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轰”地一声再次开炮,浅灰色的炮弹擦过欧德的脸颊,狠狠砸上阿布霍斯重新泥化的左臂:【我还是建议把这玩意儿丢下去斗蛐蛐——】
黑红色的裂隙在雪风中撕裂开,欧德一把抓住阿布霍斯的衣领,将人拖着走向敞开的梦境:“是啊,我可以把阿布霍斯丢下去斗蛐蛐。那阿撒托斯呢?我也可以把祂丢进哪儿,跟哪只蛐蛐斗吗?”
尸海发出咯噔噔的震颤,欧德将阿布霍斯丢进梦境,弥合裂隙。下一瞬,睡神高大的身躯就在细线的操纵下猎豹般跃到他身后,向着阿布霍斯张开双手:“遵从我的命令。告诉我,关于冻土下藏着的远古石碑,你知道多少?”
“咯啦啦……”攥住阿布霍斯的骨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锈绿一次又一次重新覆盖上阿布霍斯的身躯。
“你怎么敢……”阿布霍斯的灰色卷发在烽火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种漂亮的光泽感,随着挣扎颤抖,“区区人类……”
“怎么敢这样对待神祇?”欧德蹲下身,挑起阿布霍斯瘦削的下巴,看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从光泽亮丽的灰发下露出来,“我向你保证,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神明。现在告诉我,关于冻土下藏着的远古石碑,你知道什么?”
“我不会告——”惨厉的尖啸骤然响起,在整片尸海上方回荡,所有尸骨都因兴奋而震颤起来。
“……”欧德自己都有些被惊到,忍不住回头瞥了眼身后的睡神傀儡嘟哝,“还真挺厉害的?这可是外神……虽然被卡文迪许搞得有点没牌面,但那可是犹格索托斯,谁能在祂面前有牌面?”
欧德摸了摸后颈,感觉自己可能真是误打误撞捡到了漏,站起身后操纵着睡神再次逼问:
“说。”
“我知道那石碑是阿撒托斯的梦境伊始坠落下的,乌波萨斯拉就在这沟壑下负责驻守它——不!不!停下!!”
阿布霍斯在挣扎中被无数骨手攥握着四肢,发出一声可怖的尖鸣后骤然撕裂,灰绿的腐蚀性血液迸溅而出,砸落在尸堆上,发出滋滋声响。
“……”欧德半晌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迹,舔舐了一口掌心,“嗯,尝起来像蟹黄。”
许久未被滋润的胃袋因为难得的放纵而享受得几乎痉挛颤抖,考虑到当下的局面已经没给他留继续担心自己会不会吃多了变怪物的余地,欧德直接闭上眼一通胡吃海塞。
遇到实在心理性作呕时,他就拿些类似的食物疯狂催眠自己,直到最后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适地呻.吟着餍足,才缓缓睁眼,结束这场久违的进食。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浮士德在耳麦中谨慎地说,【伊娃不知道又把自己关在哪个秘密研究室里玩失踪,你小子最好别在她出来前出什么意外,我最多帮你填填弹,她那堆仪器我可一个都不懂怎么操作啊。】
欧德舒出一口气,只感觉身体里揣着一只暖炉,烘烤得他浑身津津地向外冒汗。他几下扯掉身上变得碍事的保暖衣服,只着西装活动了一下后一顿,再次转了转手臂:“?我怎么感觉西装好像有点紧?”
他反应很快地低下头,扯起衬衫下摆,就见小腹上原本只有单薄线条的腹肌变得轮廓清晰,精悍漂亮:“……哇哦。”
【……你这句哇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高强度行动,我终于有能看的腹肌了。”欧德没忍住拍了两下自己的小腹,颇有种这肌肉长在自己身上,但自己和它一点不熟的诡异感,虽然以他现在这样高强度的训练和任务量早就该跟这些宝贝打招呼。
他放下衣摆:“我准备下沟壑了,浮士德。以及,呃……”
浮士德在他踏出梦境时疑惑了一声。
欧德连带着身上的马甲、衬衫也一并脱掉,塞进炼金空间里,深红的羽翼刷拉在雪地上张开,带起大片飞白。他振翼数下就飞回了黑岩裂隙前,向着里面毫不犹豫——甚至有些急迫地跃下时,接着将话讲完:“……卡文迪许刚刚来过一趟,他说8月4号阿撒托斯就会苏醒。”
【祂说什……】
浮士德的声音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
欧德没有收起羽翼,甚至再次挥动翅膀,强劲的风流被拍打出砰然巨响,推动他以更快的速度飞速接近乌波萨斯拉——接近石碑,接近他一直想追寻的真相。
他究竟是什么?
如果他的能力是反向污染,为什么他的父母会在同一天,突然发狂,这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还是藏着更多的秘辛?
他想知道真相。在跋涉过这么长的路后,他觉得自己值得获得一个真相,不论结果是好是坏——
“叮铃铃……”一阵细碎的小铃铛声倏然传入耳中。
欧德的心脏骤然一跳,本能地感到事情不对,然而刚伸展羽翼想止住坠落的势头,一阵绝不该属于南极的热风烘然熏扑上面颊。
惯性掀起的风流将墓室内细小的尘灰扬起。
懒洋洋斜倚在法老王座上的奈亚拉托提普收回本想伸出去接美人的手,仰起头欣赏横展将近六米的华丽羽翼,惊叹了一声:“我几乎要怀疑嫂子你是故意勾引我了,不然怎么每次在我面前露面,都这么叫人……挪不开眼睛?”
