩断了一根树枝,所以身子也歪下来,好不容易抓着一根粗粗的枝干,就在上面晃荡。大伙听见呼救声赶来,可那都是一群贵妇,谁也不敢上前接着。只有几个小丫鬟被主子推出来顶事,却也犹犹豫豫的,哪有胆子上前接人,那树毕竟不高。一个没接好,断胳膊断腿都是可能的呀。”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用一双鹿眸看向林揽熙道:“林夫子,您知道最后是谁救了人吗?”

“贵妃。”林揽熙答。

李清婳点点头。“是啊,我现在还记得姑母从人堆里一个箭步跑出来的场景。那个孩子跟她非亲非故啊,可她却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了。最后,她的胳膊被擦伤了一大块,但孩子在她怀里却什么事都没有。”

见林揽熙不动声色,李清婳继续道:“连一个陌生孩子都愿意救的人,一定不会做恶事。所以夫子,姑母到底做了什么,让您如此厌烦呢?”

已经许久没人问过自己这件事了。以至于林揽熙已经觉得,这仇恨是自己在折磨自己。但事实不是。

他清楚的记得很多事。

“母后第一次重病之时,老头子选了李贵妃入宫……后来母后病愈后,李贵妃依然得宠,有时候甚至老头子放下母后不管,也要陪着李贵妃。再后来,李贵妃提携李诚业成了太傅,门生遍布整个盛京城……直到母亲过世那日,李贵妃还缠着老头子,不肯叫他去看母后最后一眼。我清楚地记得,母后喊了父皇的名字。”

林揽熙说了很多很多。他以为李清婳会打断自己,在自己指责李贵妃的时候,或者是在自己明确地表示对李诚葛不满的时候。然后李清婳没有,她静得如同湖水一般,只是不时嗯一声,给他带去一些肯定与安慰。

没有外界的压力,在这样的氛围下,林揽熙头一次对别人敞开了心扉。从母亲的好,到母亲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李清婳静静听着。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位丝毫不逊色于贵妃姑母的善良而优雅的女子。她在同一日听了两位女子的故事。两个都同样被爱着,也因此学会了爱别人。

那么巧,这两位女子其实是好友。她伸出手,把贵妃姑母给自己的一小半块玉环递出去。“夫子还记得这个吗?”

林揽熙蹙蹙眉接过去,认出那是母亲的遗物。

但没等他开口,李清婳已经自己说道:“没错。这是皇后娘娘留下的。有意思的是,这块玉环一共有三块。一块给了您,一块给了陛下,还有一块给了我姑母。”

林揽熙看着那大小,知道她说得并非假话。“所以说,在皇后娘娘眼里,贵妃娘娘其实是和您,和陛下同样重要的人啊。您知道吗?贵妃娘娘所救的那个孩子其实不是旁人,正是皇后娘娘膝下的亲侄儿,那是皇后娘娘娘家的嫡子。从那件事开始,皇后娘娘便记住了贵妃娘娘。之后,更是亲手操办了选妃之事,把我姑母选进了宫中。您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皇后娘娘便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得,也陪不了您与陛下许久。”

男人怔在了夕阳之中。夕阳为他的棱角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的气质愈发华美。

“之后,皇后娘娘考验了我姑母很多次,直到证明我姑母的确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再之后,皇后娘娘便把自己重病的事交待给了我姑母。她要姑母答应他三件事,第一是要照顾好陛下和您。为做到这一点,我姑母必须要向她证明,我姑母有夺宠的本事。甚至,有宠冠六宫的本事。第二是要她不许任何人成为皇后,如果有人做了皇后,姑母必须要想法子除掉那人。这第三,便是不许让陛下看见她的遗容。她希望陛下记住的,是她最美的样子。”

“母后……”林揽熙不敢相信这三件事都是自己的母亲提出来的。第一件也罢了,第二件他便不敢信,母后曾是那么温柔的人。而第三件,则是让自己过往的恨变得毫无意义。

李清婳不想讨论对错,不想议论是非。在她眼里,两位女人同样值得尊敬。“夫子那么聪明,不会想不明白这几点吧。”

林揽熙点点头,一双眼看着夕阳,乌黑深邃的瞳孔里藏着一抹秋霞色。不许别人成为皇后,是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地位。不许陛下看见遗容,则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爱情。

她宁可让父皇怀念她一辈子,也不愿意让父皇看见她容颜衰败的样子。林揽熙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

“还有呢。”林揽熙看出李清婳的话没说完。

李清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惜,皇后娘娘只看出了我姑母是个好人,却没看出来我姑母是一位没有野心,心胸旷达的人。我姑母不想争宠,更不想在先皇后死后害死什么下一任的皇后。可我姑母又不想辜负皇后娘娘。所以,我姑母把事情说给了陛下听。据说,陛下听了之后,默默垂泪而说不出话来。再之后,陛下让姑母答应皇后娘娘的一切要求,便与姑母一起,演了许多次戏给皇后娘娘看。”

