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打算给这些知青们换个工作,让他们充分发挥下自己的优点长处。
这想法一说,丢了东西的知青们一扫丢书的阴霾,一个个十分雀跃。
要是建学校,那是不是需要好些老师,这样他们就不用再跟那些牛羊打交道了吧?
而牛书记也是眼前一亮,拍了下大腿,“你这主意好,咱们是该抓娃娃们的教育了,不然长大了睁眼瞎可不得恨死俺们这些当家长的。这主意好,这样,咱们明天开个公社大会,一起来商量这事。”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今天没啦
第56章 溃逃
开会是常态。
长缨不能再熟悉这节奏, 文山会海,在一次次的碰撞中拿出解决方案。
倒是艾红梅头一次经历这么大的阵仗,她有些紧张, 尤其是在长缨要求她明天在公社大会上做汇报时,这种紧张几乎变成潮水吞没了她。
“红梅, 艾红梅,你还好吧?”
高建设的声音像是一只手,将这几近于溺水的人拉车上岸。
一身汗。
艾红梅觉得手心里都黏糊糊的, 她去洗了把脸,这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想了想,你说得对,反正我也回不去, 还是咱们继续搭档吧。”
高建设忽然间改变主意,这让艾红梅有些奇怪, “你确定?万一干的太好……”
“我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咱们和长缨一块过来的, 总不能看她为难不帮忙吧?我怎么说也比那些小知青好些,在教学工作上更熟悉一些,这总没说错吧?”
道理自然没错, 何况高建设转变了想法要跟自己同进退, 这怎么看都是好事一件。
“你刚才想什么呢,咱们喊你都听不见。”
提到这事艾红梅连忙抓住恋人的手, “要不你帮我做汇报吧?你不是很喜欢做这些汇报工作吗?给你露脸的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让给你你要不要?
不知道具体细节的长缨哪想到艾红梅把这机会让给了高建设, 她无声地叹息, 多好的刷脸的机会呀,真是个傻姑娘。
只不过人家是恋人, 乐意把这机会给对方,她又能说什么呢?
去公社的路上,长缨再三跟高建设确定了汇报的内容,确保他没有天马行空的乱来,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到了那边,长缨和其他村的干部打招呼。
高建设远远看着,“她可真是长袖善舞。”
长袖善舞可不是什么好词,艾红梅连忙纠正。
“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说长缨会办事。”
如果不是傅长缨搞这些,他们这些知青活动天地其实就一个村,顶了天是一个生产队,倒也没现在这么大的舞台。
高建设羡慕之余,又有些恨自己不争气,他小心地抓住艾红梅的手,十指相扣,“相信我,回头肯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艾红梅出身极为一般,没比读大学去的郭春燕好到哪里去,她本身也不是什么理想远大的人,“现在的日子就挺好的。”
高建设纠正她的想法,“不,我们要过得比现在好十倍,好一百倍。”
……
这次关于在整个公社范围内进行普及教育的会议是近些年来头一次。
大老远来开会的村干部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傅长缨,毕竟除了她还有谁会折腾这个?
“看长缨做什么,你们谈谈自己的看法。”
李家洼村的书记最先开口,“这想法自然是好的,只不过咱们这学校建在哪里?拿我们村来说,距离公社也忒远了些,要是孩子们见天的跑来上学,那是不是有点远?”
李家洼村距离公社所在地将近三十里地,比大湾村还要麻烦些。
“还有呢?”
崔家庄那边的支书开口,“公社里的孩子还挺多的,你这要办学只怕几个教室可不够。”
牛书记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两笔,头都不抬道:“还有什么,大家都说说看。”
问题很多,多到牛书记的笔记本都翻了页。
还没来得及做汇报的高建设听着这一个个稀奇古怪的问题,他觉得今天未免太热了些,这会议室憋闷的慌,弄得他浑身都是汗。
畅所欲言的会议发言简直是头脑风暴,让高建设觉得这个公社小学还是别建了。
那么多的问题,怎么办学?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被人掐了一把大腿这才看到艾红梅那担忧的目光,听到她轻声说,“长缨让你发言呢。”
发言,说什么?
问题那么多,这学校还有建设的必要吗?
高建设有些犹豫,他没有站起身来。
一旁的徐长富笑着说道:“小高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现在人一多害羞了?”
高建设登时闹了个大红脸,但还是没起来发言。
艾红梅见状急得要死,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我来做一个简单的汇报吧。”
说是简短,实际上他们之前就讨论过,只不过当时没想到村干部们会有这么多问题。
不过到底是郭春燕的助手,在郭春燕走后接棒成为大湾村的小艾老师,针对村干部们提出的各种问题,艾红梅竭尽所能的回答,只是还有两个没想到太好的答案。
她求助似的看向长缨,希望长缨能帮自己一把。
“距离公社远这个问题我是这么考虑的。”长缨示意艾红梅坐下,“咱们这次重新翻盖学校,那就连带着学生和老师宿舍一起盖上。我知道大家的想法,觉得孩子多少是半个劳动力,但说到底孩子们能做多少事呢?倒不如让他们专心学习,将来学好了才能更好的建设咱们公社嘛。读书能干什么,其实这里面说辞可大了去了,咱不说那些封建王朝考状元的事情,就拿近的来说,民国那些文化界名人一个月的工资是好几百大洋,不识字的工人一个月才一块大洋。读书是能挣钱的,我也厚着脸皮说下,如果我们这些知青没来下乡插队,咱们公社这会儿不也是还每天泡在农田里,一年到头都想着多打几斤粮食吗?”
“是这个理,咱们的知青是有没啥本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那种,但不还有长缨他们这些能干实事的吗?”牛书记很是赞同长缨的说法,“咱们总不能让孩子们过老辈的日子,大字不识一箩筐,连进城当工人的资格都没有。读书认字这事不能忽视,长缨说得对,咱们现在公社里头经济稍微宽绰了些,家家户户日子也稍微好过了些,这样好了,我提议咱们不收什么学费之类的,学生的学费,老师的工资都从公社的账上走。”
教育是大事情,他就没教育好自家儿子,那王八犊子一心就想占公家便宜。
儿子教育不好还有孙辈,不求他们像长缨这样学成个能耐人,怎么说也能有点文化水平,将来城里头再招工,却当个工人不在话下吧?
