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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改进

领导和秘书性别不同有时候也是有?麻烦, 其他市的领导多是和秘书一个房间。

长缨则是住单间,作为八个地级市唯一的女一把手,她在会上就格外瞩目——尽管省领导班子里有女性领导人, 但不如长缨实权在手。

洗脸刷牙,长缨刚从卫生间出来, 外面有人敲门。

她拿着毛巾擦脸过去开门,“怎……”

刚开口就被塞了一怀的东西,她的秘书却是脚下踩着风火轮似的径直跑开了。

看着那一包卫生巾, 长缨愣在那里。

他不会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佳是来大姨妈了吧?

这个李秘书……

长缨哭笑不得。

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因为秘书的误会一时间消散了大半。

看着床头放着的卫生巾,她还真想知道这人从哪里搞来的这玩意儿。

有苏乔协助,全市的机械厂都在齐心协力搞卫生巾生产线,但想要看到初具雏形的生产线怕也得等到明年四月份。

这还是最好的打算呢。

现在市面上有的卫生巾, 多是从香港那边甚至从海外走`私进来的。

东南沿海这边不止是有人在想方设法的往外出,也有海外来的东西试图躲过海关偷偷进来。

好在平川那边她看管的严, 倒是没有出过这类事情。

看着那放在床头柜前的其貌不扬的卫生巾包装袋,长缨连睡梦中都是一片红白。

马上就要进入腊月, 竟是被热得醒了过来。

招待所外面已经有?热闹,显然住在这里的其他领导都已经起了来。

竟是睡了懒觉。

长缨不免被打趣了几句。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能睡觉, 这上了年纪之后就是想睡都睡不着。”

“可不是嘛, 不过年轻人精力足,也不能只贪图睡懒觉。”

瞧着在那里念叨着的几个老干部, 长缨没吭声。

不招人恨是庸才。

爱说说去,也影响不到她。

上午的会议从九点半开始, 到正中午还没结束。

李秘书有?担心, 看着二楼会议室时不时飘出来的声音,总觉得在里面的领导似乎身处险境, 被群狼环伺十分危险。

实际上,长缨也的确被一再追问。

“乱搞什么,这不是浪费钱吗?”

各地政府的财政预算都不够,一分钱恨不得掰开花的那种,有谁家这么财大气粗,钱不用到正经地方,反倒是去搞什么水土流失治理。

国家都没你想的长远。

面对省里这位赵副主任的刁难,长缨神色坦然,“南安县的水土流失严重,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前任领导一味纵容乱砍乱伐,只砍不种。只顾今人乘凉,不管后人死活,要真是这样的话,几十年前那?流血流汗年纪轻轻就牺牲了性命的烈士们算什么?我们党可从来不是只管今人乘凉不管后人死活的执政党。如果放任南安县的水土流失继续恶化,那今时今日的南安县和过去又有什么不同?”

赵副主任被呛了回去,脸色有?不太好看。

倒是管农林的莫副主任笑了起来,“小傅同志说的倒没错,能有这么大的魄力来治理水土流失也是不容易,这要是听之任之放着不管,只怕咱们这南安县就成了平川地区的黄土高坡了,这样可不行啊。治理水土不能放松,不过你也得想着抓经济。”

长缨点头,“这个我知道,等回去后我还要再去南安县一趟,把明年的发展规划落实。”

“那就好,你们年轻人有干劲是好的,另外还要做好表率作用。”

会议上的硝烟味消散了几分。

结束时,莫副主任喊住了长缨,到他办公室里说话,“老赵一向对事不对人,你别往心里去。”

长缨笑了下,“都是工作,我明白。”

“这就好,你们年轻人大胆的去做,不要畏手畏脚的,有什么麻烦就跟省里说,尽可能的帮你们解决。”

头一个麻烦省里头就没法帮忙解决。

长缨知道这是客套话压根没往心里去。

离开这边办公楼,李秘书匆忙迎了上来,“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不用,去一趟地质局给邝冬初把东西带回去,咱们直接回去。”她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这次省城之行没有拿到省里的支援不说,还净是被挑刺。

一点都不省心。

下次能不来就不来。

……

回到市里天已经黑透了。

革委会大院倒是还有几处灯火。

徐立川那间小小的办公室这会儿正热闹,里面是魏东来在手舞足蹈,“就得种茶叶,另外的话咱们可以再种点花,我在那边跑了一个多月,发现那边的山民种花都很厉害,不过他们不知道花还能卖钱。”

“可是想要把这?花卉卖到海外,只怕还没运到就已经枯萎了吧。”鲜花讲究的是一个鲜。

徐立川的担心魏东来早就想到了,“你这就不用怕了,这种鲜花咱们压根不需要送到欧洲美国,只要能送到日本和香港就行,再远点就送到东南亚。”

远了不能保鲜,那就近点嘛。

徐立川想了想,“那成,等我去福宁县跟那边商量下,看怎么来。要不你跟我一块去一趟?”

“行啊,不过我想跟长缨说个话。”魏东来好久没看到老朋友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平川四处跑,各个县里都有他的踪影。

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跑这么几个月,倒是把平川地区摸了个熟悉。

他想着跟长缨好好谈谈。

“去省里开会,估摸着明天才能……”

进来的人打断了徐立川的话,他有?诧异,“我还以为你要在省里多待一天。”

“没什么好待的,你找我有什么事?”

魏东来连忙搬了个椅子让人坐下,“你去省城了呀,那边好玩吗?”

“开了一天半的会,好玩的地方也没顾得去,想要去的话回头我安排人送你去玩。”

对于这个给自己帮忙的青年,长缨还是很大方的。

魏东来想了想摇头,“那还是算了,我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在那边,对了长缨我总算把你这辖区给跑完了,要不听听我的意见?”

在农研所工作的魏东来在种植上是一把好手,年轻人或许没有老研究员那么稳重,但胜在头脑灵活不会被固有的思维困在那一亩三分地上。

而长缨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灵活的头脑。

李秘书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去拿两份文件,回来后就看到领导在跟那位魏研究员在讨论,关键是这种讨论大有要延续下去的意思。

昨天开了一天的会,今天又是一上午,从省城开车回来极为消耗精力。

现在眼看着还要加班。

李秘书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去食堂那边让做点吃的送过来。

总不能饿着肚子讨论吧?

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到底不一样,长缨和魏东来讨论到了晚上十一点钟才回家去,第二天早晨不到六点钟就起床,她今天要去南安县那边看一下这几个月来的水土治理情况。

老代对于领导的到来倒是极为欢迎,毕竟自己拿了钱干活总要出点成果。

何况他对自己的工作成果极有信心。

“水土流失治理主要还是靠植树种林,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你这工作任重道远,也得注意身体才是。”

老代咳嗽的厉害,“我还好,就是老毛病了,当初在矿里工作留下的病根。”

矿里工作。

长缨大概明白这是什么毛病。

“等回头我让人送点木耳过来,你平日里多吃点这个,对肺好。南安县这边,我还指望你把这水土给弄好,可不能环境还没搞好,人先撑不住了。”

老代工作那么多年却也是再清楚不过,领导这是把自己给转正了。

岗位转正,这才能名正言顺嘛。

“我知道,我一定不辜负组织和您的信任。”

长缨看着咳得脸通红的人,帮着拍了拍给他顺气,“你之前在哪边矿井工作?”