“你得知道我亲爱的兄长为了阻挡我们见面可是无所不为,我花了不少力气才越过囚牢和赞恩联络上,这让我感到非常的不高兴。很不高兴。想好怎么替兄长补偿我了吗,欧德?”
“浮士德。”欧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字,“我不想在这时候跟这家伙纠缠,想点办法!”
【现在知道问我办法了,我能有什么办——等等,我有想法了,拖延祂!给我5分钟!不,3分钟!】
坐在沙石王座上的黑法老放下交叠的双腿,佩戴着琳琅宝石的手轻拍了一下膝头,左手指尖挑着一串金铃:“来坐,别客气。我可是为了这一天给嫂子准备了不少礼物……比如你耳朵里藏的那颗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为什么不替换成真正的黄金耳坠呢?”
“滋啪!”
耳麦在耳道中骤然炸裂。
第59章 你做了什么……伊娃。……
欧德闷哼一声坠降在地, 双翼低垂,鲜血顺着耳道流出,蜿蜒过线条凌厉的侧脸, 大片裸.露出的苍白皮肤点缀着血与翼的暗红,交织出如同死亡般的颓靡艳丽。
“你是怎么做到的?”奈亚拉托提普从王座上走下来了,走向用羽翼隐隐包裹着自己、显然在防备祂的嫂子——祂必须得承认, 人类的道德伦理为祂此时的行为添加了不少禁忌的乐趣,“每一次我那么想杀死你,但你总能表现出让我心软的样子……”
奈亚拉托提普半蹲半跪下身, 左手挑起欧德的下巴,愉悦到几乎亢奋地欣赏欧德脸上流露出厌恶的情绪:“对,对。就像这样……每一次你和我对峙, 露出的都是这种表情。你难道不知道这么做只会让我更兴奋、更想驯服你吗?还是你知道……只是故意做出这样的情态勾引我呢?”
“……”欧德脸上的厌恶更甚, 抬脚就踹向奈亚拉托提普的小腹,心想你还真猜对了。
奈亚拉托提普右手攥住欧德的足踝:“这算什么?小猫蹬腿?这可比之前那两次焚毁塑像要不痛不痒多了。我还记得我的神像被焚毁时的滋味儿呢……嫂子。”
祂是知道怎么故意恶心人的, 一边念着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反正能让自己愉悦的称呼, 一边抬高右手, 这姿势明显有某种隐晦的含义,以至于欧德向后倒了一下后手臂撑住地面, 耳根至脖颈就因愤怒和羞耻烫出微红。
“真漂亮。”奈亚拉托提普盛情地赞美,“你知道我从见你第一面开始, 就对你感兴趣了吗?两尊塑像,一尊你的, 一尊我的。要我说先后烧掉他们简直就像是某种原始的誓约仪式——”
“你脑子里平时就想这些废料?”欧德终于忍无可忍——至少是表现得忍无可忍,张口讥讽,“有没有可能我烧那两尊塑像就是因为厌恶, 你还能在脑子里填补出个海誓山盟的故事吗?”
“为什么我不能?”奈亚拉托提普攥着欧德的小腿将人一把拖近,这姿势让欧德被抓着的腿几乎架在奈亚拉托斯肩上,整个人置身于黑法老化身投落的阴影下。祂声音轻缓地道:“我们之间本就有契约,你本就该是属于我的。”
“我在你的人生里来得比犹格索托斯早,难道你就从没想过你的父母是怎么从捕梦小镇里逃出来的?没想过那么多年过去,为什么没有一个旧神发现有实验体逃了?你的童年能过的这么安生,是我的契约在庇护你,庇护你的家人……这一切,难道你不该予以回报吗?”
“……”欧德张了张嘴,“契约?庇护?”
“当然,”奈亚拉托提普的语气像个半夜爬上枕头,在人耳边妖言惑众的恶魔,“你看,整件事其实是这样子的——21年前,当你还在你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你的父亲毅然为爱抛弃他所敬拜的神祇,弃暗投我,所以我才仁慈地帮助了他们,将他们从捕梦小镇里救出来,又为你们一家三口施加了不被旧神发现的庇护。让我这么说吧——你童年里的每一寸阳光,每一个午后,都有我一份功劳在。”
“……”停停,这话开始变得恶心了。欧德几乎没有演技,只有真感情地满脸作呕,“你会这么好心?”
“哦,当然不会。”奈亚拉托提普坦诚地说,“万事都有代价,难道不对吗?我回应你父亲的召唤有两个原因,第一,你父亲原本敬拜的神明是森之黑山羊,我的血亲莎布尼古拉斯——哦,对的。你的父亲也曾是邪神的信徒,事实上绝大部分德鲁伊都祭拜着森之黑山羊。”
“……”欧德迫使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未得到的情报上,而不是对着已知情报浪费时间,“第二呢?”
“为什么你这么急?我还没自我剖析完第一点呢。”奈亚拉托提普显然谈兴正旺,一边说一边撩起欧德的裤腿,将手里那一串金铃系在欧德足踝上——欧德中途想抗拒,但和三柱神掰手腕,很明显不可能成功,“我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不管是从‘莎布的信徒跑来投奔奈亚’,还是从‘莎布从不回应回应召唤,以至于信徒跳槽’的角度来看。所以我很乐意伸出援助之手。”
欧德压着脾气听完:“所以代价是什么?”
