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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深秋的冷风吹来, 尹莲曦感觉到一丝冷意,又往陆云阙身边靠了靠。

看了眼自己揪住的鸦青色宽袍,她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这么冷的天,他还穿这么少呢?她都已经穿上袄子了。

“出去。”

冰冷的嗓音入耳,她身子轻轻一颤,却将他的衣服抓得更紧。

“能不能……”她睁着怯生生的水眸看他,壮着胆子问, “能不能把团团还我呀?”

团团?你的心里便只有团团。陆云阙在心底嗤笑一声, 淡漠地开口:“松手, 我要处理公务了。”

“你……”尹莲曦还想再央求他,可看他不近人情的样子, 她委屈地红了眼眶, 咬了咬唇,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靠到了他的身上, 语声轻轻,“我错了嘛, 你不要再生气了。”

小小的身子温软,娇怯的嗓音惑人, 他几乎克制不住想拥她入怀好好抚慰, 却仍是硬下心肠, 把冷漠的情绪传达给她。

“错哪了?”他问。

“不该看着狐狸精勾引你,不该不在乎……”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她说完后, 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她正纳闷着, 听到头顶一声哼笑, 嘲讽的声音响起:

“为了一个小畜生委曲求全, 莲儿,难为你了。”陆云阙退开一步,轻轻将她推开,话音一转,温和了些许,“乖,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晚些再陪你。”

尹莲曦失落又失望,抬头看他,手中抓住的衣服一点一点从她指间流走。

她有一种感觉,倘若就这么走了,他一定更加不会理她,再问他要团团就难上加难了。

就在他要把她推出门之际,她伸出双手,一下扣住了他的腰带,与他拉近了距离。她仰头看他,娇美的面庞添了绯色,粉唇微开:“你……”

陆云阙的眸色却暗了,低头看向她扣住他腰带的双手……似曾相识的一幕,在前世。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他看着,等着,等着她开口。

她可还会对他说“你身上好香”?

“你……”双手揪得死紧,生怕他把她推开。她的眼中是他清冷垂眸的模样,她看着他,心跳得飞快,似乎马上就要从胸腔里跑出来,“你、你要不要和、和我……”她结结巴巴,声音越来越低。

“……做、做夫妻间的事呀?”

她终是把一句话说完整了,却也让陆云阙惊诧地看向了她。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分明是个懵懂不知事的小丫头,却比前世更大胆直白了。

谁教的她?

见他看着她不说话,尹莲曦慌了,他不要吗?木姐姐不是说男人最喜欢做那种事吗?她都已经这么委曲求全啦,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你、你、你不要吗?”她更加结巴了,拽着他腰带的手一点点松开,羞窘得转身就要跑路,却被他拦腰抱起。

呀!她羞得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只听“砰”一声,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陆云阙抱着她走到书案后,把她放到了黑漆大案桌上,坐好。

没听到他说话,尹莲曦张开手指,悄悄睁开眼睛,透过缝隙看他,正好看到他也在看她,用她看不懂的眼神。

他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呢?

双手被拉开,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她有种无处可逃的颓丧感,忍不住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知道夫妻之事要怎么做吗?”

她听到他的声音,心尖儿一颤,忸怩了下,答:“就是、就是新婚夜那样嘛。”

“你喜欢?”他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你……不喜欢吗?”

陆云阙没有回答,而是颇为嫌弃地看了眼她身上穿着的朱红长袄。

他的莲儿总是穿宽大松软的大裙摆裙袄,坐在他身上,软磨硬缠地勾他。她穿的这算什么?把小小的身子裹得紧紧的,少女玲珑的身段每个人都能瞧见,不单单是他一人。

他伸手去解她的衣扣。

她心头一紧,微微往后缩了缩,但想到自己的目的,又赶紧乖乖坐好,低下头,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刚劲有力,与她小小软软的手掌一点也不一样。她偷偷想,她若是咬一口,定是连牙也要崩掉的。

外衫脱下,落在桌上,她感觉到了冷意,抬眸,却坠落在他炙热的眼眸中。她看着鸦青色的宽袍欺近,她被他收拢到怀抱中,像只弱小的小鸟儿一样,被张开双翼的雄鹰拥在怀中,安全,又危险。

陆云阙的手掌轻抚过她的发,拿下她发上的珠钗发饰放到桌上,温柔的语声在她耳侧响起:“小小年纪就学会勾人了,谁教你的?”

“没呀。”当然不能出卖木姐姐,“夫妻之间……不都是这样吗?”她天真地问。

他“嗯”了声,脸上浮现笑意,小狐狸的狡黠写在了脸上,她在算计他。不过没关系,只要一切都在他掌控,他可以纵容她。

左手一挥,桌案上的书籍、纸笔掉了一地,哗啦啦作响。尹莲曦被他推倒在桌案上,漂亮的眼眸儿忽闪,心慌得不行。

他伸手扯开她的里衣,她急得一下抓住他的手腕,语声轻颤:“别、别脱了,冷的。”脱掉袄裙,她已经冷飕飕的了。

陆云阙笑出声:“好。”

窗外传来喜鹊的叫声,尹莲曦有些分心地转头看去,却只看到满树桂枝轻晃,连半个鸟影都没见着。

双手手腕被抓住,推到头顶。她有些疼,却在可忍受的范围内,没有反抗。

“看着我。”他不满她的分心。

她乖乖转过头。

“唤我夫君。”

“夫君。”嗓音又软又甜。

柔软的唇瓣被覆住,她一阵恍惚,感觉自己又被他吃了去。

奇怪的感觉袭来,有些不适,她咬着唇,难耐地哼了一声,动了动身子,想要退开些,却被他强势制住,再难退开寸许。

“记得,是你勾我的。”

他又说了些什么,她脑子里混混沌沌记不清了。她明明告诉自己,当他的什么什么变成她的,就要对他提要求,可每次她要开口的时候,就被欺负得泪眼婆娑,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她被他抱进里间的床上,她的身子还是酸软得厉害。

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他躺到她的身侧,她正要开口,却看到了他敞开的领口下那道醒目的伤疤。

她好奇地侧过身,面对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他的胸口,问他:“这是在战场上受的伤吗?”

[是战场上受的伤吧?还疼吗]

陆云阙的耳旁响起前世她说过的话,两道声音融合,让他仿若看到前世的她。

“莲儿……”他伸手覆上她的脸颊,目光复杂。

“还疼吗?”尹莲曦小声问了句,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右手拇指和食指拎起他的衣服,小小的嘴巴凑过去,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吹在他的胸口,他的眼眶一热,一把将她搂在怀中,让她埋首在他心口。

莲儿,可还记得,前世,就在这个位置,你给了我一刀,让我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闷,好闷……”他的力气好大,她挣不开,被他摁在胸口,她连呼吸都困难。

下一刻,他放开了她,她刚要好好吸口气,柔润的唇瓣就被他含住了,本就凌乱的里衣被粗鲁地撕开。

她倏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他又要啦?他如果要两回,那她是不是可以提两个要求?可她还没想好另一个要求提什么呢!

她正打算好好想一想,不曾想唇瓣被他狠狠咬了一口,她吃痛,气恼极了,用尽吃奶的力气把他推开,小脚丫在他的膝盖上踢了一脚。

“疼!好疼!你干嘛咬我?”娇美的眼眸闪着泪花,她气呼呼地质问他。

“不是咬你,是在疼你。”陆云阙低低一笑,单手覆在脑后,抑下骤然而起的暴虐情绪,似笑非笑地看她。

这点疼又怎能跟他所经受的疼相比?

“不要这样子!”尹莲曦抗议一句,扭过头去,把乱糟糟的里衣整理好,一件件穿好衣裤、袄裙,重新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陆云阙就这么看着她,脸上笑容逐渐敛去,心口处再一次隐隐作痛。

他爱她,但更恨她,可她什么都不知道,让他对她的恨变得毫无意义。

颓然的绝望感让他更是忍不住想要折磨她,看她哭,看她痛。

尹莲曦穿戴好,转过身面对他,小脸蛋严肃,打算同他说一说“报酬”的事。她都已经让他高兴一回了,总可以提要求了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陆云阙看出她有话要说,挑了下眉。

“你方才……喜不喜欢?高不高兴?”

“有莲儿陪我,我自然喜欢,高兴。”他顺着她说,等她把话说出口。

“那你……”她满脸希冀地看着他,笑意暖暖,“那你可不可以把团团还我啦?”

呵!意料之中,为了她的小宠物,她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

既然她这么乖顺,他不介意满足她一回。

手一抬,只听“扑簌簌”一阵响,雪白的小团团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径直飞到他手上,四爪抱住他的手指,“叽叽”欢快地叫着。

“团团!”看到它,尹莲曦开心地唤它的名字,伸手就要把它拿过来,却看到它小嘴一张,“啊呜”一口咬住了陆云阙的手指,她愣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

团团……在干嘛?

