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光明忽的想起了什么,“您是说那个沼气池发电?”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主角的名字都出自主席的诗词!
毛爷爷生日快乐啊,本章当然要发红包庆祝啦
另外有奖问答,奖励第一个猜出另一个名字出处的同志,注意审题哈(应该有人能猜出来哈,别让我冷场)
第126章 蔗糖
沼气池发电那可是长缨的看家本领。
在她来到郁南县前, 邹光明特意打听了下这位新领导,这年头信息交流不畅,以至于打听到的消息不是很多, 但沼气池这个他的确知道。
在报纸上看到过。
阿秋有点懵,沼气池是啥?他听都没听说过。
电他是知道的, 他每次进城跟人换东西都看得到,县城里有电,可明堂了。
可惜他们没钱, 用不上。
长缨笑了下,“沼气池发电也得看条件,高山寨这边粮食种的少,也没什么玉米秸秆, 那是搞沼气池的最佳原材料。”
邹光明有些着急,“那树叶和草不行吗?水稻秸秆也行的吧?“
人看到希望后不免会产生更大的期待, 如果能解决高山寨的用电问题,他这个县革委会主任觉得自己起码尽到了一些义务, 就没那么对不起这里的群众。
“邹主任是这样的,也不是不行,不过高山寨这边情况特殊了点, 我们主任的意思是要因地制宜的发展, 咱们过来的时候看到这边有河对吧?”
这个阿秋懂的,“有的, 那是我们的母亲河。”
他们用的水都来自那条河。
“你们可以发水电,和沼气发电没什么区别。”
水电?
这个邹光明倒是懂得, 水电站嘛。
南方水资源多, 用水发电倒是常态。
只不过这都是在大江大河才建造水电站,还是第一次听说可以在小村庄搞这个。
“徐秘书说的是, 高山寨这边地理位置偏僻,就算是扯了电线过来,其实对他们也是用电负担,自家发电才是最好的选择。”
长缨看着邹光明,“邹主任,回头我让徐秘书协助,你把咱们郁南县的情况摸清楚,能沼气池发电的就沼气池发电,可以利用水力的咱们就建个小型的水电站,争取让郁南县的群众都能用上电。”
其实用电问题到二十一世纪也没完全解决,不过那时候有国家电网不计成本的去搞。
眼下嘛,长缨不打算给国家电网出难题。
她牵头来搞就是了,来到平川地区她真正意义上为这方土地的百姓做的事情,那就是让他们用上电。
邹光明是个善于思考的人,“那是不是要组织一下其他的县,这样整个平川地区一起学习,到时候再需要设备的话咱们一起调度,也能节约点成本。”
作为郁南县的一把手,上任两年后也没能实质性的改变当地群众的生活水平,在这件事上邹光明觉得自己愧对父老乡亲。
不过他到底是思考过的,所以眼下立马发现其中的问题。
就算高山寨可以利用地理环境优势自己发电,但是发电机组电线这些钱只怕高山寨也出不起。
这样的话还是得需要县里来支持。
一个高山寨或许县里还能勉力支持下,可郁南县所有没电的村子都这么搞,邹光明觉得县里破产怕是也搞不下来。
不过没关系,拉着市里来,这样从市里取得支持就行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把其他兄弟县一起喊上,这么一搞就轻松多了。
但也有一个坏处,就是把压力推到了市领导这边。
邹光明多少有些忐忑,他看得出这位新领导脑子灵活,肯定能想到这一点。
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开罪领导?
正想着,只见长缨笑了下,“成啊,这样一来的话,得辛苦徐秘书了,回头你组织个调查组,把各个县的情况摸底调查清楚,争取不落下一个村子寨子。”
徐立川连连点头,“成,我知道了。”
长缨离开沂县前,已经让沂县所有的村都通了电,而下一步的计划是通自来水,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实施就离开了。
不过都是为群众做事,在哪里做都一样。
希望在平川市能实现她原本的目标。
邹光明听到这话松了口气,“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徐秘书的工作。”
长缨笑道:“那这个军令状我可收下了,咱们就用两年时间,等后年这个时候我来抽查情况,但凡有哪个村子做不到,我就拿你邹光明是问。”
邹光明答应的爽快,“行,就这么办。”
阿秋有些跟不上领导的思路,他挠挠脑袋,一脸的费解。
正想着这到底什么个情况,又听到领导温温柔柔的声音,“阿秋,你们这里能做刺绣的人多吗?”
“多的,除了我们打猎的男人不会做以外,大家都会。”
长缨听到这话忍不住打趣徐立川,“看来徐秘书倒是棋逢对手了。”
徐立川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不会苏绣。”
他就是纸上谈兵,针法能认得出来,让自己来刺绣,他可做不到。
“主任您的意思是想要发动高山寨的人,多弄点绣品搞出口。”
多年配合的人默契十足,长缨倒是没隐瞒自己的想法,“是啊,咱们市里头的财政也不见得多宽绰,整个平川地区不知道多少高山寨这样的村子还没通电呢,也得让村子寨子自己有点钱才是。”
市里县里可以做,但是也不能完全依赖别人,想要通电村子里也得出些力。
不然到时候养出一群吸血虫可不好。
长缨和邹光明约法三章,补充另一条约定,“咱们提供发电机组至于电线得让村子里弄,这么一来,咱们还得再想着法子让村子里有营收,这样他们才能买得起电线。”
邹光明绕过这个弯来,说白了就是要村子里有挣钱的门路。
谁不想挣钱呢,可是这门路却不见得这么好找。
这是个大难题,但是再难也得解决。
不然当什么领导干部,人民公仆可不就是为人民解决问题的嘛。
“长缨主任您的意思是发展高山寨的刺绣?”
“是有这个意思,这样好了。阿秋,你先把寨子里能拿出的绣品都找出来,我让人送到广州那边去,看看能卖出什么价钱。”
长缨对绣品卖出高价还是很有信心的。
谁让外国人就好这一口呢。
只不过有钱人也往往要求多,还得看他们对绣品,比如说整块绣布有什么要求。
做得尽善尽美了,卖出去的价钱才能更高一些不是?
