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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间被安排这么个任务, 他们这些干部原本还有反驳的余地。

偏生长缨会给人扣帽子,甚至一点都不忌讳的把私生活的事情搬到台面上来。

现在长缨走了,留下了话题中心的另一个人在会议室里。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主任说红旗公社那边不需要过去人,原本安排到红旗公社的同志要再做安排,咱们把工作调整下。另外就是赵副主任那里是不是还在忙着兰西公社的事情?如果没时间的话可以暂时不做安排。”

徐立川的声音让众人回过神来——

这事似乎还有回旋的余地?

然而赵广亮的回答打碎了众人的希望,“没, 已经没啥事了,我还按照之前的安排就行, 小傅主任有说什么时候开始吗?”

我的赵副主任哟,你之前不都是磨洋工出名的吗?啥时候还这么积极主动了, 这还是你吗?

徐立川不假思索道:“尽快,今天就成。”

“那行,我把工作交代下, 这就去一趟, 正好瞧瞧那边进展如何。”

赵广亮离开会议室,留下一群人懊恼不已——

回旋的余地被这人给弄没了。

有赵广亮积极在前, 谁还敢找借口拖延?

大家一起磨洋工那多好啊,你这么积极谁还敢开这个口?

会议室里很快就安静下来, 徐立川回去跟长缨报告情况时, 忍不住的多说了句,“他们一个个的跟怨妇似的, 看我的眼神特别幽怨。”

“不用管他们。”

长缨笑了下,“照你这么说,广亮主任还挺积极的。”

“可不是嘛,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出去了,还跟我说让我跟你说声。”

徐立川觉得革委会大院的这些副主任们还都挺好玩,虽然一个个嘴上都不乐意,但是又不甘落后,某种意义上还挺配合长缨工作。

“人啊,就得需要点奖励。小孩子需要的奖励是糖块,会为了糖块努力学习干活,大人的最佳奖励是工资粮票肉票。”

“那你打算回头发奖金吗?”徐立川好奇,县里头也能发奖金?他看了下过去几年的工资表,好像没有这个先例。

“今年发不了,今年公社在搞东西没少花钱,县里头财政支持不了也就罢了,再发奖金不怕公社的社员闹?等过两年公社发展起来,咱们县里的收入高了就可以提这事了。再说了,广亮主任倒不是图那点工资粮票,人是精神追求,马斯洛的需求理论听说过没?他这是在追求自我实现。”

现在大部分人都还在为最基础的生理需求努力,想要吃饱穿暖有个家,作为干部的赵广亮倒是不愁吃穿,他如今更是追求工作带来的心理满足。

让他下乡去督促公社那边的进度,人家求之不得。

“你这段时间辛苦些,多跟公社那边联系,问问他们有什么难处,能处理的就先处理,处理不来再来找我。”

这次下乡长缨不再去,纺织厂那边明天正式开工,她需要盯着。另外就是选定的棉拖鞋厂那边已经推倒了灌木丛,现在正在挖地基。

生产线的研究试运行进入到了关键时候,长缨还得去农机厂那边跑,一时半会走不开。

“另外就是跟知青们沟通下,看看公社都存在什么情况,兼听则明,多听听别人的说法总归是没错的。”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徐立川拍了个马匹,“那成,我去挨个打电话问问看。”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长缨看着悬挂在墙上的地图,那地图上面仿佛长出了果树,开了花,有沉甸甸的果实和麦穗垂了下来。

白日做梦啊,不过总有实现的那天。

长缨自嘲的笑了下,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

这次干部下乡督查并没有让粮站的人参与,粮站方面有些不安。

代理站长特意找过来,“其实我们也可以下乡帮忙的。”

长缨没想到这人还能找到纺织厂这边,她看着正在进行宣誓的工人们,在那热烈的声音中开口,“粮站这边要协助纺织厂,不用惦记着下乡去帮忙,明年有的是机会。”

代理站长听到这话多少松了口气,原来是另有安排,他还以为粮站被这位傅主任记恨上了呢。

“那成,有什么工作需要傅主任您尽管开口,我们粮站一定全力配合。”

余站长是七月底被带走的,过去两个多月里新站长一直都没来。

粮站这边的工作人员换了有一多半,他这个代理站长干的那叫一个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的不到位回头惹了县里不高兴,自己连工作都保不住。

人是不能犯错的,犯了错不止会被别人惦记着,自己心里头也不安生。

哪怕余国明主持粮站工作那几年自己从来没有跟着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但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也怕得很。

“林站长你觉得管理粮站轻松吗?”

这话怎么说呢。

林代站长想了想,“不算多轻松,不过我觉得主要还是没按照规章流程走,其实按照规章办事,很多事情就能避免。”

“说的没错,按照规章办事就省心多了。”

纺织厂的工人宣誓完毕,蓝色的海洋散成涓流分散开来,长缨扭过头来看着这位代理站长,“那希望你往后能按照规章办事,把粮站经营好,别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林代站长愣了下,恍惚以为拍自己肩膀的那只手是他的错觉——

自己这是转正了?

从代理站长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粮站站长?

只是林站长慢半拍的反应让他没来得及表忠心,只见县里的一把手已经融入到工人的队伍中,一时间竟是锁定不到她的位置。

仿佛她天生就该属于这个群体。

……

长缨晚饭是在纺织厂食堂吃的,只是没想到她离开没多久后,这边就出了事情。

消息传到长缨耳朵里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县里的公安局派人过来汇报情况,说是昨天夜里有人搞破坏,想要纵火烧毁纺织厂。

好在被巡逻的工人看到,这才避免了一场火灾。

要知道在纺织厂开工前,仓库里已经堆放了大批的棉花。

这火真要是点起来,那整个纺织厂怕都要毁于一旦。

“具体什么情况?”

公安局这边的李公安看了长缨一眼,“就一个同志想要去纺织厂工作没通过招工,就心怀不满想要报复。”

长缨愣了下,“之前在建筑队工作?”

“那倒不是,就那个邢桂花嘛。”

这名字长缨用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她在哪里?”

“已经在咱们公安局了,不过闹着非要见你。”

长缨笑了下,“按照规定,该怎么处理?”