陆云阙视线落在团团身上,看着这小东西贪婪地吮吸他的血液,双目微合。

可一旁的尹莲曦却吓到了,脸上血色一点点消失,动了动唇,又不敢置信地唤了声:“团团。”

团团听到她的声音,扭过小脑袋冲着她“叽叽”两声,又低下头继续咬着陆云阙的手指美餐。

是她的团团,她的团团在吸人血……她的眼前黑了黑,身子一晃,差点昏死过去。勉强撑住,她颤抖着双手把它抱了过来。

“不可以……”她看着它可爱的模样,抽了抽鼻子,想哭,“你怎么吸血啊?你再饿也不能吸血啊。”

正美餐着的团团强行被抱走,很不满意,扭动着小小的身子想要挣开她的双手,冲着陆云阙“叽叽叽”。

陆云阙收回手,看着一脸受伤的小丫头和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回他身边的小宠物,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

原来,这时的她并不知道团团需要以他的血为生。

“团团,不可以!”尹莲曦紧紧抓着它,呵斥它。

“叽叽叽,叽叽叽!”团团被陆云阙的血吸引,急切地叫唤着,想要他帮忙。

陆云阙躺着没动,就这么看着,欣赏着她的慌乱与难过,内心是病态的痛快。

尹莲曦快要抓不住它,气恼地看向陆云阙,问他:“你对团团做了什么?为什么它会吸你的血?”

“莲儿是在质问我?”陆云阙盯着她,面上的淡笑笼罩在一片暗影中,衣领半敞,看上去既颓废又魅惑。

尹莲曦哀怨地看着他,好想狠狠骂他一顿,却终是不敢,只咬紧了自己的下唇,眼眸儿湿漉漉的,在心里骂了他千万遍。

也就在这时,团团从她手里挣开,直扑到陆云阙的手上,开心地“叽叽”叫着,捧住了他的手指。

“团团……”一瞬间,尹莲曦的心像是空了,又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下,疼得她想哭。

她的团团,一直依赖她、喜欢她的团团,不要她了……

看到它那样亲近陆云阙,她的心里一阵酸楚,自从被他掳到燕王府,她再也见不着哥哥姐姐和祖母,现在连团团都要抛弃她了。

悲从中来,她不再看他们,默默下了床,穿上鞋子就要离开。

“站住。”

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只停顿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叽叽?”注意到她离开的团团这才有些慌了,放开陆云阙的手,扑扑翅膀就要追上去。

“团团,回来。”

陆云阙一声唤,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尹莲曦离开的方向,扑着翅膀原地纠结了好一会才耷拉着脑袋飞回陆云阙的掌心,“叽……”一声叫唤,听起来很担心。

陆云阙揉了揉它的脑袋,语声没有一点温度,俊颜亦如万年不化的寒冰,眼底尽是阴霾,黑沉沉令人心惊:“不要学她,知道吗?”

她有什么资格对他发脾气?他留着她,已是恩赐。

*

失魂落魄回到房间的尹莲曦把丹苹吓着了。

“小、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她问她。

方才小姐追着殿下离开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儿衣衫不整,头发乱蓬蓬的,脸色也这么难看?

“讨厌他。”尹莲曦低声说了一句,目光落到桌上的红木箱子上,又是一阵难过。她再也不是尹家备受宠爱的二小姐了,她成了燕王府备受欺凌的小可怜。

她抽泣两声,带着沉重的鼻音说道:“丹苹,把箱子打开,我想看看。”

“是。”丹苹赶紧上前,用钥匙开了锁,把箱子打开了。

箱子里面的东西堆放得整整齐齐,琳琅满目,什么都有:装帧精美的书籍、惟妙惟肖的人偶玩具、华美不俗的珠宝首饰……

那是……

眼泪顺着精致的脸庞落下,她伸手拿过箱子里的那只绒布小猴,珍惜地抱在了怀里。

小猴比成年男人的巴掌还要大一圈,肥嘟嘟,乌溜溜的眼睛,长长的尾巴,做工并不是很精致,但一针一线密密匝匝,看得出做得很用心。

这是娘亲手为她做的。姐姐九岁生辰的时候,娘为她做了一只小羊,因为姐姐属羊。她瞧见了,缠着娘撒娇,也要娘帮她做一只小猴,因为她属猴。

娘答应了,可那时娘的身体不好,做得很慢,她还时不时生气使小性子,等娘做好了送给她时,她还嫌弃做得没有姐姐的小羊好看。

可那是娘给她做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娘走的那年冬天,她刚满十岁,那是她度过的最冷的冬天,再没有人抱着她哄她睡觉,再没有人温言软语地唤她“小囡囡”,她只能抱着那只小猴,每晚哭着入睡,哭到第二年的春天才缓过来。

后来,每次她难过的时候,睡不着的时候,都会把小猴抱在怀里,让小猴陪着她,就好像娘还在她身边一样。

“小姐……”看她眼泪不停落下,丹苹心疼极了,她知道小姐是想起了夫人。

尹莲曦:“丹苹,我一无所有了,呜呜呜……”

她抱着小猴哭得厉害,丹苹怎么劝都劝不住,直到天色暗下,她哭累了,才在丹苹的搀扶下上了床,抱着小猴很快便睡着了。

*

夜晚,书房,紫金兽炉檀香袅袅,带来一室清香。陆云阙坐在书案后,翻阅着苏漠递呈上来的资料,了解京城最近的情况,还有他想要拉拢的人。

前世此时,他尚未起反心,重来一世,他必须早做准备,才不至于败在陆云合的手中。因为莲儿,他如今定是恨透了他,虽然他暂时不会动他,但以他的性子,定容不下他。

“国子助教,冯庆璋。”陆云阙轻点了下册子上的一个名字,读了出来。

苏漠赶紧接话:“此人在国子监任职,学富五车但性格耿直,得罪了国子祭酒毛文成,一直被打压。他的夫人常年卧病在床,求医问药花了不少银子,还有个独子也是个不省心的,成天在外打架生事,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不学无术的纨绔?听到这个评价,陆云阙眸光微敛,唇角勾起。

冯庆璋的独子冯贯之前世是他的得力干将,当年他父亲蒙冤入狱,他耗尽家财也没能救得了他的父亲,最后当街拦轿求到他的面前,他一时兴起顺手帮了忙,倒被他缠上了。

冯贯之年少时在京城确实风评不好,但他极讲义气,能打,人也聪明,对他忠心耿耿,为他带出了一支千人暗卫队,为他所用。

今生,他自然还是要拉拢他,让他加入他的阵营。

“他的独子冯贯之,掌握他的行踪,我要见他。”他交代苏漠。

“是。”

陆云阙又把目光放到亭遥身上,对她说道:“初八宫中设庆功宴,犒赏将士们,你同王妃说一声,我会带她同去。”

此次宴会,皇后特别交代要见燕王妃,这究竟是谁的意思,不言自明。他自会带莲儿同去,也好让人亲眼看他们夫妻恩爱,如此,岂不有趣?

亭遥垂眸,颔首:“奴婢会同王妃娘娘说的,不过娘娘今日心情不好,明日怕是也没心思,待后日奴婢定把话带到。”

她说这番话时语气平平,并未带什么情绪。

陆云阙眯眼看她,沉默了一会,才反问:“心情不好?”他自然知道她心情不好,不过,他有必要在意吗?一言不发离开的人是她,难不成她还妄想他去哄她?

“王妃娘娘回房后一直在哭,谁也劝不好,晚膳也没用,哭着睡着了。丹苹说,王妃娘娘平素并不怎么爱哭,可一旦真伤心了,哭上个两天两夜也不是没可能。奴婢便想着,等王妃娘娘哭够了再把话带到,合适些。”

“你看着办。”陆云阙合上手上的册子放到一边,拿起另一本,同苏漠说起其他事情。

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亭遥便也没再吭声,安静站立。

大约过了一刻钟,陆云阙将事情安排妥当,让二人离开了。

待书房的房门关上,陆云阙唤来一旁的团团,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神色阴沉。

原本活泼的团团此刻有些萎靡,扑了扑翅膀,两只大眼睛盯着他,小声地“叽”了一声,像是在乞求着什么。

“想见她?”他单指按住它的脑袋,语声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团团眼睛一亮:“叽叽!”

陆云阙被它可爱的模样逗笑,眼角添了些许暖色:“见她做什么?由她去。”

“叽叽叽,叽叽叽叽!”