这个会议虽说是召开大家群策群力,但牛书记这个公社一把手做了决定,又是一再强调的事情,各个村也没谁反对。
至于李家洼村和大湾村距离公社这边远,孩子们过来上学不方便,那就寄宿在学校。
每天按照规定的时间上课,下午五点放学后一样可以去打猪草帮忙干活,能挣点工分给自己挣口吃的。
学校相关的规章制度有了框架,但具体的细则还需要进一步的详细规划。
各村的干部群众倒是零零散散提了一些建议,艾红梅一条条的记下来。
等着忙活完这一通,她回头看去,发现没了高建设的影子。
艾红梅恍惚了下,但也只是这么一下而已。
回去的时候,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远处的苍翠一片,“长缨,你说这校舍什么时候才能建起来呀?”
“大湾后村那边提供砖头,各个村又都出人,差不多个把月吧。”长缨对建筑这事没什么主观认识,她其实也说不准。
不过就是盖一溜平房而已,应该没那么麻烦,不跟县里的纺织厂似的,复杂的要命,到现在才不到五分之一的进度。
“那兴许到九月份的时候,我就能在公社里的新学校教书了?”
“应该差不多,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盖房子的事情长缨不打算插手,让牛书记去管就行了,他们有经验,轮不到自己这个外行指手画脚。
不过新学校的老师队伍,长缨必须督促着建设起来。
虽说各个村还没统计到底有多少孩子,但十来个村子,要读书的孩子怎么说也不下百人,甚至两三百。
村里的孩子又不是同一年出生的,不同年龄段的孩子该接受的教育也不同。
不能指望艾红梅一个人抓这些孩子,“你这段时间得辛苦点,我要从知青里选一些人来组建教师队伍,到时候你得给他们做上岗前的培训。”
“我吗?我不行。”
“怎么不行,你今天发言就挺好的啊,而且还能结合大家提出的问题给与解答,对自己有信心点,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看不到长缨的神色额,但是艾红梅原本还忐忑的心情莫名的舒缓下来,甚至还跟长缨开玩笑,“比你都好吗?”
“那是,术业有专攻,在教育这方面我现在可比不上你。”
艾红梅被逗乐了,“长缨,你真是个好人。”
“谢谢你发的好人卡,我收下了哈。”
自行车载着年轻的姑娘们往村里去,谁都没提高建设的溃逃,仿佛都被遗忘了似的。
但一时间忽略不能永远忽略,这件事该处理的还是得处理。
艾红梅忙着翻出课本来准备回头跟其他知青沟通,长缨则是去了大湾村的知青大院。
接连走了几个男知青后,这边知青大院又搬来了新住户——
负责奶牛饲养的几个知青扎根在这里。
高明月便是新住户之一,瞧到长缨过来她招呼人帮忙拧一下衣服。
“有几头奶牛产奶量少了,梁实说应该要准备给奶牛配种了。”
两人反着用力,把衣服拧干,“那回头我问下,高建设回来了没?”
“早就回来了,一开始在屋里头读书,鬼哭狼嚎的,不知道发生了啥。”虽然都姓高好像是本家,但有些事情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好奇心有时候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长缨看了眼,“谢啦,我去找他说点事。”
高建设这人挺辜负这名字的,当初长缨组织村里的知青搞沼气池时他不会土木工程建设,如今整个公社加大教育投入,他又是连教育建设也做不好。
会什么呢?
锦上添花倒是会。
然而时代没给他这个机会,起码现在还没给过他这般机会。
长缨敲门进去,看到他正在那里喝闷酒,屋子里满是酒味。
“给你单独一间屋是方便你备课,不是让你借酒浇愁。”长缨一把夺过了酒瓶,摔在墙上。
正在晾晒衣服的高明月听到浑身一颤,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只听到高建设那屋里传来一阵哭嚎声,“我还有什么用,你跟我说我有什么用?”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再更一章
第57章 感情
他想着在公社的干部面前露脸, 特意收拾的清清爽爽,务必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可谁知道那些人不按常理出牌,一个两个问题都在刁难人。
他做那汇报不是自取其辱吗?
高建设决定当逃兵, 他不负责任的把责任推给艾红梅和傅长缨。
不曾想,艾红梅做汇报, 漂亮的完成了这个任务。
他这又算什么?
特意过去丢人现眼的吗?
高建设心里头难受,难受得很。
“你是挺没用的,好事想着去插一脚, 关键时刻当缩头乌龟。”长缨的话丝毫不给人留情面,“名字起的是真好,有屁用?我看你是越叫什么越缺什么。有本事在这发疯,怎么会上屁都放不出来?艾红梅真是瞎了眼, 怎么就看上你了。”
当着艾红梅的面,长缨没好意思说。
可眼前这人, 哪里配得上艾红梅?
有好处就往前冲,有点困难就当缩头乌龟, 就这么个男人,还能指望他能保护自己?
不当陈世美就不错了。
屋里头吵得厉害,又赶上其他知青下工回来, 没头没脑的听了那么两句, 就想着去劝一下。
人都被高明月给拦住了。
“你不怕长缨挨打呀。”
高明月倒是淡定的很,“她要是挨了揍, 回头高建设就等着被胖揍成猪头吧。”
但凡有点脑子,高建设就不敢动这个手。
这里住的到底是男知青居多, 有个鼻子好使的, 小声说了句,“他那屋里头酒气很重。”
酒气很重。
高明月这下也不淡定了, 喊着人冲进去。
二话不说,进门就把高建设给制住,把长缨给拉了出来,“你没事吧?”
“没事。”
就是生气。
她虽然和高建设不是同学,但一批下乡的知青,总算有些情分在。
高建设动手能力不咋样,胜在脾气好。
可好脾气的人现在无能狂怒个什么?好像自己下了套让他钻似的。
长缨这会火气正旺,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她难得的任性一次,没尽职尽责的完成自己作为知青管委会主任的工作。
走到门口时,长缨又想起来什么,“你回头跟罗文章说,我明天问那边给奶牛配种的事。”
高明月下意识的答应,但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人彻底消失在眼前,她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神色有些复杂,说傅长缨脾气大那是睁眼说瞎话,可刚才扯着嗓门喊可是真把她给吓着了。
就这么生气,都还记得饲养棚的事情。
要是自己,能做到吗?