“这是破坏人民财产的刑事犯罪行为,按照规定得枪毙。”

后果十分严重,所以那娘们被抓之后就一直在嚎叫,说什么变成厉鬼都不会放过傅长缨。

“那就按照规定处理好了。”

李公安听到这话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这小动作自然没瞒过长缨的眼睛。

“怎么,觉得我不近人情?”

“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这位女领导这么直白,心肠都没软一下,比男人都狠。

“破坏公家财产那就是人民的敌人,对敌人心慈手软那就是在伤害人民利益,按照规定来办就是了。”

枪毙。

一条性命就这么没了,长缨也觉得略有些可惜。

什么能比性命更珍贵呢?

只是既然邢桂花敢做初一,那就别怪她不讲情面。

公安局的人很快就离开了,带着县里指示的李公安回到并不十分宽敞的局子里传达长缨的意思,这引起了小小的波澜。

按照邢桂花的说法,是傅长缨抢她工作在前,不给她活路。

她也是逼上梁山。

怎么都是一条人命,起源又是长缨之前大刀阔斧的改革。

局里的人寻思着,就算不饶邢桂花一条性命,按理来说也应该来看看,这下倒好,人压根就没把这一条性命当一回事。

“咱们这位傅主任,可真是没什么人情味。”

“要什么人情味?”刚巧过来的老公安听到这话冷笑了声,“跟破坏工厂的犯罪分子讲人情味,你要不要去跟监狱里的那些杀人犯也去讲人情味?”

老公安的到来让小小的公安局一时间噤声,“什么是规矩,规矩就是按照国家的规章制度办事,就是一个个的都开始讲自己那套东西,做什么事情都看人情不讲法理,咱们这才越来越不成样子,你想给邢桂花求情,那怎么不想想当初被那姓余的逼得跳河的老百姓?”

邢桂花啥都不会,当初能去工会喝茶看报还不是因为有个在粮站当站长的表哥余国明?

说起余站长,谁不知道这个余阎王的大名。

出了名的难相处,当初那小冯沟匆忙赶着交公粮,村民不小心挡了他的路,结果验粮的时候一再挑剔,先是嫌弃粮食没晒干,打回去重新晾晒。

第二次又嫌弃里面麦糠多,打回去重新扬场。

翻来覆去的折腾,后来也是粮站的人提醒这才知道就因为挡住了余国明上班的路被折腾,那村民气急之下跳了河。

事情闹大了,余国明这才罢休。

余国明不是什么好东西,邢桂花当初跟着鸡犬升天,难不成还以为现在是她姑父她表哥当家的时候?

老公安瞧着一群比自己年轻的面孔,“我觉得这天变得挺好,就该这么弄。”

犯了错误就是错误,该处理处理,按照规矩来办事准没错。

当初在延安,革命功臣都因为杀人而被枪毙,邢桂花实打实的破坏人民财产未遂,该枪毙就枪毙,哪来的这么多问题。

老公安晃悠悠的过去抽烟,公安局里其他公安见状目瞪口呆——

也不是说不好,就有些不适应。

人情社会的那点温暖似乎被长缨一杆子打碎了。

可那叫什么人情?

你怜悯一个逃荒要饭的,给他一口饭吃那是人情。

怜悯一个搞破坏的分子,算哪门子的人情?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更啦

第107章 登天

邢桂花纵火未遂事件很快在县里传播开, 因为大院里的干部纷纷下乡督查也不知道这消息,倒是家属院听到这事傻了眼。

尤其是赵广亮的媳妇李秀芝一脸震惊,“我之前就跟我们家老赵说过这事, 生怕她没去成纺织厂搞破坏。”没想到还真让她给蒙中了。

吕大姐倒也是听说了,“她去了也受不了这罪。”

纺织厂的工作是很拿得出手, 但是特别累,邢桂花哪干得来啊。

活了将近三十年都不知道自己能干啥不能干啥,这人稀里糊涂的死了也不奇怪。

“是啊, 不过这么一条命就没了,也怪可惜的。”

她们或多或少都跟邢桂花打过交道,说是熟人也没错。

就这么看着人没了,心里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吕大姐都是看得开, “这有啥,我们娘家大队里, 一个傻子犯了疯病拿着斧头去砍电线杆,不也被当做□□分子抓起来枪毙了嘛。她自作孽不可活, 还好这纺织厂的工人警觉,不然真被她得手不知道要造成多少损失呢。”

李秀芝的思想觉悟慢了半拍,“说的也是, 说起来应该奖励这工人才是。”

“听说长缨亲自过去送慰问了。”吕大姐笑了下, “只不过她这么一来,名声不好, 怕是更没人敢给她介绍对象了。”

家属院里几个女人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散会后李秀芝抓着吕大姐的胳膊,“我总有点担心。”

“有啥好担心的, 难不成你家老赵屁股不干净?”

“哪能啊。”

“那不就得了, 你只要行的直坐得正,管它那么多呢, 那些有小心思的才该害怕。”

她倒是觉得现在可真不错,正儿八经办事就好,省得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再来打秋风。

就是干事累了点,可拿那么高的工资不出点力,凭啥呀。她第一个不服气。

到底是邻居,吕大姐多说了句,“长缨跟之前的乔主任不是一个路子,我看你家老赵最近干的挺高兴的,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李秀芝悻悻,“知道,我又不是糊涂蛋。”

她就是觉得这女人该有女人的样子,傅长缨这样倒是有点像杀女上位的武媚娘,她有点怕。

不过这话她不敢跟人说,憋在肚子里谁都没说。

只不过这转身回家刚巧就看到了长缨,这让李秀芝下意识的哆嗦了下。

倒是吕大姐大大方方的打招呼,“长缨今天下班回来得早呀。”

长缨笑了下,跟人寒暄了两句上楼去。

她今天没啥大事,下午的时候去了纺织厂那边慰问立功的工人,以县里的名义发了奖状还有一笔二十块的奖金。

这事在纺织厂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二十块钱不算特别多,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

当这荣誉是实打实的,被县里表彰。

这让立功的工人有些不好意思了,“俺就是觉得,万一真被她给放了火,那俺们这些人回头都没办法再工作了。”

这是他们的饭碗,工人保护自己的饭碗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工厂这边的厂长到底是省里头下来的,反应还要更快一些,上午的时候就表扬了这个工人。

下午又跟着长缨一起给与了奖励。

只是给了奖金和荣誉称号,没有岗位上的变动。

毕竟这岗位只能往上提,工资也得涨一些,这么一来每年就要多给出不少的开支。

还是一次性的给奖金奖励比较靠谱。

工厂这边到底什么心思其实长缨也没多问,这又不归她管。

不过既然过去了,就又是去车间看了看情况,回到办公室也没什么事,她难得的准点下班。

回来后却又觉得在家着实无聊,索性又回办公室去了。

……

薛红梅最近过得不是很顺心,原因倒也再简单不过。

前几天碰见了老郭家两口子,人现在可是眼高于顶,都不拿正眼看人。

还在那里跟自己阴阳怪气,“说起来也是我们家春燕争气,那么多学生就她一个人去了那办公厅上班,对了你们家长缨现在咋样?”

