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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玄寂道尊:我老婆呢? 娇俏可爱小师妹……

玄寂道尊的身影消失后, 后山那片被剑气犁过一遍的空地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苏婉维持着假笑,直到确认那慑人的气息彻底远去, 才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软泥怪,双腿一蹬“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气,拍着平坦的胸脯:“吓死我了, 还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呢……”

师流萤也松了口气, 捂着依旧有些闷痛的胸口,缓缓调息。

她看着苏婉那劫后余生的模样, 又想起方才那长老最后堪称诡异的态度转变,心中疑窦丛生, 但更多的是一种虚脱般的庆幸。

无论如何, 眼前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师姐!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苏婉缓过劲来,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到师流萤身边,紧张兮兮地拉住苏流萤的手查看。

“五脏六腑没碎吧?还能喘气吗?要不要我帮你叫医修?虽然宗门里的医修知道是老毕登跟你打斗不敢救治但我们可以偷偷……”

师流萤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晕, 连忙摆手, 声音还有些虚弱, 但语气肯定:“无妨, 只是灵力耗尽, 调息几日便好。”

她顿了顿, 看着苏婉真心实意担忧的模样,心头一暖, 补充道:“多谢师妹关心。”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

苏婉见她确实不像马上要嗝屁的样子,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在师流萤旁边的草地上。

她脑袋偏向师流萤,忍不住夸夸:“师姐你刚才真是太帅了, 居然敢跟老毕登动手!你就是我的神!”

师流萤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带走。”

“呜呜呜师姐你真好……”

苏婉感动得又想扑上来抱她,师流萤没有见过如此自来熟的人,同师姐们也没有这样过分亲密的举动,整个人像僵硬的木头。

苏婉也不在意,嘿嘿傻笑两声,随即眼睛一亮:“对了师姐!师尊他刚才是不是说,允许我修炼了?”

师流萤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他是如此说的。”

“啊啊啊!太好了!”

苏婉兴奋地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挥舞着拳头。

“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修炼了!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师姐,我们继续!你快教我下一步该怎么运转灵力!”

看着她瞬间恢复活力、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师流萤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接下来的半个月,后山这片原本僻静的空地,成了苏婉和师流萤临时的修炼场。

师流萤虽非锤修,但她于灵力运转,发力技巧上有着超乎常人的悟性。

她将自己所理解的能量传导,重心控制,以及如何将自身灵力与武器特性更好结合的心得,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苏婉更是拿出了头悬梁锥刺股的劲头,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她本就憋了一百五十年的劲儿,如今得了正确法门,又有师流萤这般堪称名师的指点,进步堪称神速。

那柄玄铁大锤在她手中挥舞得越来越娴熟,锤风呼啸,每一次砸落,都能在山壁上留下比之前更深更广的裂痕。

她体内的灵力,也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出口的洪流,在师流萤的引导下,愈发凝实和听话。

那种力量充盈、并且能被自己切实掌控的感觉,让苏婉每天都像是泡在蜜罐里,连睡觉都能嘿嘿嘿地笑醒。

苏婉死活不肯回寂灭峰,师流萤便陪她在后山搭了个简易的棚子。两人同吃同住,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拼命,关系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急速升温。

苏婉一口一个“师姐”叫得甜甜腻腻。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伴随着小小的烦恼。

这日,苏婉正练得兴起,一锤子狠狠砸向一块巨岩。

“嘭——!”

岩石应声而碎。

“嘎吱——~”

苏婉手中那柄玄铁大锤的锤头与锤柄连接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一道清晰的裂纹蔓延开来。

苏婉:“……”

她停下动作,呆呆地看着那裂痕,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然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师姐……”

她一张小嘴又瘪成了小鲶鱼,抱着她那“伤痕累累”的大锤,蹭到正在打坐调息的师流萤身边。

“我的锤子,它好像要不行了。”

“能不能救救它……”

师流萤睁开眼,看向那柄跟随了苏婉不知多少年、此刻已然磨损严重的玄铁锤。

锤身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痕迹,那是无数次重锤山壁岩石留下的痕迹,如今再加上这道清晰的裂痕,铁锤显然已经到了寿命的尽头。

这毕竟只是最普通的玄铁所铸,并非什么高级法器,能支撑苏婉修炼到如今,已是极限。

“无妨,换一柄便是。”师流萤安慰道。

“换一柄?哪有那么简单啦。”

苏婉小嘴一撇,更失落了,像一颗被晒蔫了的小白菜。

“师尊他虽然允许我修炼了,但肯定看不惯我用这种粗鄙的武器。”

“他要是肯给我锤子法器,太阳明日都不东升西落,能直接从寂灭峰底下钻出来!”

说着,她像是要证明什么,开始哗啦啦地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往外掏东西。

顿时,空地上一片珠光宝气,灵气氤氲。

有缀满细碎灵石,一走一动便叮咚作响的流光溢彩霓裳羽衣;有雕刻着繁复防御阵纹的清心璎珞;有可化作飞行法器的碧空凌云簪;还有能辅助修炼的七窍玲珑玉琵琶……

“娇滴滴”、“美艳艳”、“仙气飘飘”气息的法器,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婉撸起袖子,露出两节白生生的胳膊,像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前酝酿气势一般,豪迈地一屁股坐在旁边一个磨盘大的树墩子上,双手托腮,一脸愁容:“喏,师姐你看,师尊他就只会给我这些玩意儿!”

“这些东西当然是很好啦。”

“但我想要的是能让我虎虎生风、威风八面的那种,劈山裂石的大锤子!”

师流萤看着那堆足以让任何修士眼红的法器,又看看苏婉的愁苦小脸,心中顿时了然。

她想起容嫣师姐为她锻造的本命布灵剑。

她如今也是当师姐的人了,或许也可以为小师妹锻造一把属于她自己的法器?

她看着苏婉,认真地问:“你真的很想要一柄新的铁锤法器?”

“想!当然想!”

苏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小火苗在燃烧,她握紧拳头,语气激昂,仿佛在立下什么宏愿。

“师姐,我对铁锤的爱,就如同那滔滔江水,奔流不息!又好似那巍峨青山,坚定不移!”

如果能让我得到一柄趁手的新铁锤,信女苏婉愿从此皈依佛门,改法号为——苏、铁、锤!

师流萤:“……” 倒也不必如此。

与此同时,万象宗护宗大阵核心处。

玄寂道尊、君临天、容嫣三人呈三角之势盘坐,浩瀚如海的灵力从他们身上涌出,注入下方缓缓旋转、修复中的巨大阵盘。

玄寂道尊闭目凝神,试图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阵法修复中。

然而,自那日后,某个诡异的“云朵框”就如同心魔般,时不时在他识海中闪现一下,干扰他的心神。

此刻,他刚将一缕精纯灵力导入阵眼,眼前又是一花。

那云朵框再次出现。

画面里,他的小徒弟苏婉,正抱着她那柄破锤子,看着上面新添的裂痕,小嘴一瘪,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然后——

“哞哞——呜呜呜——”

她竟然像头找不到家的小牛犊一样,发出了惨兮兮的、带着颤音的哭声,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闻者落泪。

玄寂道尊眉心一跳。

画面一闪,又变了。

云朵框里的苏婉,猛地站直了身体,脸上悲戚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破红尘的决绝!

