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和卡顿相比, 卫文远脾气明显好得多, 即使看见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也没生气，反而继续笑着给顾秀递了个抱枕。
眼见顾秀同样笑着接过，两人这一幅相处甚好的模样直接给卡顿气笑了。
“我说，你这故意招我了？”
扬眉，不顾对面女人疑惑的神情, 男人邪笑着逼近几分，看着仍然不动声色捧着茶杯的男人压低嗓音。
“就算我不喜欢，她也是我的女人, 离她远点。”
“咳咳咳……”
惊人者，人恒惊之, 顾秀这下是体会到当初卡顿被吓的心情了。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呛到气道里，一时咳得惊天动地，而眼见对面两人伸过来的双手也慌忙地摆摆手拒绝，只自己拍着胸口顺气。
见她只是呛到卫文远也就只是把手边的纸递了过去, 然后转过身，看着还近在咫尺的卡顿笑了笑。
“你刚才说什么？”
“怎么, 还非要我自己说明白。”
蹭掉指尖的饼干碎屑, 男人先是指了指还在拍胸口一时说不出话的顾秀, 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顾安的房门。
“想靠他们让我跟你妥协？你未免太高估了自己。”
金色的发丝扬起，不屑的气息几乎不用说都能感受的出来。略微想想前后发生的事以及这两天对方的反应，卫文远难得一时说不出话，只反问回去。
“你是说，顾安是你的……”
“儿子, 不就想瞒这个吗，非要亲自来这儿找我不就为了这事？”
敲敲桌面，卡顿懒得看对面家伙道貌岸然一脸无辜的蠢样，只扭过头望着这会儿一脸惊喜（惊悚？）的顾秀笑了笑。
“怎么？你自己不也怀疑，还不敢信？也不想想就顾安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可能只——”
“滴滴……”
打开光脑，解锁已经在被破解边缘徘徊的防火墙，知道对方的性子卫文远也没想多说什么，只把基因序列直接列在了三人眼前。
原本瞒着卡顿是为了防止对方趁自己不在做什么，现在却是不用担心，另外涉及到之后的合作这也瞒不住，也不需要瞒。再加上顾秀在这儿，正好一次性说清楚。
“人类染色体，三级结构，空间序列正在解析……基因编码已呈现，被检人的等位基因均可从所提供的原始基因库中找到来源，比对结果为完全匹配，两者存在血缘关系。”
机械音理智的在几人阅读文字时顺便提供了诵读服务，而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悬浮的屏幕上也有了新的变化。
一串串复杂的基因数据消失，两张清晰的照片呈现其上。从发色，肤质到瞳孔，各个显性基因或者隐性基因所呈现出来的外貌特质也一一比对，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看，这才是真正的父子没错。
空气一时沉默，刚才还大放厥词的男人脸色最为僵硬，而对面的顾秀也没好到哪儿去。
好不容易从被惊吓的呛咳中缓过来，却又陷入更深一轮的讶异。
低低的压抑轻咳声从指缝中流出，避开对面望过来的关切目光，顾秀忍不住拽紧衣袖，飞快的回想着以往的景象。
从第一次见到卫文远开始，顾秀就确定自己的确没见过对方，毕竟就算当时才醒过来记忆理得还不通畅，但这就像触发式机关，只要有什么东西刺激提醒不可能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再来当初对方也很明显同样不知情，所以这中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皱眉，顾秀并不是很关心导致这种事情的原因，让她真正慌乱的是对方的身份。
作为曾经的内宅主母，顾秀最是清楚上位人对子嗣的看重。哪怕如今是星际年代，但只要阶级差别还存在，就不能完全说什么平等。门当户对的观念再强势不过，更何况对方是那样厉害的身份。
无意识咬了咬唇，顾秀脑海里忍不住想起最开始知道对方身份时搜索出来的信息：卫文远，联盟第三军上校，SSS级精神力，毕业于联盟军事学院……
光辉的履历几乎是在明晃晃的昭示着所有人对方未来的不凡之处，而这样的人所能匹配的另一半自然不言而喻。
在这种情况下，假如出现了一个完全低于所有人期待的意外，那他会怎么做？他的家庭会怎么做？
苦涩的铁锈味在嘴中蔓延，曾见过父亲下令直接将孩子从外室那里夺走的顾秀心尖止不住一阵颤抖。
她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种意外，这一世原身的记忆脑袋里一直都很清楚，但是关于上一世以及到底怎么来到这里的经历却一直都很模糊，只偶尔回忆的起些只言片语。