邹光明闻言眼前一亮,“长缨主任,要不我再去看看其他村子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咱们一起带到广州去?”
这个邹光明,净逮着她这个小绵羊薅羊毛了。
“这个你先慢慢收拾,今年春季的广交会已经结束,等九月份秋季的那一次也不迟。我先让人看看这些绣品再说。”
邹光明觉得这样也成,归根结底自己目的达到了,而且时间也更宽绰一些,“行嘞,那就听您的,我回头仔细的去研究这个。”
阿秋这次依旧听得一知半解,还是徐立川解释了好半天,他这才明白,“那我们的盐和油怎么办?”
“你这个小同志咋还记挂这些,知不知道什么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邹光明觉得这话说的好像不太对劲,似乎把市领导反派化了。
长缨觉得这位郁南县的一把手挺好玩一人,活泼严肃。
“回头我给你一些票,你拿着这些票去跟人兑换就成。”
她也不白拿人东西,钱是不能给的,不过一些用不着的票子倒是可以给。
作为市里的一把手,长缨现在的工资待遇又提升了一大截,现在一个月差不多三百块,每月给的各种票也多得是。她又是调任过来的,这边还有一些补偿性的票券。
很多她都用不着,给阿秋便是。
阿秋这些放下心来,“糖我们有,好多呢。”
好吃的,他们每天都能吃到,不缺这个。
“你们有糖?”
阿秋点头,“我们种了糖。”
这糖还能种?是邹光明不知道的知识。
长缨听到这话意识到什么,“能带我去看看吗?”
阿秋连连点头,“走。”
所谓的种糖其实是种的甘蔗。
虽然不怎么跟城里通信,但是高山寨祖祖辈辈摸索出来的方法,让他们能够吃上蔗糖。
“你们这还有很多?”
阿秋点头,“很多,家家户户都有。”
邹光明瞧到长缨眉开眼笑忍不住问了起来,“长缨主任您笑什么?”
“邹主任,这下子就算绣品卖不出去也没什么关系了,高山寨有钱了。”
油和糖是稀罕东西,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油票二两,糖票一两。
其中油是必需品,而糖的甜味能带给人极大的安抚,在很多地区都是不错的礼物。
高山寨不止有苏绣绣品,后山那边有漫山遍野的甘蔗地,寨子里有很多糖。
虽然自制的糖粗糙了些,但是味道还挺不错。
邹光明大概明白过来,“您的意思是要高山寨把这些糖卖给县里头?”
“是啊,送到供销社去,我想供销社很乐意收的。”
不乐意也得收,只要县里头跟供销社沟通好就成。
邹光明有些迟疑,“这真的没问题?”
“邹主任,我们主任在沂县时就是这么做的,在各个村开设代销点,和供销社那边合作,这样供销社每月的营收都能增加不少。”
徐立川拿出佐证,这让邹光明放心了些,既然是成功经验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成,回头我跟县里的供销社开会讨论这个问题。”
郁南县有晒盐场不缺盐巴,只不过糖这玩意儿全国都缺,郁南县也不例外。
应该没什么问题。
阿秋没想过糖还能换钱,他们这里很多啊,多的东西不都不值钱吗?
不明白。
这个山里人的表情出卖了他,长缨笑着解释一番这才让阿秋明白过来。
“能带我去寨子里其他人家看看吗?”
阿秋连连带路。
高山寨的村民大部分身材矮小干瘦,身上穿着土布衣服,不过上面有着各色刺绣有几分别致。
几个年老者一如黎家那位老母亲一样瞎了眼,绣活做太多的缘故。
“寨子里一共有五百二十三口人。”
这些人仿佛世外遗民一般,不知道今夕何夕。
早两年来这边调查的邹光明和上世纪末来这边调查的前清官员没什么本质区别。
邹光明听到后心情复杂,“这是我工作不到位。”
长缨安抚他,“也不怪你,还是教育缺失。”下一秒她又补充道:“但现在我们要补上这个缺口,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高山寨需要与时代接轨。
党组织要建,村民也得扫盲。
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两项工作,对这么个山村而言却也是任重道远。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127章 破局
整个郁南县有一百七十八个自然村庄。
类似于高山寨这样的村庄差不多占了半数。
也难怪邹光明不到三十岁的县城一把手瞧着三十大多的模样。
一星期下来, 长缨每天跟着邹光明走访一个村子,而想要把郁南县这边的村子走过来一遍,还得需要至少三个月。
平川市一共有十个县左右。
这意味着长缨单是这样走访, 需要两年半的时间。
哪能这样做,她还用不用做工作了?
走访下面村庄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回到县城后,长缨在郁南县那有些破落的革委会大院办公室里召开县里的干部会议。
“我是第一次来到平川地区,也是第一次来咱们郁南, 这里的情况在座的各位同志比我都熟悉,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比起大家,我就是个外人,你们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长的郁南县人士, 起码祖辈上也是平川地区的人,难道就看着咱们的家乡这样发展下去吗?自己拿着那工资就能睡得安稳吃得香甜?”
邹光明看着语气逐渐带着几分火气的领导, 半低着头没说话。
其实他并非这边的人,来到郁南县两年都没能好好的开展工作, 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是个外来户。
秘书都劝他,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就是了。
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哪能这么熬日子呢。
只是两年的时光足以让这个壮志豪情的年轻一把手没了锐气,直到新领导的到来, 让他这钝了的剑锋又锐利起来。
“如果只是想要拿着一份工资不干实事那就是尸餐素位, 真这样的话趁早给我辞职滚蛋,咱们的干部队伍不养这种闲人废人。”
长缨的话十分刺耳, 几个干部有些听不下去了,“傅主任您这话说的可真难听, 我们怎么没干事了?我们有在做事, 可是那些人不听劝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谁做事还没遇到点困难,知难而退你还算什么党员干部?干不来就不干了, 成啊,我找个能干的来顶替你,你觉得怎么样?”
那干部登时涨红了一张脸,猛地站起身来,“你,你简直无理取闹。”
拍桌子谁不会?长缨的手震得通红,“谁在推卸责任不做事?我还说错了不成?今天对着我都是这个脸色,面对群众你还能好脸子不成?我看你也不用干了,不是你自动请辞,是我开除你!”
