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2 / 2)

长缨调任倒也是有迹可循, 头段时间她接到了傅爷爷的电话,问她关于工作的事情。

老爷子一向不会主动过问,又提到了她学业的问题, 长缨当时也没太往心里去。

现在想倒是觉得老爷子是在变相提醒自己。

她也没功夫脱产学习,好在傅哥在首都的大学不是白念的, 给长缨跑出了一个函授生的身份。

只不过她学业还没结束,调任倒是先来了。

看着冲进来的徐立川,长缨压压手示?他坐下, “那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

徐立川在隔壁的办公室干了不到两年,从什么都不懂被长缨带着熟悉国计民生,他以为自己会这么长久的做下去。

当一个秘书也挺好的,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事, 也能帮长缨分忧。

只不过长缨要调任去市里,而且还是大老远的去南方。

徐立川傻了眼。

一朝天子一朝臣, 长缨走了新来的革委会主任不见得会用他这个旧人。

而且平川太远了,难道她真要孤零零的去任上?

“那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 长缨觉得徐立川这会儿特别像是眼泪汪汪的小狗,说这话时委屈巴巴带着点期待,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平川比上海还要南一些, 气候和这边不太一样,你真要跟我去?”

“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 家里头也没什么人。”如果不是长缨,他还是那个在大湾村低着头做人的徐立川。

现在的徐立川脱胎换骨, 已然告别了过去。

“要不是没有你, 也没有我的今天,我跟你走。”

千言万语到最后也就这么一句话而已, 徐立川直直地看着长缨,表达自己的坚定信念。

“成,那这两天你交接下,顺带着也去村里告个别,这次走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

她的仕途之路开始了,沂县只是事业路上的一个站点,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长缨自己都不知道。

徐立川只是笑了笑,“在哪都一样的。”

他本来就是个光棍汉,在哪里不一样?

何况长缨一个女同志都没问题,他矫情个什么劲儿呢。

两人正说着,敲门声传来,半掩着的门被推开,赵广亮和张有明等人进来,看向长缨的眼神都透着几分晦涩。

过去三年大家都挺辛苦的,这位一把手抓的紧,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拿着小皮鞭催着他们来干活。

谁都不敢松懈。

付出的辛苦都有回报。

现在沂县的公社小学和县城里的学校都在正常上课。

各个公社都因地制宜的发展,公社办集体企业做的有声有色。

而且那从首都来的专家帮着育种,让地里的粮食产量也高出一大截。

县里头几个工厂经营的也很不错。

纺织厂那边自然不用说,便是那建厂营业还没多久的拖鞋厂也是红火的不得了,软底的凉拖鞋,冬天穿的棉拖鞋销往海外,之前还去参加什么博览会拿到了银奖。

去年县里创汇不要太多,抵了过去半个省的创汇收入。

关键是这拖鞋厂从沂县发展到其他省市,首都、上海那些大城市的都来这边考察,询问如何建厂发展,这可是以贫穷落后著称的沂县从没有遇到的情况。

除此之外,县里的养猪场不止能够供应县里居民,多余的猪鸭牛羊还能供应到肉联厂,那肉联厂不止是加工生肉,还搞了什么熏肉火腿什么的,也在广交会时成交出口到海外。

沂县发展势头很好。

他们的领导是个有想法的人,又在捣鼓什么化肥厂、饲料厂,想着把公社那小作坊似的集体经营规范化。

只是这化肥厂还没落成,长缨却是要离开了。

赵广亮看着冲他们笑的人,心中有万千话语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这是高升了,好事你们该替我高兴才是,咋还一个个哭丧着脸。”

长缨收拾了下办公桌面,“正好我要开个会,在离开前把工作都交接好。咱们发展不易,往后沂县的发展还要仰仗各位,好好干,别浪费了咱们这几年的心血。”

徐立川立马去安排会议室。

会议颇是漫长,和长缨一贯开会短平快的节奏不同,这次她几乎是事无巨细的交代,各方面都要涉及到。

框架搭好了,就差往里面填充一些血肉丰实起来,这该如何做,长缨已经做了周详的安排。

只是这安排的越是仔细,倒越是让徐立川有点恍惚,会议结束后跟着长缨回办公室,“我就怕下一任领导并不配合。”

每个领导都有各自的脾气,长缨交代的这般仔细,倒是让下一任领导没什么发挥空间。

只怕是人会另谋出路,不然这沂县岂不还是你傅长缨的地盘?那我又算什么回事。

长缨笑了起来,“上面暂时没有任命,暂时由张副主任代为管理,几个副主任和委员们商量着来。至于回头谁来当这个一把手,只要不是太胡闹的,应该不会瞎操作。”

越是一把手行事越是谨慎,哪能由着自己性子胡来。

但凡是个稳重的,能带着沂县有条不紊的发展,到时候前途也不会太差。

会瞎捣鼓的那是因为之前是烂摊子,不破不立只能大胆行事。

“也是,是我考虑不周到,那我去跟他们交接工作,对了长缨你还要回去一趟吗?”

大湾村或者说洪山公社一直都是她的娘家。

过去这几年,那边发展的很好。

洪山牛奶厂规模越来越大,现在已经成为省里头出了名的品牌——

洪山牛奶,洪山雪糕,那都是周边市县的热销货。

而且牛奶厂也不止是在做鲜奶,奶粉生产线现在也成熟了很多,洪山奶粉成为沂县新生儿的口粮。

而苗花几个人弄得服装厂也很好,规模不断扩大,现在已经是当地最大的服装厂,每周都会有货车拉着厂里制造的针织开衫送往火车站。

新工厂的发展取代了原本那几个小作坊的作用,造纸坊没再扩大经营,不过还在运营着,毕竟日本那边提高了报价,怎么都让人舍不得。

从前一年到头只能吃糠窝窝的大湾村如今彻底变了模样。

地里的粮食产量提升了,桌上的饭菜种类丰富了,村民的腰包也鼓了起来。

吃水不忘挖井人,好日子怎么来的大家都清楚的很。

而长缨要是离开,最不舍的大概就是大湾村的村民了。

“看时间吧。”离别苦,长缨不知道该怎么与人告别,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这话说的也有些敷衍。

徐立川看她低着头,“那成,我先去交接工作。”

“对了立川,先别张扬。”

徐立川看着望向自己的人,这不是张扬不张扬的事情。

消息已经传开了,只怕各个公社都得了信,即便自己不张扬,也瞒不住啊。

不过他还是点头应下,“嗯。”

徐立川猜的倒是没错,长缨调任的消息几乎像是春雷一般在沂县各处炸开了花。

“这才几天啊,怎么说走就走,那咱们新的领导是谁?”