她双手抓住自己那身粉嫩嫩的、缀满蝴蝶结的襦裙领口,用力一扯!

“刺啦——”

华丽的衣裙被她豪迈地撕开,随手扔在地上。

而衣裙之下,露出的竟是一身土黄色的、洗得发白的、打着补丁的袈裟!

只见他娇俏的爱徒苏婉脑袋光溜溜,单手立掌于胸前,另一手扛着那柄快散架的破锤子,雄赳赳气昂昂,头也不回地朝着山门外走去,目标直指西天佛宗!

玄寂道尊心中大骇,下意识地在识海中喊出声:“婉儿!”

画面里的“苏铁锤”闻言,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那张原本娇俏可爱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粗犷与豪迈,她抬起空着的手,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声如洪钟,震得云朵框都抖了三抖:

“叫——俺——苏、铁、锤——!!”

“!!!”

玄寂道尊猛地睁开了眼睛,惊起一身冷汗。

周身平稳输出的灵力都因此紊乱了一瞬,引得下方阵盘光芒一阵闪烁。

“师尊?”坐在他对面的容嫣和君临天同时诧异地看向他。

师尊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日这是怎么了?气息竟如此不稳?

玄寂道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慌和……荒谬感。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个徒弟,沉声道:“你们且先挺一会,为师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也不等两人反应,他周身银光一闪,本体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凝实的灵力虚影维持着三角阵型的基本输出。

容嫣:“???”

君临天看着师尊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一丝丝习惯性的怨念。

还能怎么办?默默加大灵力输出,扛起师尊撂下的担子呗。

后山。

苏婉正对着那堆华丽法器长吁短叹,师流萤则在心中默默规划着锻造一柄新锤子可能需要哪些材料、去哪里寻找。

“师姐,”苏婉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问,“你说,法器一般都可以从哪里得到啊?”

师流萤回过神来,认真地回答:“通常途径,不外乎几种。长者赐,比如师尊、师姐、师兄;宗门贡献点兑换;秘境探寻所得;或是自行搜集材料,请炼器师锻造。”

苏婉掰着手指头数:“师尊?呵,他别没收我这破锤子就不错了。”

“师兄?大师兄眼里只有修炼和宗门事务,根本不理我。”

“师姐们?她们都不喜欢我,觉得我靠着……哼,反正不会帮我。”

她越说越气鼓鼓:“师尊那样的老古板,能允许我短暂修炼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让他同意我成为一个锤修?那是万万不能……”

“能”字还在舌尖打转,两人面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一阵扭曲。

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下一秒,银袍曳地、面容冷峻的玄寂道尊,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就站在离她们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苏婉吓得差点从树墩子上掉下去,后面吐槽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声短促的:“嗝儿~!”

师流萤也是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再次挡在了苏婉身前,警惕地看着去而复返的玄寂道尊。

然而,玄寂道尊看也没看师流萤,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直直地落在苏婉身上。

然后,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抬起了手。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唯独锤头部位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纹路的——重锤!

那锤子看起来分量极重,与玄寂道尊那清冷出尘、仙风道骨的气质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就像九天谪仙突然掏出了街头混混打架用的板砖,相当有违和感。

玄寂道尊面无表情,手腕一抖,那柄看起来就非凡品的重锤便“哐当”一声,轻巧地落在了苏婉脚边,深深嵌入了草地中,连一丝尘土都未惊起。

“先勉强用着。”

玄寂道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丢下了一根无关紧要的木棍。

“为师还要忙,你乖巧一些。”

说完,根本不给苏婉和师流萤任何反应的时间,银光再次一闪,人已消失不见。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挥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了一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品质绝佳的重锤,以及两个在风中彻底凌乱的少女。

苏婉:“……”

师流萤:“……”

苏婉呆呆地低头,看着脚边那柄散发着沉稳厚重气息的黑锤,又抬头看了看玄寂道尊消失的地方,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噢噢噢噢!疼死老娘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做梦!

苏婉猛地扑过去,爱不释手地抚摸那冰凉的锤柄,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澎湃力量:“师姐!你看到了吗?老毕,啊不是,师尊他,他给我送锤子了?!还是这么好的锤子?!”

师流萤也处于巨大的震惊中,她蹲下身,仔细感知了一下那柄黑锤,眼中闪过讶异:“此锤……至少是上品灵器级别,材质特殊,内蕴火灵之力,与你灵力属性似乎颇为相合。”

她抬起头,看向苏婉,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你师尊他……”

“他是不是被夺舍了?!”苏婉脱口而出,随即又自己否定。

“不对不对,夺舍了也不会给我送锤子啊……”

她双手合十拜拜:“难道是被信女的诚心感动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门。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比如某天下午,苏婉练锤练得饥肠辘辘,随口跟师流萤怀念了一句:“唉,好想念山下王婆婆家的酱香灵兽肘子啊,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想想都要流口水……”

话说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空间再次扭曲,玄寂道尊冷着脸出现,将一个还冒着热气、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肘子塞到苏婉怀里。

他面无表情,依旧是那句:“为师要忙。”

然后瞬间消失。

苏婉捧着那香喷喷热乎乎的肘子,表情如同见了鬼。

又比如,苏婉在熟练新锤子后,发现自己缺乏配套的,能发挥锤子威力的武技功法,正皱着眉头发愁:“要是有本适合锤修的秘籍就好了,不然总感觉发挥不出这锤子的全部威力……”

第二天清晨,她刚走出临时搭的棚子,就看见一本材质古朴、封面上龙飞凤舞写着《震岳撼天锤法》的秘籍,端端正正地放在她平时练功的那块大石头上。

苏婉:“……”

师流萤:“……”

两人默默抬头望天,总觉得某个地方,有一双眼睛在时刻关注着这里。

护宗大阵核心处。

“师尊,您……”

君临天看着又一次灵力波动后,留下虚影消失的本体,已经能十分平静且熟练地接口,“您去忙吧,弟子与容嫣师妹先独自挺一会。”

玄寂道尊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嗯,临天愈发沉稳了。”

说完,银光一闪,人又没了。

容嫣看着师尊又一次消失的地方,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收回灵力,站起身:“大师兄,我觉得很不对劲。师尊这几日行踪太过诡异,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且在此地不要走动。”

君临天看着容嫣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下方需要持续输入灵力维持稳定的大阵,默默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再次加大了自身灵力的输出力度,

他一个人扛起了两个人的活,背影萧瑟而坚强。

后山。

在经历了“想要锤子来锤子”、“想吃肘子来肘子”、“想要功法来功法”等一系列神奇事件后,苏婉终于从最初的震惊、怀疑,转变为了一种惊奇乃至兴奋的探索心态。

她拉着师流萤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师姐师姐!你发现没有?师尊他……他好像变成哆唻爱梦了耶!”

师流萤:“……哆唻爱梦?那是什么上古灵兽吗?”