老郭家的女儿今年毕业,安排到国`务院办公厅上班,这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似的在这片传播开来。

一起下乡又是同班同学的长缨和曹盼军不免拿出来做比较。

这一比较让薛红梅觉得一口气就堵在嗓子眼里。

听说老曹家的那小子在部队立了功,现在都当了排长了。

而自家呢?

长城受伤退役,虽说在首都治疗了大半年,但走路的时候还有些高低腿。

至于另一个她名字都懒得提。

当初但凡她能够给自己考虑一下,去读大学,现在去国`务`院办公厅的机会不就是她的了?

怎么可能轮得着老郭家的那闺女。

薛红梅的手心都掐的没了血色,勉强笑了起来,“那春燕可真是争气,好好干将来干出点名堂来。”

郭春燕爸妈这会儿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瞧着匆忙走开的人,郭爸笑了下,“你非要招惹她做什么?”

人本来就不太顺,还这么招惹,薛红梅能有好脸色才怪呢。

“我乐意,瞧她那模样,天天嘚瑟个劲瞧不起咱。”她这口气憋了很多年了,现在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走回家去,给春燕置办点东西让人捎过去,她也没空回来。我想着要不给她做两身好点的衣服?”

“瞎说什么,她在办公厅工作哪能胡乱穿衣服?你有那心,就别接济你娘家侄子了,把钱给春燕寄过去是正经。”

郭妈听到这话脸色有些不自然,“那等着正堂出息了,也能帮衬帮衬咱们春燕不是?”

“等他出息?”郭爸呵呵一笑,真帮衬了你家女儿的是刚才被你气走的薛红梅的大女儿。

当初人讲风格把读大学的名额给了你女儿。

你怎么不想着去感谢下?

都这么些年来,他说得嘴皮子都破了也没什么用,懒得说了。

话说薛红梅在这里吃了一肚子气回了家,看什么都不顺眼。

偏生又听到院子里赵春霞在那里嚷嚷,她脑袋轰隆作响。

傅国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媳妇坐在那里抹眼泪,“怎么了?”

“没什么。”薛红梅背过身去,嗓子喑哑着,“我就是觉得自己命苦。”

她三个孩子,长城现在变成了个跛子,畅畅又赌气在乡下死活不肯回来。

一个个的不让她省心,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傅国胜叹了口气,“唉,你别这么想不开。”

有些事情,真不能这么认死理。

“那这是怪我了?傅国胜你凭良心说,我嫁给你之后哪里做的不好,你现在竟然还埋怨我。”

妻子的忽然发飙在傅国胜的预料之中,他自然也听说了郭家的事情。

去了国`务院办公厅啊。

这直接去中央工作,哪怕是往后去地方工作,那起步也得是县里的一把手。

对于普通工人家庭的老郭家来说,那可真是一步登天。

而这登天梯,原本该是他家的。

傅国胜也觉得不好受,怎么就这样了呢。

可事实如此你能怎么办?

“我没怪你,你这么想不开对自己身体不好。”傅国胜安慰妻子,“你也别着急,我跟首都那边问了下,长城的腿还能治好,到时候等他毕业也分配个好单位,我也帮忙运作下,到时候让人都羡慕咱就是了。”

“你说的轻松,畅畅现在还在乡下呆着呢,你都没能把她弄到大学里去。”

早些时候又是一批工农兵大学生招生,薛红梅想着让小女儿拿了这个名额去读大学,她娇养大的宝贝女儿哪能受得了乡下的苦?

那到手的名额没了,傅畅愣是没能被选上。

小女儿为了这事打电话的时候都哭成泪人说不出话来,薛红梅想想就难受的要死。

傅国胜听到这话脸上有些不自然,“她闹着要去乡下,这不是如了她的愿嘛。”

赌气的话让薛红梅激动起来,“傅国胜你有没有良心,畅畅可是你的亲闺女,你就这么对她?”

“她要不是我亲闺女我管她死活!”中年男人的怒火也被勾了起来,“下乡是我让她去的吗?都是你把她惯得不像样,觉得自己有天大的本事,长缨能干出名堂来她也不差,结果呢?去了没几天吃不了那苦头就闹着要回来,她以为那是自己家里任由着她来去呀?”

一想到小女儿那不成器的样子傅国胜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但凡有长缨半点懂事,何至于现在这样?都是自己作的!”

长缨,长缨。

“傅国胜你别在这里给我装样儿,说得跟你多疼她似的!”

多年夫妻谁不知道谁?薛红梅一句话直接戳到了傅国胜的痛处,“你,你,我不跟你说。”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的离开家里。

大院里其他人听到这两口子在吵架,没想到最后夺门而出的竟然是傅国胜。

赵春霞抓住钟婶的胳膊,“咱们去瞧瞧。”

钟婶还不知道赵春霞在想什么?

她哭笑不得,“别胡闹。”

就薛红梅现在这状态,干嘛非得去招惹她呢。

徒添麻烦。

赵春霞叹了口气,“你说你,咱这是给长缨出气懂不懂?”

那孩子都下乡四年了,傅国胜两口子什么时候上过心?

倒是傅畅刚下乡两口子就想方设法的捞人,虽说也没捞回来。

但为人父母咋能这样呢。

就算一碗水端不平,也不能这么偏心吧?