“早了,建国前的事情。”老代笑了一句,“小时候没得吃,就去矿上捡石头,后来被抓到矿井里去干活。”

那时候的矿井可没什么安全防护措施,老代能活下来就不容易。

只是也带了?毛病。

“之前魏东来跟我说,你们南安县可以种点百合,我觉得这主意不错,回头你们革委会大院里也种植一?,百合可以润肺,你回头用这个熬粥喝茶都行。”

“那岂不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多好看的花,用来给他弄吃的,不合适。

“你身体好那才是老百姓想要看到的,李秘书你回头跟革委会那边打个招呼。”不指望这倔脾气的人能自己记着,还是让其他人惦记着吧。

比起犟脾气,长缨不遑多让。

在南安县跑了两天后,她刚回到市里就被苏乔给请到了机械厂。

看着从生产线上出来的那白色的卫生用品,长缨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们这就做出来了?”

她记得苏乔之前还说,最早也得四月份才能把这生产线搞出来。

这才刚元旦,提前了三个多月呢。

“前?天苏老师去了那边的纺织厂,跟那边的工人讨论了很久,回来后就把那技术难关给搞定了,不过这东西怎么样,我们还不知道。”

长缨明白了,“让我来做这个小白鼠嘛。”

参与到这条生产线建设的没几个女工,莫名其妙的拿着这产品找其他女工问跟耍流.氓似的。

而且其他人也不见得用过这东西。

还是得找个信得过的,又好说话的才行。

长缨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被试。

“那成,我先拿回去,等过两天我再给你们试用报告。”

“还要过两天?”

苏乔听到这话帮忙解释,“生理期又不受她控制,不着急。”

后面这句话是跟长缨说的。

负责生产线建设的工人不太明白,等着长缨走后小声的夸赞,“苏老师你懂得真多。”女人家的事情都懂的,真厉害。

不像他,什么都不懂。

苏乔听到这话迟疑了下,“你们先休息下,我出去一趟。”

他快步追了过去,看到正要上车的长缨喊住她。

“怎么了?”

苏乔看着被她抓在手里的那?卫生巾片,这需要一个包装袋,不然就太惹眼了。

“如果我们的生产线投产,生产的这?卫生巾片要卖给谁?”

这个问题,苏乔觉得必须解决。

卫生巾是日常用品,每个月都需要的那种,而一年有十二个月。

这又不能重复使用,和棉拖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

使用量大,花费的钱多。

只怕买得起棉拖的人不见得能用得起卫生巾。

“卖给有钱的人啊。不过现在这样还不成,你们还得再努力。”

长缨刚才打开一个看了眼,触感如何可能还得使用时才知道,但目前来说这个产品只能算半成品,需要改进的地方可真是太多了。

苏乔有?懵,“你都没用。”怎么就要再努力了。

何况这东西,他们是仿照长缨之前给的那一包卫生巾来做的。

“之前忘了跟你们说了,这东西是要贴在内衣上的,如果有点粘胶的话应该会好一?。”

背胶、蝶翼。

这年头长缨不追求什么液体卫生巾,不过卫生巾的基本构造还是要齐备才行。

不然怎么能霸占香港市场呢?

“粘胶?”

李秘书看着长缨拿着卫生巾,就在车旁跟苏乔解释,他有点傻眼。

问题是,这样的讨论还吸引了车间里其他的工人来围观,甚至一度讨论的热火朝天。

这让李秘书有点懵圈。

“还是你们女人家精致,这里面这么多弯弯绕绕啊。”

长缨反驳,“不能这么说,女人少受点罪,也能帮你们多分担一?不是?”

“就是,傅主任说得对,劳动妇女也撑起半边天的嘛,这可是主席他老人家说过的话。”

不止李秘书,便是苏乔看着和生产线建设工人讨论着的长缨,一度也有?傻眼。

男人女人都有各自的小秘密,出生于一个父母开明的家庭,在青春期的时候母亲便是教过他这?,不止是男孩子的一?秘密,也包括女孩子不足为外人道的辛秘。

他所认识的女性,哪怕是在干校结识的那?女知识分子,也会把她们清洗过后的月经带遮掩一番,尽可能的不被人看到。

长缨好像还是第一个把女性的秘密暴露在男人眼前的人,她好像在说,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是啊,这有什么可耻的呢。

他们可不都是从女人的身体里孕育出来的,原本就该更尊重带给他们人生的女人才是。

“你们这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最好在这上面再添加一个导流槽。”

“就像是地里的水沟,引导水流通?”

“差不多这意思吧,你们可以做实验嘛,让苏老师带着你们做实验,倒一杯水上去试试看,差不多达到最佳效果,咱们这产品也就做成了。”

被点名的苏乔回过神来,“我知道了,我会再改进的。”

这甚至比那棉拖还要复杂几分,不过苏乔倒是有信心,能把这东西做好。

因为他知道,相较于棉拖而言,这一片卫生巾拥有更大的市场,如果经营的好,甚至能让整个平川地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长缨离开这边时,又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包卫生巾来,“你们对比着做实验,比它们效果好就成。”

李秘书看到那东西愣了下,实在是太眼熟了。

车子离开机械厂这边,他才听到领导解释,“我单纯没休息好而已,不过还是麻烦你了。”

他一下子不知道作何反应,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应该的。”

作为秘书,应该如此。

“你是秘书又不是保姆,哪有那么多应该的?”

李秘书斟酌这话里的意思,好一会这才开口,“那要不给您请一个保姆?”

第162章 调动

过犹不及。

有时候太过体贴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不用, 谢谢。”

她一个人住没必要,而且也不喜欢家里多一个陌生人,尽管长缨向来都能处好人际关系, 但很多时候这并不是一回事。

李秘书没再说话,他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有些拿不准领导的心思了。

“对了, 妇联不是还要组织你们去参加联谊会吗?下午放你的假,好好收拾下别给咱们大院丢人。”

总得找点事让这个秘书去头疼,长缨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 让李秘书很快就有了新的烦恼。

只不过李秘书还有别的顾虑,“辛主任一直想着请您过去,要不您也露个面?”

这种市妇联主办的联谊会向来热闹,说不定能帮着解决一些单身青年存在的问题。

“我就不去凑热闹了。”长缨笑了下, “不合适。”

这一句不合适让李秘书下意识的问道:“您有……情况?”他选择一个比较隐晦的词。

不知怎么的,就是想起了头段时间大院里的工作人员和自己八卦的内容。

难道真的有正在相处的人。

长缨笑了笑, 没有回答,“回头让立川跟你一块去, 我还有点别的事就不去凑热闹了。”

别的事。

李秘书有些奇怪,不过倒也没再追问。

他选择找徐立川打探。

青年一脸狐疑的看着同事,“你该不会是问我长缨有没有对象吧?就她那样的, 怎么可能找得到对象?她把自己嫁给工作还差不多。”

找对象, 下辈子吧。

“那主任有说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徐立川想了想,“没有吧, 就让我帮我找了两本书,可能是想看书打发时间?”

