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 201 章
古代解决瘟疫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最常用的方法就是把爆发瘟疫地区的人都聚集在一起隔离，避免瘟疫再向外面蔓延。
往往在没有研究出有效药物的情况下，这些感染瘟疫的人都是死路一条，还有那些没有感染, 却因为处于爆发瘟疫的地区的人就被困在那里, 即便是没有感染后续也会被感染上, 最终十室九空。
瘟疫是一种极为可怕的灾难，让古代人闻之色变。
就在阳宁知府组织人手的时候, 关于瘟疫的消息就流传到某些人的手中。
沈家作为如今阳宁府城地位不低的商户, 自然在知府那里打点过接收到消息，由于种种顾虑，还是给儿子准备了护卫和众多的财务, 将孩子给送了出来。
沈家富一出来就是寻找闻峥等人, 通知完这个消息，别的以后再说，让他们赶紧收拾好东西尽快离开。
“族长让外面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还没理清接收到消息的村民, 下意识地应道。
几名护卫诧异地看向村民, 寻找最有可能是那位族长的人, 沈家富并不诧异, 指着还留有空地的马车, 让脚程慢的人坐到他的车上来。
村民们刚开始有些犹豫，但在沈家富再三坚持下, 几位爱干净的女子抱着孩子坐到了马车里面, 老人们和剩余脚步比较慢的人则是坐上了自家的牛车、驴车和骡子拉的木板车。
这几头伙计可陪他们逃荒了一路，能帮他们拖运东西，人走累了还能坐上去歇歇脚，从没人想过要吃了他们, 而是格外爱惜，不敢让他们累得太狠，每日喂的是稻子壳磨成的粉末也就是糠、草根和无毒的树叶等。
“老伙计，又得辛苦你们了。”还没休息多久又要出发，不管是人和畜牲都有些疲惫，可是不走不行，道一声辛苦，挥动辫子，又再次出发了。
马车走在最前面开路，故意放低了速度，不仅需要后面的牛车、驴车等跟上，更是照顾着那些无法坐车，只能跑着逃离的汉子们。
沈家富一个人坐了一辆马车，他体型和体重都偏大，车内又放了不少东西，再加上赶车的护卫，就达到那匹骏马能够承受的重量了。
这人坐在车上也不安生，还伸出头来给在旁边跑着的闻峥说话，说的是他们接下来要去哪个地方避上一避。
他们无力前往其余府城，即便今日先入住附近的县城，等瘟疫的消息传开后，同样会遭到被驱赶隔离的对待，且还要避免自身被传染上疫病，人多的地方肯定不能去。
这样一来，在脑海中浮现的能够躲避的地方唯有大山了。
阳宁府地处偏南，平原居多，却也不是没有山脉。原本丰南村所背靠的大山就算不上小，在阳宁府城附近，更是绵延近百公里的山脉，名为关安山脉。
关安山脉面积大、植被多，里面更是各类野生动物生长的摇篮，人类在没有充足的武力之前不敢轻易踏足其中，没人想走进去找死，沈家富所说的地点，是坐和阳宁山脉近乎相连的小山峰，他家在山脚下有一个庄子。
吃苦耐劳的农人在逃命时表现出难以想象地坚韧，咬牙跑了好几里路，才在有人差点摔倒的时候停下休息，其实这时候就没有太多的危险了。
府城里面的兵卒光是将大量灾民聚集到一起送去隔离，就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武力，能过顾得过来的唯有府城周围的一段距离，再远不值得去追。
后续的道路走一段就休息一段，离开大路转向小路后的道路就更加难走，近五天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刚到还没落脚，队伍里就有人发起了高烧。
还不止一人，足有五人，三位老人和两名孩子。
发现这件事的村民没敢声张，但是却将此事告知了族长。族长问任何人，当机立断就停下牛车，到前面向沈家富辞行。
“当初我们救了沈公子性命又将你送回府城，沈公子先是给予银钱，后又通知我们要紧的消息，帮助我们来到这里，恩情业已还完，后续就不再叨扰沈公子。”
“你们要走，不去庄子那你们去哪？”沈家富惊道。
族长指了指不远处通往山峰的小道，他们在洪灾时被迫躲在山上许久，重新回到山里生活没有多少惧怕，想来能够在山上活下去。
几名护卫没有吭声，倒是眼神总是往后面的车辆上看，在沈家富继续挽留时，出口帮族长说话，还拿出上好的弓箭给予杨猎户，又将马车上的东西取出来，说是沈家家主给他们的谢礼，祝他们在山上一切顺利。
这话让沈家富无法在继续说下去了，被护卫哄进庄子后才不满质问，他们为何不帮着他留下丰南村众人。
“公子，我看那驴车里有人情况不对，面红发热，可能已然感染上疫病。幸而公子这些日子和他们接触不密，还是要让大夫好好诊治，喝些汤药为好。”护卫说完闭嘴，没将心里想的剩下的内容说出口。
若是他们身体康健，家主和夫人倒是不介意让他们留在庄子里，再分些土地让他们安家。可还说过，要是有人出现疫病的症状，即便是背负忘恩负义，也要保护公子的安全。
他们自己选择去山上也算是有自知之明，要是真到了要他出面赶人的地步，就有些太难看了。
“有人得了疫病？你为何不早告诉我，速把他们喊回到庄子里来让大夫诊治。”
“家主嘱咐过，不能让公子接触到任何身患疫病之人，在瘟疫未解决前，公子不能离开庄子。”
不知道沈家富被困在庄子里，丰南村众人此时正停留在山下的树荫下面，发热的几人被集中到一辆车上，村民们都不愿意放弃他们，这一路上共苦，以往就再多的矛盾都被压下去了，尤其是这回生病的还是老人和孩子，都希望他们只是普通的发热。
病人们满心惶恐，要是仅仅一人发热就罢了，可他们几个人都出现了相同的症状，不就和疫病一样。就这样村里人还不愿意放弃他们，他们却不想连累村里人。
族长指挥着让发热的人都挪到同个车上，闻峥仔细看过他们的脸色，多是发热，却没有人想要呕吐，先一步走上前握着病人的手腕认真把脉。
被闻峥握上的老人看见闻峥上前，努力往后缩，却没能躲过，三太爷倒是在旁边安慰道：“闻峥在路上和我学了医术，就让他先给你看看，一会儿我再诊断。若真是疫病，这一路上同行同吃，我们难道能多得过去，若不是那就更得早些诊治。”