“急了?”哼笑一声,“你把她放心上,她就会把你玩弄于股掌。女人,宠着些便可,不可信。信了,便是死期将至,万劫不复。”

如他一般。

*

子时将至,燕王府一片静寂。

跃动着烛火的寝室,一道颀长的身影悄然而至,掀开床幔,悄无声息地坐到床上,漆黑如眸的眼眸锁定了熟睡的娇颜。

稚嫩的娇颜,哭红的双眼,憔悴的小丫头便是在睡梦中也时不时皱皱眉头,啜泣两声,看着可怜极了。

心痛的感觉不期而至,伤处像是又一次被人撕扯开,疼得他呼吸困难。

该死!他咒骂一声,双拳握紧,死死盯着她,眸色血红。

再一次,他尝到了前世被她手刃时痛彻心扉的滋味。

陆云阙啊陆云阙,清醒些,永远不要忘记,眼前的这个丫头是前世勾引你、玩弄你、杀死你的那个可恨的骗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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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屏退所有人, 陆云阙缓步步入寝室。

寝室与外间用珠帘隔开,他刚掀开珠帘,一个柔软的身躯便投入他怀中, 将他紧紧抱住。

他没动,也没将她推开,只是低头看她,不冷不热地低嘲:“小嫂嫂这般耐不住寂寞?”

尹莲曦没有回话,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子, 吻住了他的唇。

温柔的、棉花一般的触感, 带着女子特有的淡淡香气, 一点点钻入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他喉结滚了滚,咬紧牙关, 不让自己有任何回应。

他不该受她蛊惑, 不该同她纠缠,这个女人就像一朵妖冶的毒花, 会带给他无尽的麻烦。

他的毫无反应让尹莲曦生了恼意,她狠狠地在他唇瓣咬了一口, 一点没客气。

陆云阙吃痛,眉头皱起, 一把将她推开, 抬手擦了下, 手背鲜红。

她竟敢咬伤他!

“疯子。”他冷眸微眯,缓缓吐出两字。

“是, 我是疯子!”她沉下脸,目光变得阴狠, 抬手从头上拔下发簪, 上前一步, 抵住了他的喉咙,“所以,夫君为什么要让那些贱人进来?为什么要碰那些贱人?莲儿会生气,会发疯!”

陆云阙并不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只要她不卑劣地对他下药,她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他望入她的眼眸,看到眸底那两簇跃动的焰,哼笑一声:“本王想要谁,想碰谁,还要经过你的允许?小嫂嫂,你以为爬了本王的床,本王就要任你摆布了吗?”

他轻易制住她拿着簪子的手,稍一用力,簪子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尹莲曦顺势倒在他怀中,语声变得绵软哀怨,楚楚可怜:“夫君,莲儿比她们都好看,她们会的莲儿都会,莲儿比她们做得都好。夫君不要看她们,只看莲儿好不好?”

可陆云阙并未心软,无情地将她推开。

尹莲曦向后踉跄几步,跌坐到床上,媚眼含雾,看着他,好不委屈。

“小嫂嫂还真是自信过头啊。”他向前两步,居高临下看她,眼中尽是嘲讽,“你以为本王会像陆云合那般,被你迷得昏头转向?”

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名字,尹莲曦脸色一下冷了:“不要提他。”

“不要提他?一女侍二夫,小嫂嫂也知道羞愧,不敢提他?”一想起她是陆云合的妃子,他的胸口便气闷得紧,他从没想过,他会栽在一个女人的手上,而这个女人还是陆云合的女人!

可他这句话刚说完,就觉浑身一麻,一头栽向了她。

该死的,她又对他下药!

他身材高大,就这么倒下,把娇弱的她也压倒了。她费了些力气扶他躺好,对上他眸底的戾色,媚眼一瞪,“啪”一声不轻不重打了他一巴掌。

生平头一次被人打脸的陆云阙脸都黑了,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你、想、死、吗?”胸膛因怒意而起伏,他被气得几乎要吐血。

尹莲曦却丝毫不怕他,葱段似的手指划过他的脸,在他被咬伤的唇瓣处轻轻按了按。

“莲儿生气了,夫君不该说那样的话来伤莲儿,莲儿是夫君一个人的,莲儿只喜欢夫君。”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哀婉,眼神也变得黯然,“莲儿脏了,夫君不能脏,夫君若是碰别的女人,莲儿会亲手杀了夫君,然后自杀。”

陆云阙:“……”敢情他还要为她守身如玉!陆云合便是这样被她吃得死死的?这种疯癫的女人,他竟还留着!

尹莲曦伏在他的身上,左耳贴着他的心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语声柔柔:“莲儿知道夫君喜欢莲儿的身子,莲儿会伺候好夫君,让夫君快乐,再也不想着那些贱人。”

陆云阙呼吸凝固,浑身僵硬,半晌才蹦出两字:“无耻!”

哪知,尹莲曦却坐起身,笑弯了眉眼:“夫君不想要吗?明明也很喜欢呢。”

“你……你!”陆云阙被她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徒劳地瞪视她,一双眼睛鲜红仿若滴血。

美丽撩人的妖精什么都会,变着法子取悦他,看着他破防、奔溃,到最后自暴自弃地和她一同沉沦,她得意地笑了,低下头去,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温柔地亲吻他的唇。

他是她的,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到最后,即便迷药的药效过了,陆云阙仍是一动不动,冷着脸转过头去,这副模样像极了被人占尽便宜的小妇人,颓废又绝望,生无可恋。

尹莲曦与他盖着一床被子,伏在他的胸口,乌黑的发随意散落,落在他的胸膛、脖颈。她面色绯红,媚眼如丝,眼里全是他冰冷、无奈、愤怒到无言以对的样子。

她吃吃地笑,手指划过他浓密的眉,高挺的鼻,来来回回,痴痴迷迷。

雪白的团团飞了过来,抱着陆云阙的手,快快乐乐地开始美餐。

陆云阙合上眼睛,只觉得这一人一兽疯了,他也疯了。他想了无数种取她性命的法子,可一想到还要烦心地考虑善后的事,他便什么都懒得想。

“夫君,莲儿本想晚上再来的,可莲儿好想夫君,团团也好想夫君,所以莲儿早早便来了。夫君见着莲儿,可欢喜?”她娇滴滴地问他。

陆云阙睁开眼睛,看她的眼神如冰冻三尺的寒潭:“你这么水性杨花,不知廉耻,陆云合可知道?你像这样勾引了多少男人?你就那么缺男人?”

尹莲曦脸色又变了,眼中浮现难过的神色,抬手就要打他,却被他牢牢抓住手腕。

“怎么,我说错了?忘了你自己做了什么?看看你的样子,跟青楼的妓子有什么差别!”他肆意地说着恶毒的话,完全不在意会不会伤到她。

他冷冷地盯着她,看着她眼眸变得通红,看着她彷徨、恍惚、痛苦,看着她忽而又疯了一般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背,像是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带着怒,带着恨,带着怨。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

许久,尹莲曦才松口,神情哀绝地看他,语声颤抖:“不要提他,不要伤我,我是你的莲儿,只是你一个人的!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夫君,莲儿爱你,没有别人,没有别人,莲儿不是妓子!”

可对上他无情厌恶的冷视,她刹那间冷得发抖。片刻之后,她奋力从他手中挣开,掀开被子砸到了他的身上,蒙住了他的头。而后,她快速地穿好衣服,下了床,匆匆离开了。

“叽叽!叽叽叽?”团团拍着翅膀无措地看了眼尹莲曦仓皇离开的方向,又扭头看向陆云阙,就像一个看着爹娘吵架的孩子,左顾右盼,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陆云阙拉开被子,瞟向叽叽乱叫的团团,目光不善。

团团吓得立刻噤声,扑着翅膀离开房间,追尹莲曦去了。

陆云阙烦躁地闭了下眼,坐起身,拿过一旁的衣服,一件件穿上。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唇瓣的咬伤也隐隐作痛,可怎么也抵不过他内心的烦闷。

睁眼闭眼都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她若是还要些脸面,在他说出那番话之后,便不会再来纠缠他。

穿好衣服,他在床上静坐了好一会才下床,一眼就看到了床尾她落下的那支发簪。他冷着脸看了许久,走过去,弯腰捡起,收了起来。

总得找个地方丢了才是。他心里想。

走到外间,打开门,他对着守在门外的李公公说了句“收拾干净”便离开了。

李公公陪着笑应下,匆匆一瞥间看到他唇畔的伤,表情一滞,却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招呼上两个宫女进了寝室。

瞧见那一室凌乱,闻到空气中的靡靡气息,李公公有点懵。

燕王殿下房中什么时候多了个女人?他怎么不知道!那女的怎么来的又怎么走的?神出鬼没么这是?

最最最关键的是,他连那女的是谁都不知道,倘若皇上皇后问起,他该如何回答?

昨晚留在燕王殿下身边的那女子,他去问了,可她说燕王殿下并未碰她,那那那……燕王殿下碰的女人究竟是哪个?