长缨胸口的这把火终于烧了起来,烧得那叫一个火势浩大。
邹光明没想到竟然会这样,他有心想要缓和下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但还没开口就被人使了眼色。
徐秘书提醒他不要说话。
邹光明稍有些迟疑,到底还是听从了徐立川的意见。
那干部没想到自己竟然因为一句牢骚话被开除了,他快气疯了,“你,你凭什么开除我?”
“我不能开除你吗?那成啊,我去找能开除你的人来。”
谁能开除一名党员干部。
自然是组织部。
组织部听谁的?
上面的直属部门以及同一级别的领导。
长缨没直接开除人的权利,但是她可以给组织部建议。
这电话让市里的组织部傻了眼,谁能想到领导去了下面的郁南县一个多星期,这就是要开除人了。
怎么这位领导,一上来就是各种收拾人呢。
市组织部这边没能立刻答应,“还要请示省里的意见。”
长缨也不客气,“把省里的电话给我,我直接跟省里说。”
原本还打算抻一下的市组织部当即傻了眼,这也行?
怎么不行。
长缨在市里的第一枪让她也意识到,省里面是支持她的,支持她在平川地区做一些改革,革掉那些破烂的旧习俗。
既然省里头都做她的后台了,她干嘛舍弃这么好的后台不用呢。
几通电话下来,这场会议结束前,郁南县革委会大院里的干部去了三分之一。
“还有谁觉得工作难做不想留下没关系,尽管开口。”
长缨作为胜利者,如今的姿态在很多人看来不免有些小人得意的模样。
但她无所谓,既然做了恶人,再做小人也没什么关系。
剩下的干部不敢再多说什么,都接连好几把杀鸡儆猴了,他们再傻也意识到,这位领导是真不怕。
干嘛非要跟她过不去呢,没必要完全没这个必要。
“既然没意见那就散会,明天后续工作怎么安排你们邹主任会跟你们说的,谁要是再这么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依旧不客气。”
长缨的态度十分强硬。
邹光明欣赏之余又带着几分担心,“我怕他们回头会报复您。”
长缨笑了下,“我既然敢这么做,早就做好了准备。不提这个了,这些干部缺口得尽快补上。”
邹光明觉得市领导给他解决了一个老大难的问题,其实他工作不顺利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些人不配合。
要么不做要么横加阻拦,搞得他都没办法继续做工作。
如今好了,恶人不用自己当,拦路虎被铲除了。
“这个我早就有想法了,长缨主任咱们去我办公室说。”
邹光明在郁南县这两年不是白干的,他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您开除的那些,都是本地大姓的人,他们今天还有恃无恐,因为知道回头他们这些大姓不配合,咱们的工作做不通,到时候还得上门求他们。”
这话就差把“宗族”这个词说出口了。
长缨大概猜得出来,“所以你早就有计划了对吧?”
“是有这么个想法,我看平川地区宗族势力还蛮大的,毕竟这边山区多,说实在话比起中原地区差了点,早年破四旧也没有破掉这玩意儿,再这么留存下去怕是后患无穷。”
邹光明有心奈何无力,不过现在总算有了破局的人,他的应对之法倒也能派上用场了,“那些人依仗的是宗族势力大,咱们想要破局其实用的也是这一点,我当初考虑这件事的时候想到了汉武帝的推恩令。”
推恩令是将当时汉王朝的那些王爷的封地一点点弄小了去,让他们再没那个势力来对抗中央。
当然邹光明并不完全是按照这做的,“当然咱们是新时代新社会不能搞这一套,但是我就是从中想到一个法子,有人爱宗族是因为宗族能给他们敛财帮助他们声名赫赫,但也有的是人恨宗族,因为宗族本质就是欺负弱小,甚至吃绝户。”
长缨当然清楚宗族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本质,便是穿上最华丽的袍子那也骗不了人。
“你的意思是利用那些被宗族欺负的人。”
“对。”邹光明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恨宗族的人很多,只是奈何自己没那么实力只能忍气吞声,可如果他们有这个能耐呢。
大公无私的人有,真正高尚的人也很多,但总有不那么完美的人存在。
他们要利用的就是人的“仇恨”。
“不过这办法也有些冒险,或许这些人身份改变后,会从恨不得宗族土崩瓦解的人,变成宗族里的人上人,反倒是抛弃了本心。”
这是最麻烦的一件事,“但是风险我们还是有必要承担的,不然哪怕是找到其他同志来顶替工作,涉及到宗族部分的也没办法顺利开展。”
好话赖话都被邹光明说完了,其实他就是坚定了一个信念——
搞掉那些盘桓在郁南县这片土地上的宗族,哪怕是冒着风险呢。
长缨看着因为过度操劳而颇是疲态的邹光明,这人此时此刻两眼放光,倒是和之前略有些不同。
“你这么一来,也会成为他们的仇视对象,说不定哪天也会被那些狗急跳墙的人给弄掉。”
这话就在不久前,邹光明刚提醒了市领导,如今听到也觉得好笑,“我就这小命一条,死不足惜,只要能完成这个心愿,也没什么。地主当年咱们都能打,难道这宗族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长缨笑了下,“不怕,但是需要尽快。”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骤然间的情绪让长缨无意识的叹了口气,邹光明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下眼睛再去看,好像的确看错了。
长缨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照你的想法来就是了,不过还是得注意些,不能舍本逐末,咱们的初心是搞好地方经济。”
不能为了搞宗族而搞宗族。
邹光明连连点头,“我知道的,您放心。”
“那成,有什么工作需要就给我打电话,你这边也尽快组织好人马,过两天我让徐秘书来带着一起研究沼气池发电和水力发电,尽快解决村里的用电问题。”
邹光明连连答应,“我知道了。”
离开市里将近十天的长缨终于回到了她的工作岗位上。
当天下午,办公室里就堆积了一大堆文件。
“不是让你们处理吗?”