从没听说过。

“就是一种神奇的、无所不能的、你想要什么它就能从口袋里掏出什么的……呃,仙兽。”

苏婉兴奋地手舞足蹈,“你看,我想要什么,他很快就送来了!虽然脸还是那么臭,话还是那么少,但行动力一流啊!”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挽住师流萤的胳膊,亲亲热热地靠着她,开始异想天开:“师姐!你喜欢什么呀?快说快说,师尊现在是哆唻爱梦,我让他统统给你变出来!”

“是想要漂亮裙子?还是厉害的法剑?或者又想吃王婆婆家的肘子了?”

师流萤看着她这得意忘形的小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并无……”

她话未说完,两人身侧的空间再次传来熟悉的波动。

玄寂道尊的身影第四次突兀地出现。他手中这次倒没拿什么东西,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过挽着手、姿态亲密的两人,尤其在苏婉紧紧抱着师流萤胳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他这几日来来回回,尽职尽责送锤子肘子功法……却连小徒弟一句软语撒娇都没听到过。

此刻见她竟对那个女弟子如此依赖亲昵,玄寂道尊心中不舒坦,一种被泡在醋缸里的不舒坦。

他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银光闪烁,再次消失。

来得突兀,走得干脆。

苏婉被他那一声冷哼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哆唻也有脾气不好的时候哈?”

师流萤则若有所思地看着玄寂道尊消失的地方。

这位长老,似乎并不像师妹口中描述的那么,十恶不赦?

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为何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憋闷?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无论如何,师妹能如愿修炼,有了称手的武器和功法,总是好事。

而此时的玄寂道尊还并不知道,有些“失去”,一旦开始了,就再难挽回。

他娇俏可爱,只会围着他转的小解语花,在投入了另一个温暖可靠的怀抱后,就如同脱缰的小马驹,撒欢似的越跑越远,很快就要不属于他了——

作者有话说:补阵回来的玄寂道尊: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

师流萤(耿直):师姐我笑纳了,师兄我笑纳了,会撒娇的小师妹我也一并笑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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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师流萤要告白? 君临天忐忑不安坐不住……

玄寂道尊那次带着不满的冷哼离去后, 后山倒是难得地清净了几日。

师流萤能感觉到自己修为的壁垒有所松动,似乎触摸到了突破的边缘。

她将此情况告知苏婉,叮嘱她自行巩固这几日所学, 便在不远处寻了个更僻静的山洞,布下简易结界, 准备闭关冲击瓶颈。

苏婉既为师姐感到高兴,又有点小小的失落。

这些日子她早已习惯了师流萤在身边指导督促的感觉, 如今骤然只剩自己一人, 对着空气挥锤,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抱着那柄师尊送来的、如今已使得颇为顺手的漆黑重锤, 坐在树墩子上发呆。

锤头上暗红色的纹路在日光下流转,像是沉稳的呼吸。

“师姐对我这么好, 教我修炼, 还陪我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

苏婉小声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锤柄上的纹路:“她都要突破了,我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 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送什么好呢?师姐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性子又淡泊。

苏婉皱着秀气的小鼻子, 苦思冥想。

忽然, 她灵光一闪, 猛地一拍大腿, 差点把怀里的锤子拍飞:“有了!”

她想起自己那堆被师尊塞满储物法宝,华而不实的宝贝们。

虽然她自己嫌弃得不行, 但那些东西单论价值和美观度, 确实是顶尖的。

她自己是只喜欢用锤,但上次师姐倒是多看了几眼。

说干就干!苏婉立刻拍拍腚坐起来,开始哗啦啦地往外掏家当。

流光溢彩的霓裳羽衣、雕刻精美的清心璎珞、灵气盎然的碧空凌云簪、音色清越的七窍玲珑玉琵琶……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被她一件件取出。

她甚至还翻出了几颗能自行发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暂代蜡烛。

苏婉挽起袖子, 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开始吭哧吭哧地布置。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法器珍宝按照心中构想摆放。

为了不占地方且显得别致,她还特意运转微薄灵力,将这些物品都缩小到巴掌大小。

只见她先是摆了个大大的圆圈,觉得不够心意,又调整成两个交叠的圆圈,歪着头看了看,还是不满意。

最后,她福至心灵,开始认真地一点点地用这些缩小后,依旧宝光闪烁的物件,拼凑出一个巨大的、略显歪扭但诚意满满的——爱心形状。

那爱心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五颜六色、极其夺目的光芒,几乎要闪瞎人眼。

苏婉退后几步,双手叉腰,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审美有点暴发户,但心意是金子般的!

师姐出关看到,一定会开心的!

就在她沾沾自喜,琢磨着是不是再往爱心中间放点什么东西时,身后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踩断枯枝的声响。

苏婉警觉地回头,正好对上容嫣那双带着惊愕与一丝……了然的眸子。

容嫣是循着师尊之前几次空间波动残留的微弱气息一路追踪到此的。

她本想着是否能发现师尊行为异常的蛛丝马迹,却没成想,撞见了这样一幕。

只见小师妹苏婉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散落着不少储物法宝的微光,而她面前,是一个用无数珍贵法器、奇珍异宝精心摆放成的……巨大爱心?

夜色初降,小树林旁,爱心,独自一人……

容嫣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上辈子大学告白画面。

私相授受?月下幽会?互诉衷情?!

她感觉自己像是无意中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脚步下意识就要往后缩。

完了完了,乱入师尊和小师妹卿卿我我的场面,这要是被师尊发现,她怕不是要去思过崖面壁五十年?

“容嫣师姐?”

苏婉已经看到了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你来做什么?”

容嫣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她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咳,无意路过。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这就走,不打扰你跟……师尊了。”

她刻意在“师尊”二字上含糊了一下,暗示自己懂,都懂。

苏婉一听“师尊”两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不是师尊。”

她内心一阵无名火起。

全赖那破系统,怎么现在谁看到她,都自动把她跟那个老毕登绑定在一起?

虽然师尊这两天行为诡异,像个自动许愿机,但她苏婉是那种为五斗米折腰、轻易就被收买的人吗?绝不可能!

不是师尊?

容嫣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

不是师尊……那这爱心是给谁准备的?!

她猛地看向苏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

这一百多年来,谁不知道寂灭峰的玄寂道尊把他这小徒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虽然管教方式古怪,不让她修炼,但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小师妹也几乎成了师尊的专属挂件,走哪儿跟哪儿。

现在,小师妹居然说,这明显是表白现场的布置……不是给师尊的?

啊???

移情别恋了啊!!!

嘶……

容嫣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师尊那颗万年冰封的老铁树,好不容易开了次花,这花骨朵还没捂热乎呢,就要被别人连盆端走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师尊得知真相后,那冰封千里、伏尸百万的恐怖场景。

宗门大阵还没修补好呢,宗门内部就要先面临一场由情感纠纷引发的浩劫了吗?

她兢兢业业维护宗门稳定,怎么这宗门还是眼看着要逐渐破破烂烂了?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那个把宗门当成第二个家、认真修炼、眼神清澈的师流萤师妹。

若是师尊震怒,迁怒他人,师流萤师妹岂不是也要被殃及池鱼?