一番话说完，病人不再往后退了，村民们的心安定了下来，就算真得了疫病也是他们命该如此。
闻峥一路上特别注意村民们的饮食卫生，按理说感染上瘟疫的概率极小，倒是因为大喜大悲、没日没夜赶路等原因生病的可能性更大，老人和孩子都是抵抗力弱的类型，一同生病不算奇怪。
耐心辨别手里的脉象，闻峥在这方面的经验实际上比三太爷高上不少，确定就是普通的风寒，松了一口气。
“是风寒不是疫病。”这话从闻峥口中说出却不能完全令村民信服，只是多出了一点希望，将剩下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三太爷身上。
将把脉的好位置让给三太爷，闻峥跳了把菜刀，喊上正爱惜抚摸着新到手弓箭的杨猎户，先上山查看情况，最好能赶快找到晚上能够落脚的地方。
沈家的庄子就在山下，以前曾经派遣人在山上探查过，给了他们一幅简易的地图，他们先去看的就是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山洞。
引发洪灾的连日暴雨，已经是两三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了，这些日子里连半滴雨水都没落下，还有酷日暴晒，进入到山林中后瞬间就感觉凉爽许多。
顺利找到山洞，只有一个且面积不大，这点不如老家那座山，但洞口有块平地，近日又没有雨淋，倒是能够暂时落脚。
闻峥和杨猎户处理完山洞后就下去，带着留在山下的村民们上山，大家都在陌生又熟悉的环境里想起了那些在山林中生活的经验，不用闻峥多说，就将曾经做过多次的事情，又重新做起。
三太爷同样诊断出风寒的结果，让村民们安心不少，在山上安住下来，每日的吃食都变好了起来，尤其是病人的饭食每天都会儿多出点肉沫，惹得不懂事的孩子都情愿生病了。
几天过去，村民们没人出现相同的症状，两名生病的孩子逐渐好转，可大家没有变得开心起来，因为三位老人经受了这场病痛，心里面存着事，丧失了求生的欲.望，本就衰老虚弱的身体如同江河日下，没两天就没了呼吸。
一路上不是没有村民离世，每次心情都是同样的难受。
天热尸身不能放置太久，大家找了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努力挖掘，将几位老人的尸身放入里面，正当大家掩埋的时候，都听见了一阵声响。
闻声看过去，几名抬着东西上山的小厮，将东西扔在地面上，一溜烟地跑下山去了。
想想上来前发生的事，再看看他们现在的举动，大家都猜到这几个小厮恐怕是误会了，以为他们这些人里面真的出现了疫病，彼此互相望望，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解释清楚。
“我怕咱们一追他们跑得更快，容易摔下去。”
“现在估计是解释不清楚了，再等一段时间，看见咱们都好好的，就不会再误会。”
相通后继续干该干的。
几名老人安葬好，闻峥接连出了几个注意，现在暂住在山洞中，需要先将山洞周围的杂草清理赶紧，距离太近的树也要砍倒。
山洞的面积不够住，有好些人暂时住在车上，还需要找到其余落脚的地方，村民们都觉得就在山洞门口打个棚子，等天冷了后他们也能够下山了。
闻峥每天都要山上转悠了好几圈，打了不少野兽，还捉到两只活的野鸡带回来，一公一母，正好圈养起来。
等找到了山上的水源后，饮水的问题得以解决。闻峥发现水源是从山峰接壤的关安山脉流淌而来，溪流不算太宽，却极为清澈，就是有不少动物也会来取水。
再仔细看看溪流附近的土壤，原本溪流比现在要宽上许多，现在流水减少和连日的暴晒脱不了干系，闻峥可还记得，任务介绍里面，在瘟疫之后还有饥荒和战乱呢。
带着村民过来取了一趟够喝十天半月的用水，围绕着山洞建立的防御机制全部做好，闻峥对附近变得十分熟悉，就带上一些干粮，准备沿着水源去关安山脉探上一探，顺便往随身空间里多储备些物资。
第 202 章 古代逃荒
闻峥在山林中奔走, 越过小山峰进入背后所依的关安山脉，沿着水脉潜行, 越往深处走发现野兽的踪迹就越多, 还出现一些大型猛兽。
身上涂抹着有驱虫效果的药草汁液，即便这样也不能完全避过野兽的袭击。闻峥没有主动攻击，只在遭遇袭击时反击, 即便这样，短短几天时间, 不仅没有饿到, 空间里的肉食储备还变多不少。
将小山峰周围的情况大致摸清楚, 闻峥转而向爆发疫病的阳宁府城的位置而去, 顺便从山脉的较深处挪向外围。
关安山脉少有人踏足，完全需要在崎岖的山地上自己走出一条道路来, 十几天过去，换上兽皮草鞋的闻峥就快变成野人的模样, 隐藏在草木中极难让人察觉。
视线里逐渐出现有人走过的小道, 闻峥沿着这些道路下山, 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人类活动的声音，然而绝大多数却是人的哭声。
寻找个视线宽阔的位置, 闻峥透过烈日下有些打蔫的叶片, 看见山脚下几片相连的房屋, 里面都是身患疾病只能躺在屋内等死的病患，这座位于山脚下的小村子已然成为封锁病患的场所。
一阵号啕大哭响起, 除去病死者的亲近之人, 其余人都变得有些麻木，那些或高或低的哭泣声，更是对自己可预见的未来而伤心。
得了疫病而死的尸体需要尽快处理, 可这片区域却一直没有人来，直到日光散去，才有全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官兵，手里拿着武器，又押送着一群被疫病感染的人群进入这里。
他们站在远处，用武器驱逐着新的病患自己走进去，并且站在外面喊了几句，里面还有几个情况不太严重的病患走出来。
走出来的病患从官兵的手里面接过来两个大木桶还有几个布包，挪到后面。还有力气的人赶紧拿着碗围了过去，那木桶里面放的应该是吃食，新来的人还没适应这里的生活，还躲在旁边。