“长缨自己过得好就成。”钟婶十分想得开。

“成吧,是我见识短浅,不过之前长缨寄来的那拖鞋穿着可真舒服,比我之前在供销社买的舒服多了。”

鞋底软,不像之前的那拖鞋,特别的硌脚。

钟婶笑了下,“是挺好穿的,我看咱们供销社今年都上的他们那边的货,长缨可真是有本事。”

“那可不是嘛。”那拖鞋在供销社卖的可好了呢,每天都限量抢都抢不到。

不过她可不用排队去抢,长缨直接寄给她了。

“我去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缺啥不,咱得礼尚往来。”

钟婶拦住了赵春霞出门,“别打了,长缨又不在家。”

“她咋了?”赵春霞愣了下,“出差了?”

“好像是去参加什么广交会,昨天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句。”

“哎哟那可真是厉害了,她这是要搞出口吧?”她都能穿上出口的外汇拖鞋了。

“不行。”赵春霞回家拿了双拖鞋,“我得去看看薛红梅。”

作者有话要说:

嘤,写了一章不对劲删了重写,舒服了。

剩下的两章晚上再来,我要出去吃饭啦,嘿嘿

时间节点:73年五月

第108章 外汇

这厢赵春霞上赶着去气薛红梅, 气冲冲的离开家的傅国胜则是回到办公室。

想来想去给大女儿那边打电话。

县里倒是有人在值班,听说是长缨的父亲态度也十分恭敬,“小傅主任出差了,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出差?她去哪里出差?”县里的一把手,哪能长时间出差, 这事不太对啊。

那值班人员倒也没瞒着,“去广州了,参加广交会去推销咱们的产品。”

广交会?

傅国胜之前倒是去过一次, “那她什么时候去的?”

“就前两天。”

要联系方式的打算落了空,从沂县到广州,做普通列车那得一星期才能到,现在人还在火车上呢。

实际上长缨人早已经到了广州, 坐火车累得要死,她这次是坐飞机去的。

现在国内的机场建设说是一片空白也不算多夸张, 不过倒是有早些年留下来的军用机场可以派上用场。

饶是在天上飞,来回折腾也用了将近一天时间。

而且随着长缨一起出差的赵广亮还晕飞机, 这会儿正在招待所里躺着,长缨一个人出来溜达。

广交会是当时出口贸易的窗口,这个窗口给国家带来了将近一半的创汇收入。

最开始的广交会开设了工业、纺织、食品、手工和土特产五个展馆, 近万种商品面向世界。

十几年的时间发展, 会址伴随着商品种类几经变化,倒是见证了共和国的成长与发展。

长缨在老会址这边参观了一番, 这才不紧不慢地去了今年的展馆。

刚过去就被人喊了一声,“长缨, 我在这边。”

自从早前和国外签订了针织开衫的订单, 长缨便是让赵广亮在这边弄了一个办事处,留了两个人专门来做这事。

这俩人倒是也有点小能耐, 愣是在这边成立了一个小型的外贸公司,虽然只有两个职员,但麻雀再小却也五脏俱全。

洪山外贸的俩员工是长缨在大湾村的旧相识梁明玉梁明光兄弟俩,弟兄两人如今西装革履,倒是看不出昔日老农民的模样。

长缨忍不住夸赞了一句,这让梁明玉不好意思起来,“长缨你就别臊我们了。”

“就是,不过长缨我们这边的货已经被问了好几次了,有些外语我都听不懂,叽里呱啦的。”

广交会上外国人很多,虽然有翻译,但是没翻译前的语言着实有些难懂。

“那你们就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学习语言,这么一来回头就不用怕沟通不畅错失了订单。”

梁明玉兄弟俩听到这话连连点头,反正听长缨的准没错。

洪山外贸的展位不算大,长缨过去后看着他们的商品皱了皱眉头。

“这样可不成。”

梁明玉心里头咯噔一声——

刚过来就把他们兄弟俩的工作给否了,这可不是啥好事啊。

他正思考着,又听到长缨说,“你们去找些衣服架过来。”

这次展出的主要货品以洪山服装厂的针织开衫为主,还有就是沂县鞋厂的拖鞋。

如何能够把这些商品卖出去,而且能够卖出一个好价钱,这里面学问大着呢。

梁明光倒是没哥哥那么紧张,他迅速的跑出去,没多大会儿一头汗的回来,手里头拿着几个衣架。

长缨看着那木头衣架笑了起来,“这倒不错,你再去找几个木头杆子过来,明玉哥你这里有锤子和钉没,咱们这里重新捯饬下。”

长缨要收拾他们的展位,这个并不算多宽敞的小房间。

洪山外贸虽然也在这次广交会的外贸公司名单上,但到底规模小,所以分配到的展位是一个不到十平方的小格子间。

小展位想要吸引人多少有点难度。

不过却也不是完全没法子。

长缨嘱咐人把东西去找来,安排着兄弟俩重新收拾他们的展柜。

针织开衫要挂在墙上,不同款式的衣服要有层次性的挂放,做到让人眼前耳目一新,而不是几件衣服挤在一起,看都看不清长什么样。

衣服挂在墙上也是有学问的,哪个最招人眼睛要放在最醒目的地方。

“这边有花店吗?有的话明天去买几束花过来。”

梁明玉想了想,“好像没有。”

“那就去公园或者别处找找看,总之花钱买些……算了这个我来弄好了。”这兄弟俩脑子还不够灵活,长缨想着这事还是自己来办更稳妥。

墙上布置的差不多了,长缨又开始布置那些拖鞋。

除了夏季的凉拖鞋还有就是冬季的棉拖鞋。

沂县鞋厂在今年三月初总算开工生产,两个多月的时间积攒了一批产品,不过目前只生产没有销售这可不是办法。

国内一贯统销统购,如今还是五月天气压根用不着棉拖鞋,倒是凉鞋能用得着。

生产线上先是以凉鞋生产为主,不过也做了些棉拖鞋的样品,想着在广交会上卖出去,这样一来就能够赚取外汇了。

长缨这次带来的棉拖鞋鞋面款式颇多,在这一点上沂县鞋厂与纺织厂还有洪山服装厂合作,效果十分不错。

梁明玉瞧着这棉拖鞋忍不住夸赞了起来,“这鞋底可真够软的。”

“那可不是嘛,苏老师可没少在这上面动脑子。”一开始搞出来的鞋底有些硬邦邦的,后来苏乔又是跟国内其他化工方面的专家联系,总算把鞋底改善了一番。

软底的拖鞋上脚更舒服,不管是凉拖还是棉拖,都要超出同类不少。

起码现在沂县的夏季凉拖鞋已经走向首都和上海,而且卖的非常不错。

梁明玉听到这话拍了下自家兄弟的脑袋,“当初让你去夜校你不去,后悔了吧?”