虽然不知道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顾安肯定是过得不好无人照顾的。因为这个原因，顾秀也一直以为孩子父亲这个角色应该不会在母子两人生命中出现。
若不是这次看这位克鲁恩老师形迹可疑又频繁出没于顾家老人所在墓园和自家住宅附近，她也不会陡然想到这一茬。
可若真的是他倒还好……
低垂眼睫，女人只觉得双目发胀，意识到不对后忙急急的仰起头侧望向另一方，费力压制住突然涌上来的情绪。
表面上好像是顾安在依赖她，但顾秀自己清楚，顾安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最大勇气。如果没有他，即使这个时代美好的堪比幻想中的仙境，顾秀也只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
佛说一切皆有因果，万事皆有来处。而她，是为这个孩子来的。
即使到如今有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有了自己的目标，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对这个世界全新的认识，但她还是最初那个为了这个孩子而莽莽撞撞奔赴而来的孤魂。
从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的封建南朝到信息爆炸的星际时代，从高宅大院内的深闺主母到满身污点的单身母亲，从养尊处优的权贵生活到贫穷脏乱的小院生活……一桩桩一件件，远远没有那么容易的。
她也曾看着窗外截然不同的星象夜色垂泪到天明
她也曾因为不善洗衣打扫而弄得全身淤青
她也曾数着零星的星石担忧的半夜哭醒
……
这些哪怕是原身那个从小长在这个时代的女孩都忍受不住，更不要说从小娇养长大连最基本的电力能源都搞不明白的顾秀。
但即使是这样，即使有很多难以适应的地方，即使比曾经被逐回娘家的生活还要艰难，顾秀还是甘之如饴的坚持了下来。
因为她能感觉到那个孩子真实的在需要她，比任何一个人都需要她，哪怕装的再凶再不听话，自己在这孩子心里也是最特殊的那个人。
可以后……还会是吗……
57.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天
茫然的闭上眼, 顾秀不可抑制的想着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带来的一系列变化。
如果说最开始她的存在只是为了更好的教养孩子，那无疑，现在的卫文远能做的更多, 更好。甚至, 在这件事上，或许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双手交握，女人用力的指尖发白，屋外的寒意此时也仿佛丝丝缕缕的浸透了进来，顾秀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不等她冷静下来, 下一刻，肩头已经先一步传来厚实的暖意。
“别担心”
小心的把搭靠在旁边工作椅上的外套披在女人身上，看着顾秀眼中努力掩饰的紧张慌乱, 男人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对于顾秀这样一个在如今看来年轻的过分的单身母亲，其实卫文远从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
不仅仅是奇怪对方怎么会这么年轻就有了孩子, 更奇怪的是她整个人所呈现出来的性格特质。不像如今大多数的年轻女性那样充满了热情上进的生活态度，大方爽朗这些推崇的审美方向也完全和她背道而驰。
虽然说每个人的性格本就不一样，但按照他的了解来看，还是传闻中的刁蛮任性比较符合对方的成长经历。
也许真的是幡然醒悟吧, 就卫文远和对方相处这段时间的经验来说，他也不敢相信一个人前后反差能这么大, 但不可否认现在的顾秀很优秀。
自食其力、勤劳刻苦、与人为善、睦邻友好……这些都是她显而易见的长处, 虽然偶尔有些奇怪的小古板, 看着像是不善与人交际，实际上却心思细腻，很为人着想。
不知不觉的一一列举出对方的优点，等反应过来后卫文远都忍不住有些微微愣怔，注意到顾秀有些发红的眼尾时更是心头一悸, 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结果出来后首先就是调查五年前顾秀的活动轨迹和他的重合点，随后自然推算出出事的准确时间和地点。
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只怕也不一定能找出什么线索。