官兵们还没有离开，催促着让病患赶紧把今日的尸体搬运出来，自己却不愿意接触。
逝者的家人还在哭嚎着，得了疫病而死的尸体按照惯例将会焚烧，可对于他们来说是让人死无全尸，始终不愿意动作。还有几位病患懂得道理，想要把那几具尸体搬出去，却遭到了逝者家人的反抗，少不得要多费些口舌和时间。
外面等候的官兵却有些不耐烦了，嘴里又催促了两句，差不多就是几息的时间，见里面还没有动手，竟是抬脚就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围到木桶边的病患也闹出乱子来了，估计是饭食有些不对劲，有人扔了手里的碗，直接朝着官兵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新来的人有心思活泛的，估计是看见这里的情况，知道呆在这里就是在等死，有几人就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跑出来。
能够跑到木桶旁边，又在众多人中挤到最前面先一步抢到饭食，那就是病情不算明显，身上的力气还保留了些许，冲去的速度不慢。新来的人更是情况还轻，场面好像一下子乱了起来。
然而普通人终究还是比不过手持武器的官兵，没能乱上多久的时间，想要反抗的人身上多出一个个血洞。
人躺在地面上，眼睛还睁着，血液随着长枪拔出不停地往外流，很快就染红了一片土地。
不仅病死的尸体不管了，就连他们亲手制造的尸体也留在了原地，这队官兵用草丛简单擦拭了长枪，就这样离开，前去稍远些的地方，远远看守住这里。
留在封锁区域的病患们目送着他们离开，不管是旧人还是新来的病人，就从这队官兵对他们的方式，就能看出来官府对他们的态度，还能活多少日子就只能看命了。
那些哭声都变小了不少，有人接受了自己的命，躺在屋里不论外面闹成什么样子都不动弹，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当然也有人不甘心，沉默地走到放着饭菜的木桶旁边，不管里面掺杂了什么都逼着自己吃进去，还有人打开官兵扔过去的几个布袋，里面是些药草，找个破陶罐放在火上，加点水熬煮起来。
闻峥就在附近的高处观察着，情况比他预想中要糟糕许多，若是在疫病出现的区域拥有负责任的官员处理，至少不会出现眼前的情况。
还好，还是有人挣扎着还想要活下去。之前走出来的病患继续劝说，再加上新来的患者也有人走出来，最后虽然没能劝得把尸体火葬，但把所有的尸体搬运到最远的一个屋子里放置，闻峥暗自记住那些人最后休息的位置。
等到夜色渐暗，病人被病痛折磨着没多少人入睡。闻峥从空间里找了个破旧的衣服换上，用自制的口罩捂住口鼻，潜入隔离区域中。
今日有新的病患到来，两边都是不熟悉的时候，即便看见闻峥有些陌生也不会多在意。包裹里面的药草还在火堆上熬煮着，空气中都是药草的味道，闻峥身上的气味也变得不显眼了。
之前离得远闻峥没能看清楚药草的模样，现在问着气味也能够辨认出来几分。多是些驱热的药材，只能说对表面的症状有用，但完全不能够治愈，更何况光闻味道就能闻出来，这熬煮的都不是什么好药材，药性都失去了不少。
只看药材，闻峥都不用再去看食物，而是去了白天留意的几个房屋，躺平在附近听里面的动静。附近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屋里面的说话的声音不高，也没说什么需要别人瞒着的内容。
“爹，都怪我说错话惹事，不然咱们家也不会分配到这里，这里根本没有大夫，我看那药材都是最差的，知府大人根本没想着救灾！”还年轻气盛的年龄，说出的话带着气愤，却也透露出天真。
当父亲的轻咳几声，接过孩子递来的水润润嗓子就放下，望着窗外跳动的火焰和那盛出来的药汤，开口有些虚弱：“你真以为在别的地方，就有大夫吗？”
“知府宅中有位身患时疫的贵人，全城的大夫都被喊去诊断了。若是那位贵人能够治好，再对灾情稍加修饰，还能有攻，若是贵人治不好，不论如何都是难逃死罪。既然如此，又何须在乎我们这些人的性命。”
“贵……贵人，那是多贵的贵人，难道他的一条命，就能比得上我们上千人的性命吗？”
年长者却是摇头叹息，低声念了一首诗，闻峥没有听过，但是光听声音也能明晰其中的意思，这诗听着是在暗讽本朝内有奸臣，皇帝昏庸无道，倒是有些胆量，可惜病情有些过于严重了。
大半个晚上，闻峥转移了多个房屋的墙角，又在下半夜离开去后面的山林中搜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将准备好的东西放置到各个地方。
身患“绝症”的人很难进入深度水面，一夜未睡的人都大有人在，只是躺在地面上无眠到天明。
有些人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身动作，取出来夜里留下的火种，本想去外面点燃火堆烧些热水出来，却在看见角落里多出的东西后眼睛一顿，左右看了看，还是忍不住好奇将叶子包裹的东西取了过来。
反正都是快要死的人了，也不怕有什么人害他。
叶片一打开，里面却还有一层布，关键是布上面有黑色的字迹，虽有些不像毛笔留下的墨迹，可这会儿没人注意这些，只看见这些字的意思了。
“每份用陶罐熬煮一个时辰，可供三人饮用，每人每日三次，病重者先行服用。”少年低声念了出来。
“怎么了？”他的父亲听见儿子的声音费力地张开了眼睛。
少年看见父亲一夜过去病情更加严重的模样，没能忍住眼泪，声音哽咽着将情况说出。
“扶我起来。”年长者努力凝聚了一丝精神，靠着墙边坐起，看向布包上面的文字，示意儿子将布包打开。
布料打开后，里面是用叶片和草绳捆起来的小包，大致一数，差不多有六十余份，够他们这个封锁区域的病重者服用一天的。
“爹，这份药可信吗？”
“你昨日可听见什么动静？”
“我昨天许久没能入睡，且睡得极浅，却没能听见一丝动静。”