钱有财等人连连说道:“处理了的,只不过个别的文件也没那么着急还需要您再看看再做定夺,另外就是还有那些我们处理了的文件还需要您再看一下,看有没有哪里处理的不妥当。”
虽说领导走之前说了,按照之前你们八王议政的规矩来先处理着,但这个大王到底不在朝中,他们哪敢真的这么搞。
顶多就是把那些火烧眉毛又不是那么重大的先处理了,但凡事情重大的都暂时搁置。
毕竟重大事件处理起来本就需要时间,也不差这三五天。
“那成,我今天看下,明天再给你们通知,我不在的这些天市里头还有其他事吗?”
钱有财迟疑了下,“倒也是有的,您牵头的那个调查小组把市里的工会都查了一个遍,现在那些工会联名抗议,觉得您这样扰乱工厂的正常运作,说是要到省里告您去。”
长缨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是吗?那白大姐也在联名信上签名了?”
钱有财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哪能呢,她自动请辞了,早就身体不好了还非要逞强,这不前几天晕倒了,医生说让她好好休息,这人贪生怕死到底是服了软,这不请辞了。”
其实还是不乐意,但一家四口从丈夫到儿女都不支持她,为了这个家庭还是选择了放弃。
长缨点头,“等白大姐身体好些,我再给她安排个工作,省得她整日里清闲不自在。”
钱有财喜出望外,“那就麻烦长缨主任了,回头我就把这个好消息跟她说。”
安全上岸。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可能孤军奋战呢,肯定有小伙伴啦
嘤,竟然每一个猜出来的,哭唧唧
第128章 打架
钱有财觉得自己这招以退为进还挺好的。
配合领导工作很有必要, 不然真要是查起来那最后很可能牵连到他,甚至祸及子女。
他们家那口子的工作是结婚后他安排的,实际上在车间工作不到三个月就去了工会, 这本来就不符合规定。
还不是全靠他的面子吗?
可现在新领导算旧账,钱有财觉得把柄还是不能留。
这位新领导最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如今主动请辞, 再度表明自己的立场。
果然领导没有为难他,还说回头给安排新工作。
钱有财觉得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果然关键时刻自己从来不会站错队, 这是与生俱来的政治敏感度啊。
他们家那口子就不行,亏得这一双儿女都随了自己,不然那才叫一个头疼呢。
长缨并不知道钱有财这么多想法,她抬头看到人还在那里, “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按照规定您这里是得有两个秘书来处理工作, 您看……”
当然这也只是规定而已,过去几届领导也没谁弄俩秘书。
树大招风, 太显眼了并不好。
长缨没往心里去,“有一个能用着就好,徐秘书最近要去下面一趟帮忙, 麻烦有财同志你帮我从其他地方调个人过来跑几天腿。”
先是被拒绝紧接着又委以重任, 钱有财心情跌宕,连忙应下。
这让他被其他同事调侃, “好歹你也是有头有脸的领导,至于这么狗腿子吗?”
是的, 狗腿子。
刚才他们钱副主任那模样可真像是一条哈巴狗, 让人都看不下去。
钱有财呵呵一笑,“咱们走着瞧。”
傅长缨上任后总得要烧三把火才是, 这第一把是黎家那桩案子引发的全市国营企业大改革。
第二把嘛自然是跟她下乡有关系。
她人还没回来,消息就已经传来,说是郁南县那边要不太平了。
流水的主任铁打的钱有财,能够在市革委会站稳脚跟,虽然没能转正却也稳稳的身居副职,钱有财自然有他的几分能耐。
他知道长缨想要做什么。
实际上从第一把火就能看出点端倪。
从市里到县里,按照顺序这第三把火只怕要下去到公社或者说是村里,只不过钱有财觉得也不太对,这个领导从来不按照规矩出牌,只怕这第三把火还会烧到市里来。
到那时候,他们其中有些人,也不见得能坐得安稳。
他就不一样了。
他家那口子的工会主席辞了,将来还会被委以重任。
他现在被领导信任,亲自给她挑选助手。
根基不深的领导总要找些可信赖的人,他钱有财荣获第一序列之中。
狗腿子点怎么了?
能安然无恙的度过这几年才叫能耐。
临时助手的安排嘛,肯定得一百二十个上心。
既要熟悉机关事务,还得有几分机灵劲儿。
钱有财纠结了下,把自己的秘书小李派了过去。
李秘书还有些懵,“我去傅主任那里?”
“暂时的,你先过去。”
“那您这里怎么办?”这个领导也挺忙的,身边没个人也不像话。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说罢钱有财又皱了下眉头,和缓了神色道:“放心,就是借调你过去帮几天忙,你熟悉本地的事务好用,等过些天再回来就是了,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他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才干,别看是主管市里的经济,相关的经济理论都背不过长缨。
过去几年平川市的经济发展都是在省里中央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进行,市革委会的这些干部们可发挥空间并不大。
安安稳稳不出错没有什么重大事故就成。
至于那些琐碎的小事,安排下去自然会有人办好,倒是也不用担心什么。
钱有财把自己的左膀右臂送走也没当回事,就觉得再随便借调个人过来就成。
还真不成。
当然这黄连他也只能咽下去,不然总不能把秘书从领导那里讨回来吧?
倒是长缨挺满意这个临时助手的,小李秘书人话不多,办事细致有条理,有点像是当年的陈秘书。
长缨用着还算舒心。
“你工作几年了?”
李秘书不假思索,“十二年了。”
“这么久?”看着年龄不太像。
李秘书笑了下,“我参加工作时间早,十五岁的时候就去了矿上工作,后来我们矿上出了矿难,我当时带着几个工人侥幸逃生,就被安排到了县里工作。71年的时候调到了市里,第二年就安排到钱副主任那里当秘书。”
长缨看文件看得眼疼,闲聊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工人出身啊,这是个好出身啊。”
李秘书听到这话拘谨的笑了笑。
在市里的一把手身边工作也没预想的那么恐怖。
把她交代的工作安排下去就行,这些天傅主任倒是格外的和颜悦色,不像当初自己在第二机械厂瞧见的那样。
“你是本地人?”
“福宁县蒲乡人。”
长缨起身走到墙边看着平川市的地图,很快就找到了蒲乡所在,“这里是吗?”