“说了什么时候走吗?我这还有些工作没汇报呢。”

“咱们是不是要送送人?”

“消息真的假的,我不相信,我打电话问问老牛。”

牛书记也听说了这事,今天简直是电话轰炸,全都是问他关于长缨调任的事情。

问的人多了,原本觉得这事可能是谣言的人也相信,这并非谣传。

长缨对县里的管控很有一套,哪容得这谣言四处传播不管不问?

他放下电话叹了口气,“该走的总会走,这苍鹰哪能被困在这方天地。”

这姑娘有想法有干劲更是有执行力,和其他知青娃娃不同,其他知青顶多就是想着拿到工农兵大学生的资格要不就是城里来招工回城去。

可长缨愣是走出了一条仕途大道。

只是一个市少说也得六七个县,相当于管理难度提升了至少六七倍。

这对长缨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啊。

想了想,牛书记喊了公社的接线员,“通知各个村,长缨要走了,咱们得去送送她。”

接线员愣了下,“啊,真走呀,那她还回来吗?”

牛书记拿起自己的烟杆子,哆嗦着手点着了那一锅烟叶,“将来有机会肯定还会回来看咱们的,咱们这可是她的娘家啊。”

……

长缨到底没能再去洪山公社一趟,临走之前鞋厂那边出了点小问题,她过去处理,正好遇到了苏乔。

现在的苏乔,是鞋厂的总工程师,负责技术攻坚。

只是他依旧不擅长处理争执,好在长缨过来解了他燃眉之急。

“那我往后不在,你这眉毛岂不是要被来回的烧?”长缨打趣了句,“虽然专注搞技术没错,不过也得提升一下自己的管理能力,不能总依仗外人。”

苏乔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头,“我还没恭喜你呢。”

“心领了。”

长缨被拉着去吃饭,又是被几个人灌了点酒。

虽然不多,但成功让她头脑昏沉,回去后趴在办公室的那个老沙发上睡了一下午。

回娘家的事情就这么耽误下来了。

她和徐立川是早晨十点的火车,中间还要换乘,得在路上折腾将近一星期,谁让都是老绿皮,想要搭乘个特快都没得选呢。

和往常不同,长缨昨晚没怎么睡好。

半梦半醒中始终不怎么踏实,早早醒来她想着去吃点东西,却不想刚推开房门就看到楼下院子里站了满满的人。

长缨愣了下。

“罚站呢。”她说笑着,觉得眼眶酸涩的很。

张有明家的吕大姐后半夜起来烙饼,“现在天气不热,你在车上吃,让你学你也没学成,将来谁给你烙饼吃?”

赵广亮的爱人则是炖了一锅肉,虽说她娘家哥哥就管着养猪场,去那边弄点肉倒是近水楼台。

不过早些年被长缨折腾一番后,她哥李大霄哪还敢这么玩呀,自家妹子也得公事公办。

这满满两饭盒的红烧肉,是她这些天四处兑换肉票弄来的。

“路上吃,到时候让餐车的人帮你热一热。”

一个家属院住着,楼上楼下邻居三年,大家都有些舍不得却也不得不面对这一事实,能做的就是给长缨他们准备点东西,不然路上吃啥?

“太麻烦了,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怕什么,徐秘书又不是扛不动。”东西全都塞到了徐立川那里。

他一个大男人不当个脚力,合适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啦

第117章 生升

徐立川这个脚夫显然不够用的, 因为火车站那边围了一群人。

一起下乡如今扎根在基层的知青们,仰慕长缨而前来插队的知青,还有各个公社的代表以及大湾村绝大部分村民。

阵仗很大, 让前来送别的知青们想起了当初他们下乡时火车站也是人山人海,只是那时候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

如今却是这么多人送别傅长缨一人。

“长缨姐姐, 你还会回来吗?”

豆芽菜似的苗苗如今长高了不少,白白净净的女孩子仰头时眼角都泪盈盈的。

长缨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有机会会回来的, 等苗苗长大了也可以去找我玩呀。”

“好,我去找长缨姐姐你玩。”

小孩子到底是容易糊弄,只是大人们却清楚,想要再见面还真挺难的。

正依依话别时, 火车鸣笛声响起。

牛书记开口说道:“行了,火车来了都注意安全, 大家把东西送上去赶紧下来。”

既然是长缨的娘家,孩子要出远门, 家里人怎么可能不准备东西呢。

早几年乡下没啥好东西,可现在大家的日子好过些,能送的东西那可真是应有尽有。

连热水瓶都有。

长缨倒是想阻拦, 然而被几个人围住哪能拦得住呢。

火车停靠三分钟, 便是再不舍,也得让人走了。

“走吧, 等将来有机会再来咱这看看,你放心, 只要我在一天, 咱们洪山公社绝对会好好的发展。”

别的事他不敢保证,但娘家绝对不会让这个闺女失望的。

不然对不起立川送来的那一沓厚厚的信。

……

陈秘书赶过来时站台上冷清清的, 依稀能看出之前热闹过。

“咱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说不定小傅主任下午才走呢。”

陈秘书听到这话笑了下,这安慰可真是一点都不走心,“走吧,去县里一趟。”

他这两天忙没走开,只是电话里说了声,原本想着今天来送人,谁曾想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事儿,结果这么一耽误,都没有,见上最后一面。

说不遗憾,是假的。不过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说不定有什么机会就又见到。

陈秘书倒是想得开,“走吧,去县里汇报工作。”

这边火车离开了长缨生活六年之久的地方。

所有的人都在慢吞吞的向后移动,逐渐的变成了模糊的一团,黑黑的一点,直到最终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长缨,大家送了你那么多东西,要不咱们先收拾下?”