“去找个陶罐，尽快熬煮吧，煮好后先拿来给我服用。”年长者说话断断续续，坚持把话说完后，就没了力气，依靠在墙边用力呼吸。
孩子已经被父亲的病情吓住，容不得思考太多，就拿着药包着急地跑出去，找出陶罐加入净水，就坐在门口，一会儿看着昏睡的父亲，一会儿看着火上的瓦罐，等待着药熬好。
可在瓦罐里面的水开始翻滚，药材的气味弥漫出来后，心又不安定起来了。
他真的要把来历不明的药物给父亲喝吗？有药为何要给他们父子两个？
但是他爹即使在病中昏昏沉沉，依然保留着判断的能力。一是字如其人，他勤学多年，布包上留下的字体先给他一个好的印象。
二就是昨夜儿子还睡了一会儿，他却一.夜未睡，却也没有听见丝毫的动静。他们睡的位置在墙角，屋里面还有好几个人在各个角落，却一点动静没闹出来，可见来人应该有些身手。
他们这些病重之人熬不了几天了，想要他们死，不用下药那么麻烦。不管送药之人为了什么，他都想要试一试。顺便做个送药的，以防万一这药真的有什么问题，连累了自家孩子。
药汤那股难闻的气味逐渐接近，休息许久恢复了些力气，刚睁开眼睛，就看自家孩子端着药碗来到面前，神色中带着犹豫。
“喂我吧。”当爹的笑着说道，坦然面对接下来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
第 203 章 古代逃荒
熬好的汤药稍稍放凉后就喝到胃中, 药喝完后年长者再次昏昏沉沉睡过去，留下孩子坐在旁边焦急地等待着，时不时还拿手放在鼻下感受那微弱的呼吸。
年长者再次醒过来, 身体刚一动, 时刻关注着父亲的儿子就感觉到动静, 赶紧凑上前。本想伸手去扶，却看见他爹挥挥手, 手撑着地面自己就坐了起来。
“爹, 你好了？”孩子惊喜地叫出来。
“感觉确实好了许多, 身体有了力气。”年长者笑道, 在这种激动的时候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差不多两天没吃什么东西, 仅仅喝了一碗药汤，这份身体一好些，饥饿感就冒出来了。
当儿子的见状却并没有高兴，眼圈都红了起来，低声对父亲道：“今日, 城里的官兵并没有送来饭食, 昨日出面的老翁带人去问, 反倒被守在路上的官兵给赶了回来，怕是想把我们饿死。”
听见这话老人的神色严肃起来, 借着儿子的肩膀站起来, 让儿子拿起装着药材的包裹，跟着他出去寻找在此地最有威望的那位老翁去了。
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老翁也正组织人手，一边将村落里剩余的口粮都聚集起来，一边拿着几张布商议着什么。在看见父子两过来后，探寻地看了过去。
年长的父亲目光落在了老翁手中的布上, 即便看不太清楚，但那黑色的笔迹和自己手中布料上的一样，和如今使用的笔墨不同。
这些不用再编造什么理由，直接将手里面的包裹举起来。
昨夜的神秘人士不仅给了他们一份帮助。
那父子两人拿到的是药材，老翁手里则是一包裹的各类肉干，还有标注着周围那些范围可进入的地图。
双方代表着本村人和外来被送入的病患坐在了一起，还没开始正式谈话，先将所有的陶罐都给收集起来，在火上熬起了药材。昨天看起来快要不行的人，今天能走过来，就足以证明药效了。
住满疫病之人的小村落，充满了浓浓的药物，远处看守的官兵即便看见火光，也没人愿意走近查看。
另一边，闻峥将东西放下后再次进入山林。
他的医术在多个世界里学习的还不错，但也没到半个晚上就研究出解决疫病药物的程度。
之前闻氏一族的人没人得疫病，闻峥还是来到这里后才正在见到此次疫病的症状，偷偷给几位严重昏迷的人把脉，然后针对症状，用空间里面的草药组成足量的药出来。
只是想要治好疫病，闻峥还需要根据病人服药后的情况再对药方进行调整，有些药材的分量不足，还需要去山里面再找一些出来。
隔了一天闻峥再回到村落附近，发现里面的情况确实好了不少，大多症状严重的人有了好转，原本绝望等死的人看见这种变化后产出了一点希望，能活下去又有多少人想死呢。
拥有活动能力的人被组织了起来，府城没有送食物过来，他们就将现有的食物放在一起煮熟分配，病情最轻的还到周围搜寻了能吃的野菜，开始努力争取生存下来的可能性。
见状，闻峥依然没有露面，夜里偷偷给熟睡的病人把脉后，又重新调配了药材。这会儿在将药材放下去的时候，看见在墙壁上刻有的字迹，以这种方式给帮助他们的神秘人进行沟通，还指明了位置。
闻峥掏出自己做的炭笔，这次没有布料，而是在写有字的宽大叶片上又增添了一段话，还留下了几根炭笔，指明以后在叶片上写好后挂在树上。
双方就依靠这样的方式交流起来。
病者不知道帮助他们的神秘人究竟有几人，大多数心有好奇心的都被懂事理的人劝说不要探究，就熬煮着神秘人给予的药材，在神秘人指定的范围和地点里自己采摘一部分草药，再熬煮成药汤一碗碗喝下去，大家的症状还真的一点点减轻。
身体的好转明显到能够感觉出来，那些忍不住好奇的人始终无法发现闻峥的踪迹，这下闻峥的形象变得更加神秘起来，古代人本就信奉鬼神之说，于是是神仙救人的说法渐渐流传起来。
因此他们对闻峥交待的事情都愿意听从，闻峥就没有澄清，反而编造了个说法，让不愿意焚烧死去亲人尸体的人点头同意了。
那几个放置着尸体的房屋早就恶臭难闻，幸好距离远，且没有污染水源，患者又按闻峥的吩咐每天焚烧药草，热水煮沸，又用了闻峥在山上的石灰，所以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将一头燃烧的数个树枝，远远地扔到那几场房屋之中，木头搭建的墙壁，茅草做成的屋顶，在无风的烈日下，点燃的木柴落入进去，很快就熊熊燃烧起来。
同意焚烧的死者亲人刚流出眼泪，就被老翁等人拉回去，这火一点燃，官兵即便对他们的生死不闻不问，也多少会来看下情况。
他们并不打算透露出快要病愈的现状，老翁等人都和他们说过，就以官府之前的打算，发现他们病愈后，不仅不会放他们离开，还又可能会怕他们告状或者惹出更大的麻烦而动手。