“那不是没时间嘛。”梁明光弱弱的反驳。

“也没什么要紧的,你们兄弟俩常驻这边做生意,也可以在广州报个夜大学习下嘛,多学□□归是没错的。”

梁明玉从善如流,“行,就听你的。”

他看着长缨把那布料搭在木板上,然后这才把凉拖鞋放上去。

“这样是好看了些,长缨你真会弄。”

长缨笑了起来,“这么一来,咱们的拖鞋档次就上来了。如果有黑天绒布就更好了。”

她用的是普通的布料,虽说有所提升但效果也就那样,聊胜于无罢了。

梁明光听到这话连忙说道:“我去弄那个,我在纺织品展区看到过那布料。”

说着人就是跑出去弄布料了。

长缨见状忍俊不禁,“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他看到你紧张,平日里倒也还好。”

这话让长缨更是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母老虎,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可怕。

是他兄弟不争气,想着在你面前表现好些。

梁明玉没有再解释,仔细打量长缨布置后的展区,觉得自己要学习的地方的确还有很多,比如这审美,自己就得好好学习提升一番。

长缨在洪山外贸的展区忙活了大半天,等这边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大黑,梁明玉亲自送人回到招待所,正好遇到找长缨的赵广亮。

“你说你出去也不跟我说声,吓我一跳。”

赵广亮擦去额角的汗,“这要是把你弄丢,我回去后还不得被他们扒皮?”

“哪有那么严重?”长缨请梁明玉一块吃饭,遭到拒绝,“我怕明光一个人照看不来,等忙活完这几天我们兄弟俩请长缨你吃饭。”

赵广亮忍不住刷了一波存在,“咋的,光请长缨不请我吗?”

他早些时候火烧眉毛的找长缨,弄得自己一脸汗,这会儿还有几分面色不虞,偏生问这话时又皱着眉头,吓得梁明玉都哆嗦了下,“请,一起请,一起请。”

说着连忙跑开了。

这举动让赵广亮一肚子气,“我咋着他了,看到我跟看见瘟神似的?”

“你没怎么他,老百姓怕当官的嘛。”

赵广亮不服气,“那怎么不怕你?”

长缨可是一把手,论职务自己可是排在她后面。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赵广亮:“……”你这话有点臭美,也忒不要脸了些。

不过倒也是大实话。

长缨长得的确好看,哪怕是她一再的表明自己暂时没有结婚成家的打算,还是有不少人在旁敲侧击的打听。

谁不喜欢年轻又有本事的姑娘呢。

都想娶回家去,当祖宗供着也行,谁让人长得好看呢。

赵广亮跟着长缨去吃东西,因为广交会的缘故,招待所这边都格外的热闹。

吃饭的时候叽里呱啦,赵广亮发现自己听不懂。

“他们在说什么?”

“香港那边来的,说明天想着去进货。”

赵副主任看向长缨的眼神透着惊诧,“这你都听得懂?”

“说的粤语嘛,大概能听明白几分。”长缨笑了下,“我把那边展位布置了下,明天上午也没什么事,你可以去四处看看,不过这边口音和咱们那里不一样,回头看看明光明天有没有事,没事的话可以让他给你当导游。”

这话说的赵副主任十分不好意思,“我这是来出差又不是来玩,有啥工作你布置下。”

“还真有。”

长缨也没再客气,其实工作倒也不是多麻烦。

去其他展位瞧瞧看,研究下别人家的商品什么价位。

这次来广交会他们沂县的产品少,主要还是以纺织品为主,针织开衫和棉拖、凉鞋是主打产品。

实际上,长缨觉得完全还可以带点别的产品。

比如说在日本畅销的骨灰盒,其实也可以带来的嘛。

但是这个提议被班子里的其他同志强烈反对,理由是人家开开心心来采购,看到你这骨灰盒岂不是晦气?

不好。

不过长缨还是不死心,这次亲自来广州一方面是来广交会上长见识,二来则是眼见为实想要瞧瞧,看这里有没有骨灰盒出售。

目前来看,还没有。

赵广亮和长缨共事一年多,对这位领导还算了解几分,他光是看长缨的神色就知道她这会儿在想什么,“咱要不就别跟骨灰盒过不去了。”

搞点阳间买卖不也挺好?

长缨假装没听见,第二天还真让她瞧到了一桩商机。

一个香港那边来的人有些着急的寻找裹尸袋。

找那么多裹尸袋做什么?

赵广亮好奇,“啥是裹尸袋,他家里死了很多人吗?”

长缨不太爱做阳间的买卖,赵广亮则是满嘴的阴间话,“他替人买的,生意来了。”

赵广亮不太明白,“可他要的是裹尸袋呀。”不是骨灰盒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啦

第109章 高价

是裹尸袋不假, 但是大批量的购买裹尸袋,如果长缨没猜错的话,这个香港人是想要把这些裹尸袋送到越南那边去。

既然有尸体, 那就少不了需要些骨灰盒,不然那些美国大兵还能埋骨在越南不成?

赵广亮还没想明白这其中要点, 只见长缨过去跟那个香港人攀谈起来,他傻了眼——

这都能聊?

来自香港的林生没想到自己没找到裹尸袋,倒是遇到了个卖骨灰盒的人。

骨灰盒, 好像也用得着。

“你们的骨灰盒,什么价格?”

长缨没有立刻回答,“林先生你这边骨灰盒上需要其他的雕刻花样吗?我们的骨灰盒畅销日本,上面的图案都是日方指定的。我这里有照片, 您看看。”

这次来广交会,长缨的一个目标就是把骨灰盒推广出去, 随身携带照片那是基本操作。

林生看着那上面的雕花纹饰瞪大了眼睛,“这是……”

“这是樱花, 这是菊花,当然这都是最简单的款式,我们还能雕刻那些天照大神什么的, 当然如果林先生您信仰上帝的话, 我们也可以在上面雕刻圣母和天使,只不过可能做不到像那些艺术家那样传神。”

林生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骨灰盒上能刻出这些花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你们这骨灰盒价钱怎么样,太贵了我可能也买不起。”

长缨笑了起来, “也不算多贵, 像是这种只雕刻花草二十块钱一个,如果雕刻圣母圣子那就贵一些, 五十块钱一个。如果您还有其他要求,我们也可以做出其他款式的来,不过价钱可能也会更贵一些。”

还不贵!