*

尹莲曦离开梓云轩,没有回莲瑶宫,而是像个游魂般去了皇后连芷清的淑宁宫。

宫里的人都知道,莲妃和皇后素来不睦,她们几乎从不正面对上。

莲妃一向独来独往,偌大的皇宫,她哪里都去,唯独皇后的淑宁宫她从不靠近。而皇后表面上虽然对莲妃包容客气,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装装样子给皇上和世人看罢了。哪个当妻子的能容忍丈夫独宠妾室?更何况那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尹莲曦靠近淑宁宫时,眼中尽是疯狂和恨意,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块从路边捡来的石头,石头的棱角磨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滴落在她水蓝色的衣裙上,就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花。

她在海棠树下站着,冷冷看着那座冰冷豪华的宫殿,宽大的裙摆被吹起,满头乌发也被吹得凌乱。

不多久,淑宁宫的宫门开了,皇后连芷清在一群宫女太监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这连芷清也是个美人儿,身材丰腴,体态婀娜,眉眼温和,唇畔噙着淡笑,气质娇贵,一袭紫色裙袄厚重华美,将她的美丽点缀得恰到好处。

“皇后娘娘今天这身妆扮可好看了,皇上若是见到,定会欢喜。”连芷清身边的宫女映香笑道。

连芷清:“皇上操劳国事,哪会在意这些,本宫不求别的,只愿皇上身体康健便好。”

她虽这般说着,心里却清楚,她再如何打扮,他也不会在意。他的心里只有他的莲儿,为了他的莲儿,他已经两年不宠幸宫中的嫔妃。即便她贵为皇后,也不过是多见他几面罢了,恩宠……早就断了。

而这回他见她,也不过是他莲儿的生辰要到了,他想同她商量,如何操办才能让他的莲儿高兴。

呵呵,多么讽刺啊。

“皇后娘娘待皇上真好,若是皇上能多来来淑宁宫就好了。”映香叹道。

“不知足。”连芷清看她一眼,轻斥,“皇上待本宫不好吗?皇上只是忙,朝中之事都等着他处理,他能抽空见本宫已是莫大的恩宠了。”

“是,奴婢知道。”映香应着,眼神瞟到某处,突然叫喊起来,“娘娘,娘娘,那、那是……”

嗯?连芷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尹莲曦?她怎么会来的?

瑟瑟秋风中,美丽绝俗的女子缓缓走来,就像索命的罗刹,浑身都是骇人的寒意。

她的目光锁定连芷清,看着她,仿若看着痛恨的仇人。

“莲妃,你来干什么?”映香匆忙上前拦住她,不让她靠近,“皇后娘娘在此,容不得你放肆,快让开!”

尹莲曦看都没看她一眼,又往前走了数步,停下,看着连芷清,笑:“你打扮得真好看呀。”夸了句。

映香:“皇后娘娘一国之母,自是一般女子难比,用得着你来奉承!”

“呵!”尹莲曦讥笑出声,“有、人、看、吗?”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连芷清面色一僵,恨然看她,眼中尽是杀意:“莲妃,你是吃错药了吗,竟敢到本宫面前放肆!”皇上不在,这里都是她的人,她无需同她装。

“哈哈,生气了?是呢,是该生气,怎么就除不掉我呢?你怎就这般无能,我一直在等着你出手呢,连芷清,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你们还傻站在干什么!把莲妃请走!”映香看不过去,转头命令身后的宫女太监。

宫人们纷纷上前赶她,却见她抬起手,手中的石头用力砸向连芷清。

众人见状,失声惊呼,连芷清也大惊失色,慌忙躲避,可尹莲曦离得近,这一砸砸得又快又狠又准,准确无误地砸到了连芷清的额头,把她砸得退后了数步才被两名宫女扶住,殷红的鲜血一瞬间流了下来,染红了她的脸面。

“娘娘,皇后娘娘!”映香失声痛哭,赶紧跑过去把连芷清扶住,又愤怒地瞪向尹莲曦,“把她抓起来,胆敢伤害皇后娘娘,这是死罪!”

“哈哈,哈哈哈!”尹莲曦笑得捧腹,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连芷清你照照镜子,这下更好看啦,说不定这样他就喜欢你了呢!哈哈哈……”

疯子!疯子!连芷清被砸得头昏脑胀,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漆黑,气得浑身发抖。

“把她、把她给本宫抓起来,杖毙!”她恨然道。

她是皇后,是皇后啊!她为何要容忍一个小小的妃子抢走她的丈夫,还这般伤害她、羞辱她!

她既然敢对她动手,就别怪她趁机要了她的命。是她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是她的宫人忠心护主,才会一不小心失了分寸。到时皇上若是震怒,也不能过分苛责她,她受伤至此,难道还要忍着吗?

杖毙?好啊!尹莲曦笑得开心极了,她本就不打算活了,她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夫君也厌弃她,她还活着干什么呀,不如成全了她。

连芷清想要陆云合的爱,她就让她成为他心中的刺。没有恩宠算什么,到时候,她所看重的后位会被剥夺,她的母家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她会彻底认清她爱的男人是多么的可怕。

毕竟,是连生母都能狠心除掉的人呢。

所以,她任由那些人拉扯她,她不跑,也不挣扎,只是笑,笑得无比瘆人。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喝,吓到了所有的人,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君王匆匆赶到,看到眼前的一幕,怒不可遏。

众人被吓到,纷纷跪地磕头,大气不敢出。

“莲儿!”陆云合快步走到尹莲曦身边,将她拥到怀中,看到她衣服被扯破,发丝凌乱,双手全都是血,心痛到极致。

“放开我,放开,别碰我!”看到他,尹莲曦满是抗拒,拼命挣扎,不愿他碰。

“莲儿别动,朕让御医为你包扎。”

“我不要,我不要!我讨厌你,讨厌你们!”尹莲曦情绪激动,用力推他,手上的血沾染到龙袍上,一片狼藉。

“是不是他们伤你?”陆云合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眸光阴寒可怖,“胆敢伤害莲妃,全部拖下去处死!”

宫人们一听吓坏了,拼命磕头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扶着连芷清的映香不敢置信:“皇上,是莲妃娘娘先动手伤了皇后娘娘,皇上您看看,皇后娘娘都伤成什么样了!”

连芷清痛极又委屈,虚弱地唤了声:“皇上……”眼泪不停落下,血泪交织,惨不忍睹。

陆云合瞥眼看见,眉头皱起:“一群人都护不住皇后,要你们何用?拖下去!”

身后的白公公手一扬,一群太监蜂拥而至,不顾那些人的痛哭求饶,把他们拖了下去。

连芷清寒彻心扉,浑身抖得厉害。

怎会如此?怎会……

在宫人们的惨叫声中,尹莲曦奋力挣开陆云合的怀抱,转身跑掉。

“莲儿!”

“皇上!皇上!”连芷清在映香的搀扶下趔趔趄趄上前两步,声嘶力竭,声泪俱下。

他怎能这样对她?她是皇后啊!

陆云合回头看她一眼:“让御医为你诊治,朕晚些来看你。”说完,他快步离去,追尹莲曦去了。

连芷清心如死灰,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

陆云合追上尹莲曦,可她拒绝他的靠近和碰触,哭闹着打他,他没办法,只得打昏她,将她抱起来。

他原想抱她回寰云殿,可一想到她对寰云殿的抗拒,神色暗了下,换了方向,改道去莲瑶宫。

尹莲曦讨厌人多,偌大的莲瑶宫冷冷清清,只有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守着。

陆云合小心地把她放到床上,让人生了火盆,端了热水过来。他扶着她,为她脱下破烂的外衫,让白公公拧了温热的软帕,他一点一点、仔仔细细为她擦拭脸上的脏污还有满手的鲜血。

他知道她爱干净,受不了一点点脏。

宫里的女医很快赶来,为尹莲曦处理了手上的伤口,包扎好。

得知她并无大碍,陆云合才放下心来,一直在她身边守着,等着她醒来。

“皇上,”在旁伺候的白公公低声问了句,“皇后娘娘那边……要不要去看看?奴才看着,伤得还是挺严重的。”

“等莲儿醒了,朕自会去看她。”

“连相那边……”连相连怀弈是皇后的父亲,当朝丞相,位高权重,此次莲妃娘娘实在做得过了,倘若连相追究,皇上怕是也要为难。

“无碍。”陆云合目光落在尹莲曦身上,抬手,轻轻抚摸她憔悴的脸颊,“下一个,也该轮到他了,他们把莲儿害成这样,若不是时机未到,朕早该除了他们,也不至于让莲儿这般怨朕。”

掌下的人眉头皱起,动了一下,有醒来的迹象。

陆云合忙收回手,俯下身,在她耳畔唤她的名字:“莲儿,朕在这,别怕,朕护着你,为你做主。”

朕?尹莲曦心口一滞,陡然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她猛地坐起身,一把将他推开。

“走开!不想见到你,走开!”她冲着他激动地大喊。

“莲儿!”陆云合心疼不已,紧紧将她抱住,亲吻着她的发,“朕知道你委屈,再给朕一点时间,你不喜欢的人,朕都会为你铲除,好吗?”