从人到地图前站着也不过三秒钟而已,这让李秘书啧啧称奇,不过多年工作还是养成了那些稳定沉着,“是。”
“我还没去过福宁县呢,来到平川眼看着半个多月了,就去了一趟郁南县跑了几个寨子,你们蒲乡那边怎么样,跟我说说看。”
李秘书这两天见惯了长缨不断的看文件发号施令,早出晚归恨不得直接在这市革委会打个地铺休息,难得看她不工作。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如实的回答领导的问题,“也就那样,去年我回家了一趟,变化不算特别大。”
长缨闻言笑了下,“还是一如既往的穷哈哈?”
李秘书愣怔了两秒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了。
穷当然是穷的。
只是这能说吗?
“你们蒲乡有多少人?”
“五百多人,现在大概可能多了点,五百四十人左右。”
“李是你们那的大姓吗?”
李秘书摇头,“不是,那边大姓是蒲,我祖上是过去投奔的亲戚。”
长缨点了点头,“我之前在地方志上看到,蒲乡说祖上是蒲松龄的后代?”
这让李秘书轻笑出声,“蒲松龄是清朝人,人家又没遭逢什么大难,没道理举家迁移,不过是想沾点文化名人的光罢了。我听母亲说,早些年村里人还想着再给蒲松龄建祠,不过后来没能搞成。”
“大概什么时候的事?”
“就建国后不久的事情。”
长缨明白过来,“当时中央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所以想着沾沾这个文化名人的光,让你们蒲乡也有点文化底蕴。”
李秘书那时候还是光屁股的小孩呢,甚至对这事压根没什么印象。
只是这几年再去想,却也明白为什么那计划又搁置了。
为什么村里收了各家各户的钱,最后明明没再建蒲松龄祠堂却没把钱还给他们。
进了别人口袋的钱,哪是那么容易要回来的呢。
长缨又是细致的问了几个问题,李秘书一一作答,这一番很是友好的谈话被敲门声打断。
坐在那里的李秘书连忙起身,还没站稳就看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是钱副主任进了来,“小李也在啊,我说怎么找不到你。长缨主任是这样的,咱们造船厂那边出了点小事情,有几个工人受了伤,您看要不要过去看下?”
李秘书可不觉得这是小事情,造船厂是平川地区最大的国营企业,养活了好几千口子工人,背后牵连着的人口上万呢。
这种事情哪是什么小事,如果出了什么生产事故,那就更是大事。
果然他看到刚才还犹如邻家小妹一般与自己闲聊的长缨神色严肃起来,“怎么回事,生产事故还是其他情况?”
说着,人已经往外去了。
造船厂依靠海湾建立,是在前清的一个造船厂的遗迹上不断扩大,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小吉普车紧急刹车刚停下,车门就从里面推开。
眼尖的刘局长看到了市革委会大院的车子已经迎了过来。
“什么情况?”
刘局长觉得这事就透着一股子一言难尽,说出去着实丢人。
“是车间里两个工人打了起来。”
长缨看着还在那边打着,甚至激起了灰尘阵阵的战场,“我看这可不像两个工人。”
二十个工人都有了吧?
“一开始那俩打架的都受了伤,现在在这边的小门诊里包扎,现在都是第三回 合了。”
好狠斗勇。
刘局长带着人过来处理这事,好不容易压下第二波,谁知道那边一骂架,这又是闹起来了。
他找谁说理去啊。
“拦不下来?”
“我已经喊了人来支援。”当时也没当回事,就带了几个人过来,劝架还把自己人劝得挂了彩,他也头疼的很。
长缨看着那边上演的全武行,“借一下你的枪。”
“成。”刘局长下意识地解开,只是还没掏出来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傅主任?”
他没听错吧,这姑娘说要借用他的配枪?
这是能栾借的吗?
看到杵在那里的手,刘局长有些迟疑。
长缨瞥了一眼,“你朝天鸣枪。”
这倒是刘局长能接受的方案,年纪轻轻的姑娘家玩什么不好,玩什么抢啊。
热兵器发出的声响让造船厂这边的工人心头齐刷刷的一阵。
虽说平日里听惯了那噼里啪啦的声音,但谁都不会把这声音听错。
就连正在群殴的工人也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站在那里,寻找发出声音的源泉。
“打呀,怎么不打了?”刘局长心底十分满意,但又恼火的很,大步上前踢了人一脚,“倒是有本事在这里打架,把这些聚众打架斗殴的全都给我拘起来带回局子里,我要好好的审。”
这话让那些挂了彩的工人齐刷刷的跑开。
造船厂本就人多,这一跑哪还能找到人?
刘局长气得直跺脚,“兔崽子有种你们别跑。”
“刘局长刘局长您别生气,也没什么大事,消消气。”造船厂的副厂长连忙递过来一支烟,送到刘局长嘴边。
推开这讨好的香烟,刘局长一脸的不耐烦,“把人给我找出来送到局里去。”
副厂长赔笑道:“这哪能找得到啊。就小事一桩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回头我请您吃饭。”
“我出个主意,保证能找到人。”
副厂长看了眼没把这女娃放在心上,“你谁呀,滚一边去。”
第129章 要挟
长缨自然不会滚。
她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刘局长,这主意你要听一听吗?”
刘局长不知道跟长缨一起来的钱有财哪去了,要是钱有财在, 这个孙副厂长哪还敢这么嚣张?
他隐约察觉到长缨别有用意,没声张她的身份, 只是点了下头。
“要我说,把这些工人都喊来就是了,从工人里面一个个的找。”
孙副厂长听到这话厉声呵斥, “胡闹,这里是造船厂由得你胡来?耽误了生产你担当的起吗?”
长缨看着还在瞧热闹的工人们,“我看现在这些工人也没在岗,不也耽误了生产?”
被这话噎了一口的孙副厂长气的想打人, “这哪来的野丫头,在我们造船厂耀武扬威?刘局长, 这是你们局里的女公安?”