高明月问自己,回答的是嘴角苦涩的笑。
她还真做不到。
还得继续沉心静气的磨练心智啊。
艾红梅听说这事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她这两天跟着长缨往公社里去,忙得很,也没顾得上去找高建设。
还是村里头知青大院的人趁着她今天回来得早,路上跟她提起长缨和高建设吵架的事。
家丑不可外扬,只不过艾红梅又不是外人。
一个是对象,另一个则是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的革命战友,总要调和下才行。
艾红梅细细问了几句,“我知道了。”只是人却掉头折回往苗花家,本来她是要去知青大院的。
……
长缨偷得浮生半日闲,跟知青们开会确定了去公社小学当老师的人选,如今正带着苗花家的女儿读书。
小姑娘念书的时候十分认真,透着童声的抑扬顿挫是如此的可爱,让艾红梅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妞妞平日里也很缠着她,但艾红梅知道,要让小姑娘选,她肯定还是会选长缨。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其实她与长缨,就是先来后到的区别。
“在那里傻站在干什么?”
“没事,看你们念书,妞妞回头也要去公社读小学,要离开妈妈了,舍不舍得?”
小姑娘很是认真的强调,“小艾老师,我叫苗苗,你往后要喊我苗苗。”
之前都没正经名字,昨天长缨跟苗花说了公社小学的事情,苗花想着给女儿起个大名。
想起自己死去的丈夫,难受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长缨给起的名字。
苗苗,徐苗苗。
这个名字小姑娘很是喜欢,艾红梅看她赖在长缨怀里,就知道这名字大概是长缨起的。
她的这个知青战友能拿得了大主意,又心细如发。
“我和你长缨姐姐有话说,苗苗先出去玩好不好?”
小姑娘点头应下,“好。”
长缨看着抱着书出去的人,吩咐道:“别跑远了,等下记得回来吃饭。”
院门外苗苗拖着长长的尾音,“知道……”
艾红梅忍不住笑了起来,“苗花姐呢?”
“她帮着立川他们去弄雪糕了,等会儿就回来,说不定咱们今天还能吃牛奶雪糕呢。”
“大夏天的,怎么弄雪糕呀,他们买到了冰箱吗?”
“前几天立川去市里头送奶的时候跟炼油厂那边提了下,炼油厂帮着淘了个,你也知道那边工资高不缺钱,可不就换着法子捣鼓吃的嘛。”
对长缨来说,有口腹之好挺好的,能拿住这一点来让对方帮忙。
“你可真有办法。”艾红梅十分佩服长缨,要是她才不敢这么跟人去谈呢,她可没这个胆子。
两人一阵沉默,长缨在那里翻看书,翻了几页没等到艾红梅开口,她先开口说,“见到老高了?”
“没。”还没见到高建设,但先一步知道了两人吵架的事,知青大院的人听得虎头蛇尾不明不白,可艾红梅知道咋回事。
“对不起长缨,我们的事让你夹在中间为难了。”
她知道长缨的性格,会竭尽所能的帮助任何一个人。
名声不好的梁实她都没有放弃,何况是一起下乡的知青呢。
这两天也没见长缨去找高建设,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艾红梅挺不好意思的,这事归根结底是自己的缘故,要是当初没把高建设牵扯进来,也不会有这档子事了。
“这不怪你,红红,感情本是私事,我不该插手的,可高建设这件事可大可小,你自己要想清楚。”
插手别人的感情往往会里外不是人,但艾红梅这一年多来兢兢业业的带学生,总不能让长缨当看不到。
“高建设是个好人,但他没有足够的担当,这点还不如曹盼军。曹盼军幼稚又小心眼,但该他抗事的时候,他不会往后退。”
高建设性子温和有点面,倒是不容易与人起矛盾冲突,但遇到事不抗事这是致命弱点。
要是人这一辈子没什么波澜也就罢了,可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指望不住他。
关键时刻指望不上,那这人还有什么用呢?
“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看法。每个人的期待不同,所需要的感情寄托也不一样。”
艾红梅脸上挂着苦涩,“那长缨,你希望你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我没考虑过,或许我过于强势,需要找一个性格互补一些的,毕竟大事小情有我拿主意就够了,又或者我喜欢比我更强势的。”
慕强嘛,大部分人都有这种心理。
长缨一时间说不好。
因为她从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红红,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这个问题。”
高建设的退缩只是一件小事,以小见大或许夸张了些,但如果真想要长久的过日子,那必须要慎重考虑这件事。
“我知道。”艾红梅这两天忙得很,想要用工作填满生活,不去考虑那天的事情。
其实今天她也是打算去找高建设谈一谈。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老高是个好人,他会念诗给我听,只不过我有时候也听不太懂那些现代诗。”
比起现代诗,她更喜欢唐诗宋词,甚至觉得元曲之中都带着词藻家国之美。
高建设的那些诗,倒是充斥着小布尔乔亚的矫揉造作。
只是他对自己真的很好啊,比父母比兄弟姐妹对自己都好。
“我再好好想想。”关系到自己的未来,她总要好好想想才行。
长缨抓了下伙伴的胳膊,“觉得有道理就听,觉得没道理就当我放屁,别往心里去。”
选择权归根结底在艾红梅,她不能决定什么。
“我知道,对了长缨,你刚才说徐立川,他最近是不是在跟人处对象?”