尹莲曦疯了似的笑:“就算你杀了所有人,我的哥哥姐姐,我的祖母,我的丹苹,他们都不会活过来了!连芷清是刽子手,你是帮凶,你们才是天生一对!你不要再来烦我,我讨厌你!滚开!”

“莲儿,朕从未想过要伤你,是朕考虑得不周全,没有护好你的家人,朕会弥补你。我们多生几个孩子,到时候你就不会孤独了。”

“生孩子?”尹莲曦定住,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哈,我们生不了孩子!你没用,你给不了我孩子!给不了!”

“莲妃娘娘!”白公公听不下去,皱眉道,“慎言。”

皇上已有两子三女,再如何也不会是皇上的问题。只是,御医也为莲妃娘娘看过身体,莲妃娘娘也没问题。按理说,皇上这么宠爱莲妃娘娘,早该诞下皇嗣了,可都这么多年了,莲妃娘娘肚子一点没动静,实在奇怪。

“明起,退下。”陆云合斥道。

白公公不敢违逆,只得离开了。

尹莲曦用力推开陆云合就要下床,却被他抱到怀中,无论她怎么打他怎么骂他怎么闹,他都不放手。

“莲儿,朕每天都来陪你,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若是男孩,朕就立他为太子,朕为你们铺平所有的路,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们。你是朕唯一的妻子,朕还是你的云合哥哥,我们像从前一样,好吗?”

“我不要你,不要!”尹莲曦声嘶力竭地喊着,半点也不想回忆他们的从前。

都是错的,都是错的!

她根本就不该进宫,她根本就不该成为他的妃子,他不是她的良人,他那么脏,把她也弄脏了……

*

陆云阙漫无目的地在宫中走着,缓步走上竹木桥,侧头,看向池里的锦鲤。池子里的锦鲤换过,密密麻麻一大群,在水里悠然闲游。

昨日,她便在这喂鱼,疯疯癫癫的,毒死了一池子的锦鲤。

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为什么偏偏要找上他?难道真是个疯子?

“你听说了吗,皇后被莲妃砸伤了,满头满脸的血,太吓人了。”

“听说了听说了,明明是莲妃先动的手,可皇上却把皇后宫里的人全都处死了,皇上看都没看皇后一眼,直接跟着莲妃跑了。”

“莲妃还真是好命,皇上那样宠她,她若是生下皇子,定会被封为太子的。”

“我看难,莲妃进宫四年了,前两年皇上几乎夜夜宿在莲瑶宫,也没见莲妃有孕,现在皇上一月只去两次,那就更难了。”

“那可真遗憾,果然这世上之事就不能尽善尽美。”

“好了别说了,燕王殿下在前面呢,行了礼赶紧走吧。”

两名宫女窃窃私语走了过来,她们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到陆云阙耳中,他眸色沉下,心中躁意更甚。

又发疯。也只有陆云合才会毫无底线地纵容她。她若再敢纠缠他,别怪他对她不客气。

*

是夜,皇宫外不远处的小树林,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在一棵大树下刚站定,树上一人落下,和他交起了手。两人赤手空拳打斗数招,不分上下,一炷香后,双双停手。

“苏漠,不错嘛,都能跟我打平手了。”吊儿郎当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味儿。

苏漠默了一会,才道:“冯贯之,别说得好像你以前能打得过我一样。”明明以前他是他的手下败将。不过,他的进步确实大。

“哈哈哈!”冯贯之爽朗地笑了,“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认真嘛!”

“好了,殿下在宫中情况如何?你找我有什么事?”苏漠正色道。

“殿下每天吃吃喝喝看看美人,比在王府可是惬意多了,皇上还不至于在宫中对他下手,放心吧。找你是殿下的意思,殿下让你近期盯着连丞相。”

“连丞相想对殿下不利?”苏漠皱起眉头。

“啊……不是……”暗夜中,冯贯之的拖音有点怪,要笑不笑的调儿,“殿下让你留意着连丞相,他若要对莲妃不利,便想办法阻止。”

“什么?”苏漠怀疑自己听错了。

“殿下说,皇上迷恋莲妃,留着她,以后或许用得着。”冯贯之啧啧两声,“这个说辞嘛,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那个莲妃,太美了。

*

两日后的清晨,梓云轩。

天方亮,李公公伺候着陆云阙起床梳洗,一脸乐呵,像抹了一脸蜜。

陆云阙被他的笑腻得不行,斜眼看他,微感不悦。

李公公胖躯一颤,收敛了下,又嘿嘿两声:“燕王殿下,老奴这是得了赏赐高兴!今儿是莲妃娘娘的生辰,皇上特意赏赐了宫里的一些老人,老奴有幸也得了赏赐,这说明老奴在皇上心中也有着那么一点点位置不是!”

闻言,陆云阙低喃一句:“莲妃生辰?”

“是啊是啊!”李公公笑眯眯,“皇上本打算好好为莲妃娘娘庆祝,可前日出了点意外,再加上莲妃娘娘不喜热闹,皇上便没张扬,只给宫人加了赏赐。待到晚上,皇上会亲自去莲瑶宫陪莲妃娘娘过生辰。莲妃娘娘平日不愿皇上过去,可生辰那日还是会让皇上留下的。这皇上高兴,奴才们便也跟着高兴,莲妃娘娘若是笑一笑啊,皇上怕是连命都能给……她!”

李公公絮絮叨叨不停,突然间对上陆云阙冰冷骇人的凝视,心里一个咯噔,一结巴,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哭丧着脸,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燕、燕王殿下,老奴这这又是说错啥了么这是?”

她会留宿陆云合。得知这件事,陆云阙心里万分不舒服。

昨日,她没来。原本,他该庆幸,那个疯子,自是离他越远越好。可从日升到日落,他心头又添了恼意,她招惹了他,凭什么就这样全身而退?

广袖下,他死死攥紧手中的那支发簪,眸中满是阴翳。

李公公更是瑟瑟发抖,完全不知道究竟是哪句惹到了燕王殿下,平日燕王殿下也没这么易怒哇。

“李公公。”陆云阙侧眼看他。

“老奴在!”

“帮我给皇兄带句话,今晚我找他喝酒,不醉不归。”

李公公:“……”不是,燕王殿下,咱不带这么捣乱的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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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前世梦醒, 陆云阙心痛之感稍缓,疲累地倒下,躺到了尹莲曦的身旁。

他侧过头看她, 眼中是她安静沉睡的模样。小姑娘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完全没有与人同睡的打算。

他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她似有所感,睫毛动了动, 小嘴微张, 含含糊糊地唤了声:“娘……”

想娘了?陆云阙手顿住, 眼中添了些许柔和。

他知道,她爹娘早逝, 至亲也就那三个。前世的她孑然一身, 疯疯傻傻,只爱缠着他。

他费了些力气拉开被子, 看到了她怀里抱着的小猴,哼笑一声:还真是个孩子, 喜欢这些东西。

被子拉开,尹莲曦感觉到不安, 更紧地抱住手里的小猴子, 娇小的身子蜷缩起来。

陆云阙跟她磨了许久, 才成功拿掉她手中的小猴,放到枕边, 随后盖上被子,靠近她。

怀里的小猴被拿走, 小姑娘眉头皱起, 可怜巴巴地抽泣两声, 伸手摸索着,想要把小猴找回来。

陆云阙就这么看着她凑过来,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迷迷糊糊地掀了掀眼皮,窝进他怀中,又睡熟了。

他环住她的身子,合上眼睛。

莲儿,重来一世,记得,你是我的妻,不要再背叛我。否则,我定亲手杀了你。

*

翌日天明,尹莲曦醒来时,怀中依然抱着小猴。看到小猴,想起娘亲和被大坏蛋拐去的团团,她悲从中来,又开始低声啜泣。

在外间听见声音的丹苹走了进来,看到小姐眼圈泛红,眼角带着湿意,忙问:“小姐饿了吗?今天膳房送了好多好吃的过来,都是小姐喜欢的哦。”

闻言,尹莲曦泪眼汪汪地看向她,问:“有珍珠团子吗?”

“有有有,有芝麻馅的,花生馅的,还有荠菜肉馅的!”

“有芙蓉翡翠煎饼吗?”

“有有有,热腾腾的,刚起锅!”

“有桂花莲子甜羹吗?”

“有有有,又香又甜,奴婢的口水啊都要流下来了!”