容嫣看向苏婉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幽怨。

小师妹啊小师妹,你这一移情别恋,是要毁了这个家吗?!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试图委婉地劝阻:“苏师妹,有些事……或许还需三思。”

“执着于一时……未必是缘分,不如……放弃吧?”

在苏婉听来,这话简直是莫名其妙!

放弃?放弃什么?放弃对她最好、教导她、给她温暖和希望的师姐?

这怎么可能!

她为了准备这个惊喜,容易吗?翻箱倒柜,还被容嫣撞见,现在容嫣居然还来劝她放弃?

苏婉一直娇滴滴的声音沉了下去,她缓缓站直身体,之前面对师尊时的怂包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

她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那柄漆黑的重锤,如同鲁智深准备倒拔垂杨柳前酝酿气势,语气低沉而有力:

“来战!”

为了守护师姐,她苏婉今天就是拼着再被师尊抓回去关禁闭,也要跟容嫣师姐说道说道!

容嫣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宣战”和那浑身散发出的、与娇小外形极不相符的豪迈气势震得后退了半步。

看着苏婉那视死如归、仿佛要为了“新欢”与全世界为敌的模样,容嫣心更累了。

罢了罢了,此刻戳破,恐怕小师妹会当场爆发,事情更无法收拾。

这个风雨飘摇的家,还是让她再勉强支撑一会儿吧。

她复杂地看了苏婉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担忧。

“你好自为之。”

容嫣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带着一身的失魂落魄,消失在了渐浓的夜色中。

苏婉看着容嫣消失的方向,茫然地眨了眨眼,举着的锤子缓缓放下。

这就……走了?不打了吗?

所以容嫣师姐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奇奇怪怪的。

她摇摇头,决定不去想这些费脑子的事情,继续埋头完善她的惊喜爱心去了。

护宗大阵核心处。

君临天维持着灵力输出,面容是一如既往的冷峻,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周身灵力流转比平日更迅捷一丝,显示出他独自支撑阵法的压力。

空间微动,容嫣的身影出现在原地,脸色却不太对劲,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眼神都有些发直。

“发生何事?”

君临天沉稳开口,目光扫过容嫣:“师尊又做了什么?”

他下意识认为,能让容嫣露出这般神色的,多半与那位行为近来愈发难以预测的师尊有关。

容嫣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君临天,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飘忽:“不是师尊……是师妹。”

师流萤?

君临天眉梢微动,静待下文。

容嫣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个消息需要莫大的勇气:“师妹她……有新欢了。”

“什么?!”

向来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君临天,闻言竟是浑身灵力一滞,险些让输出中断!

他猛地看向容嫣,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你说什么?师妹有喜欢的人了?!”

容嫣被他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然后瞬间理解了,师兄也在担心宗门这第二个家要消失了吧。

她没什么好点子,但师兄出手,此事或有转机。

“我亲眼所见!她在后山小树林,用无数奇珍异宝摆了个巨大的爱心圈!”

“夜黑风高的,不是准备互诉衷情、深情表白是什么?”

“对方是宗门内的人吗?”君临天忐忑不安。

容嫣:“谁知道呢,护得很,问都不让我多问。”

她越说越觉得痛心疾首:“唉,这个家,眼看就要散了啊!”

君临天深以为然,有了外宗道侣说不准日后就离开万象宗,这个家自然散了。

此时此刻,一贯冷静的君临天脑海是前所未有的混乱。

在所有混乱头绪之中,君临天理出了最跳跃的一条。

制止师妹!

师妹绝不能……

君临天忽得泄了几分气。

罢了,若是师妹真心有所属,只要是她真心喜欢……

一丝苦涩蔓延上心头。

他还是得,先去帮师妹把把关。

“容嫣。”

君临天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是语气比平时更显凝重:“你先在此挺一会。”

容嫣正处于“宗门即将分崩离析”的忧患意识中,见大师兄如此迅速做出决断,眼中立刻流露出赞许之色。

师兄不愧是师兄,行动力十足。

她由衷感慨,看着君临天起身,灵力虚影留下维持阵法,本体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那背影挺拔而决绝,充满了担当。

“真稳重啊,”容嫣暗自点头,一下就找到了主心骨,握爪道:“有师兄在,师妹的告白必定要黄,师妹的家,有了!”

两个连续的师妹让容嫣差点来了段rap:“呸呸,什么师妹师妹的。”

她望着君临天离开的方向:“师妹多了说话也挺麻烦啊……”——

作者有话说:红包[摸头]

第43章 我来给你一个回应 爱慕?谁爱慕你,我……

练功堂内, 灵气氤氲,前方授课长老的声音如同远处缥缈的钟鸣,模糊不清。

沈寒舟盘坐在蒲团上, 眼神放空,视线落在身旁那个空置了许久的位置上。

那里原本该坐着师流萤。

自从系统的影响逐渐减弱, 那些无端的欺负和排挤也少了许多,日子本该变得潇洒自在起来。

可不知为何, 沈寒舟心里却空落落的。

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师流萤了, 连池漾师姐也暂时离开了宗门,据说是去处理一个“不大老实”的男人。

偌大的宗门, 竟让他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寂寞。

他百无聊赖地掏出通讯玉简,神识沉入宗门内部论坛, 试图寻找些趣事打发时间。

刷了半天, 水帖无数,唯一能引起广泛讨论,也勾起了他一丝兴趣的, 只有置顶加精的那个热帖——

【标题:报!!!玄寂峰后山惊现惊天告白现场!壕无人性!疑似大佬手笔!】

【1L:楼主先来!刚做完任务路过玄寂峰后面那座山, 好家伙差点被灵气闪瞎。远远就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呃, 该怎么形容, 粉色的圈?不对, 是爱心。用无数天灵地宝堆出来的爱心!那灵气浓郁的, 都快凝成实质了。】

【2L:补充楼上。何止是灵气浓郁!直接引动了天地异象好吗!当时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好几道恐怖的神识扫过来探查,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些大佬神识碰到那爱心,跟触电似的缩回去了。我亲眼看到一道的神识波动,那叫一个无语凝噎, 仿佛吞了只苍蝇,瞬间消失。】

【3L:现场党+1!岂止是天灵地宝,那些东西缩小了看,件件都是精品法器、罕见奇珍!堆成了‘爱你’两个大字!这是哪位内门师兄师姐这么大手笔?身份绝对不低啊!这是要一举拿下道侣的节奏?】

【4L:盲猜一个,是不是器峰那位土豪师姐?】

【5L:不像,器峰师姐审美没这么……直白。我倒觉得像丹峰大师兄,人狠话不多,送礼就送最贵的!】

【6L:赌五块灵石,是剑峰的!】

【7L:剑峰穷得叮当响,楼上别闹。】

……

帖子后面跟了无数层猜测和惊叹。

沈寒舟随意扫着,起初只觉得这帮人真能八卦。

直到看到“玄寂峰后山”几个字,他心神一动。

玄寂峰后头那座山?

那不正是师流萤闭关突破的地方吗?

她都在里头待了快三个月没动静了。

再看到“数不清的天灵地宝”,沈寒舟心里咯噔一下。

宗门内谁的天灵地宝多?谁能比得过大师兄君临天啊!