“是你啊,心急的小莴苣公主。”奈亚拉托提普故作甜腻地说,“你看过这个故事的吧?关于公主的父母拿未出生的孩子跟魔女做交易的故事。你父母和我的交易也差不多,只是我一直忙于其他事,没去取报酬。”
奈亚拉托提普压低身躯,贴近欧德,左手半握半掐住欧德的侧腰:“所以你明白了吗?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你就是属于我的。只是我的兄长横插了一棍。”
祂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怨念:“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搞明白这回事——大衮的婚约是规则,我的契约是支撑规则运转的力量,犹格索托斯的召唤契约是允许。”
“鬼知道这三个撞在一起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融合了,居然拼凑成了你和犹格的婚契!如果祂没有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捕梦小镇,没有祂的召唤契约在,大衮的婚契应当和我的契约融合成你跟我的婚契的!”
欧德:“……”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这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能和犹格索托斯婚姻……呃,至少婚姻双方没暴毙一个,靠的全是他经历过那场削片的手术。那手术一次只能针对一个外神,恰好他们针对的是犹格索托斯,恰好就是犹格索托斯撞上枪口。如果卡文迪许没来,还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奈亚手底下活到今天。
欧德相信这样的未来——或者说过去,他一定经历过,毕竟吞噬大衮婚契在这么多次周目中多半不是小概率事件,而只有最后一周目他才和犹格索托斯阴差阳错结成婚契,导致犹格索托斯回溯时间……
好吧,这倒是能解释他们尝试那么多次,为什么一次比一次准备得更充分,他的结局却一次比一次惨,人一次比一次疯了。
很难说在那些周目中,奈亚拉托提普动了哪些手脚,就算是死也要给他留点“小礼物”。
欧德这样轻描淡写地想,事实上那些一轮又一轮积攒出的仇恨和愤怒就像苏醒的火山,顶得压抑着它们的理智摇摇欲坠。他难以不憎恨地仇视着眼前的——也许是真正的前夫,也许是他每一轮失败的罪魁祸首:“你——”
不。质问或嘲讽不过是情绪的宣泄,没有任何作用。8月4日近在咫尺,他没有时间放纵自己沉溺于任何私人情绪了:“——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捕梦小镇里发生了什么?”
应当不是。理智冷酷地将所有情绪锁回皲裂的火山下,欧德缜密地思考奈亚拉托提普话中的所有细节:如果奈亚拉托提普知道旧神的实验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不会说“鬼知道这三个撞在一起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融合了”,祂会知道他有吞噬的能力。
奈亚拉托提普更加懊恼:“如果知道就好了!那群旧神一定也下了禁制,不然我当初怎么会进了屏障也一点没想到到处闲逛一下?甚至那之后的21年,我都没想起……好吧,我承认,我没去找你是因为我根本没想起有你的存在,直到今年旧事重提。”
这大概能算是另类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奈亚拉托提普自己也能想清楚出这点,因此愈发恼火。
祂一向不是会克制自己情绪的作风,此时一把扼住欧德的脖颈,迫使欧德仰起头承接祂粗暴的吻,逼近的距离使欧德的左腿更加压近胸膛:“赞恩,过来检查下我们亲爱的嫂子有没有携带其他不合时宜的特工小玩具。”
“赞……唔!”欧德试图撇过脸去看从墓穴阴影中走出的人影,又被掐着下巴转回脸深吻,“杰克——”
“的兄弟?”奈亚拉托提普微微起身,又侧过脸细细啃咬欧德的耳翼,“没错,是的。就是小杰克的哥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赞恩,对吗?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陪伴这对兄弟。”
奈亚拉托提普掐着欧德的腰,一把把人揽抱起来,带坐到王座上,方便赞恩搜身:“我勤劳播种,我理应收获。而现在就是我享受劳动果实的时候——我可以让赞恩替我做任何事。比如说什么呢?”
奈亚拉托提普抬眼看向沉默而立的赞恩:“命令他去炸毁伦敦的分据点,怎么样?”
“也许是从小到大只顾着照顾自己星途大展的弟弟,没人注意过——甚至赞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邪术上的天赋有多高。或许现在是时候给大家一个惊喜了……”
“或者,”奈亚拉托提普向后微微仰头,看着被金链捆束住四肢、难以挣脱的红发青年,“我也可以让他一起脱下衣服,加入狂欢。真可惜这一幕没法让我亲爱的兄长看到,不然咱们的派对就得结束了。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才设法创造出这么一个死角……”
“这让你感到很愉快吗?”欧德反倒放松了身体——浮士德说的三五分钟早就过去了,多半就是因为所谓的“死角”阻碍了浮士德的进程,换句话说,他现在只能靠自己了,“让我用你扭曲的癖好冒昧设想一下,在全知全能之神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让你感到很亢奋?”