官兵果然来了，却也不出所料不敢靠近，扯着嗓子询问里面的情况，老翁让身体健壮些的年轻人出去了。
经历了一场病，每日吃的东西只能勉强果腹，身材消瘦的年轻人面色被太阳晒得黝黑，走路一晃一晃，时不时咳几声，让官兵们又往后退了几步。
听到病人断断续续地说是可能是有人没注意火，也可能是自.焚了后，确定山上的树木没有被点燃，就不耐烦地想要离开。
等病患开始祈求他们送些粮食过来后，离开的速度就更快了，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被留下的病患对官府彻底失望。
村落里大多数病人将希望寄托在神仙身上，每天按照神仙的安排做事，还组织恢复力气的壮劳力进入身后危险的山脉，在神仙划定的区域里采摘野菜、捕捉猎物、收集干柴，日子过得慢慢好了起来，还谋划着祭祀。
还好有老翁以及那位最先试药的黄秀才阻止，他们并不相信神仙的说法，始终认为帮助他们的是人，只是不知道恩人为何献身。
救命之恩没法报答，他们只能私下里将身上藏的所有财物凑了凑，先行答谢，却没被闻峥接受，只能按照闻峥留下的吩咐做好事情，并详细把身体的感受变化写出来。
治疗的过程中闻峥调整了四五次药方，最后那次的药方确定能够治疗此次的疫病，村落里的病人除去身体本身就亏损太多的，都陆续脱离了生命危险。
闻峥多等待了一天，都没有等到游戏系统的通知。
按照从前的经验，闻峥能够确定研究出治疗疫病的药方，又救下这些人，算得上一次支线任务，可这次系统没有提醒，就像他一直感觉的那样，这个世界本身就有问题。
只是还没有找到究竟是什么问题。
在没有确定之前，闻峥不愿意现身在明面上，但是也不想白白看着这些百姓送死，能力范围内还是想要改变一些凄惨的现状的。
留下一条较为安全的路线图，以及几种可能遭遇紧急情况的对应办法后，闻峥带着研究出来的药方离开了，先回去看下族人的情况，一样没有现身，找机会偷偷去见了族长。
回到山洞的族长被突然出现的闻峥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赶紧拉着他问道：“进山这趟是否遇到了危险，怎么到这时才回来，族里人都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还让杨猎户带人去附近寻找了几回，唉，你能没事便好。”
闻峥的心里温暖又有些愧疚，拉着有些激动的族长先行到旁边坐下，修饰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只说在山林里面迷了路，后来绕到别的村落，发现有份治疗时疫的药方好像有效果，就多呆了几天，打听清楚药方后才又回来。
“真有人研究出来了有用的药方？是否需要什么难得的药材？”族长激动得不行，连闻峥的经历都不急着细问了，先关心药方的问题。
疫病若是能够得到控制治疗，他们这些族人就不用躲在山上，就算是不能返回家乡，也要找个地方买上几亩田地，建造几处房屋，总不能一直住在山洞里当个山民吧。
“都是山中能找到的常见药材，我回来的路上就配齐了几十副药，连同着药方就交给您了，以后可以让人再多采摘些药材备着，要是有类似疫病的症状就赶紧用上。”闻峥说着，就将东西掏出来交给族长。
族长却眯起了眼睛看向闻峥：“你不准备留下来？”
闻峥笑着摇头道：“不出族长所料，闻峥想出去闯一闯，在外面也不会用这个名字，就当我上次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族长沉默着，手里充作拐杖的树枝却频繁敲打着地面，最后叹息一声，看向闻峥：“你想闯就出去闯吧，但有件事还需要你知晓。”
“就在你离开后不久，老二不小心说漏了嘴，我逼问后才知道你父母的死不是意外……”
第 204 章 古代逃荒
族长看向闻峥的目光中满是愧疚，拉着闻峥将质问老二得到的前因后果，可真说起来心里的那股子凉意从牙缝里漏了出来：“……你爹娘命苦, 没有那个运道, 惹怒了贵人……”
贵人？
此时此刻，闻峥就差不多猜到了大部分的故事, 在古代, 尤其是在这种吏治**的皇朝末期，普通人的命怎么能算是命。
族长慢慢讲述着, 讲述原身的父母如何高兴地去县城看望进学的孩子，却在前去的路上不知如何惹了贵人的眼, 最后夫妻两人落到双双落水而死的下场。
“这是哪来的贵人？”闻峥问道, 脸上没见到恨意，可眼睛里的寒芒却让人心惊。”
“县衙里收到消息后，老二察觉到了不对，还没等再询问，县令就找到他, 用银子换他闭嘴，所谓的贵人老二根本没见过，只知道事情发生的时候就离开县城了。”
“大山啊，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贵人已经没了踪迹, 就算是找到了说不准还会把你的命搭进去？”族长说完后又劝说闻峥两句，从身上取出他问老二要来的本该赔给闻峥的银两, 东西刚递出去，对上闻峥的眼神，接下来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贵人同我们都是人, 凭什么他们为贵我们为贱，我在学堂进学时学过，圣人言民贵君轻，没有农人的劳力，哪有所谓贵人的吃喝，纵观历史上朝代更替，多是农民起义才有了后来的王朝覆灭，到那是他们的命和普通人又有何不同。”
闻峥没有多么深刻的思想，在进入诸多灾难世界前就是个普通人，但是位于现代二十多年的红色教育，还有在不少现代灾难世界中国家展现的光辉，他知道正确的道路应该是什么样的。
因为察觉到这个古代存在很大的问题，在疫病蔓延时就积压太多的情绪想要发泄出来，这会儿不想再继续压制下去，来到这个乱世总该要做些事情。
有些思想即便是对的也和很难让人快速接受，至少族长看着闻峥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许多，他想不明白农人的命怎么能和贵人相提并论，但是却从闻峥的话里面听出了反意。