最近都没看到徐立川当小保镖了。
“我没问,怎么了?”之前她从李家洼村回来的确安排立川过去了一趟,让他再去检查那边的养鸡场和牛棚,在环境卫生检查方面立川算是小有经验的专家。
至于到底有没有和李家洼村的知青段佳佳见面,又谈了些什么,她就没再多问。
“没事,我就看立川现在好像挺受欢迎的。”
“要不是出身,立川会更受欢迎。”
谁让他是地主后代呢,哪怕从来没有当过一天地主家的少爷,可是有那么个爹就是你徐立川的命,就得认。
洪山公社这边没搞什么□□,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实际上大部分地区也没这么搞,地主家的田已经分了,当年压迫他们的人多数都已经没了。
没几个人闲着无聊这么记仇。
大家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生产上。
长缨的话引得艾红梅赞成,“是啊,不过我觉得徐立川跟当初刚见到时也不一样了,现在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自信。”
那时候还是一个年轻的总是会羞红了一张脸的后生。
现在是有技术经验的精英骨干,精神面貌真的不一样。
“有知识有技术真好,等回头呀,我把那些孩子们教出来,希望等他们读完初中读高中能去读大学,别跟我们似的。”
这样的话其实她不去上大学也无所谓,有那些孩子帮自己圆梦也挺好。
和长缨谈心后,艾红梅想着找机会再去找高建设谈一谈,只是她最近忙得厉害,早出晚归和其他知青老师们一起讨论备课的事情,一拖再拖愣是把这件事往后拖延了好几天。
饲养棚的奶牛都配了种,艾红梅还没去找高建设。
好不容易等她忙活完手头上的事情,正想着去找高建设推心置腹的谈一谈,两人心有灵犀似的,高建设找了来。
“我要走了。”
小高知青说完这话错开了眼睛,他从艾红梅的眼底看到了震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省报的主编看中了我写的稿子,要我去报社工作写特稿。”高建设做梦都想得到的一份工作。
“真好,恭喜你美梦成真。”艾红梅笑着祝福道。
作者有话要说:
长缨:男人只会拦着我们搞事业,都滚一边儿去
第58章 合作
对于高建设要离开这件事, 艾红梅表现的很平静。
平静的让高建设发狂,“你就没有别的想要跟我说?”
祝福就完事了?
怎么可以这样平静。
“你什么时候走,需要我们给你送行吗?还是送一下吧, 咱们这离开的知青都要送行的。”艾红梅背过身去找备课本,黄褐色的封皮上落下了大颗的眼泪, 她猛地把备课本翻过来盖上。
转过身时,脸上带着笑容,“我回头跟长缨说下, 往后我们这还得指望你报道呢,她可得来给你送行。”
高建设看着笑盈盈的人,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些不甘心。
可没有。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艾红梅听到这话轻笑出声,“那个主编还挺看重你的, 竟然未卜先知知道你有个女朋友。”
“不是。”高建设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可是他们这又算什么回事。
他一走了之, 留下艾红梅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吗?
“那我要是让你留下,你能不走吗?”
怎么可能呢。
艾红梅觉得有些可笑, “好了高建设,我们好聚好散,别让我说出不好听的话, 好吗?”
她都想不明白, 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是想要自己挽留他吗?
可她挽留了,高建设就会留下来?
怎么可能, 他做梦都想要离开。
曹盼军当兵走了,郭春燕也走了,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话, 高建设不止一次的跟自己说过。
他要是抓住机会,会拼尽全力, 甚至不惜一切去抓住。
现在机会来了,走就是了,她又不是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艾红梅推搡着人出去,走到门口时她看到书桌上的诗集,抓起来塞到高建设的怀里,“你的诗与远方,都带走吧。”
房门哐当关上,高建设试图推门进去,但插销阻挡了他。
好一会儿,这个一向热爱读书写文章的年轻知青这才离开,像丢了魂似的。
……
高建设要去省城的报社高就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
长缨看着没事人似的艾红梅,她想或许艾红梅早就看开了。
“是好事,那咱们给他送个行,祝他青云直上前程似锦,回头多写文章夸赞咱们这里,说不定咱们也能沾沾光。”
“我也是这样想的。”艾红梅眼睛还有点红,“该走的留不住,那就不强求。”
往最坏处想,是他自己有本事,靠着笔杆子就给自己谋了一条路。
只不过,到底是曾经的恋人,牵过手接过吻的,这么一别,他们之间,就彻底完蛋了。
长缨拍了拍伙伴的肩膀,“说不定将来有更适合你的人出现呢?”
反正在她看来,高建设绝不是这个人。
老高同志的离开倒是被长缨顺带着做了下文章,用来劝那些不想让孩子去公社小学读书的家长们——
看,人家高建设高知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靠着能写一手好文章就被赏识了,这下直接成了报社的在编人员,拿国家的铁饭碗。
离开了大湾村的高建设哪知道自己竟然还成了“正面典型”,被长缨榨干了最后一点可利用之处。
要是说他离开的第二个好处,大概就是罗文章吧。
他搬进了高建设原本住的那个屋,一通搬进去的还有高明月。
这是知青里第一对结婚的,没举办婚礼,只是去县里头领了大红奖状,回来后说一声就完事了。
有人迫不及待的离开,也有人做好了扎根于此的准备。
眼看着九月份要到来,公社那边的学校建设进入到收尾环节,长缨正在饲养棚这边跟罗文章他们讨论着奶牛的生产问题。
许知是带着他的老同学秦乐过了来。
秦乐被分到了兰东公社,倒是一直想要来这边找许知是玩,但那边像是有干不完的活,他又担心自己干不好被嫌弃,从来不敢懈怠。
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秦乐第一个报名。
“听说你们公社要办小学,我们林书记说也想送一些孩子来这边读书,我们不白占便宜,也能提供老师。”
兰东公社的林书记是个脑子活络的人,只不过那边经济没搞活,也没闲钱弄学校,偏生他又想着和洪山公社这边搞好关系。
索性抓住教育这个契机,想着长缨是个重视教育的人,他这边也稍微投入点本钱,一个孩子一学期五块钱的学费公社还是能掏得起的。
主要是和洪山公社这边有直接的联系,日后求人帮忙也好说话嘛。
秦乐阐述林书记的想法时,声音都有些紧绷,他也不知道这能不能行,不过这是难得的机会,他得把握住。
“行啊,不过我们这边可能容纳不下太多的学生……”
秦乐连连点头,“我知道,我们这次打算送四十名学生过来,知青老师的话可能两三个人,小傅支书你觉得怎么样?”