徐立川喊人,他想要用这种办法来缓解长缨的情绪。

别说长缨,就是他要离开家乡,心里头多少也有点忐忑不安。

平川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习惯文化习俗还有方方面面都需要去适应,而且还要工作,谁知道。

面对诸多的未知数,徐立川心里头不安,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心情调整过来。毕竟还要在车上待上几天,一直压抑着情绪可不好。

长英离开车窗边,回过头去才发现这节车厢堆满了东西,便是列车员也忍不住的多看了一眼,“你们这老乡挺热情的呀。”

“是啊。”长缨顺手递了一包饼干给她。

列车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无功不受禄嘛。

她连忙帮着整理东西,“我去给你拿几个编织袋装东西,不然回头你怎么拿走这些。”

就东西愣是堆了小半节车厢,不规整起来俩人肯定带不走。

长缨感谢了一番,顺带着和列车员闲聊起来。

从沂县到平川一共要换乘三趟车,其中第一趟列车的终点站就是上海。

当初长缨颇是轻装简行的乘坐这趟车离开上海,如今又要乘坐同一班车离开沂县。

只不过和她知青下乡那会不同,现在列车提速了一些,只需要两天一个半夜就能够抵达上海。

不过要在车上待将近40个小时也是一种很大的折磨。

“长缨你还要回家一趟吗?”

过去这几年,长缨从来不曾在过年的时候回去,仿佛那里压根不是她家一样。

这次虽然接道上海只是为了转车,不过回去一趟的时间倒也有。

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嘛。

长缨的爸妈不是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女儿吗?如今长缨可是成了市里的一把手,论职务比傅国胜还要高半级呢。

徐立川觉得有必要回家一趟,回去炫耀下嘛。

“到时候再看看吧。”

收拾了一通后,列车员拿来的编织袋都装满了东西。

列车员十分震惊,“你这是要去卖货吗?”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长缨哭笑不得,“不是。”

只是儿行千里母担忧,老乡们实在是太热情,连新棉被都准备了两床,更别提床单、枕巾和四季换穿的衣服什么的。

恨不得给她整一个家。

好在这会车上人少,她这边占了位置也不碍事,没有其他乘客说什么。

火车走了没多长时间就到了中午的饭点。

徐立川已经和列车员混熟了,拿着那一饭盒的红烧肉去餐车热了下。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碟咸菜。

“他们这个咸菜还挺好吃的,就是红烧肉和吕大姐烙的饼,真不错。”

“好吃那就多吃点。”

徐立川吃了个半饱放慢速度,“长缨,咱们这次去平川,你估摸着要在那里待多久呀?”

“不知道。”长缨说的是实话。

运气好些的话,兴许四五年就能再往上升一升。如果运气不好,犯了什么错误,说不定还要降职呢。

徐立川难得听到长缨这般不确定,“没事,不管待多久,我都跟着你。”

他像是一个忠实的田园犬,随着自己的主人走南闯北。

“立川,你比我大两岁是吧?”

“三岁半。”

“三岁半。”

那就是二十六岁了。

这个年龄放到寻常人家已经谈婚论嫁甚至孩子可能都会打酱油。

而徐立川唯一的桃花却并没有维系多久。

长缨想了想,“等到了平川那边,我看能不能给你寻思一个合适的对象。”

“找什么对象呀,我这工作还不够耽误人呢。再说了,我这出身就别耽误孩子了。”

他到底背负着地主家兔崽子的骂名,不想再把这骂名留给孩子。

“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结婚这回事儿。你也说过。这么多年的革命,不只是要推倒压在大家头上的那些座大山,还要拔出心里头、骨子里的那些大山。”

“我跟着你去平川,是想做一些为国为民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的事情。”

他又没爹娘催着,没那些压力。

“这倒是我流于俗套了。”

“就是。”徐立川难得占到上风,丝毫不客气的还嘴。

不过这个话题聊两句就是了,徐立川又聊起了未来,“我之前还特意跟村里的老支书打听了一下,他说平川是当年咱们的老苏区。那边条件也不太好,而且山脉还特别多。你说要是发展那里,是不是可以借鉴咱们发展沂县的经验呀?”

到底是要去工作的,闲聊了几句,两个人就是聊起了未来的工作计划。

只是前路漫漫,两人谁都没有去过平川,如今能聊的也不过是得到的一些消息罢了。

“还不完全一样。北方主食是面食,以小米和小麦为主。南方则是以大米为主,面食吃的就相对少了许多。所以咱们在沂县总结的农业经验没办法套到平川那里。”

这好办。

“那再回头不行就打电话问问魏东来,看他在农科院有没有什么认识的关于水稻种植的专家,咱们从他们那里找点高产的种子。”

不管到哪里,发展的第一要务都是要大家吃饱。

吃饱的前提则是地里的粮食高产。

北方是玉米小麦,到了南方则是水稻水稻。

小麦种子不行,那就去找水稻。

长缨觉得徐立川现在可是能举一反三学会思考,是一个很不错的秘书,“嗯,到那先看看情况再说。”

上了火车的第二天,车上开始热闹起来。

个别车厢多才多艺的乘客已经开始唱念了起来。

沙家浜自然是经典桥段,以至于听得久了,便是徐立川都能念上两句。

列车抵达上海已经是后半夜。把东西寄存在火车站这边,长缨想了想,带着人去附近的招待所住下。

“要不你明天白天回家看看,反正咱们是晚上的车。”

徐立川又补充了句,“哪怕不是为了看爸妈呢。”

长缨在沂县这些年,那个大院的邻居倒是挺关心她,时不时来还会送一些东西。

牛奶公司的那个程经理逢年过节的也会给长缨邮寄一些新鲜东西。虽然不见得多贵重,但心意都在呢。

徐立川觉得哪怕是看望一下故人呢,毕竟又不是大禹,干嘛三过家门而不入呢?