“呵。”林揽熙是冷笑的语气,但面容里只有哀伤,并没有嘲讽。

“爱一个人,就是要给她,她想要的。”李清婳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涨得红红的,夕阳一照,愈发显得娇俏明媚。她不想说,但这是贵妃姑母提到的很重要的话。她说,陛下便是因为这句话而愿意答应先皇后的所有请求。也正因如此,陛下至今都没有立后,并且往后也不会立后。

夕阳坠到了远处一座白塔的后头,霞光显得愈发柔美。林揽熙不再说话,也没了丢鱼料的心思。

而李清婳也知道他需要很多时间消化这些事,于是便不再开口,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站立着。至于林揽熙所说的父亲是因为贵妃姑母才成为太傅。这一点,她想其实自己不需要解释,以林揽熙的聪慧也能看得明白。

二人这样静静地站着。李桃扇在旁边盯了许久,眼瞧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她终于忍不住,笑着上前问道:“给太子爷问安。太子爷和婳婳姐在聊什么?”

“什么都没聊。”

“什么都没聊。”

二人十分默契地回答。这不仅是他们两个的秘密,更是两个女人的秘密。是两个值得尊重的大盛王朝身份最贵重的两个女人的秘密。

李桃扇的脸顿时一白。她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自己是真的半点都融不进去了。就好像她们两个被包裹在柔软的结界里,而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打不破那道结界。

林揽熙不会跟李桃扇多说一句话,冲着李清婳笑笑,扭头便回了自己的落脚之处。李清婳也不想让李桃扇多问,所以很快便走到桃扇面前说了句要回去歇息了,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去找贵妃姑母说话。

她跟姑母一向亲得很。此刻一见着姑母便窝进了她的怀里,松了一口气似的道:“可把我累坏了。”

李贵妃被逗得哈哈大笑,拽着月颜道:“赶紧着,可把我们宝贝婳婳累坏了,快给咱们婳婳捶捶腿。”

月颜上前凑热闹,主仆三人一时笑作一团。可笑罢之后,李清婳却展开手心,把手心中那一小块玉环露出来道:“姑母,夫子,不,太子说这块玉环他不要了,说是作为谢礼送给我了。我完璧归赵,还给您吧。”

李贵妃对心里的猜测越发笃定,摇摇头笑道:“婳婳啊,有些东西该是你的,你是推不出去的。万般皆是命啊。”

瞧着李清婳一脸不解,李贵妃摸着她的头道:“不过,婳婳的命是好命。姑母不会看错的。”

李清婳昂着小脸一笑,说姑母也是好命呢。

当朝贵妃,又怎会不是好命呢。她几乎已经是大盛最贵重的女子了。

另一边,李桃扇摔摔打打地进了金静萍的屋子。因为贵妃回府,所以徐氏单独给她们一家人也安排了客房,留宿一晚。金静萍听说婳婳跟林揽熙聊了许久,哼了一声道:“你瞧见没有,太傅家如今也不要脸了。”

“娘亲,您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您只说,女儿现在该怎么办啊。”李桃扇委屈道。

金静萍闻言,看了看花容月貌的女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法子,你只能好好读书,在这回的女子科举中考得丹冠,或许能得陛下的青眼吧。”

一听丹冠二字,李桃扇就觉得头疼。从前还是要自己进殿试,现在就变成了要考得丹冠了。 她怎么活得这么累啊。

娘亲犹在耳边念叨个不听,李桃扇根本听不进去了,捂着耳朵跑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皇帝正领着跟前的大太监在一份空白的纸张上动手脚。“不对不对,不能这么写,这么写显得不够有威胁。这样,就写若不许我部公主嫁太子为妃,当亲提五万兵,夺尔盛国,杀尔……”

大太监吓得手都抖了,“陛,陛下,奴才不敢这么写啊。”

皇帝一脚踹上去。“混账,你不敢写,让朕自己写?朕要是自己写,那小子该认出朕的笔迹了。”

“您,您这是何苦啊。”大太监不解道。

“你懂什么。”若不经受些考验,他怎知自己的心意真假,是否长久?皇帝自视对这个儿子还是了解的。

大太监长叹了一声。回部头领早在两三年前就归降大盛了,也不知这一招,能不能瞒过太子爷。

然后皇帝做事又岂会有遗漏。上到大将军,下到户部的一些银钱使,皇帝早已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只等林揽熙送贵妃省亲回来,便是一招大棋。

作者有话说:

抱歉,昨天更少了。今天是婳婳cos知音大姐姐的一天,哈哈

? 第 38 章

国子学府早在灾民褪去后的几日便如常授课了。因林揽熙忙于赈灾, 所以一直由陈耿代为教授雪沁馆的琴艺课。

李清婳时而会去上一节琴艺课,以免琴艺生疏。但多数时候,她都是待在雪沁馆里捧着书读。而像她这样的贵女公子们都不在少数。特别是那些即将参加明年科举的公子们, 更是很少去上琴艺这种锦上添花的课的。

这会,李桃扇也没去上琴艺课。倒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正在收拾东西, 准备离开这儿。她一度以为贵妃娘娘是在太傅府宣旨, 这旨意最多也只有李家人知道罢了。然而, 她大大低估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句话的意味。

因皇帝刻意低调宣旨,所以那罪名的确是没传出去, 不过李诚业被贬官的事却是摆在面上的。而金氏接连拒绝了好几位官眷的宴席邀请,也让大伙猜度出一二。更有一些聪明的,已经将赈灾之时那发放肉粥和故意在城门口大肆施粥的事与小李府联系到了一起。

所以李桃扇每次来读书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她受不了这种折磨了。最后以至于连曹雪柔也过来问她, 你娘亲怎么不来我们府上呢?