没等长缨开口,许知是连忙给老同学说好话,“其实秦乐很厉害的,他之前读书都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写作文可好了,老师经常夸奖的那种,就是数学不太好,九九乘法表都背了好久才学会。”
秦乐气恼,这不是在傅长缨面前说他坏话吗?
“也没有太差,我家里人数学都不太好罢了。”
“胡说,你家就你数学不好,拖后腿。”许知是戳穿老同学的谎言,“不过长缨,他文学功底很好的,还可以教外语。”
外语是个敏感词,许知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连捂住嘴,恨不得自己从没说话。
长缨没往心里去,“那挺好的,要不秦乐你先跟艾红梅交流下?”
能不能留下可不是靠秦乐这张嘴,得拿出真本事来。
至于这事,她还要去跟兰东公社的林书记打电话确定,不能这小知青说什么就是什么,确定了再说。
等着长缨从村委那边回来,秦乐已经离开了,不知道是跟同学去玩了,还是回了兰东公社。
“怎么样?”
“挺好的,文学功底很扎实,讲故事也生动,不过就是有一点。”艾红梅藏话。
偏生长缨不接她的话,这让艾红梅十分郁闷,主动说道:“他是为了你过来的。”
“什么叫为我过来,为我下乡吗?”长缨拿起了桌上的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怎么没发现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魅力?”
“你这人,跟你说正经事呢。”艾红梅并没有信口开河,“刚才这俩人走的时候说来着,我不小心听到了。”
“听他们胡说。”她刚才去跟林书记打电话,大致确定了下来,“一花独放不是春,咱们自己有能力了,帮助下周围的兄弟也是应该的。”
艾红梅收拾着房间里的书本,“是是是,咱们小傅支书最是有天下大同的担当,哪能独乐乐呀,肯定得帮着兄弟单位一把。”
长缨笑着摇头,“我回头得去兰东公社一趟。”
“你去那里干什么,总不能还要挑孩子吧?”
他们可是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啊。
“不是,林书记在那边搞畜牧养殖,让我过去看看。”
艾红梅听到这话瞳孔放大,“长缨,你将来会成为沂县的一把手吗?”
“这要是乔主任听到,估计现在就想把我给撸了。”
这不是谋权篡位吗?
领导最不喜欢的那种。
“哪能啊,到时候咱们乔主任就高升了,他走了不得后继有人吗?我觉得你行。”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长缨有那个本事,做这事再顺理成章不过。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啦。”长缨站起身,“行了,我回去收拾下东西明天去兰东公社,你记得明天去公社那边看下校舍情况,快开学了,这件事不能再拖延了。”
开学能拖延,地里的农活可不能。
九月份开始就各种忙碌,到时候顾不上校舍怎么办?
所以那边不能拖。
“行了我的小傅支书,你就放心吧,咱们牛书记在那边督促着呢,保证完成任务。”
高建设的离开似乎并没有给艾红梅带来太大的影响,长缨看着性情甚至越发活泼的人,她回了自己那屋。
兰东公社有事求助与她,其实长缨也想去看看那边公社什么情况,看能不能互补发展。
……
长缨和兰东公社的第一次交集不算多愉快。
皮家庄的寡妇因为女儿皮桂香的事情来找长缨大闹了一通,虽然最后夹着尾巴逃走,但不愉快的确发生了。
后来他们公社林书记来这边学习参观,倒是也有提过这事。
长缨把这一页翻篇一句话敷衍了过去。
这次因为送公社里的孩子去洪山公社小学读书又多了交集,这一切倒是按照林书记的计划来走。
长缨骑着自行车到那边时,清晨的那点点凉意散去,她是一身的汗。
有了这么个自行车是好处挺多,两个车轱辘总比一双脚走得快嘛。
兰东公社这边林书记已经等待多时,“电话里说不清楚,还麻烦你特意走一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他去洪山公社那边更有诚意,但这不是为了孩子们着想,还得麻烦人过来一趟嘛。
顺带着也帮忙指导下工作。
“应该的,都是为了孩子们读书的事情嘛。”这事长缨也不方便独断专行,她也有跟牛书记沟通过,他是欢迎的很,还说要是校舍不够用那就再加盖,也费不了什么工夫。
说着送孩子去洪山公社小学读书的事情,这边到了兰东公社养猪的地方。
“我们这边条件也还行,想着养猪养鸡更合适些,长缨你觉得这办的咋样?”
过往都是公社或者各个生产队养几头,过年的时候挨家挨户能分上一刀肉,沾点肉腥。
能有二两肉就不错了。
个人饲养那是绝对不允许的,哪怕是村委、公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乡亲邻居甚至路过的人一个举报就完事。
现在以公社或者生产队名义进行的养殖,就合情合理多了。
“林书记您带头抓养殖,自然没得说。”长缨夸赞了一番后又补充了句,“不过这猪的话也是爱干净的,要是能把猪圈捯饬干净些,这猪长得也更快点。”
瞧瞧这猪,像在淤泥里打过滚儿似的,太不干净了些。
正说话间,有小朋友过来给猪喂食,偌大的背筐恨不得把小孩子的脊背压断,他一低头一弯腰,背筐里的猪草倾泻而出。
猛然间头重脚轻人也失去平衡,一下子掉到猪食槽里。
长缨的心一下子悬起来。
第59章 学校
小朋友从猪食槽里爬了出来, 浑身沾满了草屑,冲着这边笑了笑。
这举动惹得林书记一行人还哈哈笑。
长缨怎么都笑不出来,一度以为自己小题大做了。
林书记这才瞧到不对劲, “怎么了小傅支书,哪里不对?”
“没什么, 就是刚才被吓着了。”想了下,长缨解释道:“林书记,这还是少让孩子来喂猪吧, 太危险了。这家猪虽然不跟野猪似的铜皮铁骨青面獠牙,但到底是野猪驯养过来的,骨子里还带着点野性。万一发了疯,伤了人就不好说了。”
林书记没想到这么一件事倒是被长缨看的这么重,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这个小知青是过于谨慎,还是小题大做了些。
只不过到底是请人来指导工作的, 林书记笑呵呵的应了下来,“小傅支书提醒的是, 回头我跟他们强调下。”
长缨在兰东公社的参观并不是那么愉快。
就如同高建设关键时候当缩头乌龟一样,林书记这人满脑子都是抓生产抓发展,却对细节压根不在乎。
细微处不小心谨慎, 万一将来出事怎么办?