不怪孙副厂长眼拙,实在是刚才瞧见长缨和刘局长一块过来, 他就没把这人当回事。
刘局长呵呵一笑,“不是。”
来头可比女公安大得多。
孙副厂长并没听出这未尽之意,以为是个寻常人, 直接招手, “把人给我轰走。”
当即有几个工人朝着长缨过去,只是还没靠近就被人给喊住了, “滚开滚开,干什么呢?长缨主任, 你没事吧?”
钱有财刚才听了长缨吩咐去找造船厂的厂长, 没想到就走开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出了乱子。
他这个革委会副主任谁不认识?
孙副厂长当即觉得不太好。
“没事。”长缨看着缓过神来的副厂长, “副厂长同志,您觉得我该怎么被轰走才合适?”
能让钱有财这么恭敬的没几个人,不就是一把手和他家里人吗?
只是早前一把手就被撸掉了,新来的他也没见过。
孙副厂长哪曾想这就遇上了呢。
他恨不得甩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不好意思长缨主任,我这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别给我计较。”
长缨看着眼前这个弯着腰恨不得能九十度的人,倒是能屈能伸的很。
她没搭理,目光落在了造船厂的厂长脸上。
虽说之前没见过,不过李秘书昨天倒是把一些旧报纸找了出来,上面有这些厂长干部的一些照片,长缨依稀认出这人就是造船厂的林厂长。
林厂长一直在等着市领导过来,作为平川地区第一大国企,每个领导上任之初第一件事就是视察造船厂。
然而这位新领导却迟迟没有过来,倒是在外面折腾了一通。
如今靴子落地,但谁知道是遇到这么个事呢。
“之前一直说要来造船厂看看,只不过工作安排挤不出时间来,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倒是遇到这全武行。林厂长办的欢迎仪式真是别出心裁,我见所未见。”
软刀子杀人最是折磨人。
林厂长还听不出这是在嘲讽自己?
“是我管理不到位,让长缨主任看笑话了,我这就处理。”
“林厂长打算怎么处理?”
长缨的追问让林厂长拧了下眉头,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然而造船厂挂在市里,自己就是比这位市革委会主任矮上一大截。
“不知道长缨主任您有什么指导?”
“指导称不上,不过在生产期间无视车间规定打架斗殴可不是什么好事,我想怎么也得把参与的人都抓起来吧?我刚才出了个主意,说把所有工人都喊出来,一个个的来辨认,瞧着脸上挂彩了的,那大概率是打架的人。不过怎么瞧这位同志不乐意,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老孙!”
孙副厂长觉得自己委屈,他要知道这位祖宗的来历,何至于说那些话。
“这就是个误会,老孙他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长缨主任您别跟他计较。不过这把人都喊出来,是不是有些耽误生产?船厂这边还在赶工期,要是耽误了时间没办法交货的话,长缨主任您看……”
长缨听到这话看了眼还没完全离开的工人们,“看来工人打架不耽误生产,围观打架不耽误生产,就我想要找出个打架的人就成了耽误生产的罪魁祸首,这罪名可真大啊。”
林厂长傻了眼,没想到这位领导完全不吃他这套。
钱有财见状默默给长缨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他往日里来这造船厂也没少受气,这个老林仗着造船厂家大业大,自己又动不了他,就没怎么给过他好脸色。
都现在了还拿这一套往傅长缨身上招呼,真以为人家怕呀。
碰钉子了把,活该!
刘局长也是心底里暗爽了一把,他是知道这位领导手段的,毕竟在公安局自己的地盘上已经见识过了。
如今看别人吃瘪,那可真是痛快。
幸灾乐祸溢于言表,“林厂长是觉得我们长缨主任年轻,就在这欺负人是吧?”
这诛心之言让林厂长连连摆手,“哪有哪有,是我糊涂,我这就让工人们都出来。”
今天上班没看黄历,算他倒霉。
“那就麻烦刘局长盯着点,我觉得可能有工人讲什么兄弟义气同事情谊,给自己一拳头想着法不责众把这事糊弄过去。该怎么处理,刘局长您心里有数,对吧?”
没在人前戳破自家那些丢人的事,刘局长觉得自己祖上烧高香了。
他当然明白,“长缨主任您放心,这种故意捣乱的是破坏公安执法,扰乱社会秩序,一并抓回去关上几天。”
这话说得严重,让林厂长也不敢再搞小动作——
他还真的存了这心思,赌一个法不责众。
然而现在来看,这位年轻的市革委会领导压根不是那么好蒙骗的。
想要糊弄住她,那可真是太难了。
市局负责支援的公安同志到来,听说了这边的事情后一个个摩拳擦掌。
早前因为想要袒护同事在市领导那里吃了排头丢了人,如今都想着把面子找回来。
只不过这事情,还真够麻烦的。
造船厂差不多四千多名员工,公安局的几十号人排查了一个多小时,拎出了将近二百口子人。
“一百九十三人,一个加强连的编制。”长缨笑着问了句,“刘局长,这些人要是都关到你们市公安局里,能关得下吗?”
刘局长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我们市局吃不下,不过可以找其他几个派出所来帮个忙。”
“那成,都带走吧。”
都带走?
林厂长这下是真的着急了,连忙到长缨面前,“长缨主任,这事不能这么办啊,这些都是车间的工人,他们走了我这生产可就真的要耽误了。”
长缨淡淡看了一眼,“林厂长你现在只是担心生产问题吗?四千多人的大厂交到你手里,工人们聚众斗殴你都不当回事,你自己就没失职的地方吗?”
原本还神色冷淡的人忽然间怒目金刚一般,这让林厂长傻了眼,他也要被算账?
不对,虽然造船厂记挂在市里不假,但自己这个厂长是省里任命的,她傅长缨哪有这个资格来干涉他的任职?
“傅主任,我可是提醒你,我们造船厂后天就要交付一批货,如果因为这事耽误了交货,这其中缘由我会如实呈报。”
“不用后天,我今天就跟省里打电话汇报情况,看看咱们这平川第一造船厂,怎么就成了你林家的码头,由得你乱来!”
要挟并不管用。
显然这位领导是软硬不吃。
林厂长气得直喘粗气。
而被登记在册的工人们慌了神,尤其是并没有参与到群殴事件的那些,他们开始慌了。
“我没打架,公安同志我真的没打架。”
“没打架你脸上伤怎么弄的?”