“那好吧。”尹莲曦摸了摸肚子,止了眼泪,稍稍霁颜,掀开被子下床,让丹苹帮她穿衣。

既然有这么多好吃的,那她先吃完,填饱肚子再哭吧。饿着肚子哭的话,那就更可怜了。

用完早膳,丹苹好说歹说说动尹莲曦出门走走、晒晒太阳。丹苹知道,若不让小祖宗有些事干分分心,她闷在屋子里定是又要哭鼻子的。

屋外阳光正好,主仆二人在府里随意走着,漫无目的。丹苹时不时说个笑话逗她开心,可尹莲曦心里想着事,压根就没在听。

她还惦记着团团。

一想到那个小没良心的居然和大坏蛋那么亲昵,她的心里就酸得直冒泡泡,可想起团团居然吸人血,她又好难过,想着是不是自己饿它饿得太狠了,让它饥不择食。

“小姐。”突然,丹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指了指前面。

她杏眼儿微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不远处的秋千上坐着的贺甯嫣,还有一旁的丫鬟织锦,她原本暗淡的眸透出些精光来,放慢了脚步。

贺甯嫣和织锦背对着她们,二人说着话,并没察觉有人靠近。

“小姐,奴婢听说,殿下一次都没在王妃房中过夜,这新婚燕尔的便这般,足以看出殿下压根就不在意她。”

“表哥虽不在意她,可她终究是王妃,你看她年岁尚小便那般有心机,假以时日燕王府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贺甯嫣话语间满是惆怅。

“小姐你别难过呀,你和殿下自小青梅竹马,殿下待你一直极好,定会为你做主的。”

“表哥他……织锦,我心里很乱,他这次回来,我一点都看不懂他了。”

“小姐你想太多啦,殿下刚从战场上回来,受了伤,最近又那么忙,一时顾不到小姐也是正常的。”

……

尹莲曦安安静静地站在她们身后,微微歪着头,听她们说着话。

她们在说她的闲话呢,原来大坏蛋没在她房里过夜,就值得她们这么幸灾乐祸吗?明明是她不爱与他睡一床,嫌挤罢了。还说她有心机,哼!她要不高兴了。

“那丫头……她若是彻底消失就好了。”贺甯嫣轻轻叹息一声,“看着柔弱无害,实则城府颇深,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丹苹忍不住怒喝,“殿下若是知道,绝不会放过你们!”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坏了贺甯嫣,她一下站起,惊慌地转过身,一双美目盯紧尹莲曦,面色刷白:“你……你们怎么在这?”

“正好路过,怎么了,心虚了?一个借住王府的表小姐,竟敢如此放肆地诋毁王府的女主人,如此的恶意满满,我看你们是不想在王府待了!”丹苹气急了,她怎能容忍她们这么说小姐,小姐那么柔弱单纯,怎能任由她们这般欺负!

织锦也吓到了,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但还是壮着胆子大声说道:“你听错了,我们才没有诋毁王妃娘娘呢,你别随意往我家小姐身上泼脏水!”反正这里只有她们主仆四人,她们没有真凭实据,殿下不会信的。

“是啊。”贺甯嫣回过神,定了定心,看着尹莲曦,柔声道,“王妃娘娘千万不要误会了,小妹绝没有说王妃娘娘的不是,只是今日天气晴好,在这晒晒太阳,说说话本子里的故事呢。”

“还真会耍无赖!”丹苹黑着脸讥讽,“小门小户出身,便是这般不堪!”

贺甯嫣心口一刺,紧紧揪住手中的帕子,面上添了冷意。

她最恨别人拿她的出身说事。是,她是出身不高,那是她能选择的吗?抛开门第来看,论才情、修养、身段,这丫头哪一点能与她相比?

高门大户的千金做什么都是对的,小门小户的女儿做什么都让人瞧不上,对吗?

“丹苹姑娘此言差矣,我自知身份不高,所以无论做什么皆是向王妃娘娘看齐,不说十分像,八分像总是有的。”

那日纸条之事,这丫头不也赖了去?她既做得出来,她照搬照抄、有样学样有何不可?反正表哥见识了她的“真心”,怎可能还会喜欢她。

丹苹正要再与她争论,却被尹莲曦抬手拦住了。

“我知道你没说什么,没关系的。”尹莲曦笑容纯稚,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迈开腿,一步步走到了贺甯嫣的面前。

贺甯嫣低头,福了福身子:“王妃娘娘明察秋毫,小妹感激不尽。”

尹莲曦又道:“上回你送我新婚贺礼,我还没好好答谢呢,今日既然碰着了,我便回你一份礼吧。”她的声音甜甜糯糯,像灌了蜜一般。

贺甯嫣愣了下,站直身子面对她,心底隐隐有些不踏实:“王妃娘娘不必客气。”

“不客气,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哦,希望你也喜欢。”尹莲曦笑眯眯的,右手伸向她,缓缓摊开掌心。

阳光下,雪白的手腕精致得宛如上好的白玉,她身上的每一处都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完美得没有丁点瑕疵,令人心折。

贺甯嫣盯着那只手,心中涌起妒意。出身高贵、容貌美丽,连一双手都生得如此无可挑剔,为什么她就不能拥有这一切?

温软的小手一点一点打开,贺甯嫣目不转睛,等着看那掌心之物。

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映入眼帘,她瞳孔骤缩,眼睛一下睁大,浑身冰冷僵硬。

蝎子!蝎子!啊啊啊,蝎子!

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响遍了整个王府,不止贺甯嫣,当织锦看清楚尹莲曦手中的东西,也被吓得大哭大叫起来,全身上下抖得厉害,几乎就要站不住了。

尹莲曦笑了,原来她们都怕这种东西呀,只是看一眼就怕得这么厉害吗?那……

她坏心眼地盯着贺甯嫣鼓鼓的胸脯看了看,粉色的唇瓣弯起,很顺手地把小蝎子放进了她的衣服里,还在她的胸口轻轻拍了拍。

“送你啦,很喜欢是不是?”她的笑容真诚无害,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人白眼一翻,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看了眼还在尖叫的织锦,她转身走向瞠目结舌的丹苹,拉着她就跑:“走啦,走啦!”

丹苹像一根木头似的被她拖着走,半天都没能回神。

小姐手里哪来的蝎子啊?小姐怎么敢拿那么可怕的东西?那蝎子要是把小姐咬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她要疯了!

*

一听说陆云阙回府,织锦便用托盘装着被碾得稀巴烂的蝎子,哭哭啼啼跑到他的面前,扑通跪下,把尹莲曦用蝎子吓得贺甯嫣昏死过去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出来。

听她说完,陆云阙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有一丝意外。

那丫头知道反击了?她倒也不是个无理取闹的,定是贺甯嫣得罪了她,她报复回去罢了。

前世那丫头便是个有仇报仇的,不爱受半分委屈,如此看来,她这性子倒是刻在了骨子里,哪怕如今稚嫩又柔弱,也不失那份倔强傲气。

深合他意。

“殿下,你一定要为我家小姐做主啊!王妃娘娘纵是王府的主子,也不能这般欺负人吧?那蝎子浑身是毒,小姐若是因此而丧命,多无辜啊!”织锦涕泪交下,哭得好不伤心。

陆云阙微微颔首:“本王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你下去吧。”

“是,多谢殿下!”织锦脸上有了喜色,留下托盘,出去了。

织锦一离开,站一旁的苏漠便忍不住开口:“殿下,你可信她?”

“为何不信?”陆云阙拿过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唇畔勾起意味不明的笑,瞧着倒像是心情不错。

“王妃年岁小,娇弱怯懦,怎么可能会碰这种毒物?”苏漠是半分不信的,毒蝎丑陋可怕,浑身是毒,王妃那么娇贵的高门小姐,躲都来不及,别说拿着去吓人了。

“苏漠,以貌取人是最不可取的。”陆云阙睇他一眼,淡淡说完这句便离开了。

以貌取人不可取吗?殿下还不是……以貌娶人了?苏漠转身看着陆云阙离开的方向,忍不住抬手抓了抓头,笑了一下。

*

敢用毒物了。

离开大厅,原本想直接去荆园的陆云阙临时改变主意,出了燕王府。

既如此,他便送她一份礼,看在她……开始像他的莲儿的份上。

*

午后的阳光洒满荆园的每个角落,院子里,尹莲曦正在清理院子里东南角的菊花台。

原来,尹莲曦无意中听府上的丫鬟们说起这些菊花都是贺甯嫣种的,她一下便不高兴了,当即问罗总管要了铲子,亲自动手,把菊花一棵棵铲出来,让人拿到别处去。

陆云阙到时,看到的便是娇柔美丽的小王妃蹲在花台前累得香汗淋漓的样子,精致的脸蛋上沾了泥巴,却执着地要把那满花台的菊花清理干净。

“小姐,让罗总管安排人弄吧,你的手都快磨破啦。”丹苹在一旁劝着,心疼得不得了,小姐细皮嫩肉的,一双手从未干过粗活,怎么非要自己亲手铲掉这些菊花呢?连她想帮忙都不让。

“没事,很快就好了。”尹莲曦左手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努力,“反正我没事做,坏表妹要是知道我把她种的花全铲掉,一定气疯啦。”

居然想让她彻底消失,不能原谅!她若消失了,祖母和哥哥姐姐会多难过呀。

“小姐,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只要你同殿下好好说说,早些把她嫁出去,眼不见为净,不就好了吗?”今日小姐拿蝎子吓人可把她吓坏了,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小姐居然敢碰蝎子。

“才不要理他。”尹莲曦手上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讨厌他。”他抢走了她的团团,对她那样坏,她要离他远远的。

讨厌他?陆云阙听到她的嘀咕,神色冷下,见到她的那刻眸底浮现的暖色也消失殆尽。

丹苹还想再说些什么,余光看到走进院子的陆云阙,慌忙行礼:“殿下。”完了完了,方才小姐说的话被殿下听去了吧?殿下会不会生气?