除此之外就是调查母子两人这些年的生活，当然这份报告如今不止卫文远自己看过，卫家如今的家主只怕也翻阅了不知多少遍。
其中关于顾秀前后的反差表现自然引人注意，但更令卫文远惊讶的是一份连母子两人都不知情的诊疗记录。
“卧槽槽槽！卫文远你他妈的有病吧！！！自己有没有儿子都不知道？还要老子给你背黑锅？我槽尼玛！”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愣神了许久的男人这会儿直接气的大骂起来，整个人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指着旁边人的手颤抖的停不下来。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遇见姓卫的他麻痹的就没一件好事，风头被抢就算了，他妈的现在连儿子也被抢？不对，我呸！那根本不是他儿子！！
那他这一天都干了些啥？？？
疯狂头脑风暴的男人费劲回忆了一下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再想想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原先为了显摆故意没管甚至还刻意凑上去意图炫耀的行为简直是TM得疯狂打脸。
忍不了了，忍不了了，这他妈还能忍就不是男人！
想到这儿，刚才还手抖的不行的男人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当然，被攻击的对象一个轻巧的转身就避开了。
注意力从顾秀身上收回，看着气的直咬牙的卡顿，卫文远沉了沉眉，突然也觉得不耐起来。
真以为他对谁都好脾气了？
“走，出去！也让我们这些小人物看看卫大少爷这些年养尊处优的成果。”
怪腔怪调的嗓音，卡顿能有多嘲讽就有多嘲讽的看着面前这个故意误导的王八蛋。
“别说你还真沉得住气，怎么，是嫌弃自己的女人儿子——唔”
话到一半，顾秀只看见身前闪过了一个残影，伴随着轻轻的闷哼声两个男人已经冲出了窗外。
方才吃涮锅为了透气她故意把窗子半开着，这会儿却是完全的敞开了来，晚风伴着夜雨一起窜入屋子，顾秀赶忙起身看了看。
两个男人的动作都很快，就一愣神的功夫这会儿已经看不清人影了，左右望了望，确定连声音也没有后顾秀抿抿唇，把窗子再度虚掩上。
少了两个人，屋内陡然寂静下来，捏捏眉心，顾秀坐回了沙发，捧着水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和屋内不同，远处的高空上即使雨势正酣，仍然可以看清两个人影交错时机甲摩擦出的火光。
豆大的雨滴珠串般砸落在冰凉的机械上，可却没有引起一丝声响，沉重的甲壳随意的划过，又拦截住了一片雨幕。
望了望两人的高度，一拳击打在对方手臂，同时也被踹了一脚胸口的男人冷哼了声。
“别娘们唧唧的装，用你的精神力，老子也让你看看什么叫实战。”
“呵”
歪歪头，避开对面微缩飞船机器人射过来的组激光，对这所谓的实战卫文远还真是意料之中，下一刻，庞大的精神力直接压着人往下移了几分。
两个人虽然暗地里被联盟拿来较量了不少，但真的实打实动手倒是第一次。除了卫文远卡顿也没有遇上过其余精神力等级更高的，而因为卫文远的存在，他也不喜欢依赖精神力，更多的时候是使用各类辅助机器人。
但事实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辅助都是白搭。
甩甩头，连思维都迟滞的感觉确实新鲜，下一刻，因为闪躲不及男人直接被踹的半跌下身。
仰头，看着对面气势凌然的黑色机甲，男人握紧了拳。
SSS级精神力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那群家伙要跳脚啊……
漆黑的夜色虽然挡住了大部分人的窥探，但那是在没有使用精神力的情况下。现在两个高达S级的精神力对撞，如果不是下面的人反应及时，早就触发警报了。
擦擦汗，好不容易休息又被叫来加班的后勤人员们有些无奈，两人再打下去，能量溢散的太多他们可也瞒不住了，不是卫上校自己说要保密吗，这可……
抓抓仅剩不多的头发，后勤人员们想自闭了。但幸好卫文远是一个十分体贴又合格的领导，没等他们烦恼太久，就单方面的结束了战斗。
“嗯？精神力是不是撤了？快把探测器敏觉度调高点看看。”
“撤了撤了”
调了调仪器，眼见原本要破格的能量值瞬间又跌回起点，恢复成舒服的绿色平稳波形，几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没出问题就好。你们几个先去休息吧，剩下的就今天值班的人继续守。”