“他们就说让我过来我就来了,真的我没打架,其他人可以给我作证的。”
那公安皱了下眉头,跑到刘局长面前请示意见,“局长您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罚呗。
这将近二百人本来就不对,其实他们也看出来了,有些那点擦伤压根不是打架的结果。
不过人讲义气啊。
那就统计上呗。
现在怕了,也不算迟,只不过该罚的还得要惩罚。
这一下子就走了近半数的人。
留下的兴许还有讲兄弟义气的,但抓出来十个有九个没被冤枉。
长缨看着这剩下的一百多人,加强连变成了普通编制的连队,却也是足够让人头大,“麻烦刘局长带走吧。”
刘局长吩咐把人带回到市局关着去,市局现在倒是能把这些人都收了。
他没有立马离开,怕这边再出什么乱子,万一那姓林的姓孙的狗急跳墙怎么办?
好在这担心有些多余。
长缨回到市革委会大院,拿着公安局的同志统计的名册摔在了会议室的桌上,“这就是咱们平川市第一造船厂给我的见面礼。一百多个工人参与到打架斗殴中,厂长管理不善拿不出解决办法用交货来威胁市里。有财同志你跟我一起过去的,说说你的看法。”
钱有财清了清嗓子,“这件事很恶劣,而起因不过是两个工人之间有矛盾,就接连折腾了三波打架斗殴,如果不是咱们的同志赶到现场,只怕这打架斗殴还得升级。造船厂的厂长林有生是你的本家吧,老林?”
革委会的林委员听到这话头皮一紧,脸上笑容都十分僵硬,“没有没有的事,都姓林而已,老钱你别胡闹。”
“那就成。”钱有财善于借题发挥,长缨没来之前虽然是八王议政但他作为主管经济的不可避免位次靠前,也不怕得罪人。
至于长缨到来之后,他如今是妥妥的打手,领导指哪里,他就打哪里。
反正自己洗干净了,不怕被人查。
“这件事影响很不好,你们看看这名单上的工人姓名,不是这两家人就是这两家人的姻亲,咱们的造船厂什么时候就家天下,成了他们一大家子的根据地了?”
钱有财猛地一拍桌子,这让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之前可没见过钱有财发这么大的脾气。
周委员是个性子和缓的,劝说了句,“造船厂那边招工咱们也管不着嘛,再者说只要符合招工标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的吧?”
“没关系?没关系能出今天这事?要不是长缨主任赶了过去制止了事件升级,非得再死几个人不成。老周你这话说的轻描淡写,是因为这里面有你亲戚吧?”
周委员脸上露出些急色,“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那就是这事情很严重,我希望大家都能重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更啦
第130章 矛盾
新官上任三把火, 可钱有财从没想过长缨上任的第三把火,竟然是自己亲自点燃的。
不过当这个摇旗呐喊的小兵他倒也无所谓。
他一向不积极,没想到班子里的其他人比他还要蠢笨。
平日里与大家一起懒散惯了无所谓, 如今好不容易积极起来再去看班子里的其他人,钱有财只觉得失望至极, 一群人脑子都糊涂得很,竟是没有半点担当。
都什么时候了还觉得没出人命就是小事。
“今天能因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大打出手,明天会不会因为心怀不满就一把火烧了造船厂?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啊同志们, 咱们要防微杜渐呐!咱们的工人不是那些青帮分子,是共和国的公民不是一群蛮人!”
钱有财说得是口干舌燥,仿佛刚进行了一场马拉松演讲。
猛灌了一大杯水这才觉得自己心口稍稍缓和了些。
负责会议记录的李秘书速写记录着领导的发言,对于钱副主任这番言语着实有些震惊。
他在钱有财身边工作整整三年, 可谓再熟悉不过。
一向都是别人冲锋我缩头的领导,今天竟然做了这出头鸟。
李秘书下意识的看了眼长缨, 她手里还捏着那支铅笔,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敲打在会议室的桌子上, 声音虽轻,但是在这足够安静的会议室里就显得十分明显。
那节奏分明哪是在敲桌子?
分明是敲击在这些领导干部们的心头,让他们一个个胆战心惊。
今天可真是一场大戏。
他半垂着脑袋随时准备着做记录, 余光堪堪收纳住与会各位领导桌面上的动作。
绝大部分的手都放在桌下, 遮掩住心中的想法。
这场突如其来的会议让市革委会的干部们不安。
长缨的不说话,钱有财的马前卒, 都让他们觉得极为陌生。
陌生往往带来麻烦。
会上唯三发言的周委员这会儿也拧着眉头不说话,她不经意的抬头去看长缨, 似乎想要从这位领导的脸上看出几分端倪。
然而钱有财的发言并没有取悦她。
年轻的面庞上依旧带着严肃, 似乎那神色与生俱来。
周委员正想要探究,不提防与长缨的眼神碰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那年轻的姑娘眼睛仿佛在笑,“慧芳同志还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志,畅所欲言嘛。”
这话可真满满都是领导发言,味道不要太浓重。
周委员并没想开口,却也是被迫站到台前,“刚才钱副主任的发言让我想了一些,之前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全,往后工作中要谨记这个教训才是。”
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长缨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教训?也算是吧,咱们党一向有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作风,那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咱们也顺带着开一下党内生活会议,我作为平川地区的第一负责人,对于今天出现的事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钱有财连忙说道:“长缨主任您来了才几天,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呢。”
长缨伸手拦住了他的话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事情是在我来到后发生的,总不能再去算前任主任的账。我有责任,如果能够先去第一造船厂那边看看情况,或许这件事就不会发生,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到位,我检讨。那我我也想要问问在座的诸位,你们在这个办公大楼里工作的时间比我长,你们对这件事有没有责任?”