赵广亮记得兰西公社那边都在做骨灰盒,出口到日本的那些最贵的也才二十块一个。

长缨这可是张口就让这骨灰盒的价钱翻了倍。

广交会的作用原来是这个样子——能让他们的产品身价倍增。

明白了。

赵广亮觉得自己似乎掌握了其中的精髓。

林生听到这价钱也有些震惊,看着傅长缨的眼神满是打量,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用了。”

到了嘴边的肥鸭子竟然飞了,赵广亮有些着急,瞧着那位林先生离开连忙来到长缨身边,“怎么办,是不是价钱太贵把人给吓走了?”

“是的吧。”

赵广亮不相信,长缨嘴上这么说,可一双眼睛透露出来的情绪分明没把这当回事。

他跟着长缨继续闲逛,却又是控制不住好奇心,“那价钱是不是有点贵?”

“贵吗?我觉得还成。谈不成也没什么,又没损失啥。”

怎么没损失,损失了老大一笔订单呢。

赵广亮觉得十分遗憾,“早知道咱们应该带点骨灰盒过来的。”

“你不是说那玩意儿晦气,带来不合适吗?”

比长缨年长了将近二十岁的人嘴巴十分倔强,“我哪有说过这话?要不咱们让人在火车上捎过来一些,反正这得到五月底,还早着呢。”

就算火车上耽误一星期,那也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说不定能成交呢。

“不用着急,等九月份时候咱们再弄点这玩意过来也不迟。”

至于和那位林生的合作,长缨还真是不着急。

美国在越南战场上投入了巨额军费,实际上让国内的军火贩子大赚特赚。

那位林生这么火急火燎的寻找裹尸袋,想来也是有什么商机在里面。

长缨顺水推舟一番,相信对方会再度找来。

毕竟自己开价高,他这个信息的掌握者也能趁机索要更高的价钱,廉价的商品并不赚钱,真正赚钱的反倒是那些昂贵的东西。

……

林生再度找来前,赵广亮已经死心了。

那边两天没动静,显然这笔买卖已经黄了。

可惜了。

虽然从来没有谈成的希望,但是一想到这的确有市场赵广亮就挺高兴的。

而再度看到林生时,他觉得自己可能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傅……长缨,你看是不是那个林先生?”他好像正在朝他们走过来。

赵广亮仿佛看到了大把的钞票朝他们走来。

林生再度找来,开出了新的订单,“我需要三千个骨灰盒,每个给你一百块,你在这些骨灰盒上雕刻着小雏菊和圣母的图案。”

甚至于骨灰盒的款式图都已经做好了,林生目光灼灼的看着长缨,“能做到吗?”

长缨不紧不慢接过那图纸,仔细看了下那上面的绘制要求,“最迟什么时候交货呢?”

“这月底。”

长缨闻言笑了起来,“抱歉,我们做不到。”

赵广亮听到这话有些着急,一个一百块,三千个那就是三十万啊。

三十万是什么概念。

为什么不接单!

就算是不要命也得接单啊。

“工期太赶了吗?”

“我们的骨灰盒全都是手工雕刻打造,而且还要几经晾晒,单是晒漆就需要六道工序将近二十天,林先生您这边太着急了些,我们实在做不到。”

长缨脸上带着微微的歉意,“抱歉,我们可能没办法合作。”

林生听到这话有些着急,“六月中旬,六月二十号交货,这样总行吧?”

长缨皱着眉头没说话,似乎在思考这可行性。

林生有些耐不住,刚想要开口又想到什么,嘴唇微微翕动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提高了报价,这样自己回头也能提高报价赚取一大笔。

已经给足了这边油水,不能再让步了。

“那这样好了,我先打电话问问那边能不能赶得出来,要不林先生留个地址或者电话,我明天跟您联系?”

林生很希望能现在达成协议,但是再露出急色只会让对方意识到什么,“那行,这价钱十分的可观,我希望傅小姐你能够好好考虑。”

“当然,谁都不会跟前过不去。”

长缨更不会。

但她的确要抻一抻这个林生。

目送林生离开,赵广亮拉着长缨过去,“咱们的骨灰盒哪有这么复杂?”

什么六道曝晒工艺,他对兰西公社那边的骨灰盒制作不能再清楚,可从没听说过有过这工艺。

“这是为了让他觉得物有所值,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给咱们一百块钱?”

对啊。赵广亮十分奇怪,“你不是报价五十吗?他怎么还翻倍了。”

“给咱们的价钱高,他赚的更多啊。”这生意做的不要太精明,长缨是佩服的。

“什么意思?”赵广亮是体制内的人,不懂得这市场经济的弯弯绕绕,按照他的理解,应该是狠狠的压价才对,这样才能赚取更多的钱。

就像是黑市上卖的东西,叫价越高越是赚钱,毕竟成本在那里,差价都被投机倒把的人赚走了。

“理论上不该是咱们努力抬高价格,他来压价的吗?”今天林生主动抬价这件事有悖于自己一贯认知,赵广亮主管县里头的经济,却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是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赵广亮接过那几张图纸看了起来,“这还挺复杂。”

不知道兰西公社的人能不能做得出来。

“他应该猜到我猜到了他这批骨灰盒的用处,所以一来是想着拿钱堵我的嘴,二来嘛,还是那句话,价格高的东西赚钱才多,这一个骨灰盒他多给了咱们五十块,而他说不定就能多赚一两百呢。”

赵广亮听到这话惊呆了,“这么多的吗?”

“所以啊,要沉得住气广亮同志,别总是大惊小怪的,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三十万的订单,实际上成本不足十分之一,果然这骨灰盒上弄点花样就能极大的提高附加值。

关键是有这么一笔订单,往后出口到日本的骨灰盒他们也能提价了。

“这样,我联系一下军区这边,你今天就带着这些图纸回去,这段时间辛苦你在兰西公社那边盯着,一定要把这批骨灰盒给做出来。”

虽然时间宽松,少说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过赵广亮知道,尽早完工交付,说不定还能有来有往继续合作下去。

“成,不过军区那边好联系吗?”