偏生这些事情也没得说, 跟谁说都不是,末了长缨还是写信跟傅长城时模糊的提了两句——
工作要一点点的做, 没有细节处的狠抓落实,哪能有坚实的基础?那边说不用心倒也对公社未来发展有担忧, 只不过比着葫芦画瓢到底是画虎不似反类犬, 不知道哥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傅长城看着这封信傻了眼。
过去这些时间,看到的消息向来都是捷报频传。
即便是有麻烦很快都能够解决。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 他从长缨的字里行间读出了些无奈。
自己有没有遇到类似的情况?
傅长城想了下,好像倒也没有。
部队简直成了世外桃源,并没有受到□□的牵连。
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下子没办法感同身受,让傅长城不知道该怎么回信。
纠结了许久,还是决定晚上有空打个电话过去,只听到个声音也是好的,能安心嘛。
另外就是想要问问她那边搞那个牛奶厂还是奶粉厂的进展如何。
傅长城电话打过去倒是连线上了,只不过长缨并不在,“她还在公社里,估摸着今晚回不来了,要是有急事的话,你要不打电话到公社那边?”
傅长城奇怪,“怎么这么晚还在公社?”
“是公社小学开学了,最近几天安排学生住宿什么的,长缨怕出乱子就一直在那边盯着。”
公社小学。
傅长城想了起来,之前的信里头也有说过。
他家长缨可不止办养殖,还搞教育呢。
“麻烦了,我打电话到那边问问看。”
傅长城又要了洪山公社那边的电话,等跟长缨通话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小傅支书您可真是个大忙人,想找到你可真不容易呀。”
“可不是吗?有啥事说。”
这话听得傅长城想打人,他觉得这妹子心情不好就想着打电话安慰下,结果这人简直是个小白眼狼,翻脸不认人。
他的一番控诉让长缨哭笑不得,“我说哥哥,我写信都半个月前的事情了,我还能一直心情不好吗?你妹要是这么想不开,干脆整天抹眼泪好了,还干什么生产队支书呀。”
兰东公社之行的确让长缨心里头不舒坦,不过很快她就想通了,“哥,我后来想了下,这件事其实也不能一味的责怪村子里,中央政策会影响到基层的发展,政策的层层传递,到基层的时候能被正确解读出几分呢?何况现在在公社生产队当一把手的这些人,又有多少的文化水平呢?他们做事不抓细节,那就纠正他们的坏毛病,培养出好习惯嘛。这不就是我该做的事情?”
人生不可能一马平川,遇到麻烦事不要太正常。
遇到麻烦,解决麻烦。
这是多么简单的道理,没必要生闷气。
“其实在其位谋其政,这句话挺有道理的,我到底不是兰东公社的干部,人家那边咋样和我的确没关系,要真想管事也不难。”
傅长城从这话里听出了自家妹子的野心,“长缨,你真想继续当官啊。”
“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不是当官,干部,人民公仆,懂不?怪不得你提干这么慢呢,思想境界达不到。”
傅长城:“……”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妹子的份上,这么戳我伤疤小心我揍你。
这还是让傅长城震惊,“长缨,你现在这身份,再往上走一步,可不容易。”
倒不是他说自家妹子没本事,但事实如此,知青的身份在公社好使,出了公社想要再往上走,可有点难度。
“要不回头跟爷爷说声,你明年去读大学吧。”
工农兵大学生也是大学生,有了大学生这层身份,毕业后再去工作职务怎么也比生产队的书记高啊。
有了职务才能继续做事,何况大学里也能积攒一些人脉,到时候遇到麻烦还能找同学帮忙,也挺好。
“我有计划,这个你不用担心。”
傅长城被这话逗乐了,他这通电话没达到原本目的,不过好在知道人没事就好,“哎哟,什么计划跟我说说看。”
“说了就不灵了。”长缨拒绝了傅哥的请求,“好了你也早点休息,我还要去学校那边检查一下,不跟你多说了,有事信里说。”
不由分说,长缨挂断了电话,那边傅长城气得直哼哼,“小没良心的,我是你哥,用完就丢呀。”
完了,忘了问她牛奶厂的事情了。
傅长城打算回去写信,在信里头狠狠的教育这丫头。
……
洪山公社小学在九月上旬结束前正式开学,整个学校盖了二十三间房。
其中将近半数是教室,每个年级有两个教室。此外还有六间学生宿舍男女各半,孩子们睡得是大通铺,建宿舍的时候考虑到冬天取暖问题,所以这宿舍的床是专门砌得炕,到了冬天能烧炕取暖。
四间是教职工宿舍,同样是男女参半,和学生宿舍差不多的建筑构造。
至于另外三间则是老师们的办公室。
长缨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有亮光,她过去看了眼,瞧到艾红梅正带领着一众知青老师们在那边讨论新学期的教学工作。
长缨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去了孩子们的宿舍那边。
九月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只不过偶尔还有蚊虫滋扰。
学校这边倒是准备了驱蚊草,不过偶尔还能听到有小朋友在那里拍蚊子,大概是特别招蚊虫喜爱的那种血型吧。
长缨怕他们在宿舍里玩火柴什么的,一间间宿舍的检查,确定大都睡下,这才离开宿舍这边。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打小就体验这宿舍生活也算是丰富了人生经历。
长缨掩上了房门,一转身看到站在那边的秦乐。
兰东公社那边送来了二十六名学生以及两个知青老师,其中一人就是秦乐。
秦乐略有些拘谨,看到长缨时脸先红了起来,“小傅支书,您还没去休息呢。”
“检查一下才放心,他们刚离开家里人来这边过集体生活,怕孩子们打架。”
也怕小朋友们想家哭哭闹闹。
实际上还真有,刚才检查宿舍时,借着月光看到有孩子脸上挂着泪痕。
哭也是偷偷的哭。
长缨一度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到底是孩子,这么小就跟家里人分开。
只是集中力量才好办大事,不然每个村或者生产队建学校吗?这太分散教育资源了。
做选择总要有所牺牲,长缨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秦乐看着脸上蒙了一层银辉的人,“小傅支书,我听许知是说了你的事,你真了不起。”
“别听许知是胡说八道。”长缨笑着拍了拍秦乐的肩膀,“时候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带着孩子们跑操,先睡觉吧。”
秦乐没想到自己这就被下了逐客令,他没话找话说,“小傅支书,我听说公社里之前还有个老师,咱们要不要也请那位老师回来教学呀。”
公社里的陈老师之前“病休”,导致公社原本就破落的学校越发萧条,也才给了长缨发展事业的机会,从教孩子们读书给村里人扫盲做起。
重建洪山公社小学时,长缨倒是又跟牛书记提到过陈老师,只不过牛书记不太待见陈老师,要自己不要管他。
后面事情多又杂,长缨也就忘了,直到秦乐提起。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这件事我会考虑的,谢谢。”
秦乐手足无措地低头抠衣服,“其实我觉得可以做做那个陈老师的工作,他毕竟是老教师有经验。”
只是等这位知青老师抬起头时,眼前哪还有傅长缨她人?