上次去找太岁之前,师兄可是把他积攒多年的宝贝一股脑全塞给了师流萤,那个储物袋鼓囊囊的,分量十足!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测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

这个闹得沸沸扬扬、摆出巨大爱心阵仗告白的人……该不会是师流萤吧?

按照她那耿直得近乎一根筋的性格,喜欢谁,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摆出最珍贵的宝物,写上最直白的“爱你”……这完全说得通啊!

她闭关这么久,说不定就是在准备这个?

出关第一件事就是跟心上人表白?

沈寒舟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跳都不由自主加快了。

是了是了,肯定是流萤要对大师兄告白了!大师兄对她那么好,又送宝贝又暗中关照,流萤动心太正常了!

上次回宗门的路上,两个人来偷偷摸摸一起去约会了呢。

他激动得差点从蒲团上跳起来,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我知道天大秘密”的兴奋笑容。

“沈寒舟!”

一个阴郁低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如同冷水泼头。

沈寒舟一个激灵,抬头正对上重苍长老那双没什么光彩、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睛。

显然,他刚才走神得太明显,被点名了。

“你来复述一下,我刚才所讲的‘凝心静气诀’第三转,灵力当如何运转?”

重苍长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沈寒舟:“……”

他刚才光顾着刷论坛和脑补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换做以前,他或许会窘迫、会不安。

但此刻,他被那个“惊天大瓜”占据了全部心神,竟丝毫不见慌乱。

他站起身,非但没有回答问题的打算,反而对着重苍长老,极其自然地挤眉弄眼,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用夸张的口型传递着信息:

‘流——萤——要——跟——大——师——兄——告——白——了!’

‘速——来!’

做完这一系列小动作,他也不管重苍长老看没看懂,径自对着长老行了一礼,语气轻松:“弟子愚钝,未能领悟。自愿去训诫堂等候长老训导。”

那意思:我去办公室等你了袄!

说完,不等重苍长老反应,他便在满堂弟子诧异的目光中,施施然走出了练功堂,直奔后方那处专供长老临时休憩,处理弟子事务的静室而去。

他知道,重苍长老一定会来。

果然,没过多久,静室的门被推开,重苍长老那身标志性的、仿佛常年不见阳光的黑袍出现在门口。

他脸色比平时更沉郁几分,眼神锐利地钉在沈寒舟身上。

“你刚才,胡言乱语些什么?”重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寒舟一见他就来了精神,凑上前压低声音,眉飞色舞:“是真的,论坛都炸了!玄寂峰后山,有人用无数天灵地宝摆了个巨大的爱心,还写着‘爱你’。就在流萤闭关的那座山!”

他语速极快,带着分享八卦的兴奋:“你想啊,宗门里谁有那么多宝贝?大师兄啊!上次大师兄都给流萤了,流萤闭关这么久,一出来就搞这么大阵仗,不是跟大师兄告白是什么?她那个性子,干得出来!”

“而且两个人上次,去约会了呀,你记得吧!”

重苍长老听着,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更是白了几分,连那双一贯都没什么表情的死鱼眼,都多了分震惊和隐忍的刺痛。

师流萤……要向君临天告白?

恍惚间,他脑海中回想起晚霞漫天,师流萤专注看他的坚毅模样。

那个像野草一样顽强、眼神清澈坚定、一心追求修炼大道的女子,竟然……心有所属了?

喜欢那个毫无目标的君临天?

凭什么?

一股混合着酸涩、不甘乃至一丝愤怒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君临天能给她的,他重苍难道给不起吗?

是那些天灵地宝?

虽然他惯于隐匿,不喜张扬,但若她想要……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他凭什么给?他又以什么身份给?

他看着眼前还在喋喋分析“证据”的沈寒舟,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那股常年盘踞在心头的阴郁仿佛更浓重了。

他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后山。

苏婉在精心布置好她的“惊喜”爱心后,并未松懈修炼。

或许是心情激荡引动了灵力,她竟也隐隐触摸到了突破的壁垒。

她看着那个在夜色下依旧宝光闪烁、灵气逼人的巨大爱心,有些不放心。

想了想,她掏出师尊之前给的、据说能抵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阵盘,小心翼翼地布置在爱心周围,设定好防护,确保这凝聚了她心意的杰作不会被野兽或者不长眼的人破坏。

做完这一切,她才安心找了个远一些不打扰师流萤的地方,开始闭关冲击瓶颈。

而就在苏婉闭关后不久,不远处山洞口的结界微光一闪,师流萤缓步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一丝未能突破的淡淡遗憾,但周身气息却比闭关前更加凝实沉稳,显然此次闭关并非全无收获,根基被打磨得更为牢固。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正准备活动一下筋骨,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窜到她脚边,亲昵地蹭了蹭。

是池漾师姐留下的那只歃血兔。

小家伙叽叽咕咕地叫唤着,师流萤凝神倾听,明白了它的意思。

池漾师姐暂时离开宗门,去处理“第三个男人”了,让她留意通讯玉简,若是收到求救信号,立刻前去支援。

师流萤拿出通讯玉简看了看,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将提示音调到最大,决定近期不再闭关,随时准备响应池漾师姐的召唤。

处理完这件事,她的目光才被不远处那个被阵法笼罩、依旧散发着耀眼粉光和浓郁灵气的……巨大圈状物吸引。

那是什么?

师流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闭关前,那里还只是一片普通的空地。

看那造型,像是个……亮晶晶、粉扑扑的圈?谁放在这里的?还用了不弱的防御阵法保护。

她正预备走近些研究一下,身侧的空间却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

一股清冷、强大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缱绻气息的威压降临。

师流萤警惕地后退半步,手握上了剑柄。

空间波动平息,一道身影显现。

来人银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部分,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肌肤白皙近乎透明,一双眸子是罕见的银色,仿佛蕴藏着万年不化的冰雪。

他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银袍,周身流淌着与玄寂道尊相似的、属于上位仙尊的凛然气息,却又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缱绻与……执着。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师流萤脚边的歃血兔上,银灰色的眸中划过一抹了然。

随即,他的视线便牢牢锁定了师流萤,那目光复杂,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一丝无奈的纵容。

“池漾的兔子……”他低声自语,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定。

“原来如此。躲了我这许久,这便是你想出的新手段?改换模样隐匿行踪?”

师流萤眉头紧蹙,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位前辈,您是否认错人了?我们并不相识。”

银发仙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仿佛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我既已认出你,你便不必再费心掩饰。”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纵使你变换形貌,收敛气息,但这双眼睛……本尊绝不会认错。”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那个被阵法保护起来的、闪瞎人眼的巨大爱心,眸中的纵容里又多了几分了然,甚至……还带了一丝极淡的、与他气质极为违和的羞涩。

“本尊记得,你曾经说过,这是你们故乡那里,表达……爱慕的符号。”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这是你第二次同本尊表达爱慕之意了。”

他抬眸,银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师流萤,里面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师流萤指了指自己:“???”

爱慕?谁爱慕你,我吗?

“本尊此次寻到你,便是来给你一个回应。”

师流萤:“???”

回应什么?回应我吗?我不需要陌生人的任何回应啊?