“我看你是想要我请你吃饭吧。”

徐立川笑了笑,“哪有哪有。”就是在火车上吃得有些腻歪了,想再去那家国营饭店尝尝看,上次来上海时,吃得还挺舒心。

长缨到底没有拒绝徐立川的提议,“行,那就早点睡吧,明天回去看看,我正好看看钟婶,她之前好像摔了一跤,不知道好利落了没。”

……

长缨回来的消息插了翅膀似的迅速传播开。

薛红梅刚回到办公室就听到这消息。

“红梅你还不赶紧回家去看看?我怎么听说她今天晚上的火车就要走呢。”

回来一趟马上就走,这家里人可不得赶紧见个面说说话。

请这么半天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薛红梅没想到大女儿忽然间回来,又听到后面这句脸上有些挂不住,“说来说来说走就走,把家当什么,招待所吗?”

同事听到这话愣了下,转念一想却也没觉得有啥奇怪的。

薛红梅偏爱小女儿的事情纺织厂谁不知道呢。

不过这马上都快五十岁的人了,竟然还这么糊涂,真是糊涂了一辈子啊。

“红梅,我可是听说,你们家长缨这次回来是因为别的事。”

“她回来能有什么好事。”薛红梅稳稳坐下,她懒得回去。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同事挤了挤眼睛,“听说你家长缨升了。”

“生……胡说八道,她对象都没有跟谁生去?你少在这里给我造谣生事。”

薛红梅忽然间发飙让同事也有点生气。

“我说的是升官的升。”

薛红梅脸上冷笑更甚,“那更不可能。”

升官?傅国胜在武装部干了十多年才升上去。

那丫头才干了几年,怎么可能升官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来啦

啊啊啊

我解脱了

第118章 平川

薛红梅并不相信同事说的, 因为这不合常理。

只是傅国胜的一通电话打来,确定了这件事。

薛红梅一屁股坐在那里,傻了眼。

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

然而事实如此,那个她一向不怎么待见的女儿如今出息大发了, 年纪轻轻便是成为地级市的一把手。

这往后还得了?

“你们家长缨可真出息,对了有对象吗?要不我给她介绍个。”

“你能介绍什么?你娘家那大侄子?”

办公室里一片热闹,薛红梅却是笑不出来。

这要是傅畅, 该多好啊。

中午下班的时候,厂长都过来了一趟,瞧着薛红梅竟然要去食堂,他连忙把人拉到一边去, “你们家长缨回来你不回家看看?回去吧,我给你放假。”

工厂这边又不是离开薛红梅不能转, 还吃什么食堂啊,回家给孩子做点好吃的去。

薛红梅几乎是被赶走的。

可现在回家做什么, 等着那臭丫头气自己吗?

有家不能回的滋味可真不好受,这让她脚下慢吞吞的,仿佛脚底满是糊糊。

好不容易回到大院那边, 远远的就看到大院门口热热闹闹, 好像比过年的时候还要喜庆。

“红梅婶子你怎么才回来呀。”

薛红梅听了这话不乐意,“这是我家, 我愿意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难不成还要给人打报告不成?

“那是那是,不过婶子长缨吃过午饭已经走了。”

薛红梅面色冷峻, “我又不是为她回来的。”

不对, 她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你说她走了?”

“是啊, 走了啊。”邻居小伙子挠了挠头,“说是晚上的火车,还约了去牛奶公司那边,就先走了,中午在钟婶家吃的饭。”

又是钟婶。

薛红梅气鼓鼓的进去,看到钟婶家热闹不已,一群人在那里分发东西,她牙都在哆嗦。

赵春霞余光瞥到老邻居,故意说道:“你说长缨这孩子可真是有心,大老远的还给咱们带这么多东西,不过他们这棉拖鞋呀穿着可真舒服,比我做的那舒坦多了。”

说着假装才看到薛红梅,“哎哟红梅你咋现在才回来呀,长缨吃完饭都走了。”

她不止是看热闹,还是制造热闹不怕事大。

赵春霞这一煽风点火,薛红梅的火气蹭蹭的往上蹦,恨不得能把这房子给烧掉。

她气鼓鼓的转身离开,这让其他邻居面面相觑——

长缨回来不是好事嘛,怎么亲妈还这么生气。

“你说你,非要戳她那下干什么。”

赵春霞呵呵一笑,“她也忒偏心了点,我路见不平替长缨出气不行呀?”

拿着那两双棉拖鞋,赵春霞乐呵呵,“就是这孩子也忒忙了些,这样下去自己的终身大事可怎么办才是。”

梁从武和张满玲的女儿都一岁半送到托儿所里了,长缨还没个着落,这可怎么办才是。

赵春霞觉得这事不能再耽误,等着其他人走了之后她拉扯着钟婶商量起来。

“长缨自己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你看她爸妈那德性有谁会给她考虑啊,她又是个拼命工作的,咱们要是再不替她考虑考虑这事,那就等着变成老姑娘吧。”

钟婶被逗乐了,“她要去外地工作,你也操心不到呀。”

“就看看,她最近这几年得在平川工作是吧?咱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哪怕是先把这婚事给定下来呢。长缨可不小了,咱们这年龄的时候可都当妈了。

钟婶有些迟疑,其实薛红梅那模样神情她也留意到了,结合着之前热络的给傅长城安排工作,今年终于又给傅畅弄了个名额去读大学,长缨这个女儿是真的没怎么被关心过。

好在她足够争气也不需要爹妈照应。

“这事先问问长缨,看她什么个意思吧。”

赵春霞拒绝了这个提议,“问她肯定是我还年轻不着急,不问她,咱们直接给她个惊喜。”

钟婶哭笑不得,这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还说不准呢。

“不过那个跟着长缨回来的小徐是咋回事?我记得上次就是他跟着长缨一起回来的。”这时隔多年还能一起回来,是不是也有什么情况啊。

“我问了长缨,就是她的秘书,没啥情况,你别胡思乱想。”

赵春霞的那点小心思隐藏不住,“我也不是嫌弃那个小徐,只不过长缨这么好的孩子,值得更好的。”

她出身好,工作也好,怎么也得考虑个更好的对象吧。

那个小徐秘书也还算说得过去,可配长缨还差了点事。

“我回头打听打听,给长缨寻摸个好的。”

这边正热火朝天的议论着,那边薛红梅回到家中,看着家里头空荡荡的,她心里头也像是有沟壑没有填满似的。

怎么就这样了呢。

家里头的电话响了起来,薛红梅连忙去接。

是傅国胜打来的,“你说的长缨已经走了?我不是让她等着我吗?你又给她甩脸子了?”