“你可真了解我,嫂子。”奈亚拉托提普贴着欧德的耳朵轻语,抬手抚上欧德的额头,“幸运的是,我也很了解你。”
“你看,我们打过那么多次交道,我已经很清楚你是怎样的人,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只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你一定会反抗我,不管用哪种方式。”
在祂怀中,红发青年的绿眸从祂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时就逐渐涣散开,化作一汪空茫得脆弱又漂亮的绿湖。
奈亚拉托提普吻了吻欧德的侧鬓:“有什么办法能让战士放下武器?游说?威胁?不,都不是。”
“是遗忘。”
“很凑巧,搅乱记忆恰好在我的权能范围内。”
阴影中,一声不发的赞恩看着渐渐温顺下来的红发青年,细微地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归于沉默。
奈亚拉托提普细致地梳理欧德脸侧的碎发,头也不抬地道:“去炸掉伦敦的分据点,或者随便杀几个倒霉蛋,总之做点有意义的事,别杵在这里碍事。”
“……”赞恩最后深深看了眼窝在奈亚拉托提普怀中陷入熟睡的红发青年,对方雪白的脸几乎半埋在黑法老宽阔的衣袖下,纯净的白、妖冶的红、深沉的黑共同织成一副靡颓艳丽的画,除了死亡和欲望,几乎叫人无法联想起任何正面的东西。
他眼底的最后一缕希望“嗤”地熄灭了,转身没入黑暗,抵达撒哈拉据点上方。
现在是伦敦时间上午九点,南极依旧沉浸在极夜中,撒哈拉沙漠却在烈日炙烤下翻着滚滚热浪。
他注视着下方小得像棋盘的据点,心想杰克会不会就在这里面?应该会的。
他设法查过,杰克每天这个时候就在据点的训练场里摸爬滚打。
他应当陪在杰克身边的。
再不济,也应当在伦敦接着上班、打零工,等着杰克下课,和杰克一起回到幻梦境,一起回家。然后杰克去楼上洗掉一身臭汗,他和母亲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应当是这样的。在经过那么多事情后,这是他们理应得到的生活。
但现在,他只能站在这里,唯一能期待的,是据点中的人能抓住这次难能可贵的机会,动手快点,将他从漫长的无望中解脱出来……
“嗡……”
一身沉闷的震鸣,空气被扭曲污染出黑色的纹路。
赞恩直坠向据点前哨,只希望这场战斗能在杰克赶到现场前结束,他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这样钻漏洞的机会。
“滴——”尖锐的警报铃刺穿沙漠翻滚的热浪。
赞恩抬起裹缠在绷带下的双手——
“你要做什么?!”一道短促的低喝撞入耳中,下一刻,他只觉面前一阵清凉,撒哈拉的热气变成了空调的习习凉风。
他后背狠狠撞上墙壁,一道穿着清凉得像牛郎的高大身影堵在他面前的,摁着他的双手:“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奈亚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给祂卖命?让我猜猜,能让你从弹奏钢琴的弟弟亡灵身边头也不回地走开……祂说祂会帮你复活杰克?”
“……啊。”赞恩想拒绝供述的话卡在了嗓子眼,“你又是谁?你没法帮我——”
“为什么没法帮?难道不是我帮你救活的杰克吗?”穿着睡神躯壳的欧德眯起眼睛,“我敢打赌,奈亚没敢跟你说这个吧?你的弟弟,根本不是祂救活的,是我。在你和祂同行的过程中,难道没有过忤逆祂的意思,以为自己或者弟弟要死了,结果祂却轻拿轻放的情况?”
赞恩的大脑本就因为一心求死的情绪不怎么清晰,再被这么一问,更加混乱:“那不是因为祂性格使然吗?只想看人恐惧的样子,真正的把柄留到更重要的时刻——”
“那是因为祂手上根本没捏任何把柄!老天,”欧德松开赞恩,“别想东想西的了,你弟弟不会因为你抗令突然暴毙。在这儿乖乖坐着,等着跟他重逢吧。——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你之前的案底可没法就这么不算数了。我相信浮士德会为你准备合适的处置方法……最后的13天,你现在呆在外面能创造的价值比呆在牢里要高多了。”
“……??”赞恩很难跟上欧德的思维速度,“你到底是谁??”
“欧德?我们刚在墓穴里见过面?”欧德敲了下桌面上的通讯按钮。
“……但你不是在……”赞恩下意识地看向来时的方向,“我以为你……被洗干净记忆了呢?”
欧德耸耸肩:“我感觉祂在动我的记忆,所以溜到了这具躯壳里。但等会儿我还得回去,我的力量应该都在那具躯壳里,没有它我没法下沟壑。”
赞恩几乎下意识地:“什么沟壑?我可以帮——”
“不。”欧德听见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收到通知赶来的杰克的,“你留在这儿,和杰克见面,也许被杰克带着去见你们的母亲。沟壑下的是属于我的过往,我的战场。没人能代劳,明白吗?”
“咚!”
会议室的门被杰克一下撞开,这小瘦子跟个炮弹似的撞进赞恩怀里,用力地死死抱住失而复得的兄长。
欧德看向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免费家庭泡沫剧的两名守卫:“浮士德呢?我以为我回来的第一时间就会看见他,他去哪了?”
拿枪的守卫“呃”了一声:“处长说有什么罕见的仪式材料是他需要用的,但被伊娃科长带走了,他得去找伊娃要回来……?”
“……”知道伊娃正在进行融合实验的欧德一顿,不由地在心里说了句完蛋。
与此同时,苏联。
灯光晦暗的潮湿地下通道中,浮士德从浓郁的白色烟雾中大步迈出,来不及打量周围的陈设,直接走进通道尽头通向的秘密研究所:“伊娃!你把黑山羊幼仔的蹄……子,放哪了。”
浮士德缓缓仰起头,最后几个字变得越来越轻,刚一出口就散在空气里。
头顶的灯泡滋滋响了两下,有气无力地照亮一小片区域。黑暗中,庞大的触须盘踞蠕动着,这些藏匿在暗中的触须汇聚向一个主干,在主干的最上方,应当是怪物头颅的位置,顶着的是伊娃的脸。
“……”浮士德向后退了一步,瞬间拔枪,“你做了什么……伊娃。”
第60章 我在期待最后那天的到来……
一阵类似吮吸的黏腻水声倏然响起, 盘踞在研究所中的触手骤然收缩。
不到半秒,看起来一切正常的伊娃重新站在浮士德面前,举起双手以示无害:“别这么紧张, 没事——”
“没事?你管你变成个只剩脸的章鱼怪叫‘没事’?”浮士德拿枪逼使伊娃后退,同时左右逡巡,搜找仪式用品的踪迹, “我没心思跟你争执这些,现在真不是个好时机。黑山羊幼仔的蹄子呢?如果你心里还留有一点同事情,把它给我!”