这孩子不是能留下来的。
想起闻峥半年多时间里展现出的奇异之处，族长心里面忍不住琢磨起来，却又怕带累族里。
将从老二手里要回来的银子塞给闻峥，又偷偷取出自己藏的银两，将缺的银钱补上，这是闻峥父母的卖命钱，就看能帮闻峥走到什么地步了。
闻峥这一走就没了踪影，除去族长外没人知道他回来过，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认闻峥进山后出事了。
只有族长和零星几个人看过闻峥离开时留下的册子，靠着里面的内容带着族人避开好几次劫难，还有微薄的希望认为闻峥还活着。
再次离开族人后，闻峥先将治疗疫病的药方写在纸上、布上甚至树叶上派发起来，甚至还编造了几首歌谣，变幻声音偷偷在夜里传唱。
传递出去的药方有两种，一种能够根治疫病却需要几种少见的药材，还有一种能够缓解病人身上的症状，药材都是较为常见且容易找到的。
传递药方的地点首要选择的就是封锁那些疫病之人的区域，那里面的病人被官府遗忘，在听见或看见药方后，总有人不甘心地想要试试，只要一个人身上起效，剩下的就会跟着尝试。
官府不关心患有疫病之人的死活，派遣士兵把守也只是不让他们乱跑，官兵害怕被传染躲得远远的，到最后才知道药方。
用最快的速度把病愈的人抓起来讯问，确认药方有效后，赶紧熬制出来给不能出问题的人服用。同时派人抓紧调查药方的来源，能解决疫病，那必然是了不起的神医，需要尽早抓回来给人治病。
然而那些被遗忘的病患，在发现药方有用后根本没有声张，等到官府发现的时候有些太晚了。他们被封锁在里面不知时日，最后就连药方最先出现的地方是哪都问不出来。
知府着急得在书房踱步，嘴里骂着请进府里的名医都徒有虚名，又想着该如何避免丢了脑袋上的乌纱帽，干脆找人顶了个研究出药方的名头上报朝廷，反正药方在手，证据好做，先把这个功劳占据为好。
闻峥此时已经离开了这处府城的范围，进入闻氏一族最开始所在的阳宁府城。
阳宁府先遭遇洪灾，死伤众多，才有后续疫病爆发之事，所以论起疫病的严重程度，阳宁府才更需要治疗的药方。
其次原身的父母就在县城里出的事，要搞清楚当时的情况，还得回到原处才能寻找出些许蛛丝马迹来。
闻氏一族离开时，阳宁府城先遭遇洪灾，后面临起义军的到来，起义军本呈现摧枯拉朽之势，闻峥进入阳宁府后一打听，才知道起义军都已经占领了阳宁府城，却倒霉得遭遇了疫病和干旱，脚步由此停滞下来。
刚进入阳宁府范围内没两天的闻峥，因为过人的听力，再次“无意间”听见别人的交谈声后，注意到即便起义军没有再扩张了，却还占据了阳宁府，而没有被镇压或者驱逐。
可能有朝廷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觉得起义军会自取灭亡而没花费大力气镇压，但更大的原因恐怕是这伙起义军不仅会打仗，也会治理。
之前闻氏一族躲避洪灾迁移，根本没和起义军打过交道，当时只听说是乌合之众，现在发现错了。
阳宁府最外围的几处地方还受朝廷管辖，对待病人的方式和隔壁府城差不多，可进入到起义军占据的范围后，就发现区别很大，越到府城越是不同。
闻峥对起义军的好奇越发高涨。
从外围走到中心，先是看见身患疫病者虽被封锁在一定的范围内，但有大夫医治，每日尽量供应饭食，虽然都是些杂粮菜干，但至少是每日新鲜做出来的，这才是一个朝廷正常应对瘟疫的方式。
再往靠近府城的方向走，没有染上病的农民在起义军的组织下，找了没被洪水淹没太久的高地，暂时开垦出来应急耕种。
农人们虽然有些畏惧起义军，但是并不恐惧，虽然不理解，还是按照起义军的吩咐日常注意干净，饮食注意，避免染上疫病。
每日还有手臂上绑有草环的起义军，敲响铜锣，一遍遍说着注意的事项，偶尔还会看下手中的小册子。
一身黝黑粗糙的皮肤，又打扮成普通农人的样子，弯腰低头，年龄看起来比实际老了十多岁，带着羡慕的眼光走在田地边，很快就被注意到。
“你是从哪来的？”询问的时候还放缓了声音。
闻峥带着嘶哑的嗓音编造了一个说法，说洪灾的时候和家里人分散，后来到处都是疫病没处可去，听说起义军对普通百姓还不错，又想着分散的家人，干脆就回来找条活路。
“你回来是对的，给我说下名字和家在何处，家里人又有几口，是何姓名，日后还能帮你多打听家人的消息。”起义军看了闻峥一样，尤其注意脖子和手腕，看清楚后放下了一点戒心。
借着从闻氏族人说的情况，给自己编造了身份，闻峥谢过后才小声打听道：“大人，你刚才敲锣时说的那些是有什么说法不？”
“不用叫我大人，我以前跟你一样是在地里刨食的农人，叫我王大就成。你听得倒是清楚，这是咱们起义军首领传过来的防疫之法，虽治不了疫病，能够防止蔓延就已经是功德无量了。”小兵说起就一脸崇拜。
说着小兵手里面的小册子就放低了位置，上面的内容出现在闻峥眼前。
估计是古代的识字率过低，册子上面除了文字外，大多都是手绘的画，将这些知识在画中展示出来。
让闻峥惊讶的是，上面的画分明是现代才会有的画法。
第 205 章 古代逃荒
“这图能看的明白吧？”巡逻的士兵满脸骄傲。
闻峥仔细翻动手里面的册子, 继续打听着起义军的具体情况，越发肯定起义军里必定有人知晓现代才会研究总结出来的一些知识，就是还无法肯定是从哪种特殊的渠道知晓。
将小兵知道的事情全部掏出来, 闻峥从怀里面三块手指粗细的肉干。就见小兵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但仍然拒绝了闻峥，还细心给闻峥指明了去府城的道路。
现在府城正缺人呢，位于府城的首领通知下来不管谁要来打探，都要把人给忽悠过去, 不管是求生存的还是搞破坏的, 那边自有人应对他们。
小兵送走了闻峥, 继续在田间地头里巡逻着，凡是看见陌生脸孔的人，都会主动走近过去交谈。
不过这段时间里，从其余府城进来的人少，外面估计都把被起义军占领的地方传成人间炼狱了, 平时能遇到的基本都是躲起来的本地人。