薛红梅听到这话委屈,“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我十月怀胎生的,我给她点脸色怎么了?”

要是没她,也没有傅长缨的今天!

有本事,把这条命还给她呀。

登时客厅里响起幽怨的哭嚎声,而长缨此时此刻正在那边牛奶公司和程经理喝茶。

“没想到你竟然要去平川,这可是好事啊。”

程经理记得她第一次跟长缨见面时,她也不过是在生产队里当个书记而已,现在都要去市里当干部而且是一把手。

这般升职的速度可真是快得惊人。

未来更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去陌生的地方工作,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困难呢,我就是希望能顺顺利利的完成组织交给我的工作任务。”

程经理觉得眼前这姑娘和当初没什么两样,倒是性格鲜明和很多干部不同。

换做其他人,有那仨瓜俩枣的权力,只怕已经飞到天上去,恨不得用鼻孔砍人了。

但长缨没有,她依旧是那个爱说爱笑的年轻姑娘。

这样一个姑娘,也难怪能够升职这么快。

只不过想要再往上走,倒是有些困难了。

她倒是听满玲提过两句,说长缨并不怎么遭父母喜欢。想来家里也不见得能给她什么助力。

“那要不晚上我请你吃个饭?”

长缨笑着喝了口茶水,“我倒是想,只不过这次真的没时间,晚上的火车就要离开。您腿好利落了就好,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一定要注意些才是,最近别累着省得再落下什么病根。”

年轻人态度十分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一点不觉得她这是一副小大人做派。

送长缨离开时,程经理说道:“你要到了那边有什么需要的话,也可以找我帮忙。我能力所及,绝对不推辞。”

“那成,将来要有什么麻烦的地方您可别嫌我多事。”

程经理笑着将人送出去。

走出这边工厂大门时,正好看到徐立川抱着一筐爆米花过来。

他先是跟程经理打招呼,然后拉着长缨炫耀,“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爆米花呢,可甜了。

长缨看他牛嚼牡丹似的吃这零食,忍不住白了一眼,“出息,想吃自己弄就是了,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看着两个年轻人说说笑笑的离开,程经理脸上也浮起笑容。

年轻可真好呀。

年轻的好处又何止这些。

跑了小半下午溜达了小半个上海,到了火车上依旧精力十足,徐立川像是一个老蛮牛似的有使不完的精力。

“长缨,你爸妈这次没见到你,回头会不会生气呀。”

傅国胜倒是想见他,偏生出了点事情紧急去处理,让长缨等等他,他很快就回家。

这就跟女孩子逛街前化妆,总是说很快差不多。

实际上这其中的可操作空间大得很。

至于薛红梅嘛,母女俩见了面也没啥好说的,长缨也懒的去见。

“生呗,他们生气是他们的事情,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她是半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行了,不管这个了,我下午去新华书店那边找了几本书,倒是有和平川相关的,路上看看。”

徐立川看着那书名有些拿不准,“这哪里和平川有关系了?”

“笨,苏区能没关系吗?”

当下商品的流动性没那么强,长缨的牵强附会暂时说服了徐立川,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些书真的和平川没什么关系。

那就像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女人,蒙着面纱在烟雾缭绕中,看不清她到底什么模样。

“那也只能到了再说。”

好在第二天,再度换乘后的六小时,长缨终于带着她忠诚的徐秘书抵达了苏区平川市。

火车站附近向来都有黑市,两人大包小包的刚下车,就被好几拨人询问——

“同志,要米吗?”

“同志,要香烟吗?”

“同志,来点茶叶?”

饶是在上海的时候把乡亲们送的一些东西送给了大院的邻居们,这会儿长缨也大包小包差不多五个编织袋。

也亏得徐立川有的是力气,一个个扛着愣是汗都没流一滴。

“我先去打个电话,找人来接咱们一下。”

本来还寻思着悄悄的来了解下情况,现在看来原计划只适用于轻装简行,我都不适合现在的他们。

“同志,你们去哪里?我有车,送你们过去。”

车?

“好啊。”

长缨爽快地应下,等看到那驴车时,她觉得自己上当了。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小汽车。

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驴车。

还没等长缨开口徐立川已经跟人攀谈起来,“大哥,你们这都用这驴车?”

“也没有,还有骡子和水牛,有啥都用啥。”

那赶车打大哥是个话多的人,知道长缨要去招待所,不免多说了几句,“你们这是来投亲的?”

“算是吧。”

“怎么来我们这投亲?老家哪的?”

徐立川带着几分家乡口音,让这赶车大哥感慨不已,“唉,都是穷地方,你这是出了穷乡入穷山,来错地方咯。”

“这话怎么说?”

赶车人喝了葫芦里的茶,“你别看咱们这依山靠海,可是没啥用啊。这山没毛没皮没有肉,就剩下一把光骨头,咋弄?”

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现在倒是没什么地主恶霸了,只是生活也没好多少就是。

“我听说咱们一把手给撤了,新来的领导说不定能带着咱们过上好日子呢。”

赶车人呵呵一笑,“屁咧,谁来了都没用。”

作者有话要说:

来到新地图啦

嘤,等我吃完饭再写下一章

引用自“此山一无毛、二无皮、三无肉,只剩下光骨头(母岩)”

第119章 开会

祖祖辈辈都穷的地方, 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徐立川小心地看着坐在车板上的长缨,她倒是没生气,就是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继续打探消息, “大哥,你们这地里一年能打多少粮食?”

平川市的情况并不怎么好, 和名字完全不匹配,哪有半点一马平川的意思在?