她很喜欢看书, 觉得那是与作者的对话, 隔着时间与空间,通过文字来对话。

对比长缨的纤细心思, 徐立川觉得自己就是个糙汉。

“说实在话,对长缨有好感的还挺多,只不过她真的不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她是个好人,徐立川发誓再没见过比长缨更好的女人了。

但好人不见得要娶回家门。

这样一个人,把工作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又怎么可能跟人谈恋爱处对象消磨时间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别跟我说你想给她介绍人。”

李秘书没想到自己这一句话引发了徐立川这么多牢骚,他笑了笑,“没有,就是好奇问一句,对了,主任和部队那边很熟?”

“你说的是娄团长吧?他是傅哥的老战友,人脉比较广,之前我们搞牛奶厂就是他给搞来的奶牛,长缨每年都会给他写信,有时候遇到些麻烦事也会找他帮忙。”

他听梁明玉提到过的,那次长缨在广州安排赵副主任回去,就是找娄越帮的忙。

“我听说上次这位娄团长送了很多东西给主任?”

“是挺多的,估摸着是我们村长送的东西多了,娄团长不好意思又还不回去,索性就给长缨弄了些零食什么的,他弄来的那糖还挺好吃的,就是甜得发腻。”

他吃了几块觉得自己受不住这甜腻劲,就没再吃。

李秘书听着觉得或许自己是真的想多了,徐立川都一清二楚的事情,应该不涉及到感情问题。

他笑了笑,“主任的人脉也挺广。”

“那是,长缨很注意经营人脉关系的,之前在沂县的时候,就竭力推荐其他知青去读书,哪怕不能去读大学,也想方设法搞出夜校来,让知青和工人们去学习,我们那很多知青虽然没能回城去,不过也都有合适的工作,算是发挥了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徐立川想了想,“咱们这边知青少,虽然都是山区但跟我们那边完全不一样,过去的经验没办法搬过来,只能一点点的重头搞,不过长缨这人最不怕困难,我相信给她三五年,肯定能把这边经营好。”

李秘书笑了笑,“其实过去这半年多变化也挺大的。”

“那是,她的行动力很强的。”

他们两人在这边闲聊着,让其他女同志不好意思上前,怕被拒绝又怕把人喊走让另一个落了单。

辛主任发现这其中的问题,连连过来打断了两人,“李秘书小徐主任,你们整天在一个大楼里办公不是天天碰面吗?要不咱们去找别的同志聊聊?”

徐立川过来就是点个卯而已,他暂时没有找对象的打算,“就是,长缨也说了让辛主任您帮咱们李秘书解决终身大事问题,就麻烦您了。”

说着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李秘书不提防,被暗算了个正着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怎么跟领导一个德性,不愧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人!

徐立川在那嗑着瓜子吃花生看热闹,瞧着跟傀儡人似的和女同志跳舞的李秘书,他直觉得乐呵。

不就是跳个舞嘛,至于这么要命吗?

只是今天李秘书跟他打听那么多,总觉得怪怪的。

徐立川一贯不会跟长缨藏匿心思,晚上回到家后就去找长缨说了这事。

“他总不能是想要给你介绍对象吧?”可是李秘书手里头,有合适的人吗?

李秘书是福宁县人,没什么大背景,自然也不存在有大人脉的可能。

“总不能……”

“你当自己是福尔摩斯呢。”长缨塞了本书给他,“真要是闲着没事就看看书,写一篇读书报告出来。”

徐立川看着书名直挠头,“这是数学类的书,我写啥读书报告啊。”

“那我回头给你出一套题,你答题好了。”

这倒是让徐立川想起了一回事,“长缨,你那个书还念吗?”

“念啊,我跟学校打好招呼了,等过段时间我这边空闲了,抽个时间过去考试,拿毕业证。怎么我没拿证还不能给你出题?”

“没有,我去看还不成嘛。”徐立川抱着书离开,走到门口忽的转过头来,“长缨,你要是想谈恋爱的话,跟我说声,我看能给你找个好点的对象不。”

青年的郑重其事让长缨笑了起来,“那可真是麻烦小徐主任了。”

被打趣了人红着脸跑开了,他就知道这人要打一辈子光棍。

怎么可能跟人处对象结婚呢。

新的一年伴随着腊月一起到来,然而刚喝完腊八粥,噩耗便是传遍了整片国土。

春节即将到来的喜悦荡然无存。

大院里都透着几分压抑,尽管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共和国的领导人更多的是出现在报纸上,和他们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李秘书发觉领导十分的淡定,似乎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只是很快他就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罢了,怎么可能没影响呢。

只不过领导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并没有被这噩耗所左右,反倒是增加了自己的工作量而已。

原本按照计划,年底的工作会相对减少一些。

长缨的确是有意增加了工作量,想着让自己没得空闲,这样子就不会再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只是有时候却也躲不掉。

傅长城打电话过来,长吁短叹,“小郭最近身体不舒服,办公厅那边也人仰马翻的,她索性请了假。”

“怎么回事,有去医院看过吗?”郭春燕虽不是身体壮如牛,却也不至于体弱多病起来。

突如其来的疾病,更要多加留意才是。

傅长城迟疑了下这才说,“咱们家要添人口了。”

怀孕了?

长缨有些意外,“你们不是不着急要孩子吗?”

是不着急啊。

可这孩子来了他也挡不住。

“缨缨,你是旁观者清,你说我们要不要申请外调?”

暂时还没有新的领导,首都这边情况有些复杂。

小郭过去几年劳累,怀孕后身体不算特别好,实在是经不起折腾。

傅长城想过长缨之前跟自己说过的事情,毕业后可以选择在首都工作,也可以试着外放去做一些事。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觉得在决断力这方面,自家妹子很是果决,和爱人商量一番便是来找长缨讨个主意。

“那你有想过,去哪里工作吗?”

从中`央军`委下去的话,怎么也能去县里当个二把手。

只不过如果和郭春燕一起去的话,这就有些不好安排。

两口子都安排在一个地方,操作空间实在是小了些。

“有打算回上海吗?”

傅长城暂时没这个意向,“小郭说想要回沂县。”

沂县?

这让长缨笑了起来,“那也成,到底是老地方也熟悉,你们去的话我倒不害怕沂县发展路子走歪了。”

“这么说你也觉得回沂县好?”

“那当然是好的,我离开时还有很多想法没来得及实施呢,哥你要是去的话,我跟你说啊。”

何况依照傅长城和郭春燕的履历,也不可能只在县里工作,再往上升一升也只是需要个两三年而已。

这的确是一个稳妥的选择,长缨个人表示赞成。

“那行,回头我跟小郭说一声,我们就回沂县。”

长缨又多交代了两句,“你让她注意身体,她怀孕不舒服你多担待些。”

“知道。”傅长城很自觉,他当初求婚时答应了的事情,现在都有在做,他可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长缨放下电话发呆的看着窗外,这一年才刚开始啊。

春节的时候,长缨接连两天去看望群众,再度在工作中消耗了万家团聚的日子。

回到家属院时临近黄昏,她看着家属院大门上贴着的春联。

“傅主任。”

忽然间扑过来的人吓了长缨一跳,那妇女似乎也没想到,脸上满是歉意,“我知道来打搅您不合适,可是我们家老太太快不行了,她临终前就想见老徐一面,您能不能行行好,派个人替换老徐,让他回来送老太太一程?”