她彻底懵了。

眼前这位强大的仙尊,不仅在自说自话,还似乎……把她当成了某个对他痴心妄想、多次纠缠的追求者?

甚至把她完全没搞明白的那个亮粉圈圈,当成了她对他的……告白?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作者有话说:红包[摸头]

第44章 我们二人你选谁? “我喜欢师兄!”……

君临天隐匿在树影深处, 将方才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那句“这是你第二次同本尊表达爱慕之意了”清晰传到他的耳畔。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又猛地沉入冰冷的深潭。

不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而是一种缓慢弥漫的、带着钝感的凉意,从心口沿着血脉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就在君临天几乎要被这陌生的情绪漩涡吞噬时, 一声清亮又带着些许无措的呼唤,直直传入他耳中。

“师兄!”

是师流萤。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师兄的气息, 就像在戈壁那次一样, 她能感知到他情绪的不对劲。

虽然她依旧不明白这情绪的源头,但本能告诉她, 师兄在这里!

不知道是何时养成的习惯,只要有师兄在, 她就本能认为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

这一声呼唤, 将君临天从情绪旋涡中猛地拉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强迫自己恢复平日里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 这才从藏身的树后缓步走出。

师流萤看着他走近, 总觉得师兄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明明面容依旧俊朗, 身姿依旧挺拔, 可那双总是清冷坚定的眼眸深处, 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灰霾。

她莫名想起了曾经在路边见过的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被遗弃的茫然。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赶紧甩了甩头, 把这不敬的联想抛开。

那银发银眸的仙尊因君临天的突然出现而微微蹙眉。

他沉默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后辈。

对方周身流淌的灵力精纯凝实,气息沉稳如山岳,竟让他一时有些看不透深浅。

短暂的审视后, 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不由脱口赞道:“真是后生可畏。想不到如今修仙界,竟有你这等奇才横空出世。”

君临天的心绪尚未完全平复,听到这番赞扬,也只是按捺下繁杂的念头,恪守着礼数,微微颔首:“前辈谬赞。”

既然师妹与这位仙君似乎早有牵扯,甚至到了“第二次表达爱慕”的地步,那他这个做师兄的,无论如何,都该替她把把关,绝不能让她被来历不明之人诓骗了去。

于是,在师流萤略显茫然的目光中,君临天开始了极其详尽且严谨的“盘问”。

从仙尊的道号、师承、宗门,到闭关年限、为何现身于此,事无巨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坚持。

一番问答下来,对方身份明朗——竟是剑宗那位闭关已逾两百年、几乎只存在于传说和典籍记载中的淩墟剑尊。

君临天心中的疑云却更重了。

淩墟剑尊,两百年来踪迹全无,闭关不出。

师妹师流萤入门才多久?

她是如何与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前辈相识,甚至发展到……表白心迹的地步?

他转向师流萤,眉头紧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师妹,你实话告诉师兄,你与此位前辈究竟是如何相识?他方才所言……你可都明白其中含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淩墟剑尊,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护短的冷意:“你年纪尚轻,阅历尚浅,莫要被他言语迷惑。”

“若他当真为老不尊,仗着身份修为欺瞒于你,对你行了什么不妥之事……你无需害怕,尽管直言。”

“哪怕对面是剑尊,师兄也有能力为你讨个公道!”

淩墟剑尊何等人物,痴恋池漾多年的老怪物。

君临天眼中那几乎无法掩饰的复杂情绪,如何能瞒过他的眼睛?

那混杂着关切、审视与一丝隐忍痛楚的情绪……谁能比他更熟悉?

那分明是男子看待心爱之人才会有的眼神。

霎时间,淩墟剑尊再看君临天,目光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看待一个有潜力的后辈,而是如同审视一个平等的、甚至带有威胁的竞争对手。

淩墟剑尊周身那股清冷缱绻的气息陡然一变,化作凛冽的剑意,无声无息地向君临天压迫而去,带着试探的意味。

然而,令他心头微震的是,这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心神失守的威压,落在君临天身上,竟如泥牛入海,对方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眼神清明而坚定。

师流萤虽未完全明了两位男子之间无声的交锋,但对气氛的变化却异常敏锐。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与君临天并肩而立,周身灵力隐而不发,呈现出一种无声的支持与守护姿态。

她这一举动,如同点燃引线的火花,瞬间激怒了本就因“被背叛”而心绪激荡的淩墟剑尊。

积压了数百年的憋闷、等待的焦灼、以及此刻眼见“心上人”维护他人的愤恨在瞬间喷薄而出。

他银灰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师流萤,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薄红,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竟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强势与委屈的复杂神情,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指控。

“上一次是一只不通人性的小黑狗!后来又是一条懵懂无知的小蓝鱼!如今,竟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悲愤:“你究竟要在外面拈花惹草多少次,才会善罢甘休!”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执拗得近乎偏执,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哽咽:“你同我说过的,你说你已经改了的!你再不会见一个爱一个!”

师流萤被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砸得晕头转向。

她看着眼前这位气势逼人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剑尊,她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疯狂摆手,急急解释道:“没有!我没有拈花惹草!我也不认识什么小黑狗小蓝鱼!我、我只有这一只兔子啊!”

天可怜见,她同什么小狗小鱼,乃至包括面前这个人都清清白白的!

她求助地看向身旁的君临天,语气满是焦急和无辜:“师兄,我没有,我可没有欺负他啊!”

她又转向淩墟剑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起苏婉那日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你别哭啊!千万别哭!”

她是真有些害怕眼泪这种东西,那真是一开了闸就如洪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梅时节的雨,绵延不断。

尤其是这种实力高深的大人物若不顾形象地哭起来,那得多有力气,这场面她简直不敢想象。

君临天看着师流萤对淩墟剑尊那句“别哭”的劝阻,沉默了片刻。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复又松开,才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甚至堪称和煦的语气缓缓开口:“你竟也在乎他是否会哭吗?”

师流萤闻声看向君临天,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浅淡的、如同春风拂面般的温和笑容,眼神也依旧清澈。

可不知为何,师流萤就是觉得,此刻的师兄,像是精美却易碎的琉璃器皿,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裂开来,散发出一种名为“脆弱”的气息。

她看着他那样的笑容,只觉得心头莫名发紧,一时间又是茫然又是焦急,额角竟真的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师流萤像是人至中年拿不回工资不敢回家的无能丈夫,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解释。

淩墟剑尊将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怒火与酸涩更是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执拗地盯着师流萤,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近乎逼迫地开口:“选吧。”

他回忆起上一次,池漾在他与那两只动物之间,最终选择了他。

这给了他莫大的信心,他相信,这一次,结果也不会改变。

“在我们两人之间,选一个。”

他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强行维持着镇定。

“说出你的选择。”

师流萤被夹在中间,看看眼眶微红、一脸“你敢不选我我就哭给你看”的剑尊,又看看笑容温和、却仿佛下一秒就要心碎成粉末的师兄,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选一个?选什么?选一个人不要哭吗?

可是……她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哭啊!

无论是谁,像苏婉师妹那样抱着她的肚子嚎啕大哭,场面都太可怕了,那绝对不行!