也不知道谁起的这名字。

用赶车的黎老二的话来说那就是,靠山饿死靠海淹死, 这山海都捞不着,打不了几斤粮食。

这边是多山少水没啥田,平整的地没几块,地里产不了多少粮食。

“怎么比咱们那还糟糕。”

那黎老二拉着他们去招待所住下, 也不过是要了两毛钱。

长缨给了他一块他还不好意思,觉得太多了。

“那可不是嘛, 不过来都来了,那就好好做工作呗, 不然还能回去不成?“

徐立川小声说道:“我就是觉得,这跟个坑似的,让你往里面跳。”

“胡说什么, 这说明中央都看重我, 觉得我有能力,我要是能把这边搞好, 前程一片光明。”

可是现在乌云漫天,徐立川看不到丝毫的希望。

听那黎老二说, 他们那边粮食产量低得很, 有时候吃不饱只能下海打捞鱼虾,因为这村子里死了好些人呢。

“长缨, 咱们啥时候去市里。”

他说的市里,是市革委会大院。

平川市的前革委会主任因为涉嫌贪污被调查后革职处理,市里的大小事务暂时由几个副主任和革委会委员协商处理。

上面倒是没有规定死日期,五月前能够到就行。

现在四月中旬,依照长缨原本的打算是“微服私访”,先了解下平川市的情况,只不过他总觉得这个计划要被打乱了。

“过两天吧,咱们先去市里的图书馆瞧瞧。”

“图书馆有啥好瞧的。”徐立川没想明白,“想要打听事情,倒不如去黑市。”

那边是卖东西为主,不过只要你有需求,黑市的二道贩子很乐意与你攀谈。

“先去了解了解平川市的情况。”

找一下地方志,市图书馆自然是最好的去处。

尽管有些书籍没办法上架,不过各地的地方志这类东西都有保留。

长缨在图书馆待了足足两天,这才把平川市的前世今生搞明白。

这边不像是江浙鱼米之乡,从古至今发展都不算好。

整个平川市有十个县左右,第二次人口普查显示平川地区有一百五十万人。

而距离上次人口普查过去了十年有余,平川市现在有多少人可就不好说咯。

“这边也真够乱糟糟的,这些县划过来划过去跟过家家似的。”

徐立川想不明白,今天归平川市,说不定明天又到了隔壁辖区内,这算什么嘛。

长缨安抚道:“乱糟糟的说明市里这边工作不到位,让老百姓们没有安定感,这该是我们跟老乡们道歉才是。”

“这又不关你的事。”他知道长缨的意思,可长缨才来到这里几天。

完全就是前面的领导班子不靠谱嘛。

“往后就是我的事了,你没听黎老二说嘛,他都不信任咱们的干部,觉得谁来了都一个样。立川你得好好想想,这种情况只怕并非只存在于咱们平川市,省里其他市没这种情况吗?咱们这可是苏区老的革命根据地,当然冒着国`民`党围剿的风险干革命从事生产,怎么现在就失去了群众们的信任?”

工作不到位啊。

当然长缨也知道,时代赋予的使命不同,现在的国家就是贫穷落后,这是现状,必须得接受。

谁都没办法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只不过民心不可失,总要做些工作,团结民心才是。

来平川的路上长缨一直都挺乐呵的,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她有着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只是这次再跟他提到这个问题时,长缨的神色是凝重又严肃的。

“那咱们怎么办?”

“去市里开会,讨论。”

长缨一直觉得,文山会海是需要批评,但也有可取之处。

没有这一场场会议,不给与会的干部施压,他们有时候还真容易松弛。

有些时候,还真得就用点战术手段,不然这事情办起来不知道多麻烦呢。

平川地区革委会大院迎来了新的领导者,这让大院里的门卫第一个傻了眼,瞧着这长得嫩生生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想能领导他们的样子啊。

然而人还真就是市里的领导,甚至可以说是这个大院的主人。

门卫目光恭敬的送人进去。

暂时协商处理市里头各类事务的几个副主任纷纷来到会议室,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会议还没做好准备。

谁能想到,他们还没去接人呢,这人已经来到了大院里呢。

“瞧着是挺年轻的。”

“许是太年轻了,不然只怕早就进京了。”

新的主任是从沂县调来的,他们多少也打听了下,知道沂县发展经验这么个词。

不过那发展结果到底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兴许还是不如大寨,不然咋就没进京直接进入中央呢。

几个副主任和委员们正议论着,就看到会议室那不堪重负的门被推开,一如既往的发出咯吱的声响。

几个人登时肃穆,只是目光落到长缨身上时,还是没能掩饰住那点情绪。

这也太年轻了些。

跟自家的孩子差不多大。

难怪不敢让她进中央呢,怎么可能进。

会议室颇是有些年头,地板都咯吱作响。

长缨看了眼天花板上的吊扇,上面都积攒了些灰尘,她眼尖指着说道:“等回头把这吊扇清理一下,不然这些灰全都被我们吃了,对身体可不好。”

谁都没想到,这竟然是长缨的开场白。

年轻的新主任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和班子里的同志们见面,短暂的自我介绍后便是听其他人介绍,自我介绍以及分管各部门的情况。

只是没有听这些副手们罗里吧嗦,长缨只给了他们每人两分钟的时间,饶是如此这场会议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我住在哪里,市里准备怎么安排?另外这是我的秘书徐立川,给他也准备一个住处。”

新领导带着自己的秘书上任不算啥奇怪的时候,毕竟谁都需要个左膀右臂。

只不过看着青年和年轻的女领导,不免让人多想了下,这两人除了职务上的关系外,是否还有其他的关系呢。

当然,没人会当着长缨的面问这种露骨的问题。

“家属院那边倒是有空房子,早前肖主任住在那里。”

“那他的秘书呢?”

“秘书是他爱人。”

长缨笑了下,“咱们不是有职务回避原则嘛,怎么到了肖主任这里,就不好使了?”

这调侃让其他几个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是。

“再给立川安排个住处,如果家属院那里没有,在这边大院里找一个空房子也行。”

在这件事上,长缨的态度让其他人意识到,这年轻女同志再年轻,却也是市里的一把手。

她发号施令,你不听是不成的。

除非你想跟她对着干。

谁敢呢。

年纪轻轻就能管辖这一百多万人口,又是个女同志,要是说长缨上面没人,没人会相信。

“我这就安排,只不过您的住处还得再重新收拾下,可能暂时还没办法入住。”

“没事,我这几天要去下面的县里转一转,让立川留下帮我收拾就行了。”

新主任对徐秘书十分信赖。

领会到领导的意思,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结束了会议,长缨去自己未来几年时间要办公的地方。

办公室比沂县那边好得多,木质地板显得颇有些质感,如果忽略掉那些灰尘的话。

里面还有个不算太大的会议桌,能容纳大概五六七个人开会。

沙发倒是还算新,上面的皮革都反着光。

“咱们这位肖主任倒是挺会享受。”长缨瞥了一眼,“沙发送到市里的招待所去,换个普通的沙发过来就行。”

被派过来整理办公室的人连忙做记录,“另外换两张新的地图过来,都是咱们地区的,越详细越好。”

长缨又补充了句,“越快越好。”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傅主任您还有什么要求。”

“暂时没了,麻烦了。”

“没有没有,那要是有什么事情要办您尽管吩咐,我先去弄这些。”工作人员关门的时候听到里面说话,“你要去下面县里,我真不用跟着去?”