虽说来的时候是从军用机场过来的,但那到底是自家家乡。

广州这边,他们不熟悉啊。

“没事,我联系就是了,你先回去收拾下东西。”

这会儿国内的航班少得可怜,倒是不用担心航线问题,不过也的确需要向首都那边报备就是了。

长缨原本是打算联系傅爷爷,想着让他帮忙跟广州这边打个招呼,结果傅爷爷人不在家。

没办法长缨只好联系傅国胜。

接到女儿的电话,傅国胜有些惊讶,“这不太好吧?”

他并没有立即答应,立即答应显得这事很容易就办成了,困难度不够。

虽说是亲闺女,但傅国胜依旧保留着自己工作时的一些习惯。

长缨在广州抻一抻那个香港来的林生。

而傅国胜则是在上海抻一抻自家亲闺女。

这位便宜老爹在想什么,长缨自然是再清楚不过,“那就不麻烦了,我再想办法。”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傅国胜:“……”这什么脾气,怎么跟他老爹似的。

原本用来修复父女关系的机会被搞砸了。

傅国胜有点烦,要是之前他肯定不会再管这件事。

可现在他的三个孩子里面,长缨是最出息的那个。

傅国胜不得不考虑这个事实,试图来弥补父女之间的裂痕。

只不过这电话不能这么快打回去,显得自己刚才故意刁难她似的。

再等等。

傅国胜在熬时间,长缨则是拿起电话找其他人帮忙。

便宜老爹在想什么她可真是再清楚不过,不过长缨懒的去修复亲情关系。

雪中送炭弥足珍贵,锦上添花她不稀罕。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到长缨以为自己记错了号码,直到那边终于有人接起了电话。

“稍等,我去跟副团说声。”

副团。

娄越这爬的可真够快的呀。这念头出现时长缨有多少有些惋惜,如果不是那次出任务时出意外,现在傅哥也应该在他最爱的军营里,兴许也能当个副连长了。

娄越的声音打断了长缨的思路,“有事?”

这开门见山的寒暄让长缨有些不好意思,她能找的和军区有关的人有限——

傅爷爷联系不上,傅国胜闹幺蛾子,梁从武结婚了不方便找,傅哥退伍了关系不再。

娄越成了她唯一的选择,“能让广州这边的军区帮忙送个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娄越:谢谢让我再出场。

美国越战二十年花费答案不同,有说二千亿美元的有说四千亿美元的,就花钱如流水。

咱们广交会第一年(1957年)才创汇不到一亿元。

第110章 拖鞋

要求并没有立即得到答复。

长缨想着是不是该解释下, 让他放心自己不是在乱搞事,她听到娄越的声音,“你去参加广交会了?”

“啊?是来这边看看, 谈了笔小生意。”

只是这生意间接和美国扯上关系这事,长缨没有说。

需要麻烦军区的直升机, 紧急赶回去,这小生意怎么想都不算小。

“我去问下,十分钟后给你回电话。”

长缨守在招待所的前台, 一分一秒的等待着时间流逝。

就连娄越都比便宜老爹靠谱。

长缨跟前台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正说话间电话响了起来。

娄越言简意赅,“今天下午两点十分飞你们省城。”

成了,到省城差不多八点来钟, 正好可以坐晚上十点的火车回沂县。

“麻烦了,回头请……”长缨想了想, 请吃饭是不可能的,娄越站在她面前自己都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样。

“真的十分感谢。”

娄越听出异样倒也没放在心上, “不用那么客气,你哥哥最近怎么样?”

傅长城倒还好,春节的时候没回家, 和郭春燕两个来沂县过年, 待满了整个寒假人又回了首都。

长缨当时忙,不过年夜饭还是一起吃了的, 感觉着傅哥的腿似乎比之前好了些,显然在首都的治疗还有作用。

另外就是自家哥哥挺乐天派的, 没有什么退伍综合征之类的情况, 整体来说倒是还不错。

长缨简单提了两句又问了下,“他如果腿治好的话, 是不是还有希望回部队?”

这个问题没敢直接问傅长城,怕问错了话。

“能回来,做政委什么的。”

但是再像之前那样有些难度。

长缨听到这话松了口气,“那也行。”

按照郭春燕毕业工作安排,长缨隐约觉得如果傅长城课业争气点,说不定毕业后能进军`委的办公室工作呢。

但是对他来说,部队那才是他的梦想地。

“谢谢,那就不打扰了。”长缨挂断电话去安排赵广亮的行程。

倒是娄越看着结束了的通话摇了摇头,这可真是纯粹的请帮忙,帮了之后就可以把人丢一边去了。

赵广亮对于晕飞机这事多少心有余悸,但是一想到三十万的大订单就觉得别说坐飞机,坐火箭都没问题。

长缨很是认真地提醒,“咱们的火箭还不能载人呢。”

赵广亮:“……”这不就是表下决心嘛。

“不过会有这么一天的。”

不知道为什么,赵广亮觉得这一天可能真的会到来,因为小傅主任都信心满满。

……

送赵广亮离开后,长缨回到招待所里,她脑海中都是林生给的那些骨灰盒的图纸。

图纸已经被赵广亮带走了,但那些绘图都清晰的印刻在脑海中。

下午她没再去会展中心那边,等到第二天一大早起床的长缨掐着时间,十一点钟这才打电话给林生。

“我请林先生吃饭,咱们到时候再细说吧。”

因为广交会的缘故,市里头有两家西餐厅,里面消费相当昂贵,除了和外国人谈生意时有必要,一般来说这里来的客人相对固定。

西餐厅的服务员看到长缨和林生后下意识地阻拦。

林生没着急开口,他想看看,这位傅小姐怎么处理眼下的麻烦。

长缨的处理方式不要太简单,一口流利的英语让服务员愣在那里,便是林生也傻了眼,“傅小姐的英语真不错。”

长缨笑了笑,看向服务员,“我可以进去了吗?”

服务员回过神来,“当,当然,女士您请。”

“谢谢。”长缨看向林生,“林先生请。”

林生十分好奇,“傅小姐祖上……”

长缨含蓄一笑,“让林先生见笑了,昨天一直沟通这事,等着确定下来已经后半夜,我怕打电话过去打扰了林先生休息,就想着早晨再说,谁知道昨晚忙得太晚了,不小心睡过了头。”

林生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好菜不怕晚,傅小姐想吃点什么?”