她的犹豫,落在君临天眼中,成了难以抉择的为难,让他心底那点微弱的希冀也渐渐熄灭,眸中的落寞更深。

而落在淩墟剑尊眼中,却成了与上次如出一辙的、选择前的纠结,这让他更加笃定,信心也随之膨胀。

淩墟剑尊趁热打铁,几乎是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扬声逼问,非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大声说出来!我们两个人,你更喜欢谁?!”

喜欢?

这两个字,如同混沌中的一道亮光,瞬间照亮了师流萤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

要说喜欢,那可就太好判断了!这根本不需要犹豫!

她立刻像是运动会上终于看清终点的裁判,猛地抬起头,挺直脊背,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坚定。

在淩墟剑尊志在必得的目光和君临天隐含悲凉的注视下,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君临天微凉的手腕,然后将他的手臂高高举起,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地宣布:

“我喜欢师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籁俱寂。

君临天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万千钟鼓在识海中同时擂响,震得他神魂都在发颤。

手腕处传来的、师流萤掌心那温热而坚定的触感,像是一道带着温度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遍他的四肢百骸,最终狠狠撞击在他的心口。

那颗原本沉在冰潭深处、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像是被注入了滚烫的生机,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搏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沉重而迅疾,擂鼓般撞击着他的胸腔,震得他耳膜发胀。

他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孩,眼中充满了巨大的、近乎不真实的震惊与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细微的希冀之光,挣扎着破土而出。

而一旁的淩墟剑尊,脸上的自信与期待瞬间凝固,碎裂,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滔天的怒火与深入骨髓的刺痛。

他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凝聚,脸色铁青,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名字,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

“池、漾——!你……你竟选了别人!”

池漾?

师流萤直到此刻,才终于从这混乱的局面中理出了一丝头绪。

她紧紧握着君临天的手没有放开,抬起头,无比认真、无比清晰地对着淩墟剑尊说道:“前辈,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池漾师姐。”

然而,此时的淩墟剑尊完全听得进半分解释。

他的目光如同被钉死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眼中只剩下被“背叛”的绝望与疯狂,周身气息开始剧烈波动,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你选了别人……你竟然选了别人……”他喃喃自语,眼神逐渐空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旋风般疾驰而来,人未到,声先至,伴随着清脆急促的铃铛声响:“池漾在这里!池漾在这里!偶买噶你怎么自己乱跑,我还去找你过剧情呢!”

她气喘吁吁地冲到近前,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淩墟剑尊,急得直跳脚:“我才是池漾啊!”

与此同时,池漾的脑海中响起了尖锐刺耳的系统警报声:

【警告!警告!目标人物淩墟剑尊因遭受重大情感打击,道心出现严重裂痕,濒临破碎。有极高入魔风险!一旦入魔,极可能选择断绝七情六欲之无情道,届时实力暴涨且心性大变,将对当前世界稳定性造成不可预估之动荡!请宿主立刻采取紧急措施!】

池漾看着淩墟剑尊那副失魂落魄、周身气息紊乱不堪的模样,吓得脸都白了。

万象宗可再没有新的护宗大阵能被折腾了。

她顾不得其他,冲上去抓住他的肩膀就是一阵疯狂摇晃:“醒醒,淩墟你醒醒啊!看看我,我才是池漾,你别想不开啊!”

【系统:请宿主立刻给予目标人物强烈的感官刺激,以唤醒其沉沦的意识!建议方式:比如……】

系统提示音还未完全落下,心急如焚的池漾想也没想,抬手“啪啪”就是两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直接甩在了淩墟剑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淩墟剑尊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似乎被打懵了,眼神有片刻的凝滞。

【系统:……宿主,是给予一定的热吻!水到渠成引导其双修!利用阴阳调和之力稳定其濒临崩溃的心神。本系统可临时提供天阶双修功法《乾坤交感秘录》辅助!】

一本散发着古朴玄奥气息的玉简“啪嗒”一声掉落在池漾手里。

池漾:“……”

她低头看看那本光是名字就让她头皮发麻的玉简,又抬头看看脸颊红肿、眼神不再空洞,写满了“我愿意”的剑尊,整个人都麻了。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开一步,双手疯狂摆动,脸上写满了抗拒和惊恐,求助的目光瞬间投向师流萤:

“师妹!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我不想跟他双修啊!这活儿我干不了!”

她像是甩烫手山芋一般,把手里的玉简扔向师流萤。

师流萤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那玉简入手温润,但更吸引她注意力的,是悬浮在玉简上方、只有她能看见的那个熟悉的光幕框,以及框内系统冰冷的文字指令。

看到这熟悉的“系统”操作,师流萤方才面对眼泪时的慌乱和无措瞬间消失了。

比起处理情绪崩溃的人类,对付邪恶的系统更让她得心应手。

师流萤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她握着玉简,另一只空着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握,一支通体透明、笔尖闪烁着微光的笔便出现在她手中。

她凝神看向淩墟剑尊头顶那若隐若现、代表着系统干预力量的光晕,以及其中正在生成的、关于“断绝七情六欲”的指令,毫不犹豫地抬起透明笔,如同修改错字一般,在那光晕上轻轻划动。

笔尖过处,规则之力悄然流转。

那冰冷的“断绝七情六欲”几个字,被硬生生扭曲、覆盖,变成了——【炖个七斤鱿鱼】。

指令被篡改的瞬间,淩墟剑尊周身那狂暴紊乱、濒临失控的气息猛地一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眼中疯狂凝聚的风暴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和……困惑。

他眨了眨那双依旧泛红的银灰色眼眸,仿佛宕机许久的处理器终于重新开始运转,视线在师流萤和池漾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带着残留的委屈和一丝不确定,缓缓定格在池漾那张无辜却写满惊慌的脸上。

他像是终于认清了人,又像是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轨道,用一种带着浓浓鼻音、委屈巴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小声问道:

“是……是我做的饭菜不够好吃,你才会……才会选择别人的,对吗?”

他紧紧握住拳头,脸上浮现出一种类似于“顿悟”和“下定决心”的神情,仿佛要去闭关参悟什么无上大道一般,郑重其事地宣告:

“我会证明自己的!我做的鱿鱼,一定……一定会比他们所有人都好吃!”

池漾:“……”

她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清冷、容貌绝世、此刻却顶着脸颊红痕、信誓旦旦要成为烹饪大师的剑尊,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但无论如何,他不再黑化,不再喊着要入魔或者断绝七情六欲,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剑尊为什么突然执着于厨艺……嗯,谁说威震八方的剑尊,就不能同时是一个好厨子呢?只要他不发疯,一切都好说!