她忐忑不安,不敢抬头,只盼着殿下大人大量,不要生小姐的气。

听到丹苹的称呼,尹莲曦心里一咯噔,回过头,对上那双冷冰冰的黑眸,慌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跟我进来。”陆云阙留下这一句,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可他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背后细弱而倔强的声音响起:“我不要。”

“呵。”他脚步停下,笑了声。是他对她太过纵容,让她连他的话都不听了。

下一刻,他回转身,大步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抱起,不顾她蚂蚁大的反抗力气,抱着她进了房间,把她放到桌上。

尹莲曦想从桌上下来,却被他单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放开我。”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长卷的睫毛微颤,贝齿轻咬粉唇,娇弱的模样让人心都要化了。

陆云阙凝视她,慢悠悠说道:“放开你,再让你拿毒蝎子去害人?”

尹莲曦闻言,猛地抬起头,一瞬间眼圈都红了:“你在说什么呀?我才没有!”他是为了坏表妹来质问她吗?她要生气了!

“又耍赖?真当我是好糊弄的?”他语声冰冷,手指却温柔地触及她的脸颊,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泥巴,看着她像只愤怒的小豹子一般恨不得扑向他狠狠咬上一口。

可爱极了。

“我没有!你冤枉我!”眼泪说下就下,尹莲曦丢掉手中的铲子,伤心地推他,“你对我一点都不好,总是强迫我、欺负我,你抢走了我的团团,还为了坏表妹来冤枉我,我不要理你,你离我远一些!”

她分明是怕他的,可此时此刻她心里好生气,以至于口不择言,使劲推他。

陆云阙盯着她,啼笑皆非。

若不是足够了解她,她委屈成这般,他定要信了。可是,他已经在她身上吃过一次亏,又怎会再次被这无辜的表象迷惑?

他单手制住她不安分的双手,低头迫近她,勾起唇凑到她耳边:“小嫂嫂撒谎骗人的本事一绝,骗得了天下人,却独独骗不了我,怎么办呢?”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侧,她只觉耳朵发烫,却又情不自禁地抖了下,仓皇地退开了些,却被他强势地勾起下巴。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入他寒潭般的眸。

那双好看又令人心颤的眼睛,写满了对她的嘲笑。她绝望地意识到,她的生气恼怒对他而言一文不值。

他不是她的亲人,会包容她,疼爱她。他可以肆意地欺负她、伤害她,而她只能受着。

想到这,她眼泪落得更凶,柔弱的肩膀颤得厉害。

陆云阙就这么看着她哭,满意地看清她的难过、她的无助。

乖莲儿,我早就对自己发过誓,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会让你想哭啊。

他俯身,温柔地亲吻她的泪。咸湿的眼泪,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怎么就不知道乖一点呢?若是乖一点,哄着他,讨好他,就像昨日勾他一般,或许他真的会待她好些。

毕竟,他总是无法拒绝她的勾缠,总是想念着那令人销魂蚀骨的滋味。

她嘤嘤地哭,像只小奶猫一般,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而是像春日的小雨,细细密密,润物无声,每一滴雨珠都落进人的心底。

她哭着问他:“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个骗子吗?”

他依然吻着她,双臂将她圈在怀中,微凉的唇一点点往下,轻吻她漂亮的鼻尖,轻吻她被她自己咬得红肿的唇瓣。

她是抗拒的,可她根本就逃不开,躲不掉。

“莲儿希望在我的心里是什么样子?”他问她。

尹莲曦看着他,目光茫然,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又变得温和,好似很在意她的样子。

谁喜欢她,谁不喜欢她,她都能很清晰地感知,唯有他,她看不懂。

她觉得他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的,可大多数时候他待她一点都不好,看她的眼神那么冷,说的话又那么刻薄。

从来都没有人像他那样对她,从来都没有人让她觉得自己是那么的不受喜欢。

希望在他的眼里是什么样子?她哪里知道。

“莲儿在我心中,自然是最美最好的,即便是个小骗子,我也喜欢。”初八的庆功宴,还要带她去宫中演场戏,哄得她高兴了,才能让陆云合看到他们夫妻情浓,鹣鲽情深。想必到时,陆云合那张脸,定是万分精彩的。

尹莲曦自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眨了眨泪眼,呆愣愣的。

“送你的,打开看看。”陆云阙从怀中取出一只长条形木盒,递到她面前。

尹莲曦木木呆呆地看他一眼,缓缓伸出手去,将木盒拿到手上。

木盒由紫檀木做成,通体紫黑,深沉古雅,表面打磨得光滑细腻,手感极好。

这是他送她的礼物吗?尹莲曦有些好奇,玉白的小手触上精致的锁扣,“咔嗒”一声,盒子打开。

看到盒子里面的东西,她一声惊呼,心头的阴霾消失无踪,眼睛都亮了:“好漂亮呀!”

盒子里暗红的锦缎上趴着一条通体青色的小蛇,身长四寸有余,婴儿手指般粗细,浑身通透莹润,看上去像是一条精雕细琢的翡翠玉蛇。

看到她欢喜的模样,陆云阙眯起眼,心中轻嗤:还不承认蝎子是她的,有多少女子会喜欢这种骇人的毒物?

尹莲曦将小蛇拿出来放在手心,原本沉睡的小蛇扭动着身子昂起头,绿豆小眼盯紧了她,吐了吐舌信,脑袋左右晃了两下,看上去很是乖巧。

“这蛇毒性很强,可别被咬了,没人救得了你。”他提醒她。

话虽这么说,其实他还是早早让人配制了解药,省得某些人不小心被咬,小命呜呼。

这蛇是他回京途中下车休憩时,在一棵树上发现的,不算什么特别稀罕之物,却让他想起了她。

前世的她,除了会用毒,还喜欢各种各样的毒物。她常说,那些毒物会自己找上她,她看到好看的喜欢的便养起来观赏,等看腻了再换一只。

他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但她时常得了个自以为好看的便同他显摆,还心心念念想要送他。

啧,没见过有人送心上人毒虫毒蛇的。

所以,在她的熏陶下,他看到小青蛇时,没有弄死,而是养了起来。回京后,他把小青蛇丢到他名下的药坊,顺便让他们研究毒性和解药。

本也没打算送她,不过既然她感兴趣,丢给她养,也省了他的人力。

“它不会咬我的。”尹莲曦一脸笃定,低着头,和小青蛇玩得不亦乐乎。

自从团团出现,她的身边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小毒物,它们都喜欢她,想要跟她玩。她不讨厌,也不害怕,只觉有趣。

见她光顾着和小青蛇玩,不再理会他,陆云阙沉下脸,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不谢谢为夫?”

“啊,谢谢。”她被捏得疼,往后缩了下,娇嗔地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说了声谢。

谢什么嘛,他欺负了她,还没跟她道歉呢,团团还在他手上,也没还她。

陆云阙看出她的不情愿,没同她计较,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他:“初八有宫宴,皇后指名要见你,别再哭哭啼啼的把眼睛哭得像兔子一般,知道吗?”

尹莲曦乖乖点了点头。

“皇后可不是贺甯嫣之流,紧着你的皮,别给我闹事。”他的手落到她的脖颈处,轻轻摩挲着,警告她。

这一世,她和皇后尚未结怨,但有陆云合从中作梗,事情便不好说。这丫头年岁尚小,没有前世那般城府,若给他惹了事,还要麻烦他给她收拾烂摊子。

他可没那个时间和闲情围着她转。

“哦。”

“还有,离陆云合远些。”他凑到她的耳边,气息冰冷,带着一丝残忍诡谲的笑,“他若敢打你主意,杀了他……也不是不可以。”

听清楚他的话,尹莲曦倒吸一口冷气,他、他是要她弑君吗?她才不干这种诛九族的事!

不过——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惊悚地抬头:“那个……皇、皇上是你的兄长对吧?”

陆云阙挑眉看她,等她说下去,

“那、那皇后就是你的嫂嫂是吧?”

“你想说什么?”怎么,难道还要兄弟妯娌一家亲么?