拍拍胸口，后勤队长眼看好几个接连加班没睡的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也就忙示意换班休息。
只可惜角落里眼圈最黑的那人回了他一个勉强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身前负责的红外线位移图像检测。
“还是别了，等这两位下来了再说吧。”
“……打完了还没下来？”
转过头，众人瞅了瞅位移图像后陷入沉默，这班，看来还得继续加。
隔壁栋苦逼的后勤组继续熬肝，位于监控范围内的顾秀同样心神不宁，一遍遍的摩挲着水杯，直到杯中的热茶都凉透时才站起身转了转。
屋内的光幕还没有撤，怕脚步声吵醒顾安，顾秀也只敢在光幕范围内转悠。不知道转了第几圈时，屋内终于再度有了响声。
转过头，原本虚掩的窗已经被严实的关上，昭示着最后的风雨也一起牢牢的被锁在了屋外。
58.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天
背对着顾秀挂上窗锁拉好窗帘, 转过身，卸去机甲的男人比之前进屋时看着更狼狈了几分。
也亏得顾家阳台的窗户大，否则这一进一出的还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卫先生, 你……要不要上点药？”
看着对方自手背蜿蜒而上的血迹, 顾秀皱皱眉，没想到两人竟然来真的，下手还挺重。
而看着顾秀的表情，怕吓到她卫文远也只随意的把手藏在身后，摇头笑了笑。
“不用, 我机甲内置的医疗系统会自动修复。”
说完手腕动了动，再拿到身前时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了，连一个伤口都没有留下。
惊讶的瞪瞪眼, 最后顾秀也只顺着略过了这个话题，只是看着反锁的窗台, 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那个克鲁恩老师他人还好吗？需不需要和他再聊聊？我感觉他好像误会了很多事，而且我也有些事想问问他。”
“放心，他没事”
摇摇头，不提精神力压迫造成的损伤, 光是体术就至少断了对方两根肋骨的男人肯定的做出保证，说完不等顾秀继续询问, 直接了当道。
“我刚才顺便和他解释清楚了, 你不用担心会有麻烦, 至于其他的可以问我，你想知道什么？”
“我……”
张嘴，明明满肚子都是话，可真要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无意识的抠了抠衣角，顾秀只觉得嗓子有些噎。
到底没急着脱口而出, 向后退几步坐下，咽下一口已经彻底凉透的茶，顾秀感觉乱糟糟一晚上的脑子也清楚了些。
“卫先生，先坐吧。”
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女人的神色平静了些。
“不好意思，你能从头到尾给我解释一遍吗？”
歉意的笑了笑，顾秀缓慢而坚定的道。
“实话实说我现在心里有些乱，也不太能理清整件事的头绪，如果不着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先给我讲讲整件事的经过？”
作为当事人，顾秀自然有很多疑问，但也有很多不敢问。
她不知道哪些事是她能知道，哪些事又是她不能知道。所以即使憋了一大堆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但无论是为了已经没有机会得知事情真相的原身，还是为了她和顾安两人的将来，她都想尽可能的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由来。
对于这个请求卫文远停顿了一瞬，微微点头。
“当然可以”
从顾安身份被验证的那一刻，无论想还是不想，暂时顾秀都已经脱不了身。只是怎么说，说多少也是个问题。
沉吟半晌，男人终于缓缓开口。
“这件事，要从五年前开始说起。”
五年前，两人确确实实的素不相识，却不巧的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相遇。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目前还不清楚，但是检验报告的内容已经说明了不对。
从自己可能遭遇暗算后碰巧遇见顾秀一直讲到被注射会导致记忆缺失的菌体，期间省略了一些东西，但大部分内容也没漏下。毕竟具体情况本就还在调查，能说的也不多。
除了这些还有就是这次被卷进来的事儿了，涉及到需要保密的东西自然也全都隐瞒了下来，可剩下的事情串一串，顾秀还是能了解个大概。
“所以说你怀疑一直有人秘密拿你做实验并且这个实验之所以没成功可能和我有关？”