“放松点, 我当然会把它给你。”伊娃在浮士德的监视下打开冷冻材料库,刚要把羊蹄状的怪物残肢递给浮士德,半途又忽地收回手, “但你要它做什么?”
伊娃谨慎地说:“这东西只有一种作用, 而这种作用我们绝对用不到,所以我才放心把它带来研究所——你想用它做什么, 浮士德?”
“哈!现在轮到你来怀疑我了??”浮士德简直被气笑了,“如果你没把自己锁在这间破铁库里做你的小实验, 你就会知道欧德被奈亚拉托提普抓走了!”
“什么?欧德被——哦, 所以你才要……好吧,我明白了。”伊娃反应迅速地将羊蹄子丢给浮士德, 又快速找出仪式需要的剩余材料抱上桌,“我可以帮——”
“不。”浮士德拿枪冲着一旁的座椅指了指, 因为伊娃的配合,语气卡在凶和缓和之间, 就显得格外像老母亲一边得焦头烂额地捞老幺,一边呵斥又闯了大祸的老大,“你, 坐在这儿。等我捞完欧德,再来处理你。”
浮士德直接把实验台上碍事的东西一把推开了,摆好仪式念诵咒语。
伊娃脸挂得老长但还是乖乖坐到椅子上,片刻后四下看了看:“仪式没起效?欧德被抓走多久了?”
“……久到足够我利用炼金术找到你,你觉得呢?奈亚那混账一定是把欧德拖进了某个独立空间用来躲避犹格索托斯……”浮士德双手撑着仪式桌,抬眼对上伊娃“开玩笑吗你。那还不让我帮忙”的目光,“……行吧,但愿我们一起能解决快点儿。但丑话说在前面,这不代表刚刚的事就算过去了。”
伊娃耸耸肩,拖来一架两米高的仪器:“你打算怎么做?杀死我?”
浮士德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真没办法理解你,伊娃。看看欧德!每次他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像只淌眼泪的小狗,因为什么?因为他害怕自己不是人类!而你呢?你在GORCC见识过那么多追求力量最后惨死的案例,但你还是选择把自己变成怪物??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实话?我没想那么多。我只知道我们缺乏力量,尤其在欧德揭露旧神的真面目后。”伊娃调试完仪器,转头看向浮士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浮士德,担忧这个害怕那个……你简直就像个无恶不作的小太妹忽然变成保守的单亲妈妈。那个会研究禁术,撺掇神祇权柄的浮士德哪儿去了?”
浮士德改完最后一笔符阵,一拳砸在桌面上,抬头和伊娃对视:“你有没有想过,我变成这样,是因为我的队员没有一个脑子里有危机意识,所以我必须做那个有危机意识的人??欧德那么多次轮回,哪一次不是我最后收尾?第一周目结束时,如果不是我对旧神留有防备,逆转了时间,我们根本不会有今天站在这里讨论你的愚蠢实验的机会!”
他硬生生把伊娃的视线瞪偏开,才用力抹了下脸:“但这一轮不一样了。阿撒托斯苏醒了……即使我能在最后关头试用时间炼金术,梦境一破灭,时间、空间都会变得没有意义。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谨慎——”
“不,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倾其所有。”伊娃迎上浮士德瞬间恼怒的目光,提高声音,“听我说,我这么做有依据的,好吗?欧德也跟你说过他记起的所有未来了,你告诉我,我因为融合实验背叛过吗?没有!甚至就在伊斯人入侵我们的时候,融合实验让我和欧德成为了最后清醒的两人!那么多周目,我从没失控过——”
“如果你失控了,但你不知道呢?”浮士德没有丝毫动摇,“伊斯人的入侵不是你跑去祂们的图书馆招来的吗?引起伊斯人注意的到底是你的失误,还是你融合的那头怪物有意为之呢?你要怎么保证没有这样的可能?!”
“因为我有你替我扫尾!”伊娃的目光像冰冷的兵刃一样逼视向浮士德,这让浮士德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劝动对方了,“还记得在游轮上我们就克希拉的事争执过吗?”
浮士德扯了扯嘴角:“……事实证明我的怀疑是正确的。”
“……我想说的是,当时我让你在我心脏上刻的炼金术阵。”伊娃扯开衣领,炼金术阵的纹路从大动脉一路蔓延至覆盖着心脏的皮肤,“如果我失控了,你可以随时杀死我。你甚至不需要举你那把枪。”
伊娃紧紧盯着浮士德:“这不是个不可控的赌注,浮士德。没有约束的野兽是威胁,但戴上了缰绳的野兽是助力。”
“我们需要这份力量,你心里知道这点,你的直觉一定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不然你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杀死我,而是用枪指着我做威胁?只是你心理上不愿意接受这个方案罢了。”
“……这是错误的。”浮士德的确无法接受,他摇着头,“其他的不说,即便假使我们能打赢这场战争,然后呢?变成怪物的你要怎么办?”