长缨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身后李秘书连忙解释,“徐守成的工作是看守望山岛。”

其实这个女人他每年都会见到,每逢春节徐守成家的女人都会来家属院一趟,说老太太不行了,想要徐守成回来看一看。

说的次数多了,那就是狼来了的故事。

就连李秘书都已经见怪不怪。

沿海城市有海岛的存在,而海岛上安排看守者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这本来就是一项不算大的工作,长缨也不可能事事顾及,不了解这事也再正常不过。

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又问了句,“那咱们市里一共有多少个望山岛这样的海岛?”

李秘书迟疑了下,“望山岛特殊一些,设置了看守,这样的海岛一共有两个。”

“就一个人看守?”

“应该是两个人。”李秘书有些不确定。

倒是那妇人连忙开口,“原本是两个人,能做个伴,可是后来老刘生病回了来,岛上就剩下我们家老徐一个人了。”

长缨安抚道:“嫂子您别急,这样今天天色不早了,咱们去海岛不方便,明天再去你看怎么样?”

这样的话,起初她也听到过,只是到了第二天却又没了音讯。

长缨看出了妇人脸上的情绪,“你家在哪里?明天我让人去接你,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岛上,这样成吗?”

李秘书听到这话皱了下眉头,明天还有明天的安排,出海上岛,这不合适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来就行。”

“我让你去接你,这样咱们能快点过去。”长缨笑着拍了拍妇人的手,“过年呢,家里头东西都置办了吗?”

妇人看着年轻的女同志忽的眼眶发酸,说不出话来。

长缨见状拿出钥匙,“去我家里拿些东西,让嫂子带回去。”

“不用,我家里都有。”

长缨抓住人的手,“没事,我也用不着。”

李秘书上楼拿了一桶油和一袋子米,亲自开车送人回去。

好不容易回来后上楼找长缨汇报,只见她正在那边捣腾东西,“刚才问了下白大姐,说是千新岛上情况也差不多,你把这些送到老孟家去,听说他家人口多,这个你交给他爱人。”

李秘书看着信封有些迟疑,“不用给钱了吧?”

“就当是发压岁钱好了,快去吧。”

虽然这不是个喜庆年,但按照惯例,也发了些过年福利品。

如果连革委会大院都发不了过年福利品,其他就更别提。

米面油点心还有一些零食,这些长缨都用不着,倒不如送人说不定还能改善一下人家的伙食呢。

东西被带走,长缨觉得家里也宽敞了些,她也没闲着。

继续过来写沂县的发展规划,一个小县城该如何发展,在面对历史的选择时走什么样的路?

长缨只恨自己对近代史掌握不足,不然这发展规划应该能写得更好些。

实际上她已经写了十来页。

正忙碌着,家里的电话响了。

原本就该安装上的,只不过这间房子的前一个主人觉得到了家里还要被工作电话骚扰休息不好,所以一直没有安装。

长缨原本也没在意,后来觉得不方便,尤其是处理突发情况时,明明一通电话就能联系上结果还得人四处跑的麻烦,这才安装了电话,不过用的不算太多。

这会儿打电话过来的也不是工作上的同事,而是薛红梅。

神通广大,竟然还找到了她这家里的电话。

长缨刚开口,那边就开始了例行的问责,“你是故意跟我过不去是吧?你哥在首都工作好好的,干嘛要去地方?你就不知道劝劝他?”

这天底下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傅哥工作发生调动这事即便是不亲口跟薛红梅说,她也有知道的法子。

只不过这兴师问罪着实让人头疼就是了,“他那么大的人了,你都管不了他我能管得住?”

“这是管住管不住的问题吗?”薛红梅想到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兄妹俩气死我算了。”

“大过年的别寻死觅活的,不吉利。”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163章 海岛

长缨的安慰显然没起到字面上的意思, 薛红梅火气更旺盛——

“他一个男人家,又在首都工作过,吃你嚼剩下的馍馍什么意思?傅长缨我知道你不待见我这个亲妈, 可是傅长城是你哥,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那可是在中央工作啊, 熬上几年总能再往上走一走。

可现在呢,竟然要去地方工作,而且还是去沂县。

薛红梅知道这事后立马给儿子打电话, 却压根没打通。

要不是实在去不了,她恨不得能直接杀到首都去,当面问问这到底什么意思!

无处发泄的邪火总要找个去处才是。

某种意义上,长缨就是那个倒霉蛋儿。

她总是成为薛红梅首选的发泄对象。

只不过倒霉蛋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主儿, 对于薛红梅的质问,长缨十分平静的反驳, “工作没那么多高低贵贱之分,如果你有那本事, 安排你家儿子当国`家`主`席呗,你不是没这本事吗?”

“傅长缨!”

薛红梅怒不可遏,恨不得能顺着电话线撕烂这个女儿的嘴。

别人家的儿女, 谁敢这么跟爸妈说话?

“我爸在吗?在的话让他接电话, 不在就挂了。”

长缨懒得搭理,薛红梅就这么个人, 越是搭理她蹦跶的越高,实际上就会呱呱叫却没什么本事的。

耐心消耗完之前, 傅国胜接了电话。

尽管没有面对面, 但傅国胜依旧心情复杂。

大女儿出息了,让他出去都有炫耀的资本, 却又成了他的压力——

这个女儿比他这个老子出色多了。

为人父母不一定会十分疼爱子女,这个社会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长缨对傅家这两口有着十分清醒的认知,并不曾对他们抱有希望,之前还能利用一二,至于现在她心情好了还能敷衍下,心情不好连敷衍都懒的敷衍。

比如现在,傅国胜刚开口就被长缨打断了,“爸,我不知道你怎么跟我妈说的,如果一把年纪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不知道轻重的话,我还真怀疑你能不能安稳的退休,真不怕哪天我妈祸从口中连累了你?”

长缨的强势让傅国胜愣在那里,看向媳妇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这是年纪越大越发的不讲理,他都没法说的那种。

“我哥不是三岁小孩,他现在都要做爸爸的人了难道还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妈倒是能耐,整天里对这个指手画脚对那个不满意,怎么自己没做出点成绩来?一辈子混下来不就是个国营工厂的会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国`家`主`席呢。”

“长缨,别胡说。”

“我胡说?大过年的我刚去探望了群众回来,家里椅子还没坐热呢,她就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怎么没想想我在外地过年不容易?”

长缨的眼泪说来就来,哭腔让傅国胜心里发慌,“你.妈也是着急了,你别哭了,快别哭了,回头再皴了脸。”

“我死了你们都不会伤心,皴了脸又算什么?”

长缨借题发挥,显然这一声吼达到了她预料的效果,傅国胜是真慌了,“别这么说,你是不是工作遇到了什么麻烦?跟爸爸说说。”

“我能有什么麻烦,我工资可比你们高,待遇比你们好,爸,我想回家。”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傅国胜傻了,尤其是接着前面,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这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只是一个人在外面,跟谁说啊。

就算是待遇再好,家里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就算是工资再高,可花钱的地方更多。

“乖囡别哭,过些天爸爸去看你好不好?”