“没什么。”她黯然地别开脸,心里难过极了。

难怪他会唤她“小嫂嫂”,想来他喜欢的人是皇后,皇上夺了他喜欢的人,他便强娶了皇上喜欢的人。

怪不得他那么紧张,生怕她用对付贺甯嫣的手段对付皇后,原来如此。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对他的恼意便又添了几分。

大坏蛋,再也不要理你了!

作者有话说:

小白莲:我就使坏,我就耍赖!

大傲娇:喜欢你使坏,就爱你耍赖。

本章留评发红包,新章更新截止。小可爱们多多支持丫!

? 第24章

离开荆园, 陆云阙去了淑合轩。

贺甯嫣已经醒了,却仍是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心有余悸。

她是真的吓坏了, 直到现在她都忘不了那可怕的蝎子在她胸口乱爬的感觉。

醒来后,她洗了澡,把自己浑身搓得差点蜕了一层皮才罢休,身上的衣服自是扔得再也瞧不见。

可即便如此,只要一想起那蝎子, 她浑身就觉恶寒。眼下, 屋子里搬来了好几个火盆, 她紧紧裹住被子,身子还在发抖, 心中对尹莲曦充满恨意。

那般心思恶毒, 根本就不配嫁给表哥,成为王府的女主人!

“贺小姐, 殿下来了。”门口的小丫鬟桃儿进来禀报。

贺甯嫣一听,欣喜地坐起身, 急切道:“快请。”

在旁伺候的织锦笑了:“小姐你看,殿下这不就来看你了吗?殿下是关心你的。”

贺甯嫣面色娇红, 双眸期待地望向屏风处, 等着他来。自表哥回来后, 还从未来过淑合轩,今日前来, 怎不令她惊喜?

陆云阙进来时,看到含羞带怯、一脸委屈的表妹, 淡淡一笑, 走了过去。

“表哥。”贺甯嫣低低唤了一声, 目光落到他身上便再不愿移开。

织锦搬了凳子请他坐下,规规矩矩退到了角落里。

“听说你受了惊吓,可好些了?”陆云阙一脸关切地问她。

“好些了。”贺甯嫣拿过帕子擦了擦眼睛,抽抽搭搭,“表哥不要责怪王妃娘娘,她应是无心的,只不过是年岁小,贪玩了些。”

“我知你向来宽容大度,不过这次是莲儿过分了,我已训斥过她,让她反省了。她虽年纪小,终是燕王府的女主人,行事没有分寸,丢的是燕王府的脸。”

“小妹明白。”贺甯嫣语声柔柔,一脸顺从懂事,“小妹也会谨言慎行,不惹王妃娘娘生气。”

陆云阙颔首,又道:“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说下,初八宫中办庆功宴,可以带家眷前往,我打算带你同去。”

“去宫里?”贺甯嫣不敢置信,心中又惊又喜,身子前倾,说话都结巴了,“我、我也可以去赴宴吗?”作为表哥的家眷?

“你是我的表妹,自然可以与我同去。”

“谢谢表哥!”贺甯嫣高兴得两眼通红,喜极而泣,“那、那王妃娘娘也会去吧?”

陆云阙微微一笑:“会去。”

啊,那可真遗憾,若她不去就好了,这样人人都会知道燕王妃不受宠,而她才是表哥最在意的女人。

不过没关系,表哥待她有那份心,她便知足了。慢慢来,她会一点一点把表哥的心抓住。

“进宫那日好好打扮,我的表妹可不能比不上宫中的那些庸脂俗粉。”他语声低沉,看她的目光柔和。

既然前世你和陆云合勾结在一起,那今生我便送你一程,让你们有情人早成眷属。

贺甯嫣浑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心跳加速,羞得满脸通红:“小妹一定不会丢表哥的脸的。”

*

晚上,尹莲曦用过晚膳,把丹苹打发出去,独自一人在寝室的梳妆台前陪着小青蛇玩。

她给它取了个名字:青青。

青青在她的手指间蜿蜒,玩得不亦乐乎。

外间传来开门的声音,她扭头看向声音的来处,以为是丹苹,慌忙把青青藏进衣袖里,省得她瞧见了害怕。

“丹苹,你怎么又进来啦?”她站起身往外间走去,却在屏风处撞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人。

不是丹苹。她愣了下,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深壑般的眼眸,身子下意识地一缩,垂眸,黯然道:“你怎么来啦?”

陆云阙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眼中掠过不快的神色,他没有忽略她看到他时那满心的失望和排斥。

这么不愿见他?

“这是我们的婚房,我的王妃在这,我不能来?”他低声问她。

尹莲曦扭过头,咕哝一句:“你前两天不是也没来吗?”

“莲儿是在责怪为夫没好好陪你?”

“我、我不要你陪的,我一个人挺好。”一个人睡那么大一张床,想怎么动就怎么动,多他这么大一只,太挤了,她不喜欢。

一个人挺好?陆云阙内心冷笑,是挺好,占他的房,睡他的床,还把他撇到一边,怎么不好?

真是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夫妻本应同床而眠,莲儿是想让别人看我们的笑话吗?”

他虽然笑着,说话的声音也温和,可尹莲曦心里却莫名瘆得慌。还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不敢开口了。

“那、那我睡榻,你睡床吧,这样别人也看不见。”她语声轻轻,低着头推了他一下便要去外间。

却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她慌乱地看他,又转头向他身后看去,很想喊丹苹进来,可又一想,丹苹进来又能做什么呢?谁也不敢违逆他。

陆云阙将她放到床上,为她脱去鞋袜,看着她往里面缩了缩,怯生生地看她。

他的小妻子穿着雪白的睡裙和中裤,长发及腰,眼圈微微泛红,纯澈的双眸带着怯意,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兔。

他坐到床上,眼眸微微眯起,唇畔淡笑不变:“怕我?”

尹莲曦黯然垂眸。怕他吗?怕的。可她现在对他更多的是怒,是怨,她生他的气。

她不喜欢给人当替身,他和皇上之间的恩怨殃及到她,她就是那条无辜的池鱼。

他喜欢皇后,他倒是抢皇后呀,为什么来招惹她?她什么错都没有。

她越想越难过,环抱住自己,泪湿了衣裙。

看她肩膀耸动、哭得楚楚可怜的样子,陆云阙忍不住皱起眉头。

哭哭啼啼的,他就让她这么不堪?

他敛去笑容,沉默着脱下外衣,坐到床上,将她拉到怀中。

尹莲曦微微反抗了下,无效,别开脸,不看他。

陆云阙低头,在她娇嫩的脸蛋上轻碰一下,问她:“等参加完宫宴,想不想回尹家住几天?”

啊?听到这话,尹莲曦一愣,赶忙看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我可以回家吗?”

陆云阙捏了捏她的鼻尖,纠正她:“是我们一起回你娘家,新婚后新人回门。”给她一颗甜枣,她才能乖一些。

“可以住多久呀?”她躺在他怀中,闪烁着水光的美眸中尽是期待。

陆云阙拭去她眼角的泪:“看你表现,再这么哭哭啼啼的,当天去当天回。”

尹莲曦一听便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服软:“我不哭了嘛,那是不是能回家住一年啊?”

陆云阙:“……”这丫头哪里有为人妻子的自觉,住一年?她干脆别回来得了!

虽然心中恼怒,但他面上没有显露,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一脸爱怜:“乖乖听话,当好燕王府的女主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

“那我答应和你一起睡,能不能把团团还我了呀?”她坐起身,乖乖面对他,趁机讨要。

柔软轻盈的身子在他身上磨蹭,他的眸色暗了几分,幽幽看着她,没有答话。

尹莲曦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尴尬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从他身上下去,缩到了一边。

有了两回经验,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虽然不是很讨厌,可总感觉奇奇怪怪的,而且每次结束后都黏黏糊糊不舒服,非得清洗一下,太麻烦了。她今儿沐浴得香喷喷的,不想再折腾了。

最重要的是,她暂时也想不到要让他做什么了,他已经答应让她回家,且团团是他本就该还她的。

若是什么都不要就和他做那事,总觉得好亏呢。

“不碰你。”

淡漠的声音传入耳际,她讶然看向他,却撞上了他突然凑过来的脸,她“哎呀”一声,还没醒过神来,唇畔就被他碰了一下。

轻轻一碰,宛如蜻蜓点水,徒留些许他的气息还有那一丝丝令人心悸的痒意。

她呆呆地抬手触碰自己的唇,有点懵。他前两回亲她时,力气好大,咬得她疼,她总感觉下一刻她就要被他吃了,可这次感觉不一样呢。

红云悄然爬上她的脸颊,有些烫。

她稍稍合眸,不敢去看他,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心跳好快,有些慌。

“你不是有小青蛇了?团团我再玩两天,等参加完宫宴还你。”陆云阙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