他把菜单递过去,长缨扫了一眼,“来一份牛排,要三分熟,另外再来一份奶油蔬菜汤和一份甜品。”

点菜十分地道,瞧起来倒不像是第一次来这种西餐厅。

林生心中的另一点疑虑打消,点餐时又是让人开了瓶葡萄酒。

长缨阻拦道:“我不怎么喝酒,倒是忘了这事。不过去年的天气不好,葡萄长得都不怎么样,酿出来的波尔多葡萄酒味道不太好,要不林先生换个酒?”

一旁的服务生见状想要解释,但被长缨扫了一眼到底闭了嘴。

倒是林生有些好奇,“这样吗?”

他倒是不清楚。

服务生连忙开口,“我们这的波尔多是71年的。”

“71年的还凑合吧,不过比起70年的差了一点点。”长缨笑道:“你们这里没有70年左岸的Palmer,右岸的Petrus也可以。”

西餐厅里工作的又不是法国人,服务生对葡萄酒了解的并没有比长缨高深到哪里去。

林生看着被问到了的服务生,最终选择了橘子水代替葡萄酒,“没想到傅小姐对葡萄酒造诣颇深。”

那可不是嘛,大学时代在西餐厅打工,总不能只知道82年的拉菲吧?

何况后来长缨当扶贫村官的时候就利用当地的地理优势种起了葡萄。

双重作用下形成了久远的记忆,如今拿来用正好。

事实真相自然不能告诉眼前的人,长缨依旧露出含蓄的笑容——

适当的保持神秘感更有助于眼下的谈判。

事实上,流利的英语,对葡萄酒的熟稔,以及西餐厅的法国大厨在听说这件事后特意与长缨打招呼。

饶是林生对长缨并不怎么熟悉,却还是很快敲定了这笔订单。

定金五万元,尾款在收到货后支付。

长缨爽快的签下合同,结束了这顿颇是愉悦的午餐。

结账时,林生主动付款。

这让长缨微微遗憾,早知道这人这般自觉,她当时应该多点一份鱼子酱才对。

不过订单到手让人神清气爽,拿着五万元的支票,长缨下午去了市里的银行一趟。

等她忙活完这个再去会展中心时,梁明玉兄弟俩正忙得不可开交。

小小的展区里有不少的外国客商,鞋底柔软的夏季拖鞋和软绵的冬季棉拖被纷纷问价。

被长缨收拾一通,漂亮的挂在三面墙上的针织开衫也被客商们仔细查看着。

长缨的到来让梁明玉松了口气,忙里偷闲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就今天人多了很多,我还在想着这些订单都接下来,咱们那边的生产力能不能跟得上。”

他记得县里的鞋厂就一条生产线。

“肯定跟得上啊,放心好了咱们的生产线早就扩建了,估摸着现在都已经扩建的差不多。”

第一条生产线只是试水而已,当鞋厂的夏凉拖从生产线上下来后,长缨就已经着手第二条、第三条生产线的建设。

三月份的时候另外两条生产线又投入到新的生产之中,现在的沂县鞋厂,仓库里堆满了夏凉拖,不愁没货可发。

长缨简单算了下鞋厂的生产能力,“你再签订单的时候在这个总量范围内弄就行。”

梁明玉连连应下,“行,我知道了。”

他又是忙着去跟询问的客商们寒暄,长缨倒是也没闲着,也帮忙招呼人,等着这一波忙完,她嗓子都有些哑了。

梁明光连忙递过来水,“长缨你喝水润润嗓子。”

他也没比长缨好到哪里去。

长缨笑了起来,“谢谢。”

温水滋润了干燥的嗓子,长缨觉得舒坦了些许,“明玉哥,怎么样?”

梁明玉声音掩饰不住的惊喜,“有五个大订单,明后天再谈一下就能敲定了,这么一来咱们这几个月的产量就不用愁销路了。”

“那成,你明天再接几个订单就可以考虑下推销咱们的棉拖鞋了,夏凉拖的季节就这几个月,要是发往海外得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咱们顶多生产到七月底。”

到时候工厂里的生产线就得调整一番开始冬季棉拖鞋的生产。

梁明玉反应过来,“行,还是长缨你聪明,咱们今年可是赚了不少。”

长缨没来前,这边的凉拖鞋也有被询价,但是那些客商给出的价钱并不算高。

她这么妙手一收拾,拖鞋的档次似乎都上去了,一双拖鞋就比之前贵了三毛钱。

一双贵三毛,一万双那就是三千块,十万双那可就是三万块钱啊。

何况长缨给出的数字可不止十万。

想想过去自己辛辛苦苦种地一年才能有几个钱,难怪工人待遇好呢,人家创造的财富的确多。

长缨并不知道梁明玉这会儿心里头想法纷乱,她看着悬挂在那里的针织开衫,“咱们的针织开衫是不是没几个订单?”

更多的还是拖鞋。

梁明玉喜悦的心情也打了几分折扣,“说不定明天能好点呢?”

只不过按照今天这情况,可能性并不怎么高。

长缨想了想,“不着急,明天看看再说。”

她有了些新的想法,不过具体还得看明天什么情况。

梁家兄弟俩倒也没多想,整理了下今天的几个询价和意向订单,这才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

忙活了一下午,兄弟俩的肚子如今咕噜噜的叫,是得吃点东西填一下五脏庙。

长缨没有跟着一块去,“我还要去处理点事,你们先去吃,明天见。”

算着时间,赵广亮应该回到了省城,长缨跟他约好了到了那里打个电话,她得回去等电话。

招待所的服务员跟长缨混熟了几分,端出来一盘瓜子请长缨一起吃,“同志,你们这是卖什么东西呀。”

长缨随口回答了一句,“衣服。”

“衣服?”服务员瞧着长缨这一身打扮,着实没看出来这是卖衣服的,“你都卖什么衣服呀?”

长缨笑笑,正想着含糊过去,脑子里忽然间闪过了一个念头,登时笑得更加热烈起来,“针织开衫,春秋穿着正合适,我房间里还有一件没穿过的,你等下我拿来给你试试看。”

前台的服务员听到这话眼睛明亮,手却是拉住长缨,“那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你等下。”广交会虽然只是春秋两季举办,但事实上广州作为对外贸易的窗口,常年都有外国客商来往,机会颇多。

如何第一时间联系上这些外国客商?或许这些招待所的服务员能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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