流了泪脸上有点皱巴巴的难受,长缨揉了两下维持着哭腔,“不用,这边太苦了您别来了,我不想您过来受罪。”

傅国胜听到这话心头一酸,表面上看再怎么风光无限的人,背地里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呢。

“那行,回头爸爸给你寄点东西过去,你喜欢吃大白兔是不是,回头爸爸买点冠生园的糖果点心给你寄过去。”

“不用爸,怪花钱的,我都工作了哪能让你再给我买东西。我本来打算给你寄点年货的,结果年前去看望群众和老革命钱花光了,最近忙得晕头转向也没顾得上,爸您别怪我,等我下个月工资发下来,我先给你买东西寄过去。”

看吧,就是工资花光了。

傅国胜知道,这女儿职务比自己高不假,但是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尤其是过年的时候,这一出去就得花钱,你总不能空着手去看望那些老革命和群众吧?

“不用,爸爸知道你这一片孝心就行,你好好工作,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别一个人藏着掖着,知道吗?”

“嗯。”

听着女儿的哭腔,傅国胜心里头不是滋味,挂断了电话他看着妻子,“家里的存折给我一个。”

薛红梅顿时心生警惕,“你干什么?”

她刚才听电话觉得不对劲,“傅国胜你别想,她都工作了,她不是能耐得很吗?干嘛还惦记着家里的钱。”

“谁还没有个难关?这钱是我要给她的,不是她跟我要的,给我!”

薛红梅不乐意,“我就不给,这钱我还得留着呢。”

“你留着带到棺材里去吗?”傅国胜气急,家里头的存折又不止一个,他又不是把所有钱都给长缨。

这一番话像是火柴点燃了炮仗堆,薛红梅尖叫起来,“傅国胜你你这么说我,你老糊涂了吧!”

糊涂不糊涂傅国胜心里有数,自己都快五十了,再过几年就退休,压根没有什么上升空间。

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他的孩子还年轻啊。

长缨还有长城,还有儿媳妇,他们都是可以栽培的。

虽然这些孩子靠着自己已经拼出了一条路,但现在帮他们点小忙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这些钱给谁都不能给傅畅!”

这是家里最没出息的那个,去读了大学后别的没学会,净在那里花钱了。

一个月给她五十块都不够花的,别人家能用五十块养活一家七八口人呢!

这个小女儿算是彻底指望不上了,傅国胜这个一贯精明的利己主义者这次格外坚定,“把存折给我。”

“不给。”

“给我!”

薛红梅听着冲自己大声嚷嚷的人心肝都颤抖了下,“不给。”她声音比之前弱了些。

傅国胜神色不太好,尤其是在听到外面的声音后——

“国胜,红梅你们没事吧?”

显然,两口子的争吵声再度引来邻居的“关心”。

傅国胜脸色不太好看,“没事,找东西呢。”

他放低了声音,“给我。”

薛红梅倔脾气上来,“我就不……”

“你不给就给我滚。”一贯依着媳妇的人忽的粗暴起来,这让薛红梅彻底傻了眼,“你让我滚?滚去哪里?”

“愿意去哪去哪,不想过就离婚。”妻贤夫祸少,过去这些年他过得战战兢兢,生怕薛红梅出幺蛾子。

长缨的话倒也没错,快五十岁眼看着都要退休的人竟然还这么不知道轻重缓急,这怎么能行?

“离婚,你竟然要跟我离婚?”薛红梅傻眼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了呀,我不活了!”

傅国胜一心想要隐瞒的事情一下子传得整个大院都知道了。

大过年的薛红梅寻死觅活,这让赵春霞觉得这女人好日子过久了简直有毛病,“我得跟长缨说这事。”

钟婶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赵春霞脚下生风的出去打电话。

长缨没想到自己这眼泪竟然还有这般效果,其实她就是觉得总强硬不是办法,想着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没想到这一下倒成了搅家精。

不过既然都顶着这罪名了,那干脆回头再落实一下。

只不过她明天要出海,等回头再说也不迟。

海岛守护者。

长缨想了想,下楼去找徐立川。

家里没人,看着锁着的门她才想起来,立川去福宁县那边调查情况,比她还惨呢。

行吧,就不偷家了。

回家检查了一个遍,长缨打算明天去供销社那边买点东西带过去。

老家那边傅国胜难得强硬一次,回头肯定会给她寄一笔钱来,到时候日子就能宽绰些。

人活着钱没了,这总归是一件令人烦恼的事情。

……

李秘书已经安排妥当,只不过他还是劝阻了一番,“要不我过去,您就别去了。”

海上凉气大,她又是声音沙哑听着不太舒服的样子,别回头吹了冷风生病,这样可不太好。

“没事,我过去看看情况。”

徐守成的爱人姓刘,刘翠兰。

因为家里有老人孩子,一直都没什么正经工作。

“那还是要找一份工作的。老徐同志看守海岛,咱们得解决他的大后方,不然岂不是让咱们的同志寒了心?”

李秘书听到这话点头,实际上领导当着刘翠兰的面说这话,已然不需要自己发表什么意见。

刘翠兰则是一脸的感激,“谢谢傅主任,真的谢谢您。”

长缨拍了拍妇人的手,那双手是劳动妇女的手,粗糙干裂饱经风霜。

“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这些都是应该的。”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把刘翠兰安排到什么岗位上去。

载着几人的船只一个半小时后终于抵达了望山岛。

守岛的徐守成远远看到船只过来还有些奇怪,按道理说还没到送补给的时候呀。

在看到爱人时,他更是奇怪,“你怎么来了?”

刘翠兰气得直捶他的胸口,“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就不知道回家看看吗?”

两口子这般让李秘书多少有些尴尬,他轻声提醒,“老徐同志,这是咱们平川市革委会的傅长缨主任。”

刘翠兰也连忙开口,“就是傅主任带着我过来的,你得跟我回家去,娘不太好了。”

徐守成听到这话身子矮了一截,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家他回不去,“我回去了这里怎么办?”

这个小岛并不算多大,矗立着的一座灯塔。

孤悬海上,为的就是为来往的船只指明去路。

长缨看着那灯塔,“带我去看看?”

刘翠兰还有些着急,想着把人给带回去,然而领导发话让她一时间又没得办法,只能跟着一块过去。

徐守成的住处是一个砖头小房屋,外面有一口锅,旁边几口水缸,里面盛放着的是每次送补给时带来的淡水。

砖头房子里几乎没什么陈设,除了一张床一个桌子两把椅子外,就剩下墙角的衣柜,衣柜外还挂着一套打着许多补丁的军装。

“你是退伍军人?”