秦乐看着往外去的人,握了握拳头,“总会有机会的。”
他现在都已经来到洪山公社这边了,肯定有更多的机会见到傅长缨。
“什么机会?老秦你在这里干什么?快点回去睡觉。”
许知是的声音传来,秦乐轻声应答,“马上回去。”
想到许知是也不过是比自己在这边多呆了几个月而已,就跟傅长缨十分熟悉,秦乐心头有些泛酸。
他怎么就没这个运气呢。
长缨并没有住在学校的教室宿舍,而是去了公社这边的办公室凑合了一下。
人虽然躺下了但脑子里还再不停的转动,想着还有什么事要处理。
明天正式开学后,她也要回去了,不能总耗在这边。
走之前,总得看哪里还存在问题。
思来想去,长缨愣是没有找出毛病来。
或许最大的问题应该是听一些这些知青老师们的授课?
在院子里教几个十几个学生,和在教室里当老师,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那就再多待两天,看看新老师们教课怎么样。
其实在这件事上,长缨有些多虑了。
现在的教育环境下,能系统的讲完一堂课已经很不错了,学生们对新老师的容忍度也高。
多给他们些时间,在教学中丰富经验就成了。
时间,做什么都需要时间。长缨想通了这点正打算回去,公社那边的有人匆忙跑过来,“长缨,刚才你们村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是县里头给你打电话,让你小心点。”
“不知道哪个王八犊子举报咱们,说咱们公社私自办学不合规矩,市教育局要来查咱们的学校,已经在路上了。”
第60章 举报
消息是县革委会那边给的。
刚上班没多大会儿, 市里头来了人,分管教育的吴副市长带着市教育局的廖局长杀到沂县革委会大院。
乔军辉领着县教育局的人一同来洪山公社这边看到底怎么个情况。
陈秘书这次没随同一起过来,在领导们离开县委大院后, 他连忙打电话提醒了一声。
公社里的人气得要死,“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 长缨你别怕,我让人去找牛书记了,他一会儿就回来。”
“先回公社大院, 我打电话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消息在传播过程中不免失真,长缨想着直接问陈秘书到底怎么回事,奈何打过去陈秘书不在,他刚才出门去处理事情。
长缨只好打电话回大湾村, 这边倒是有人,一五一十的说起了陈秘书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长缨琢磨了下, 之前重新建造公社小学这件事,其实有跟县教育局报备, 还把教育局的领导吓了一跳,以为是找他要钱呢。
后来听说是洪山公社自己出钱,县教育局对这事很支持。
乔军辉那里也有说过。
只不过这次人家是直接从市里头入手, 官高一级压死人呀。
长缨深呼吸了一口气, 先等领导们来了再说。
洪山公社小学的重建招生经过县教育局批准,在流程上并没有什么问题, 长缨不心虚也不害怕。
只不过她有些奇怪的是,自己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还跑到市里头举报。
一时间, 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长缨, 咱们怎么办?”
“没啥事,该忙啥就忙啥。”长缨安抚了一句,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公社的人连连点头,“嗯,省得牵扯到人,那有啥事你喊我。”
她家孩子也在洪山公社小学读书,不用交学费,有那么多知青老师教学,她感激的很,怎么说都要做长缨的坚实后盾。
长缨从电话室离开,路过农信社的时候看到有几个村民在这里办存款业务。
大家瞧见她都笑眯眯的打招呼。
寒暄了两句,长缨离开公社大院,正打算去学校,不曾想在门外看到个半生不熟的面孔。
她愣了一下这才认出来,这是原本公社小学师资队伍里的独苗苗陈老师。
因为公社里穷,孩子们纷纷回家干活,老师的工资也发不出来,后来陈老师摔断了腿没再继续教书,学校也就荒废了下来。
长缨下意识的看了眼他的腿,倒是瞧不出什么问题来。
“陈老师,您来公社办业务?”
陈老师冷眼瞧了长缨一眼,鼻孔里出气,并没有搭理这个女娃娃。
对方这态度,长缨要是再看不出来那可真是瞎子了。
“原来是陈老师举报的我们。”
长缨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那天晚上秦乐跟自己说的话,当时秦乐提醒自己要不要请这位陈老师回来教学。
她没有多想,没曾想这事情还就坏在了这人身上。
举报这个词让陈老师神色一紧,看向长缨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警惕,“你要是不心虚,就不怕鬼敲门。”
“市里头的领导来视察工作,陈老师怎么能说他们是牛鬼蛇神呢?”
这个帽子一扣,陈老师脸色不太好,“我没这么说,你别胡说八道。”
他就是个臭老九,哪敢胡说领导的不是。
长缨看着站在那里张望的人,“陈老师,公社里困难,学校办不下去我知道您不高兴,现在公社里经济好转了,学校能办下去了,您也不高兴,那您要不跟我说说,您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什么事情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干嘛牵扯到县里和市里呢?”