“我拥抱安息。”伊娃的眼神没有任何犹豫,“用我的一生做成这一件事,已经足够了。”
“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你难道没有走到妻子的坟墓前,对她许诺过等到战事平息,你就会去找她,从此再也不分开?”
“而且别担心我会变成怪物。也许我的外表最终会停留在丑恶的样貌,但我的灵魂永远是人类……我为人类而战,为人类而死,我问心无愧。”
研究所里安静下来,片刻后,浮士德舔了舔唇:“行。你可以继续你的实验,但必须在我的监督下。”
研究所里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与此同时,伊娃拖到炼金术阵上方的仪器骤然嗡然作响。
两人的视线立即转了过去,伊娃一把拽开仪器:“锁定好欧德的位置了。”
浮士德闭上双眼,摊开手掌准备再度念咒时,伊娃单手搭着仪器,看着他们的领队:“我很抱歉。每一次都得让你留到最后,替我们所有人扫尾。”
“……”浮士德闭着眼睛,“这是我的责任。”
“啪!”
头顶的电灯泡骤然炸裂,仪式阵终于在黑暗中亮起。
与此同时,沉没于血污与流沙中的黑法老金字塔内。
乌木制的镀金高床镶嵌着宝石,透明如纱的亚麻布凌乱地堆叠在床,随着床架晃动湿漉泥泞、颤动不堪。
少倾,一只苍白漂亮的手忽然从边缘缀着金流苏的豹皮被下探了出来,紧紧攥住象牙头枕的弧起,手背的筋骨绷得清晰隆起,指节处泛着一层薄红。
“吱呀——”
高床骤然发出最后一声呻.吟,不再动了。
黑法老坐起身,将倦懒的红发青年从被子下捞出来,肌肉遒劲的深褐色手臂箍着青年的腰,漫不经心地梳理着青年的鬓发:“知道吗?今天该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过得最愉快的一天。”
“没有突然发疯想拽着大家一起死的犹格索托斯,没有一大堆需要我看顾的烂摊子,只有你……纯洁无垢、只属于我的你。”
黑法老屈指轻托了一下青年尚缀着细汗的下巴,勾勒着金纹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你知道什么能让今天更加愉快吗?——一场婚礼!属于你和我的婚礼。”
“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吧,亲爱的?”
欧德被半强制地趴在黑法老结实饱满的深色胸膛上,眼睛都懒得抬,湿漉漉的浓睫象征性地轻颤了一下:“都听你的。”
浮士德明显有计划,才会为了什么仪式材料跑去找伊娃。以他两位队友办事的利索程度,就算是浮士德决定杀死伊娃,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分出结果了,只要再等等他就能摆脱奈亚拉托提普,那何必非得在这时候跟三柱神之一的奈亚干一架?奈亚拉托提普想玩过家家,他陪着玩就是了。
“乖孩子。”黑法老奖励地吻了下怀中青年的红发,随手从床上扯下一条薄如蝉翼的白纱,一边包裹上浑身点缀满金饰与宝石的青年的身躯,一边大步走出主墓室。
奈亚拉托提普走得很急,这就显得这个“婚礼”的想法一点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一件对祂来说尤为重要的事,甚至称得上迫切。
这态度让本打算敷衍了事的欧德内心隐隐产生一种不太对的预感,等到奈亚拉托提普抱着他穿过漫长的甬道,转过越来越多的弯,终于在一间两侧侍立着人身狮首状火盆、地面中部留着深刻凹槽的空旷墓室中停下时,他抬眼一看房间首端的大祭台,心里吊着的那点警惕顿时被钉子凿实了:“……我们不是要举行婚礼吗?”
你是想新婚之夜把新郎献祭了还是怎么的?
奈亚拉托提普居然没他想得那么血腥,只从怀中摸出一张古莎草纸放在祭台上,又挑起他的下颌亲吻他:“怕什么?只是想有点仪式感……有我那位惹人嫌的兄长盯着,没人能来见证这场婚礼,但至少我们自己能办得有点浪漫感,不是吗?”
“……”是吗?
欧德如果真被洗干净了记忆,这会儿估计就懵懵懂懂被骗过去了。但他眼角的余光扫向那张搁放在祭台上、看似普通的古莎草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好不容易能避开卡文迪许对他做点什么,奈亚拉托提普能有这么纯洁,会愿意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跟他办形式婚礼上?
图什么?拍个照气死卡文迪许吗?
欧德越发谨慎,心想:那契约,说不准是真的。就像大衮的婚契。但内容绝对不会是婚契……否则奈亚拉托提普这会儿的态度应当是看戏的、等待拿婚契取笑卡文迪许的。但奈亚拉托提普此时的态度相当认真诚恳,简直像是对只用一分演技就能蒙骗过去的傻子使上了十分的力气。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奈亚拉托提普极其重视这份契约,不希望有一点搞砸的可能。
一旦想清楚这点关节,欧德的心跳缓慢加速起来。他面上不显地温驯抬头,迎合黑法老的吻,含含糊糊地说点“你的兄长真讨厌”、“等仪式结束,我们能继续刚刚的事吗”之类撒娇的话——感谢法老的磨炼,帮他度过了说出这些恶心玩意时,自己把自己雷出一身鸡皮疙瘩的时期,同时在心里琢磨:
接下来要怎么办?