总结出一个复杂长难句的顾秀好小心才一口气说完，并且还没咬住自己差点就打结的舌头。
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绕，忙又简洁的问了遍。
“有人拿你做实验？这个实验还和我有关？”
“嗯”
男人点点头，顾秀越发惊讶。
“……那你现在还好吗？还有是不是弄错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啊。”
“还好，只是暂时需要停职调查。”
对于目前唯一的SSS级精神力人员，联盟内的重视可以想得出来。如今还没想到解决他精神力基因链问题的办法，这种情况下如果再任职，万一真出现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可就糟了。
另外他缺失的那段记忆明显还有隐情，之前敌方掌握的军用破解码就说明对方肯定还动了其他手脚，为了以防万一停职是最好的安排。
“克鲁恩的真实身份暂时不方便告诉你，但他对于精神力数据流这一项目的研究一直走在科研的最前列，而在旧城区你曾经住的屋子里，他检测出了残余的类精神力辐射波。”
沉眉，意识到顾秀可能不太理解这些专业词汇，男人又换了个说法。
“简单来说就是刚才提到的我精神力基因链上的异常辐射值，和你屋内检测出来的辐射波的频率有部分相同的波动。也是因为这种波动的影响才暂时稳住了我原本濒临崩溃的精神力，所以他才会接近你们。”
精神力是一个太过虚拟的能量概念，针对这方面的研究有很多种亚类和方向。其中数据流是一个比较冷门的选择，不是说不受欢迎，而是难度太大发展的起点太低。
将能量波动换算成数据流分析，目前而言最厉害的就是卡顿。
这家伙本身精神力等级就高这点为他奠定了最好的研究基础。甚至有传言说这家伙为了试验曾几度把自己搞到精神力暴动，就为了得到几项实验数据。
不管怎么样，从对方仅仅能在顾秀住的屋子里就找到线索来看，想要解决卫文远的问题还真就离不开他的研究。
“那也不一定是我啊，会不会是耶奇先生？毕竟他的精神力等级比较高，那间院子原本也是属于耶奇先生家的。”
皱眉，顾秀始终不敢相信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毕竟顾家祖辈大多都是普通人，就连已经去世的顾父顾母也都没有精神力，否则也不会一则意外就夺走了两位老人的性命。
对于这个问题卫文远也不奇怪，只继续道。
“不会，因为在这里也检测出了相同的辐射波。”
看着顾秀，卫文远提醒道。
“应该说，只要你停留时间长的位置都能检测到这种波动。况且克鲁恩刚才刻意试探了一下那位耶奇先生，即使在情绪波动较强的情况下他的精神力也没有任何异常。不过——”
停了停，男人还是继续道。
“不过也有意外发现，可能因为受到你的影响，他的精神力稳定性比在新城区报备的情况要好很多。所以我们猜测，你身体所发出的这种波动应该是无差别的影响精神力。”
无差别的影响精神力，只要靠近都会在无意识中受到影响，甚至这种影响力很明显有大小之分。也许是因为卫文远自己精神力等级高敏锐性强的原因，至少让他察觉那几次就能明显感觉得到自己的精神力被安抚。
而听完他的这些分析，顾秀却是脸色忍不住白了白。
“无差别……那安安了？安安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帮他检查看看，他一直待在我身边没问题吧，这东西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妨害？”
等了这么久，这还是自表明身份后两人第一次提到顾安，看着一脸忧心的女人，卫文远声音越加温和。
“别担心，没事。这种波动没坏处，甚至按照目前的结果来看，还对精神力的引导有独特的作用，顾安跟在你身边反而对他有益。”
“那就好”
这个结果很明显是让人惊喜的，至少顾秀就立马松了口气，只是提到孩子，原本被两人刻意忽视的问题也摆到了台面上。
抬眼看着卫文远，之前还没发现，但现在看来，其实顾安有些地方挺像他。
又喝了口茶，顾秀嗓音低哑。
“卫先生你们……想认回安安吗？”
59.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天
熟悉的顾秀式问话, 柔软无害却戳人心。
看着捧着杯子安静重复着喝茶动作的女人，卫文远皱眉。
同样的情况，如果是他军中的那些女兵会直接敞开嗓门要么喊着负责要么让他滚蛋, 就算是再笨的女人这会儿也知道要么顺势示弱占取道德高地, 要么也会先诉苦强调这些年有多么不容易。
不管是哪种人，不管面对什么情况，大多数人总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谈话方式，不是心机，而是习惯。