徐守成咧嘴笑了下,“是。”

他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简单的回答一个“是”。

长缨从这小屋子里出来,“回去看看老人家吧,陪着她吃顿饭再回来,等回头我想着再调个人过来,到时候你们轮岗工作。”

这样不至于一年到头驻守海岛,连家都不能回。

虽然这是为了千千万万家,可她力所能及,也不能牺牲这么一户家庭啊。

徐守成哪敢答应,“不行,这怎么成呢,这是我的工作。”

“回家去看看老人,这一班岗我帮你值了。”

长缨的坚持让徐守成不知所措。

李秘书劝说,“你去吧,老人家想你,陪她说说话,吃顿饭再回来就行。”

刘翠兰也连忙开口,“就是你赶紧回去,吃完饭再回来也不迟。”

她一开始的确不想让老徐再在这岛上守着,可是市里的领导帮忙在这里看守,还要帮忙给她找工作,她那点小心思早就烟消云散了,现在就想着能拉着她男人回家吃顿团圆饭。

等回头再把他送回来就是了。

徐守成被拉走了,长缨留在岛上四处打量。

小岛面积并不算很大,不过徐守成还是开辟出了一个小小的菜园。

“这海水里面盐分重,得过滤一番才能用来浇菜。”

长缨拿起那锄头,在菜园旁边继续翻地。

李秘书看着干起农活颇是那副样子的人,忍不住笑了下。

“笑什么,我好歹是下乡的知青,真的会做农活,不然为什么村里头的人能信服我?好口才很重要,但你得有个前提,身体力行做好榜样才有资格开口。”

夸夸其谈只会被务实的庄稼人觉得这不是个正经孩子。

“其实大家都不傻,把别人当傻子的人那才真是傻子。”长缨叹了口气,“历史是劳动人民创造的,别忘了咱们可不兴个人英雄主义那一套。”

李秘书好奇,“那您没有崇拜的人吗?”

“有啊。”长缨笑了笑,“不过那也只是我个人的事情,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得分清楚。”

绕了一圈还是没有说,李秘书心中隐约有了答案,他没有说出这个人来,但还是顺着这个话题说,“那只有工作,不觉得人生有些乏味吗?有时候是不是也需要生活的调剂?”

“你是说我没有生活吗?”长缨有些错愕,“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觉得我生活挺丰富的呀。”

她都成了没生活情趣的人,这个帽子大到长缨不知道该如何说。

“妇联的辛主任说,您工作很出色,但不能胜任好母亲好妻子的角色。”

长缨闻言忍不住打去了句,“辛主任知道你把她出卖了,小心下次不给你介绍对象。”

李秘书低头敲碎了那土坷垃,那他可真是求之不得。

“权力大了责任也越发的沉重,既想要做好领导又想要成为好的妻子好母亲那可真是痴心妄想,所以世上安得双全法呢。不过好母亲好妻子多得是,不缺我这一个。可天地之大,傅长缨也就我这么一个而已。”

“你就别担心我的终身大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夜半鬼故事,睡觉时迷迷糊糊听到翻书声

我家胖喵的杰作

它比我爱学习,真是鬼故事o(╥﹏╥)o

第164章 娄越

李秘书一直在暗戳戳的试探, 不管是跟立川还是在自己面前。

至于他是不是想要给自己介绍对象,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长缨没打算把自己的私生活晾晒在大家面前,也不想给那边造成压力。

她自己把握好这个度就行, 倒不用其他人跟着担惊受怕。

长缨的坦诚让李秘书敲土坷垃的动作都顿了一顿,良久之后这才开口, “是。”

天地之大,傅长缨也只有这么一个而?。

她不属于任何人,却又属于任何人。

是他太过于执着了。

……

来望山岛之前, 长缨有考虑过在这里待几个小时。

只不过岛上条件之艰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想要开垦菜地可真不容易,长缨干了没多大会儿就翻不动了,太多的小石子, 这压根没办法再弄。

能弄出这么一片菜园,只怕都花费了徐守成不少时间。

在那灯塔的狭小操作室里, 长缨看到了徐守成的工作日记,一旁的木箱里还装着好些本。

木箱刷了一层清漆, 但外面依旧布满了水珠。

“岛上湿气重。”

李秘书想起徐守成住的那个小房子,被子看起来潮乎乎的,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睡觉的。

长缨翻看着工作日记, 这几乎是一本工作日记, 每天记录的内容不外乎那几项,仿佛一个全然没有个人情绪的机器人。

从今年追溯到63年, 徐守成?经在这里工作十三年整。

一开始是两班制,只不过后来同事离开, 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看守着这海域上的国土, 一个人忍受无边的寂寞。

不能照看家人,缺席子女的人生, 甚至不能为老父亲送终。

长缨看着那本工作日记,眺望远处的海域。

今天天气很好,碧海蓝天十分美丽。

但这样的美丽却并非每天都有,更多的是枯燥与麻烦——

海浪袭来,供给船只不能按时到来,出海船只遇到问题,甚至灯塔的发动机组故障。

困难总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来考验守岛人的毅力。

“每天就这么看着,很容易相看两生厌。”长缨叹了口气,“看海固然能开阔心胸,可每天被海腥味包围,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秘书稍有迟疑,“可以提高守岛人的待遇,这样的话来这边工作的人或许会多些。”

人多了,就不会逮着一只羊薅毛了。

“待遇是要提高的,另外就是两班倒的话需要在陆上安排另一份工作。”长缨大概有想法,“等回去后开个会商量下。”

倒也不是她十分民主,只是有些事情可是得让其他人知道,不然还以为在这里看守海岛是个极为享福的事情呢。

实际上长缨还没回去,家属院那边就知道这位领导去了望山岛。

“她去那边做什么?”

“看望守岛的士兵呗,这说明人家长缨主任心系群众,哪像你们似的一个个睁眼瞎。”钱一水埋汰了一句,刘翠兰年年过来虽然有几分狼来了的架势,但人家男人在岛上一年到头不见得回来,哭下委屈不应该的吗?

有时候啊,干部当久了真是把自己和群众隔离开。

亲爹妈也是这样,拦不住钱一水吐槽。

钱有财老脸一红,“主要是这事他不好弄。”

没人乐意去岛上呆着嘛。

他去过一次,待了几天,头一天还觉得新鲜,第二天就盼着有人送物资过来,等到第三天那是彻夜睡不着觉啊,被子都能拧出水来,你让人怎么睡?

没人乐意待在那岛上。

“所以你们这就抓着实诚人收拾呗。”钱一水撇了撇嘴,“还得人家傅主任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被女儿埋汰惯了,钱有财呵呵一笑,“你最近经常去机械厂,那个苏老师搭理你了吗?”

打蛇七寸,钱有财可知道女儿的软肋在那里,一句话让钱一水脸红了几分。

“那个苏老师眼界高,也没想着在这里住下,等这边忙完他就回去,你就别折腾了。”钱一山也在机械厂那边,多少还清楚些内情。

只是这话说了用处并不大,“我知道,我只是想听他讲课而?。”

她当然知道,那么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自己可能高攀不上。

可人就是管不住自己啊。

能压抑住内心的渴望,没把人吓跑她?经很厉害了。

“哥你就别泼我冷水了,我知道。”

“这有啥,我家一水还能配不上他吗?回头我去跟他说说看。”钱有财最是疼爱这个女儿,瞧不得女儿这种小模样。

钱一山听到这话看了眼老父亲,“我看你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钱有财多少有点心虚,“哪能啊,不至于吧。”

在女儿面前刚留下壮志豪情,现在就退缩未免有些不合适。

钱有财打定主意,自己去看望看望总行吧?

你看领导都去海岛看守驻岛老战士了,自己去看望前来支援的专家,这也合情合理对吧?

下午的时候,钱有财去市招待所那边看望苏乔。

但扑了个空。

“苏老师去机械厂了,说是有点新想法,想着再试试看。”

这也是个工作狂。

钱有财忽的觉得自己这感慨不太对劲,为什么用也呢?