还真不像是单纯的秘书,真要是秘书哪敢这么你呀我呀的,太没大没小了些。

办公室的门被关死,长缨看着桌上那些积攒了灰尘的文件,查看了几个后眉头越发皱的厉害,“看样子,下面的情况不咋样,市里的情况也不好。”

长缨的前任把平川地区祸害了一个遍,骚操作不断结果是去年粮食减产,连带着市里和县里的工厂都拖后腿。

平川地区去年的状况很不好,这也是省里调查然后把姓肖的赶走的主要原因。

徐立川帮着分析情况,“那要不你去一个厂子里视察下,看有什么问题就杀鸡儆猴,起码先把这问题解决了再说。”

之前长缨在沂县查空饷就挺好,树立了威信帮助她迅速取得了工人们的信任,后来再做工作就简单多了。

“这里可没乔军辉给我撑腰。”

尽管后来的确跟乔军辉闹翻了,可是长缨刚上任之初,乔军辉是支持她的,这点她一直都承认。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咱们先去几个工厂瞧瞧看。”

长缨改变主意,让几个副主任都傻了眼——

不去下面了?

领导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好听话行事。

“不用那么麻烦,让钱副主任跟我去就行。”钱副主任主管市里的经济,让他一起去合情合理。

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钱副主任不好推脱,“那明天吗?”

“现在就去吧,说不定还能去工厂里蹭一顿饭,顺带着看看咱们工人吃得怎么样。”

钱副主任听到这话心头咯噔一声,这位新主任可真是一点不按规矩出牌。

不过新领导对这边也不熟悉,到底去哪个工人食堂,还不是他安排吗?

钱副主任自然是挑好的去,不然岂不是让领导挑刺。

谁都不想第一个出丑。

长缨没任何意见,钱副主任觉得这个领导挺好哄的。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工厂出了岔子——

车间工人闯到厂长办公室,砍死了人。

第120章 前因

死生事大。

死人这种事, 不管怎么死的都注定了不是件小事。

新官上任第一天就出现这种事情,这对新领导来说是个挑战。

同样挑战也让钱副主任满头大汗。

他怕选效益最好的工厂拉高了长缨的期待,所以就选个中上游的, 保证这样上下有余,回头再去参观别的工厂时, 也不至于惹得她发飙。

谁知道,这千挑万选的工厂出了岔子,钱副主任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还有什么情况, 有没有叫……”救护车是没有的。

长缨改了说辞,“叫其他工人先稳定下来,那个行凶的控制起来没?把附近公安局的同志喊来,另外要是还有其他受伤的立马送到医院去处理。”

钱副主任看着冷静吩咐的长缨, 再看看工厂的人傻傻的站在那里一下都不动弹,他恨其不争的跺脚, “这是市里刚来的长缨主任,咱们的一把手, 还不赶紧按照长缨主任的话去做。”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只是走了没两步, 却又是忽的折回身来, 竟是普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这举动别说钱副主任了,便是长缨也吓了一跳, 皱着眉头道:“先把我说的办了,有什么事等下再说。”

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

那人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那长缨主任您可要说话算话。”

瞧着市里的领导干部并不被全然信赖, 长缨大概心里有数,“放心, 你先去同志公安局送人去医院,这事处理不好我不走。”

瞧着那人离开,长缨看向钱副主任,“我们先去办公室那边看下。”

钱副主任连连应下,声音都没之前有底气,“长缨主任,这事可能存在点误会。”

长缨闻言倒瞥了一眼,“是吗?”

钱副主任偷觑了下没觉得这位领导有哪里不妥当,这才放心说道:“真的就是误会,咱们这之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许是工人有些不满没能解决,这才走了极端。”

“原来钱副主任也知道这是极端事件,工人都快被逼上梁山了还误会。这要是死了伤的人和钱副主任您有些关系,我倒是想知道您还有没有脸说出这话来。”

长缨骤然间发脾气让钱副主任傻了眼,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爱人的确在这里上班,不过是在工会里挂个闲职,没事也不会去厂长办公室啊。

“长缨主任您这话说的可不好听,这不是在咒我吗?”钱副主任很是不乐意,“咱们是一个班子的同事,您是正职我是副职,您是我领导没错,但也不能这么说……”

“钱副主任您,您也得到信了?”

骤然间跑过来的厂长秘书气喘吁吁,又有些着急,“您别担心,我们已经把白大姐送医院了,她肯定没什么事。”

钱副主任脸色聚变,“你说什么?”

李秘书吓得瑟缩了一下,“刚才厂长喊工会的领导们过来开会,正说得好好的车间的那个黎中华过来,说是工会的郑副主席欺负人,要厂长给做主。”

当时谁也没当回事,郑副主席让人把这告状的黎中华赶走,厂长也让他去轰人。

谁知道那黎中华就忽然间发癫,抄起那水果刀就捅人,亏得李秘书躲得快,这才幸免于难。

钱副主任听得想杀人的心都有了,牙齿都在那里哆嗦,“那现在那个姓黎的在哪?”