习惯对自己好一点, 是人的本性，也是这个时代从小就被灌输的教育理论。
可顾秀没有，心思玲珑的她面对这种情况却选择了最傻的方式, 也是最无力的方式。
没有抱怨，没有质问, 没有谈条件，没有出难题，只简简单单的问着对方的需求，几乎是最好打败的对手。
这样的顾秀, 柔软的让人心疼。
卫文远不相信以她的聪慧会不明白自己所处的困境，明明那么看重顾安, 明明知道只要自己应对的好也完全可以跟卫家谈条件,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放弃争取自己的利益, 完全以顾安为重。
叹了口气，想到那份诊疗报告，卫文远实在是想不通一个人反差这么大的原因。
调查显示原来的顾秀自私极端，但现在的她和这些词不仅完全沾不上边，甚至有些过于不为自己考虑。
孩子是父母的责任没有错, 但这和维护自身权益并不冲突。更何况除了亏欠顾安，卫文远值得抱歉的还有顾秀。
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么年轻的女孩儿根本不会遭遇这些事。甚至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也许对方要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
想到这儿，男人闭了闭眼，下一秒，伸手拿开了顾秀还打算继续喝的凉茶。
“别喝了，凉茶对胃不好。”
“……谢谢”
松开手，顾秀客气礼貌的道谢。
注意到她略带疏远的动作，卫文远默了默，从光脑中调出那份诊疗报告。
“先看看这份报告吧。”
没有回答顾秀提出的问题，反而又放出了一份新的文档，抬起头，顾秀不知道这和他们谈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这是什么？”
“顾安三岁时的诊疗报告”
男人声音顿了顿，指尖划过报告的封面，指着第一页的信息登记表。
“这份报告来源于地球当地私人诊所，一直以顾庆奉老先生作为监护人的名义保存。报告从顾安三岁开始，一直到两位老人去世，每三个月会有一次复诊记录，直到一年前才截止。”
边说指尖边顺着时间线往下，报告的页面也持续上移。
“这份报告隶属于精神神经医学科目小儿心理学类别，根据联盟最新修订版指南分级为HHD021级，病名缩写为Ydpphz综合征。”
“这种病症首次确诊于星际2893年，截止至今经统计来看患病率很低，而根据统计结果发现它更易于发生在脑部发育活动活跃的儿童，也就是俗称的高智商儿童。”
“患有这类症候群的儿童，病因复杂多样，但经过粗略估计百分之六十三的群体都受到了来自原生家庭方面的各类伤害，诸如暴力辱骂遗弃等……”
平稳的嗓音微微抖动，却也没有停顿，男人继续往下说。
“这类病症的表现儿童期并不明显，但多伴有不同程度的情绪感知障碍及性格暴躁发育迟缓等问题。如果不及时干扰治疗，成年后更易于形成抑郁、狂躁及反社会人格等非健康精神状态。而顾安，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再去过诊所。”
一年多的时间长吗？其实并不长，尤其是在如今寿命大大延长的星际时代。有时候卫文远一次远程驻军任务都需要好几年。但就算这样，听到这句话时顾秀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悸。
星际时代肯定是很好的，毕竟人都是向前看。随着时间轴的拉长，越来越多的宇宙奥秘被探索，越来越多的难题也被解决。来到这里后，顾秀觉得几乎没什么难题能难倒现在的人。
可事实上，人类本身就是最大的难题。
捂住脸，顾秀没出声，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动动唇。
“对不起”
“……”
垂眸，男人没说话。顾秀也没在意他的沉默，只回想着记忆中原身和顾安的相处方式。
从一个孩子的角度来看，那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呢？
厌恶、忽视、甚至是憎恨，哪怕姥爷姥姥给的爱很多很多，但顾安从小就明白，他的母亲不喜欢他，而这种不喜欢他没有资格反驳。
因为他的存在，就是对方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偶尔顾安自然也会想想代表父亲这个角色的男人，只是从自己母亲坚持说没有这个人的角度来看，多半那也不会是什么好人，甚至不是没有人当着顾安说过他亲生父亲可能就是个强.奸犯。
顾安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