转悠半天没遇到一个人，手敲着锣鼓宣传着, 随着日头越晒, 小兵找了个树荫休息，手取下腰间的水壶想要喝水，却在拿出来的时候发现水壶上多系了一个小包, 一看, 就是那三条肉干。
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把东西挂上去的？
小兵没有察觉，却也知道这个人不一般, 回去后就将消息报告了上面。
古代传递消息的速度并不容易提升，且确实不是多么十万火急，所以当消息传递到府城的时候, 闻峥已经到达了府城多日，且有人传授治疗时疫的药方并被证实有效的消息也同时抵达。
闻峥是在前往府城的路上陆续传授的药方，验证药方的效果需要几天的时间，这几天的时间已经能够让起义军猜测传授药方的人来到了府城，并且安排人手将药方传递给剩余的地盘，其余消息就暂时拖到后面再处理。
起义军占领府城后并没有在府衙办公，而是将府衙划分成身患疫病者治病居住的地方，起义军的首领虽未染病，却也在里面陪同病患。闻峥抵达府城后去转了好几圈，发现起义军的确有好好对待那些病人，所以这里病人的求生欲和信心是最高的。
药方的消息经确定传入到府城后，前后也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起义军就在府城的多个地方张贴了告示，并由识字的人高声宣读。
这份告示一是感谢传授药方之人并准备谢礼，而是希望这位能力高超的神医能留下来，指点一下起义军里面的大夫，愿意用丰厚的报酬请大夫研究下几种常见疑难病症的治疗方法。
在府衙熬煮药汤的小屋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低头看向身边有他肩膀高的少年，轻声道：“这样就能够把那位神医给引出来吗？”
“当然还需要别的办法……”少年人脸上带着用布制作的口罩，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药汤熬好后，少年喊来外面站队的士兵，听见动静的病患自发到院子里排好队，等着士兵们将盛出来的汤药送到他们手上。多次调整过的药方极为温和，大部分病人连续喝两顿药后就能起到效果。
起义军队伍里的大夫挨个给病人们把脉过后，去向他们的首领说明情况，对拿出药方的神医大加赞赏，这药方足以分辨出开方之人的医术水平。
屋内的少年手里拿着刚送来不久的消息，看完后脸上闪过几丝怒气，将上面的内容一一念出来。
原来在他们所占领的府城之外，这份治疗时疫的药方已经成为了宫中太医的成果，听起来，朝廷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这种话骗骗普通的古代百姓可以，这屋里面做的人都是起义军目前的核心人员，还有人相信了，不知道别人为什么如此生气。
那位少年将里面的门道仔细讲解清楚。
首先这药方真是朝廷研究出来的，他们才不会公开药方，让药方流传到他们起义军里面来。其次，根据传来的消息，朝廷本应该派出来赈灾救人的队伍还在半路上，是灾民里头先出现药方，朝廷的队伍才赶来，之后才公布消息，时间对不上。
说到这里，少年又将信件里面所附着的几份药方递给大夫，大夫先是赞叹又低声讨论起来，即便不同药理的人也能听懂，药方先后几次更改，这都是要看病人的实际情况才能做出的调整，绝不会是朝廷的功劳。
起义军的人兴奋起来，如此神医，自然要想尽办法拉入到自己的队伍里来。
这一个个摩拳擦掌，好不容易才压下去激动的心情，按照首领的吩咐各自行动起来，势必要让神医看到他们的诚意和朝廷的无耻。
于是，新的公告重新张贴在府城各处，除去原本的内容外新增加了几条。先是斥骂朝廷厚颜无耻抢占功劳，又极力劝说他们将以最高的待遇请神医指点，绝对会将神医研究出来的药方正在用来治病救人，而不是争权夺利。
闻峥躲在废弃空置的院子里，不管何时出去转悠，都能听见有人谈论这件事的声音。令人担忧的疫病有了解决办法，再加上有心人的鼓动，所有普通的百姓都有些好奇神医究竟会不会出现。
这舆论的手法玩得还挺厉害。
有病愈的人离开府衙回家，又学了那些大夫讨论药方时对神医的夸赞，本来出现降低势头的话题再次重回热门，闻峥依旧没有出现，既是想要把神医的人设打造更稳固些，也想看看起义军还能用出什么样的方法。
府衙的书房里面有好几个人都着急了，屁.股都不能安稳地放在椅子上，满脸发愁道：“老大，都几天过去了咋还没动静啊，那位神医不会早就离开咱们这了吧，这几天兄弟们派出去说的嗓子都快哑了。”
说着的时候手不停地挥动，一激动就要站起来，然后被老大投过来的眼神定住，乖乖地回到椅子上坐好。
其余人没有这么激动，却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七嘴八舌地说着，直到他们老大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才挥手示意他们闭嘴：“再把这张告示贴出去，一天内没有动静，就不用再派人出去了。”
“这回又写的啥啊？我先看看……”
“给我们念念啊！”
“告示有多的，一人领一张看，看不懂的说明最近没好好学识字，从明天开始功课加倍。”
屋内顿时多出几声哀嚎，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后，一息的时间又立马闭上嘴，看不懂也要努力装作能看懂的样子，不等老大开口，就急忙找借口拿着告示离开了。
最新的告示公布了起义军研究出来的新药，制作的方法没有公布，但是能够治疗的对应病症却是有。
正巧，消息从府城传递出去后，府城周围的村子里还真有未得了痢疾的病人，被族人抬进了城里，从起义军那里求得了药物，那效果甚为处众，见效极快，让围观人群惊奇不已。
闻峥在人群中看见了那瓶新鲜制出不久的大蒜素，在古代可以称得上神药的抗菌抗感染药物，在现代往往会被列为穿越古代必备的知识，
等药物见效后，简单修饰过面容的闻峥主动挤进去，先给病人把脉，然后抢夺残留少许大蒜素的瓶子，理所应当地得到众人的指指点点。