“厂里的人已经把黎中华控制起来了。”

只是一死三伤,就算把黎中华枪毙了,死了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长缨看着情绪激动的钱副主任,对他的秘书说道:“先照顾下你们家领导,扶他去休息下,立川你跟我过去。”

钱副主任的秘书连连点头,连忙搀扶着都快站不稳的领导去一旁。

想到刚才还声称是“误会”的领导如今恨不得杀人,秘书觉得也真够讽刺的。

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长缨去厂长办公室那边,这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工人,长缨刚才看到的那人就在那里扯着嗓子喊,“你们先回车间,该做什么做什么,咱们市新领导来了,马上就来处理这事。”

然而工人们并不听。

“工会都不给咱们工人说话了,指望市里的领导,做梦去吧。”

“他们就沆瀣一气,我们不信,今天谁要是带走黎中华,我们第一个不乐意。”

“就是,那姓郑的死得好!”

工人们群情激奋,现场的情况不太好。

徐立川注意到长缨的神色更加凝重,“这里怕不是比那吃空饷还严重。”

工会那可是工人联合会。

不帮工人说话反倒是欺压工人,这简直搞笑。

当初长缨处理了一批工会干部,养猪的养猪下车间的下车间,就是因为这么一个不能直接创造生产力的部门没必要这个主席那个副主席干事的留下几十人吃白饭。

当初能在沂县大刀阔斧的改革,可现在能在平川市这么如法炮制吗?

徐立川正想着,听到长缨吩咐,“你想个法子让他们安静下来,我跟他们说两句。”

“成。”徐立川倒是不怕,大不了自己护着长缨嘛,没啥好怕的。

偏生这边又吵闹的很,徐立川想了想猫进了没人的厂长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那暖水瓶。

不过拿起时徐立川又迟疑了下,这还挺贵的。

他拿起了一旁的洗脸盆。

这脸盆所瓷实呀,摔在地上顶多磕碰点漆色下来,还能用。

就是这洗脸盆被徐立川在地上来回摔了好几次走了样,虽然也没破洞什么的,但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好在原本还在吵嚷着的工人总算消停下来了。

“大家听我说,市里新来的傅主任到了,咱们先安静下,找个工人代表把这事跟傅主任做汇报,咱们当场解决这事好不好?”

跟在长缨身边那么多年,徐立川早就熟悉长缨的作风,不用她吭声就知道长缨会走什么样的流程。

这话一说,工人队伍里还有些不太确定。

倒是前不久遇到长缨的车间小组长黄旺连忙开口,“对,就是新来的傅长缨主任,我就说是她来了。”

“真的假的,在哪?我们怎么没看到新来的主任。”

没看到什么生人啊,除了一个年轻的女同志。

一群工人真想着找黄旺算账,那年轻女同志开了口,“你们选几个工人代表来跟我说这事。”

什么?这年轻女同志就是新来的主任?

工人们傻了眼,觉得这是在骗人。

黄旺连忙开口,“骗你们做什么,这真的是新来的长缨主任,刚才跟市里的钱副主任一块过来的。”

完了,他刚才是不是忘了说钱副主任的爱人也被黎中华捅伤了这事?

黄旺这边正后怕着,又听到那沉稳的女声,“怎么还不推选工人代表出来说事?你们要推不出来那我提个建议,找个说话清楚的我能听懂的来说,我前两天刚过来,还有些听不懂你们这里的方言。”

她试着学了一句,“里些稻了么?”①

这话说的颇是有些四不像,让工人们都笑了起来,连忙纠正她,现场的氛围倒是好了些。

“谢谢大家,我往后要在咱们平川待得时间长着呢,这方言慢慢来学,现在咱们能不能来个人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长缨开了个好头,这让工人们对她的抵触情绪全消,也就说起了黎中华的事情。

黎中华原本是三车间的车间主任,原本他妹妹和工会郑副主席的儿子处对象,只是后来没谈成,黎中华这个车间主任也降职成了小组长。

“他就是仗着自己是工会的人胡搞,我们三车间的确是出了点小事故,可一车间和二车间年终总结的时候,哪个出的事故不比我们大?怎么没见一车间二车间的车间主任被降职处理?就因为小黎妹子不肯跟姓郑的那混账玩意继续处下去,他就欺负中华,就是不讲理。”

长缨皱着眉头,一旁徐立川口直心快,“那就算这样也不能杀人啊。”

这话让工人代表狠狠瞪了一眼。

长缨也瞪了立川一眼,“光是这样黎中华也不至于做这事,还有什么事?”

那工人代表看着就盘腿坐在地上,和他们闲话家常的人,竟是不知道怎么说。

有其他工人开口,“因为中华被降职,家里头也吵得厉害,后来小黎妹子觉得这是自己的错牵连了哥哥,就去找那郑王八求情……后来那混账玩意儿糟蹋了小黎妹子还见人都说,黎中华知道这事后咽不下这口气,几次找到工会去,结果那老王八压根不搭理。”

徐立川腾得一下站起来,“这王八犊子!”

有了点小权力就干这糟践人的事情。

“长缨主任,中华他也是被逼急了,那帮工会的从不给我们做主,还说风凉话,换做谁谁能忍下去?”

“长缨主任,您打算怎么处理黎中华呀?”

这个问题是所有人都关心的。

黎中华杀了人。

可他杀人也事出有因,就真的不能网开一面吗?

“杀了人该怎么处理,得按照国家法律来办。”长缨站起身来,脸上也没什么笑容,“不然这次宽容了他,那往后大家有样学样怎么办?今天我看着你不顺眼就捅你一刀,你说去找谁说理去?我知道黎中华情有可原,但也不该这么做。”

工人们听到这话唉声叹气低下头,知道这的确是强人所难。

“只不过郑副主席家的儿子涉嫌强`奸妇女,该处理的我也会让人处理,工会的情况我大概都知道了,这样你们商量下,写信送到我办公室,算了等明天让我的秘书来这里拿好了,你们积极反应工厂现在存在的问题,如果能提出相对应的解决方法就更好。咱们有年长的也有年轻的,都为工厂的发展做出了贡献,以厂为家也不止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口号,难道咱们就打算看着这工厂衰败下去吗?”

“你们商量着来,觉得工厂哪里需要改进的就提出意见,找不到解决办法的留给我来处理。”

“您真的能帮我们处理?”有工人还不太相信,真能做主黎中华还用杀人?

“我既然许诺了自然会做到,不过提要求的目的是为了工厂好,而不是写信给我要官当,这信也别胡乱的写,更不能看谁不顺眼趁机栽赃陷害,不然我查出来可不依。”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