他站在那里思索了片刻,想到另一个工作狂。

“工作狂才不能在一起呢,那样铁定过不下去。”

两口子过日子需要互补,性格、工作相互弥补,如果都忙都争强好胜,这种工作上的习惯很容易带到家里去,日子哪还能过得下去?

不合适不合适。

钱有财还是觉得他家一水更适合,而且沂县一个县城难不成还能比平川这个市好?

县城都能待,没道理不能留在平川啊。

就是缺一个契机而?。

钱有财一贯是有几分口才的,只是在看到此苏乔碰了个钉子后,向来口若悬河的人这会儿变成了哑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问苏乔一个人过年是不是有些冷清。

人回答说“习惯了”。

这回答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

钱有财脸上笑意都有些挂不住。

“这苏老师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开口,我们一定想办法满足。”

苏乔点头,瞧着站在那里的中年男人忽的想起来一件事,“傅长缨在家吗?”

他有些事情想要跟她谈谈。

“长缨主任今天出海了,估摸着傍晚就能回来,苏老师你找她有事?要不先去我家坐坐,等她回来就是。”

没机会也要创造条件上。

然而苏乔拒绝了这一提议,“不用了,也没什么事。”

再度碰了软钉子的人也灰了心,难怪儿子跟自己说那话呢。

这着实不是个好女婿的人选,太冷冰冰了,没点活人气。

不好不好。

还不如小徐呢。

这个念头让钱有财又开始权衡起来。

徐立川是长缨的亲信,从沂县带到了平川,又是从秘书直接升到办公室主任,现在更是和班子里的副主任、委员干一样的活。

这前途不是一般的光明。

人性格也好,踏实能做事。

要是说有什么毛病的话,大概就是暂时没成家的打算。

之前妇联的辛主任搞的联谊会,听说小徐去了在那里嗑瓜子看热闹,就是去瞧热闹而?。

有几个相中他的,但人一个都没相中。

大概是跟在领导身边时间久了,眼光都挑剔的很。

钱有财叹了口气,他倒是挺中意的,奈何自家女儿不喜欢这个调调的啊、。

算了,找她自己喜欢的吧,找不到当老姑娘也没什么,反正自己养得起。

钱一水浑然不觉自己的终身大事在老父亲那里?经拍板定案了。

她正忙着学习算题呢,那是找苏乔要的题目,她有点解不出来。

一下午看着那些符号,钱一水觉得自己脑子里都是浆糊。

听到李秘书的声音时,她抱着本子出来,“长缨姐,你能帮我做个题吗?”

徐守成在家吃了顿迟到的团圆饭后回到望山岛上,长缨终于回了来。

身上带着湿气,只是额头有些烫。

她看着活蹦乱跳的钱一水,笑着让人上楼去她家。

那倒不是什么复杂的题目,几个化学反应公式而?,帮着钱一水解答后,长缨觉得自己头疼的厉害。

也不知道钱一水什么时候走的,她躺在沙发上休息,迷迷糊糊听到了家里电话响,只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去接。

电话不死心的响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任何回应。

“没人接吗?”

“大概在忙吧。”青年放下电话,“谢谢。”

他原本还想着提前通知一声,省得回头再惹了人不愉快。

然而现在看来,只能给一个惊喜了。

或许是惊吓也说不定。

平川火车站值班室的工作人员看着背着重重的包小跑着远去的人,要不是这小伙子长得一身正气又是个当兵的,他还真有些怀疑这人的话。

不过也没事,新领导来到后市里头风气正了很多,这小伙子要敢冒充当兵的,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

长缨隐约听到敲门声,她迷迷瞪瞪从沙发上起来,觉得浑身都疼。

骨头像是被小锤子敲击了一番,渗进去了一堆冰碴子。

长缨一下子坐回去,眼前一片黑。

感冒了。

跟头些年差不多。

只是那次好歹还有立川照顾她,现在立川人去福宁县调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或许应该听李秘书的建议,家里头请一个保姆,反正费用是组织承担又不用她自己花钱。

有时候有个人陪着自己说说话也是好的。

一个人总是太孤单了些。

人生病的时候格外的脆弱,长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以至于有冷气从外面蹿进来时,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窗户很快又从里面关上,跳窗进来的人迅速的摸到了灯绳。

屋里头明亮了起来。

只不过这个闯进来的人让长缨头更疼了,“你是谁?”

她不认识。

发出声音长缨才意识到,自己这次病的还挺厉害,跟小猫哼哼似的。

这会儿就算想要喊救命,只怕家属院里其他人都听不到。

“我说你怎么不接电话。”

长缨支撑在沙发上,看着人倒了杯水端过来,“家里头有退烧药吗?”

“没有。”口渴的要死,长缨也没再管这人到底什么来路,她喝了大半杯水才觉得稍微好了些,“你是娄越?”

虽然身子烫的厉害,但意识还是清醒的,这熟悉的声音让她一阵排除法之后,找到了它的主人。

娄越。

除了他还能是谁?

“是,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躺一下就好。”长缨没客气,“麻烦扶我到床上。”

作为一个领导,连生病的权力都没有。

除非像邹光明那样骨折必须静养。

实际上,想要在仕途上走的长远些,不止要运气好、脑子好,更要身体好。

一把手是病不起的。

长缨身上没什么力气,寒气入体肆意搞破坏,她这次病来如山倒,只能用土法子来退烧,“冰箱里还有个冰棍,你用毛巾裹一下拿给我。”

娄越看着发号施令的人,“嗯,你先躺下休息。”

半边身子都倚在他身上,就这还在逞强。

倒是和傅长城一个德行。

将人扶到床边,娄越帮忙把人安置在床上,看着那大红牡丹的被面他笑了下,“这是你们村里人送你的被子?”

生了病的人脸上泛着一阵阵潮红,然而那及得上这被面上的牡丹国色天香呢。

长缨这才看清楚娄越的长相,瘦高个留着寸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你是双眼皮呀。”

这莫名的喟叹让娄越愣了下,“是。”

“真好,将来你的孩子不会丑。”

真以为自己听不见吗?

娄越掖了掖被子,去那降温用的冰棍。

只是打开冰箱,他并没有发现里面有什么冰棍。

大概烧糊涂了。

冰箱上面放着一瓶酒,娄越不假思索的拎着酒瓶过去,“冰棍没了,要不我用酒来试试?”

“也行。”长缨觉得嘴巴里黏糊糊的发苦,“肯定是被立川偷吃了,他也不嫌凉。”

娄越看着生闷气的人,咬开瓶盖,“那回头多买点放冰箱里,让他一次性吃个够,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偷吃。”

长缨扭过头来看着他,“你怎么一肚子坏水?”

酒精味弥漫开来,甚至还有些直接滑落到她的眼角,长缨连忙闭上眼睛,“你想要杀我就直接说,不用这么麻烦。”

娄越有些愧疚,连忙用毛巾拦住那酒水的去路,“不好意思有些紧张,我尽量克服。”

“你翻窗户进来都不怕我报警,现在紧张什么?”长缨将这人盖棺定论,“油嘴滑舌不靠谱。”

他应该不是娄越,怎么会是娄越呢。

霎时间戴上这么一顶大帽子,娄越也只是眼神晦涩了下而?,“家里真的没退烧药?”