自我批评之后便是批评,长缨目光巡视众人,没有几个敢回应她。
这位领导就是来找麻烦的。
再认不清这一事实,那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只不过既然是党内生活会议,还是该按照规矩继续下去。
钱有财咬了咬牙,主动开口,“长缨主任的发言提醒了我,过去几年我们的确很少召开这类会议,我们工作失职啊……”
论如何在批评会上狗腿子巴结领导,没人比钱有财更擅长,他的自我批评让其他人不得不发言,不能再继续沉闷下去。
会议变得漫长起来。
李秘书手腕都有些酸疼,他速记了太多的内容。
好在这党内生活会议总算结束。
似乎这场会议也有结束的希望。
然而希望总是恰如其时的出现,然后再忽然间消失无踪。
长缨一句话打破了众人的期待,“感谢各位同志配合,那我们再回到事情的最初,第一造船厂的突发事故有财同志已经做了发言,我希望其他同志也能够积极发言,发表意见,咱们一起来解决这个问题。”
还是造船厂的事情。
革委会的领导们没一个傻子,再弄不明白长缨的用意,干脆回家蹲着好了。
党内生活会议先逼你开口自我批评,作出表态后紧接着便是继续原本的会议。
刚才做出的表态还热乎着呢,现在闭嘴不说话合适吗?
被算计了一通的众人只能硬着头皮来。
“这件事是第一造船厂那边管理失当,我觉得应该把他们林厂长和几个副厂长还有工会的同志喊来,好好开一个会,给他们上一上发条。”
自称并非林厂长本家的林委员做出如此提议。
钱有财紧接着开口,“光开会还不够,咱们之前在全市范围内整改国营工厂的工会,第一造船厂也是国营工厂,怎么就能不在整改范围中呢?这件事本身就不对。我知道第一造船厂是咱们平川地区依仗的大工厂,养活的工人多又是交税的大户,可别忘了第一造船厂它是国有工厂,不是他林家铺子,怎么还能因为他姓林的这个厂长不乐意就不参与到市里的改造活动中?这还是国营工厂,姓林的还是咱们的党员干部吗?我看他一个黑`帮分子!”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让刚才开口的林委员从椅子上滑落了下去。
这动静引得其他人注意。
林委员心虚的坐回来,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没事没事,咱们继续。”
他没想到,钱有财这么不厚道,竟给林厂长扣了这么一顶大帽子。
这帽子真要是落下,老林这个厂长只怕就当到尽头了。
钱有财的发言引起了热议。
郑副主任表示不赞同,“第一造船厂大体上没什么问题,林厂长这些年工作兢兢业业,不能因为这一个问题就否认了他的付出。”
“没人否定他的付出,不过老郑你没去第一造船厂,不知道咱们林厂长一口一句耽误了生产耽误了交货你负责吗?当着面就是这么问长缨主任。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我在,怕是就被他给问住了。他不过是一个国营工厂的管理人员,怎么就凌驾于咱们市革委会头上了?”
钱有财一旦不担心问题扩大化,因为这正是领导想要的。
他怕的是这问题被他们大事化小。
郑副主任词穷,皱着眉头直摇头。
钱有财继续开火,“今天打架的工人都有哪些咱们也都看到了,老孙、老吴你们说说看法呗,这工人可大都是孙姓吴姓啊。”
谁都别想逃过去。
钱有财的无差别对待让孙光明和吴德斌恨得牙痒痒,你想要在领导面前卖弄,干嘛非得拉我们下水?
不念多年同志情谊,简直太过分了些,都在一个大院里往后还要不要再见面?
只是再去看坐在那里沉默的犹如雕像一般的领导,被赶上架的鸭子也只能呱呱叫。
能够坐在这个办公室里开会的,即便是早些年没有什么本事机缘巧合就被提拔了上来,现在却多少有点能耐。
顾左右而言其他的糊弄本事一个个都修炼的不错。
孙光明的发言让钱有财觉得这人一点都不光明正大,倒是十足的伪君子真小人。
明明知道自己想要说的孙吴两大姓的工人如今成为大工厂里的一方势力,宗族侵入到工厂之中对工厂的健康发展没有什么好处。偏生他他就只把问题归咎于是闹事的两个工人之间的矛盾,只试图去解决表面问题,想着各打两人五十大板就得了。
反倒是把最根本的问题绕了过去。
简直是避重就轻的一把好手。
钱有财看了眼坐在那里的长缨,她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支笔。
那有节奏的敲击声其实挺烦人的,不过谁让这是领导,不高兴也只能忍着。
长缨察觉到钱有财的目光,冲他笑了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光明同志最近在看什么书?”
孙光明是平川市的教育局长,还兼任着其他的一些职务,平日里忙得很,有段时间没看书了。
不过他还是丢了个书名出来,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书名。
“《选集》啊,不过我怎么看光明同志你是只看选集的书名,不看内容呢?”
长缨这话让孙光明脸色不太好看,“长缨主任难道还要我写一篇读后感来证明自己吗?”
“不用,你也写不出来。”
两人忽然间针锋相对,这让其他人愣在了那里——
傅长缨言辞尖锐这件事大家都心里有数,可是谁都没想到她竟然会说一个教育局长写不出读后感这话。
这不是直接了当的说孙光明不称职吗?
孙光明要能给好脸色才怪呢。
换作是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啊。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就连早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钱有财这下子都有点懵。
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点?
工作失职没什么要紧的,改正就行了。
但要是直接质疑人能否担任这项工作,那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孙光明气得浑身哆嗦,这个年轻的领导和他家孩子差不多同龄,这要是换作是他的孩子,早就一巴掌招呼过去了。
“不服气是吗?”长缨笑着问道:“觉得我这是在质疑你,那我倒是问问孙副主任,你看了选集的哪一卷哪一篇内容。”
孙光明直直瞪着长缨,“我最近在温习第一卷 ,昨天刚看完。”
长缨闻言点头,“第一卷 看完了啊,那看样子274到311页的内容孙副主任也看了的。”
孙光明闻言一愣,听到其他人提醒这才反应过来,这一篇是《矛盾论》。
“第295页的主要的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孙副主任还有印象吗?或许我说错了,你能写好这读后感,毕竟昨天刚看完选集记忆犹新,今天就在这给我顾左右而言其他避重就轻的谈第一造船厂的问题,不愧是抓教育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啦
弱弱说句本质爽文,毕竟我也没当过干部(学生时代不算)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