李桃扇这才知道, 原来在盛京城里,皇帝的一道责罚是足以压垮一座府邸的。好在,国子学府的府首倒是没说什么。毕竟,官场沉浮,人家见得多了, 不至于因此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但李桃扇自己受不了那些眼光,便跟夫子告了假, 说是要回府暂休一段时日。她打算回府好好请一位夫子单独授课, 等到初试的日子再回到国子学府来, 一展头角。

她要赢得初试的第一名, 让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只有羡慕的份儿。

与此同时, 林揽熙正一脸忌恨地坐在自己的茶室里, 望着眼前的一张回部来书发怔。就在今早, 他刚刚从御书房回来。眼看着老头子愁得满脸困苦的样子,指着这张文书道:“熙儿啊,朕实在是没法子了。你瞧瞧,这可如何是好啊?因福州赈灾一事,国库如今空虚得很,现银现粮都不剩甚多,断然支撑不了与回部的苦战。”

接着,是大将军出面。他倒是愿意一战,只不过是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回部如今的兵强马壮,以及回部如今取得了多少临近邦.国的支持。到最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句,若是坚持苦战,只怕,只怕我大盛,国命危矣。

这样的话,若非是事实,哪位臣子也不敢擅讲。

之后,户部工部都冒出来说话。总之就是三个字,战,必败。

到最后,御书房只剩了两个人。皇帝蹙着眉头,看着林揽熙道:“熙儿啊,要不你就委屈一下吧。娶回部公主为太子妃,也是权宜之计。等过两年我大盛国力回复,你亦可废妃再娶,或是干脆将人送回去。”

林揽熙懒懒嗤笑了一声。“原来天子也要受人威胁吗?父皇未免太没有出息了。”

赵平胤差点就要拍着桌案说你老子早就把回部给铲平了。可惜,他想着儿子的终身大事,还是装出十分痛苦的样子,慨叹道:“父皇但凡有别的法子,也不想用你的婚事来做文章了。可惜啊,身为太子,就是要承担起为国的使命来。此刻不过是让你娶妻罢了,往后若是要你的命,只要能保住大盛,你也要乖乖送过去。为臣民的帝王,便是如此。”

……

林揽熙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从听见圣旨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万般皆是命。他不过是想尽己所能,挣扎一番罢了。

他喜欢李清婳,但的确不能做到,为了她,弃千万百姓的性命于不顾。那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该做的事。

更何况,若是李清婳也心悦自己,林揽熙自认是要拼个天翻地覆的。偏偏那小姑娘眼里如今好不容易没了表哥,却只想着读书,并没有半点男女情爱之心。既如此,自己又何必给她强加不快呢。

这样一句句劝着自己,可林揽熙依然觉得自己的心像在火上煎一般,只有痛苦,无尽的痛苦。他这辈子都没喜欢过一个姑娘。

目光空洞的林揽熙站在御书房的台阶下,只觉得浑身的气力全被抽干了。他恹恹地,嗤笑道:“父皇要不要考虑换个太子啊。”

赵平胤眉心一动,把早已准备好的一肚子话说出来。“回部兵强马壮不说,也早把咱们大盛的底细摸清了。此刻换太子,只怕回部那些人不答应。他们要的是公主成为太子妃,是两国永远交好。此刻换一位旁的太子,他们必然会怀疑咱们朝堂动荡,蓄意设计……”

林揽熙觉得自己就好像秋后的蚂蚱一样。明知无用,却还是要挣扎一番。他声嘶力竭地嗯了一声,把大太监手里一直举着的文书接了过来。

老头子眼里终于有了些心疼,长叹一口气道:“朕虽不知你喜欢哪位姑娘,但也知此女在国子学府。既然你赈灾有功,往后又即将娶回部之公主为妃,那朕便许你在那做最后几个月的文夫子。也算,也算朕对得住你了。”

林揽熙还想说什么,但抬眸瞧见赵平胤此刻昂着头,似乎眼里蓄了一汪泪水,他觉得自己的喉头一堵,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天子尚且如此,自己一个区区太子又能如何。

林揽熙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御书房。昌宁什么都不知道,便上来喊恭喜,问他是不是能做国子学府的文夫子了。

林揽熙唇边苦笑。是啊,能做文夫子了,可自己实在半点都高兴不起来。他把旨意扔给昌宁,昌宁的脸色也变了。

“爷。”这一句爷里没了往日的嬉笑,多了些沉重,多了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