“没有,我身体一向……”

一个病人也没资格说这些,长缨很自觉的闭嘴。

娄越看着闭眼不说话的人,小心的用沾了酒的毛巾在她额头擦拭。

他倒是照顾过伤员,被悉心照料的战友伤愈后向他表达感激之情,“照顾得很好,下次不要别再照顾人了。”

仿佛自己不是照顾人,而是在谋杀。

如今面对这瓷娃娃似的女同志,更是轻不得重不得。

“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长缨睁开眼看着笼罩在自己身上的一团阴影,“哪里不一样?”

“有点皮。”

长缨:“就有一点吗?”

“说实话,挺多的。”

书信往来中的傅长缨是一个热忱稳重的女同志,眼前这个却截然不同。

他好像来的不是时候,看到了她颇是狼狈的一面。

饶是如此,年轻的女同志依旧苦中作乐,牙尖嘴利不饶人。

这和她哥又是不同的性格。

哪怕生在无边黑暗中,这人也能萌出嫩嫩的芽开出小小的花。

“你有着永远热忱的绿色与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长缨:我是小草?

第165章 居心

室内格外安静。

长缨看着一遍遍帮自己擦拭额头的人, 她闭上眼睛发号施令,“帮我擦擦脸,谢谢。”

“你不问我为什么忽然间来这里吗?”

毛巾在脸颊上移动, 带走了潮红之外的几分热意。

“哪有什么忽然间的决定,蓄谋已久的呗。”长缨刚说完就咬到了毛巾, 她睁开眼睛瞪了娄越一眼,从那“不好意思”中分明看到笑意。

“是蓄谋已久的没错,总要看看我的对象长什么样吧?她忙得连一张照片都不给我, 傅主任您给评评理,觉得这合适吗?”

“傅主任病了,不想说话。”

长缨是用完就丢,“我好多了, 谢谢娄团长。”

看着一扭身侧卧背对着他的人,娄越将床头的酒收了起来, “病了要吃东西才能好得快些,我去给你做点饭吃。有什么想吃的吗?”

长缨没吭声。

娄越自知理亏, 也没再追问。

说好了只是相互打掩护,甚至往难听里说是长缨给他打掩护,毕竟从这段关系中她得不到什么好处, 甚至平白多了一段感情史。

只不过碍于情面和曾经欠下的人情, 不好意思不答应罢了。

然而他忽然间过来探亲,用意自然不用说。

哪怕是不揭穿, 家属院里其他人又不是瞎子傻子,多少会议论一番。

自己到底什么心思娄越清楚的很, 他理亏, 理所当然的承受着对方的怒气,准确点说是对方的不搭理。

只是这家里实在没什么东西, 娄越在厨房检查了下,最后只发现了几颗土豆三颗鸡蛋,还有长芽的迹象。

“墙上红绳挂着的钥匙是立川家的,他家里还有米面油你可以下去拿来用,立川住在一楼从左数第二户,门口窗户那里放着一颗仙人球。”

娄越看了眼发出声音的人,显然吃对她更有诱惑力。

“我去去就来。”

长缨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紧绷着的身体伴随着脚步声松弛下来。

娄越和她……好吧,其实她并没有想象过娄越长什么样。

只不过这人为什么呢。

又没见过自己,怎么就图谋上她了。

想不明白。

她觉得自己头又开始疼了,扯了下被子干脆睡觉。

越是想睡越睡不着,好长时间没听到开门声,长缨一度怀疑立川家里有机关,娄越被机关给暗算了。

不然不就是下楼去拿个米面粮油,怎么还能这么折腾?

又或者这人不是娄越,就是一个乔装了的小偷,惦记着立川家的那些过节福利?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人心不古啊。

长缨挣扎着坐起来,扶着墙走出卧室,刚到客厅就看到门被外面打开,青年似乎带着风霜回了来,眉眼间带着惊诧,“怎么起来了?”

“想喝水。”

长缨的借口并不高明,娄越之前给她留了一杯水在床头。

谎言被揭穿,长缨面不改色,“想吃巧克力。”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巧克力来。”娄越笑着揉了揉长缨的脑袋,“不过你现在感冒少吃这些甜腻的,我给你做点饭吃。”

长缨有些不太乐意,生了病的人总是仗着身体不舒服肆意妄为,她也不例外。

“你把立川家都搬过来了?”

她看到堆放在门后的东西,似乎那些过年福利都被这人扫荡了来。

“他家乱糟糟的容易招老鼠,你帮忙看着点别浪费粮食。”

长缨:“……”比厚颜无耻,自己哪是娄越的对手啊。

可真是睁眼说瞎话,徐立川可比她爱干净,家里头收拾的窗明几净,从来不会招老鼠。

“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得养只猫?”

“那倒也行。”娄越找了个有靠背的椅子放在厨房门口,“傅主任坐在这里监工如何?”

长缨懒洋洋的伸胳膊让人搀扶着自己过去,“你帮我拿本书过来,就我书桌上那本书,笔也带过来。”

娄越从善如流。

虽然只是一个人,但长缨该有的待遇还是有的。

厨房、卫生间、书房应有尽有,只不过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人不算多勤快,家里头有点乱,不如一楼那里收拾的干净。

大概也是因为这房间大了的缘故,收拾起来都有些麻烦。

娄越在书房里看到那一溜的书,倒是比客厅和卧室干净整洁许多,仿佛这里才是她日常所在。

桌上那是一本苏联小说,俄语原版。

娄越把书拿过去,“怎么在看这个。”

长缨笑了笑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把书递给长缨后去厨房里做饭。

病人有病人的自觉,比如能不去捣乱就绝不动弹,长缨在那里翻看书,抬头看到娄越在削土豆时,她开口说道:炝土豆丝的话多放点醋,好像还有些辣椒,你放两个红辣椒就行。”

她不是太能吃辣,但是这会儿得吃点辣驱寒。

“不炝土豆丝。”娄越打算做土豆饼。

长缨也没多问,管他呢,能吃到饭就行,她中午在望山岛呆着,就吃了一包饼干,现在肚子饿的厉害。

想到望山岛,长缨忽的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事,“你先忙,我去打个电话。”

趁着自己这会儿正病着身体孱弱,不要浪费这打电话的好时机。

娄越把土豆丝削皮后简单冲洗了下,开始切丝。

土豆丝需要细一些,将土豆本身所含的淀粉冲洗掉,再用鸡蛋液搅拌面粉,小小的火在平底锅上用少量油煎一下,味道十分不错。

娄越找出厨房里的平底锅,正打算煎土豆饼,依稀听到书房里的声音,“爸爸,是我,长缨。”

傅长城离开部队前喝多了,倒是说过自家的事情。

言辞间流露出大妹与家里极为不和的意思。

当然他更多的是埋怨父母偏心,只知道娇宠小的,对大女儿不管不问。

如今长缨这略有些沙哑的娇滴滴一声,倒是让他有些怀疑——

酒后吐真言的傅长城难不成说错了?

厨房里油碰到水的滋滋声不断,书房里是长缨的啜泣声,“我真不知道会惹得爸妈你们闹矛盾,早知道这样我打死不接家里的电话,也就没事了。”

傅国胜听到女儿声音沙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今天出海去看望守岛的战士,回来后有些头疼,爸要不你把电话给我妈,我给她道个歉,让她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