“跟你说有用吗?当初孩子们一个个的离开,我几次三番找咱们牛书记几次,他哪次给我好脸色了?怎么,我跟你说你还能给我主持公道?我在咱们公社小学教了十几年的学呀,我媳妇生孩子我在教学,我闺女病了我还在教学,那小妮儿才多大点咳嗽的撕心裂肺高烧不退我还在教学,可他们怎么对我的?这学生一个个都走了,我十多年的心血全都没了。”
这个穿着一身工人蓝制服,衣服上垒着一块又一块补丁的中年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我知道我就是个教书的,是臭老九,没资格说什么。可凭什么,凭什么现在新学校都起来了,你们问都不问我一声?我之前可是这个学校唯一的老师!”
他指着远处的学校,气得手都在颤抖。
长缨看着怒不可遏的人,知道这件事的确是自己之前考虑不周到,“这件事我没考虑周全,让您伤心难过了,是我的错,我跟您道歉。”
女知青的鞠躬致歉让陈老师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你也不必这么跟我说,我知道这跟你没关系。”
“跟长缨没关,那就是和我有关系。”牛书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来,手里头拿着他的大烟斗,里面倒是空荡荡。
“你说我问都没问你一声,咱们凭良心说,我去了你家两次,你敢说没有?”
陈老师听到这话脸登时红了一片,“你别睁眼说瞎话,你什么时候去过我家?”
“公社里定下要重建校舍后的第二天,我就去了你家,你当时不在家,我跟你闺女说明天再来,让她跟你说声让你在家等我一下,不信去问你闺女!”
陈老师听到这话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问我闺女,问我闺女,哈哈,问我闺女。”
他疯疯癫癫的模样让牛书记愣了下,“别在这里装……”
长缨连忙打断了牛书记的话,小声说道:“书记,陈老师的女儿小时候发烧,是个聋哑人。”
这件事她也是无意中知道的,陈庄那边有个知青在洪山公社小学当老师,那天提了一句。
因为聋哑人不好教学,所以陈庄那边也没想着让陈老师的女儿来学校念书。
长缨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她当时听到这件事应该多考虑下的,起码和陈庄那边的村干部商量下呢?
家里有这么个孩子,陈家的日子不见得多好过,不管怎么说给陈老师安排个岗位,或许能缓解一时困难。
牛书记也没想到还有这茬,“我,我没听说过这事啊。”
公社里十多个村子近万人,没听说过这事也不奇怪。
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自己工作没做到位,长缨看着笑着笑着哭了出来的陈老师,连忙道:“陈老师,这件事是我工作上的疏忽,应该亲自登门去请您来学校。您是有丰富教学经验的老教师,新学校落成后有很多问题,知青老师们也没太多的教学经验,正是需要您这个老将坐镇中军。”
她放缓了语气,“哪怕就是为了孩子呢。之前家长们也没办法,家里揭不开锅,哪还能让孩子们来读书,现在就不一样了。回头陈老师也把您家闺女带过来,学校里孩子多也能有个玩伴是不是?”
聋哑人的女儿是陈老师心头的软肋,中年男人老泪纵横,抓住长缨的胳膊,“闺女,我也是没办法。”
之前他摔断了腿陆陆续续花了不少钱,家里头孩子身体孱弱,现在媳妇也病了,他必须得给自己找个挣钱的活干,来给她们娘俩治病。
公社小学这里给知青们都开工资,他当了十多年的老师,肯定也,也能在这里谋点出路是不是?
长缨听得心头泛酸。
家家都有难处,可公社这么大,他们不见得能事无巨细的知道。
陈老师家的难处,还有线头村负责饲养棚的秀华婶家也有难处。
这些难处,他们不说她都不知道。
这不是单独的案例。
如果不能从一而再的教训中汲取经验,长缨觉得自己脖子上面这玩意儿那真是白长那么大。
当然,现在不是汲取经验的时候。
安抚陈老师的情绪,把他家的困难解决了,这才是当务之急。
牛书记也没想到,陈老师家那个长得还挺好看的小女娃竟然听不见,难怪自己跟她说话的时候那小妮儿只知道笑呢。
“是我工作不到位,没体谅你家的难处,唉……”牛书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件事不怪你。”他家闺女身体不好,他一直都自欺欺人的瞒着,可有些事情哪能瞒得住?
原本他过来也不是来兴师问罪,就想着能在这里找份工作。
这其中有误会,误会说开了其实也没什么。
长缨也松了口气,刚想要说话,就听到了汽车鸣笛声——
市里和县里的领导们杀来了。
乔军辉先从车上下了来,脸上透着几分严肃,向来温和的人如今看都没看长缨一眼,和市里的领导说着话。
领导们来视察也好,找茬也罢,自然是一把手来顶雷。
牛书记把长缨捞到一边去,上前陪同着领导说话。
市教育局的局长亲自过来询问这事,没有长缨和牛书记说话的份儿。
“原来是陈老师你写的信呀,你先说说你了解的情况。”
写信是一时冲动,招惹来这么多大人物并非他本愿。
陈老师迟疑道:“我刚才问了下才知道,原来公社这边有跟县教育局这边做报备,是我之前不了解情况。”
“你这个同志嘛,不了解情况就乱来,这怎么可以呢?”教育局的廖局长摇头,“这样很耽误我们工作的,那老郑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沂县教育局的郑局长觉得这事闹的挺让人无语的,之前气势汹汹杀过来,自己想着解释不让,现在让他说,他说什么?
“这洪山公社小学校舍重建的时候,公社这边的确找到了教育局,希望我们能给与支持。”
“什么支持,你们很有钱的吗?能给与财政上的支持?”
郑局长赔笑,“那倒不是,就是希望我们教育局的同志来帮忙规划下教室的布置,方便他们盖校舍。”
他是个实在人,“要不吴副市长、廖局长,咱们去学校那边看看,看看新校园建的怎么样?”
乔军辉也一旁搭腔,“是啊,这几年我来下面跑,看到不少学校都荒废了,孩子们读书哪能荒废,咱们之前还辛苦扫盲,总不能再产生新一代的文盲吧?”
吴副市长话不多,倒是廖局长问了起来,“我来的时候看到你们这里养了羊,是生产队的羊,还是个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总是想起小品里面的那句:薅社会主义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