那份契约,他肯定不可能真的签下。
装作欲求不满要求现在就继续刚刚的事?不不……奈亚拉托提普对待契约的态度相当认真,不可能被他这么轻易糊弄过去。
撕毁契约?那可意味着直接开打。说实话他现在还没有太多底气面对奈亚拉托提普,如果他败落了呢?
欧德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面上依旧依恋地在奈亚拉托提普的哄诱下裹好白纱,走到祭台后站定。
——说到底有哪个正经人在举行“浪漫婚礼”的时候,会想让新郎浑身只裹一条白纱的啊?是在拍什么粗制劣造的低级片吗?
欧德微笑着站在祭台后,大量混乱的思绪随着绷紧的神经像野马一样践踏过大脑。
然而随着黑法老走到墓室口,像模像样地沿着旧日祭品的鲜血染成的“红毯”,一步一步逼近祭台,他那些奔逸的思绪便逐渐收拢了,只剩下专注。
“泠泠……”
缀在黑法老衣袍与优渥的身躯上的宝石互相碰撞,发出细碎清越的脆响。
火盆的照耀下,华丽的珠宝与金线折射出璀璨的锋芒,随着黑法老的步伐银河般流淌。
细微的风吹拂起地面的尘沙,也扬起裹覆在欧德身上的白纱的衣摆,欧德不着痕迹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别着急……再等一等……也许浮士德会在此期间成功把他捞出去呢?
“咯噔。咯噔。”
“红毯”并不漫长,黑法老距离祭台仅剩最后的三步。
欧德终于放下从来就没靠谱过的侥幸心理,深吸了一口气。
他倏然抬手一把抓起祭台上的契文撕得粉碎,一边转身一边撕开梦境的入口——
梦境的入口并没有打开。
“?!”欧德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然而梦境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他不禁吞咽了一口口水,猛然转身想要提枪硬来时,身体刚转过去,整个人就被蓦然闪身至他面前、几乎与他面贴面的黑法老一下抵撞上墙。“轰”地一声!数道荆棘生生捅穿坚实的石墙而出,紧紧绞缠住欧德的手腕和足踝。
“你不会真觉得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转移走自己的灵魂,但我一无所知吧?”黑法老愉悦地笑起来,大指抵着欧德下颌处的那小块软肉研磨,“但我必须得说,你真是每一次都会给我新的惊喜。我的意思……占据睡神的躯壳?谁能料到你居然能做到这步!如果不是忍痛放弃赞恩这颗我最喜欢的小棋子,我该怎么知道嫂子你有这么……强大,这么必须被杀死。”
“轰!”
墓室顶端的沉重石顶随着黑法老骤沉的音调遽然坍塌,几乎不能说是“坠落”,而是狠狠砸向被材质不明的荆棘捆束住行动的欧德。
瞬间塌陷的肋骨代替欧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紧跟着面前的石砖被黑法老移开一小片。
“我也许不是全知全能,但我会做调查。”隔着清理出来的那小条甬道,黑法老在欧德面前蹲下,语气像在同小窗里狡猾的囚徒对话,“疯王?诺登斯亲自出手才挖走的那片梦境?你可以占据睡神的躯壳却不被旧神发现?让我做个大胆的推测——你就是那个诺登斯亲自出手才驱逐走的疯王,而你又得到了睡神作为助力,我怎么能再让你在我面前打开你的梦境呢?我在你眼中就这么愚蠢吗,我亲爱的莴苣公主?”
“别叫我·那个名字,”欧德不得不咬住牙,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稳当些,之前吞噬的阿布霍斯令他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我不属于你,而且如果你有把那个故事读完,就该知道巫婆最后是什么下场。”
黑法老哼了一声:“你觉得你能像公主一样最终和王子团聚?”
祂站起身,看向欧德的眼神中除了杀意,居然有一丝怜悯:“我恐怕不能让你如愿了。看,我的计划很简单,如果我能彻底地掌控你,那你可以留下。如果我不能……”
‘你必须死。’
骤然捅进欧德身躯各处的数十根荆棘代替黑法老说完最后的未尽之言。
欧德只觉大脑一痛,下一瞬便失去了意识,连感叹自己和三柱神的差距竟有这么大都来不及。
奈亚拉托提普并没有觉得头颅被开几个洞就可以放心走人了,祂继续驱动那些实则是祂力量凝聚体的荆棘更深地搅弄,正想将困扰祂已久的心腹之患彻底撕成碎尸,眼前绿光一闪。
“?!”奈亚拉托提普猛地上前一步,不敢置信地瞪视空空如也的石砖堆,下一刻嗅出一股熟悉的血腥味,“莎布尼古拉斯……你也想来趟这趟浑水?!”
——与此同时,亚马逊丛林的德鲁伊驻地中。
浑身血流如注的欧德倏然闪现在祭台上方,重重砸落进堆满台子的碎骨里。
没有德鲁伊注意到这方弃置已经将近二十年的祭台发出的响动,欧德静默无声地在骨堆中趴伏了数秒,少倾后骤然弓背一颤,破碎的肺腔让他发出竭力而痛苦的“嗬嗬”喘息声,直到十秒后,阿布霍斯的力量将这具破漏百出的身躯修补完整。
“……”欧德翻身看向上方的天空——好吧,是被铁笼子和树林遮住的天空,长长呼出一口气,片刻后疲惫地爬起身,从炼金空间中取出备用耳麦,“你们这是把我送哪儿来了?”