“哼……”闻峥轻哼一声，袖子一挥，一副脾气古怪的神医模样，手里面拿着瓷瓶就找了最近的告示，揭下告示后立马就有起义军出现，带着他前去最近的府衙。
围观的百姓在闻峥开始动作时，眼睛就不停打量着他，心里面是各种猜测。闻峥站起来往外走，人群就主动让出一条道路，目送着他揭下告示，又被士兵护送至府衙，才不再压抑激动的心情，热烈的讨论起来。
“那药效果真好，唉，要是我们能够买到就好了。”
“这起义军对百姓这么好，把药拿出来售卖应该不会太难，就是不知道这药造价几何，我怕买不起了。说起来，还是那治疗疫病的药才好，用的都是普通的药材，要是往年的世道，自家都能拼凑几副出来。”
“刚才那位就是这几天要找的神医吧？”
“就看他刚才那姿态，那气势，这几日就他敢揭下墙上的告示，必然是神医了。”
“多亏了他，咱们才能捡回来一条命。”
说到这，大家互相望望，他们这些人大多都得了疫病，就算运气好没得的，亲戚朋友不可能全部幸免遇难。现在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闲聊，多亏了起义军和神医，总该要想办法答谢他们的恩情才对。”
于是一伙子人又跟在后面，一路跟到了府衙。
府衙里，起义军的核心人物听见消息，都等在里面了，一个个都想早点看到，这位好不容易请出的神医到底是什么模样。
随着脚步声接近，一个个努力端正表情，站在门厅前等待神医的到来。
位于他们之中的中年人，更是轻咳了几声，在闻峥的身影出现后立马起身相迎。
第 206 章 古代逃荒
闻峥使用化名, 以研究出治疗时疫药物的神医身份进入到起义军中。
起义军在初次见面时就以礼相待，后来军中的大夫得到消息后迫不及待地跑来找闻峥请教，闻峥对答如流, 还能指点出他们疑惑之处的关键，那群大夫对他的眼神越发尊敬, 口口声声就要尊他为师。
身为“神医”的闻峥早已不耐烦回答的问题，见众人的怀疑消失, 知道自己已然证明了身份，便不再客气。随口提出个问题让这群大夫讨论去，自己则是看向屋子正中间的“首领”：“我既已出现，就将拿治痢疾的药物拿过来给我看。”
中年人下意识扬起笑容，点头答应，招呼着下属将装着药物的瓷瓶送到闻峥手中，并安排人员给神医收拾住处。
闻峥听言眉头微皱, 但是在打开送到手里的瓷瓶后就很快和缓起来，按照安排住进那间房屋里面,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 神医就全身心投入对这种药物的研究中，多亏有送饭的年轻人提醒，不然连饭食都会忘记食用。
“不对，还是不对, 这到底是用了哪种药材……”闻峥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提着食盒进屋的年轻人小声唤着闻峥, 见闻峥没有动静后将食盒打开，放在闻峥的面前, 里面透出丝丝凉气，让闻峥从思绪中出现看了一眼。
食盒里面装的竟然是冰碗。两个巴掌大的瓷碗底部用荷叶铺着，在这炎炎夏日中, 竟然放着不少小冰块，冰块上面放有几种果仁碎并切成小块的鲜果，看着上面还浇有糖水。
光看着就能想到吃到嘴里后的凉爽之意了，可闻峥面色却露出些许不愉来，望向外表斯文的年轻人：“我本以为起义军源于民会更利于民，却没想刚过了一场难关，却又沉溺于享受起来，这份冰碗我消瘦不起。”
“先生莫怒。”年轻人不急不慢，先解释了这些果仁和鲜果。
“起义军派人乔装打扮，在别的府城购买的粮食已经送到，又让灾民以工代赈，只要愿意干活总能吃饱肚子，果子这类食物虽然比较稀罕，也不是非吃不可，最后都送来了起义军中，这些都是都是特地给先生的，为了答谢您的救命之恩。”
“买粮？”
“正是买粮，也不瞒神医，如今粮价上涨，起义军并无太多的金银，之所以能够购得大量的粮食，就是因为掌握了一种成本极低的制冰之法。京城等诸多富裕之地，衣食无忧的官商众多，全都肯为了这些冰耗费大量的银钱。”
年轻人笑意盈盈，话语过程中眼睛直视闻峥的面庞，不留痕迹地打量对方的神情，却没有发现丝毫不对。
闻峥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大概便是起义军掌握了大量的硝石，然后用硝石制冰罢了。
现代人大多都知道的知识，放在古代却没有多少人能够得知，这几日下来，闻峥已经能够确定，起义军中拥有现代知识的人，不是那位人到中年的首领，而是面前这位首领的孩子，才十三四岁的少年人。
即便是在古代，这个年龄还有些太小了，所以将自己的父亲推到了台前来。
闻峥听完少年人解释后，神色稍缓：“你们起义军中倒是有不少新奇的方法，治疗痢疾的药物我始终研究不出，只要你告知我其中的奥秘，我愿这一年都留在起义军中，足以培养出几个还不错的大夫了。”
“此事父亲交待过，具体制作药物的方法写在纸上了，也可由人专门演示。不过神医既然愿意留下来，也不差一时半刻，要不先尝下这份包含百姓心意的冰碗，再不吃，这冰就融化了。”孟均将写有方子的纸张放在闻峥眼前。
没有真正来到古代就无法体会到这里的生活有多么艰苦，即便脑袋里装着不少先进的知识，但面对某些疾病的时候，就不免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
千辛万苦把时疫控制住了，没能流传给更多的人，但是已经获病的人却没法得到有用的治疗。不懂且没有条件使用现代医学的时代，而古代使用的传统医术，一时半会儿也是束手无策。
眼见着病人一个个走向死亡，孟均深刻感受到，有一个厉害的医生是有多么重要。
当确认人是有真才实学后，孟均只想把人给留下来。
传授药方却不曾留下过姓名，甚至连见过他的人都没有多少，面对张贴的告示，没被赏金打动，也没被朝廷贪图功劳的行为气到失去理智，可见这位神医不贪名、不图利。
可人哪能没有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