哪怕是姥爷姥姥，也不过因为顾秀可能只有他一个孩子才留下他。所以顾安很听话，比任何一个小孩都要听两位老人的话。只可惜，哪怕连这两位老人他也没能留住。
“错的是我，我很抱歉。”
看着顾秀，卫文远伸了伸手，在快触碰到对方时又放了下来。
“不要太自责，问题还没有到严重的地步。”
“……怎么会不严重”
移开双手，眼睛湿漉漉的望着面前的男人，心绪不宁一晚上的女人终于彻底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来，声音哽咽。
“孩子心理都出问题了，我怎么能不自责……呜呜呜，安安怎么办啊，他还这么小怎么就呜呜呜……”
60. 第六十章 第六十天
有一段时间没哭的女人终于没能崩住, 终究是没听懂男人自觉粗浅的解释，心疼到无以复加的顾秀只要一想到孩子这么小就承受了这些，眼泪就使劲的往外涌。
愣在原地的卫文远也是头一次感到惊慌失措, 不说和他接触的大多都是流血不流泪的类型, 就是偶尔有几个脾性好的，真难受了那也是能撒气到别人身上也绝不为难自己。
可顾秀不，她是能为难自己就绝不为难别人。
眼瞅着眼泪把她衣袖都打湿后，卫文远忙起身把纸巾递了过去。可惜这会儿哭得伤心的女人完全没管他，侧过身去哭声不断。
“那个你先别哭, 我说错了，不不是，我说重了, 说重了，真的不算很严重, 你先听我说完。”
“呜呜呜”
“别难过了，都是我的责任，那个要不你骂我出出气？或者打我一顿也行，别怪自己啊。”
“呜呜呜”
“……我错了, 你别哭了”
怎么哄都哄不好，本身也没哄过女孩的男人坐姿僵硬, 最后也只能抱着没人要的纸巾低声下气小心翼翼的在旁劝慰。
可惜他越劝慰对方哭得越厉害, 卫文远默默闭上了嘴。
衣袖蹭去眼泪, 没在意旁边人，顾秀兀自哭得伤心。九月的夜间寒气本来就重，更别说今天还下着雨，屋内也没有恒温设施，哭到最后顾秀的颈间都已经泛凉。
好半晌后抽泣的声音终于渐渐歇下, 最后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顾秀终于转头看向了正坐立不安的男人。
“不好意思。”
嗓音沙哑甚至还带着轻微的鼻音，鼻头也红红的，看着还流着泪痕的脸，卫文远赶忙把手中备好的纸巾和热茶递了过去。
“没事”
只要不哭了就好
暗自松了口气，卫文远几乎有些无奈，他还真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
“别着急，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男人的声音沉稳，冷静下来的顾秀听着情绪也平稳了些，但想起对方刚才说的那么一大段话，还是忍不住询问。
“刚才你不是说那病很罕见吗？还说很久没去治疗了，说不定对孩子以后还有影响，这还不严重？”
“嗯，准确来说，应该称这类病症为一种症候群。罕见并不代表严重，虽然会导致心理精神上的一系列变化，但这种变化不是绝对的，而是可以因势利导的。”
想了想，卫文远打了个比方。
“就好像一个人体质比较虚弱，就会比别人更容易生病。但只要干预的好，体质也会慢慢变得强壮。”
“从顾安最后一次的诊疗记录来看，他的情况不算严重，况且他年纪还小，后面注意干预就不会有大的问题。”
毕竟心理问题不比其他病症，病情的走向和成长经历本就息息相关。就像上一世的顾安，哪怕卡顿自己做到了虽然臭名远扬但是问心无愧，可原本跟随在他身后的顾安却终究走向了背道而驰的方向。
无他，人生际遇不同罢了。
听到这儿，顾秀隐隐约约明白了些，只是这一年多的时间顾安过得实在糟糕，不说其他的，单单是两位老人过世对他的打击恐怕就不小。
拽紧了手中的纸巾，顾秀小心的开口。
“安安自己知道吗？”
“不知道”
摇头，卫文远提醒道。
“之前他就诊的诊所是私人诊所，也都是以体检的名义进行的诊疗。我咨询了相关专业医疗机构，目前他们给的建议也是暂时瞒着，先抽空检测看看情况再说。”
说完，男人声音放缓。
“不管怎么样，我保证治好他，你别着急。”
“……嗯”
对方所有都安排妥当，哪怕仍然担忧，顾秀到底也安心了些。
而看着她卫文远却没停下，只继续道。
“至于其他的，你也不需要担心。”
抬眉，看着双眼红肿的人，男人笑了笑。
“我向你保证，绝对是一个好人。”
“五年前的真相我们会全力追查，这些年给你和顾安造成的伤害我也希望能有机会可以补偿。”
“认不认回顾安不是由我决定，也不是由卫家决定，这个决定权属于你。你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你有稳定良好的经济基础，你是她的亲生母亲，你有最合法合理的资格来考量是否接纳我作为孩子的共同抚养人。”
“所以顾小姐，能拜托你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