他没有说自己经历了什么,因为没有必要。
浮士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掉伊娃的问题,将他从奈亚拉托提普特地为防备犹格索托斯——虽然有没有防备成功这件事存疑——而设立的空间死角内拽出来,说实话就连旧日支配者、甚至一部分外神都不敢吹这种牛皮。
浮士德一定和伊娃达成了合作,欧德想,他又一次为我打破了底线。
操碎心的老父亲在耳麦里语气不是很好地道:【德鲁伊的旧祭台,你现在应该在亚马孙丛林里。】
【这帮德鲁伊崇拜莎布尼古拉斯,所以从技术层面说——我刚刚把你献祭给了莎布尼古拉斯。】
【但别担心,这位‘万物之母’打从地球诞生起就没降临过,就算德鲁伊把头在祭台上磕破了也求不来,最多求来几只‘黑山羊幼仔’。】
【你可以放心地从祭台上下来,我教你怎么刻画传送阵。传送阵的另一头,南极分据点的同事已经在黑岩裂隙那儿准备好了接应。】
欧德精神一振,正想开口。
“咚……”
身下的祭台忽然和地面一同巨震,仿佛有什么体型庞大的东西在附近移动。
“……等一会,我这儿好像有什么响动。”刚想翻身而下的欧德压着声音迅速说完,又谨慎地躺了回去。敏锐的听力越过亚马逊繁茂的森林,听见几千米开外隐约有人声在急促地低语: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今晚就要举行送神仪式!就今晚!你们都疯了……之前只养一只黑山羊幼仔的时候我也就忍了,大不了去抓几个探险者当祭品,但几只黑山羊幼仔?它们都快把我们的部族吃掉一大半了!!现在你们又召出个母神的化身??!让我这么问你:在你心里哪个更重要?是部族?还是一点好处都不给我们、只会把我们毁于一旦的信仰?!”
“噗嗤。”尖刀捅进血肉的声音。
欧德的心跳和质疑者倒下的身躯一道发出扑通一声,他吞了口口水,压着声音:“……坏消息,刚刚你是不是说‘万物之母打从地球诞生起就没降临过’来着?新知识:但祂的化身会降临。”
【……天,犹格索托斯、奈亚拉托提普,现在又是莎布尼古拉斯?我们地球到底是什么?外神度假村吗?这些神难道都没有自己的夏威夷可以去??】
“快问快答,第二个问题,”欧德等不了了,他轻手轻脚地翻下祭台,转身想去撬笼罩着祭台的铁笼锁时又顿了一下,转身回去,从已经变脆的白骨堆中摸出一根不知道属于那名可怜祭品的十字架吊坠——雅威显然没有庇护他们逃过死亡,“如果莎布的化身就在这个德鲁伊驻地里,为什么我这个献给祂的祭品出现在祭台,祂没有立刻感知到,过来……‘享用’我?”
【除非……祂的确降临了?但因为某些原因,祂又离开了驻地?那就会让你变得和其他莎布祭台上献给祂的祭品没什么两样,祂也不太可能为了一个平凡的祭品特地跑去享用。】
“咔嚓”一声轻响,欧德成功撬开了铁笼:“好……所以有什么原因能让莎布的化身降临驻地,又离开驻地?”
【等一下,我想我知道了。】浮士德的声音远离了一下,很快又回来,语气显得有些茫然,【那些等待在黑岩裂隙旁的分据点同事在一分钟前打了紧急撤退信号,他们说……在黑岩裂隙边上看见了莎布尼古拉斯的化身之一,潘神?】
欧德:“……”
潘神?祂不该在森林或者草原上活动吗?跑去南极做什么?
等等……欧德嘴巴都干了:“一分钟前?所以如果不是你刚好拖到这么晚才捞成功,我差点刚脱离奈亚拉托提普的虎口,就上了莎布尼古拉斯的餐盘?”
老天,等他回伦敦后真该买张彩票。说不定指望它来赎祖宅比去银行借贷快多了。
与此同时,金字塔下。
奈亚拉托提普的余怒刚刚结束,整座金字塔内的财宝、隔室都毁于一旦。祂转过身,正想直接去找旧神好好谈谈被欧德占据的睡神的事宜,周围的时空一错,被切割的时空发出金属般的锵响:“……犹格索托斯。”
祂简直烦躁到有点疲惫地垂下头:“拜托别告诉我我费这么大劲儿弄出来的死角对你来说根本不是死角。”
“我真是越来越不能理解你了,我的血亲,如果你真的这么关心欧德,不想让我给旧神漏信,为什么刚刚我把他捅成那样的时候不出手?现在他人走了,不管你在这儿演什么深情戏码他都看不到,你图什么呢?”
“他心里明显就没有你,我可以打赌等到最后那天,他要杀你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任何犹豫。你看到他是怎么利用自己的,他简直就在把自己当一把没有感情的武器在使——”
“是的。这不美吗?”卡文迪许再次将奈亚拉托提普禁锢到更深的地下——奈亚拉托提普在吃痛间对上卡文迪许眼睛,几乎可以肯定这里面多少掺杂着点……也许是很多的私人恩怨,“你种下了一朵玫瑰,而我遇见了他。也许他的刺会很扎手,但我喜欢看他自由生长的样子。”
“哈。‘喜欢’。”奈亚拉托提普发出一声冷嘲,“你知道‘喜欢’是什么?你有一颗见到他就会加速跳动的心脏吗?”
“也许没有,”卡文迪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祂陷入更深的岩层,“但那不耽误我做我想做的事。”
“成为花肥吧,奈亚。我在期待最后那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