危机解除,池漾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师流萤见事情平息,便将手中那卷《乾坤交感秘录》递还给池漾。

池漾接过玉简,眼波流转,瞥了一眼旁边耳根依旧泛着可疑红晕、神情还有些恍惚的君临天,脸上露出一抹暧昧又狡黠的笑容。

她非但没有收回玉简,反而将其又塞回了师流萤手中,冲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笑道:“这好东西,还是留给师妹你吧。”

她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那破系统虽然可恶,但在这种方面,拿出来的东西确实是顶顶好的。”

“这功法据说是上古神魔大战时期遗落的孤本,玄妙无比,威力惊人哦~”

语气里充满了暗示。

师流萤听得懵懂,但见池漾坚持,又听说这功法厉害,便也没多想,顺手将其收入了自己的芥子袋中。

待池漾拉着还在喃喃自语要研究鱿鱼做法的淩墟剑尊离开后,原地便只剩下师流萤和君临天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

君临天看着师流萤,心脏依旧跳得失了章法,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宣言和手腕处残留的温热触感,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迟疑了许久,喉结轻轻滚动,才鼓足勇气,用一种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和希冀的声音,低声问道:

“师妹……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师流萤正想着终于清净了,闻言疑惑地抬头:“什么?”

君临天对上她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目光,耳根更红了几分,声音也愈发低沉,带着一丝紧张的沙哑:“你说的……喜欢……”

他心中思绪万千。

她说的是“喜欢师兄”,而非“选择师兄”。

这其中的细微差别,是否意味着……

他不敢深想,只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师流萤这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脸上立刻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灿烂又直率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肯定,没有丝毫扭捏:

“是!我喜欢师兄!”

她回答得坦荡自然,如同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一般。

然而,这纯粹而直接的回应,落在不远处悄然伫立、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重苍耳中,却如一道骤然砸下的惊雷。

他孤身站在更深的阴影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阴郁和漠然的狐狸眼,此刻晦涩不明,翻涌着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看着师流萤脸上明媚的笑容,看着她与君临天之间那无需言说的亲近氛围,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传来一阵尖锐而密集的疼痛,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他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泛白,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那个笑容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

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背影萧索而孤寂。

一直猫在重苍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当背景板的沈寒舟,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离开的重苍,又看看那边的师流萤和君临天,脑子里如同有万千烟花炸开。

这、这这这……师流萤喜欢大师兄?!

可是,重苍长老那反应……他、他他他好像是喜欢流萤啊?!

他这是又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惊天大秘密!

小傻子沈寒舟看着重苍那明显不对劲的离开姿态,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试探性地、带着几分同情地小声问道:

“重苍长老……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红包[摸头]

第45章 玄寂道尊傻眼了 亲手把自己的徒弟送出……

沈寒舟看着重苍长老转身离去的背影, 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联想。

他觉得此刻的重苍长老,特别像那种秋天还没正式到来之前, 就被人迫不及待从枝头摘下来的青橘子。

外表看着还是个囫囵个儿,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阴郁硬壳, 可若有人能徒手把它扒开,里头保不齐已经碎成了一瓣一瓣, 汁水横流, 往人嘴里一塞能让人把脸也皱成橘子腚。

沈寒舟仔细端详重苍长老的那张脸。

在目睹了师流萤毫不犹豫选择大师兄,并掷地有声说出“我喜欢师兄”之后, 沈寒舟觉得重苍长老那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隐隐泛着一种……类似于被柠檬水腌入味的焦黄。

那冲击力太大, 给他的脸都酸得变色了。

沈寒舟这人吧, 有时候脑子是缺根筋,但心肠不坏。

他看着重苍那萧索孤寂、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阴影彻底消失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同情心涌上心头。

他犹豫再三, 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试图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酸涩凝重的气氛。

“长老……那个, 您也别太往心里去。”

沈寒舟搜肠刮肚, 努力组织着语言:“流萤和大师兄……呃, 你看啊, 大师兄修为高深,为人正直, 是咱们宗门年轻一代的楷模。”

“流萤呢, 天赋异禀,心性纯善,进步飞快。”

“他们俩站在一起, 那真是……呃,珠联璧合,相得益彰,怎么看怎么般配,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两个人在一起呢,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他每多说一个词,重苍的脚步就似乎更沉重一分,周身的低气压也更冷冽一寸。

沈寒舟毫无所觉,还在努力“安慰”:“再说了,大师兄对谁都客气疏离的,唯独对流萤好像不太一样。能让大师兄性格好起来,咱们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才是……”

“高兴”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重苍这颗本就碎成八瓣的酸橘子里。

原本那弥漫在心间的、带着钝痛的酸涩与失落,被沈寒舟这番火上浇油的“安慰”一激,瞬间转化为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重苍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那双阴郁的狐狸眼此刻如同结了冰的深潭,死死盯住还在喋喋不休的沈寒舟,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气:

“沈——寒——舟——”

“啊?长老?”

沈寒舟被他吓了一跳,茫然抬头。

重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炼丹堂最近新研制出的那款‘蚀心散’,是不是私下里邀请你品尝过了?”

沈寒舟更懵了,下意识摇头:“没有啊?哪有这种事?”

“是吗?”重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显得他更加阴鸷。

“既然没吃,那怎么你今天这张嘴,格、外、的、毒。”

说完,他不再给沈寒舟任何开口的机会,瞪了他一眼,不再看他愚蠢的样子。

然后猛地一甩袍袖,带着一身几乎要实质化的黑气,步伐又快又重地离开了。

沈寒舟被他最后那句话和眼神冻得一哆嗦,呆立在原地,半晌,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满脸的困惑和无辜,小声嘟囔:

“也……并没有很毒吧?”

他挠了挠头,望着重苍已经缩成一个焦黄小黑点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而且,说到嘴巴毒,咱们宗门里,谁又能比得过重苍长老呢……”

另一边,气氛与重苍那边的低气压截然不同。

君临天的心还因为师流萤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喜欢师兄”而剧烈跳动。

他耳根的热意尚未完全消退,胸腔里充斥着一种陌生的、混杂着狂喜和不确定的悸动。

他看着师流萤清澈见底的眼睛,努力维持着镇定。

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险些抖落了他的心事。

师流萤却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人翻江倒海的情绪,她回答完那个“喜欢”的问题后,便觉得此事已经翻篇,心情颇为轻松。

见君临天似乎还有些怔忪,她便又语气轻快地补充解释道:

“我当然是喜欢师兄啦。”

她歪了歪头,表情认真:“如果要把师兄和容嫣师姐他们放在一起,让我选择,那我才是要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顿了顿,回想起刚才的情景,语气变得理所当然:“但是刚才那个选择,简直不需要犹豫嘛!”

君临天:不对劲。

事情变得坏了起来。

他努力保持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紧绷,轻声问道:“……什么意思?”

师流萤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依旧用她那特有的、直白又认真的语调解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

“我跟那个来历不明的剑尊前辈,是真的完全不认识,一点关系都没有。”

“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君临天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中的不安在扩大。

“是的。”

师流萤肯定地点头。

君临天想起她方才在淩墟剑尊逼迫下,那片刻的迟疑,追问道:“既然完全不认识,为何……方才还会犹豫?”

他将她那短暂的沉默尽收眼底。

师流萤老实回答,脸上带着点困扰:“因为我在想,要找一个让你们两个人都不要哭的办法啊。”

她想起苏婉的嚎啕大哭,心有余悸,“不过,他既然问到了‘喜欢’,那我自然不能违背我的本心。”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君临天,眼神纯净,不带一丝杂质,语气坦荡而自然:“我确实喜欢师兄。”

她看向君临天犹如菜色的脸,猜测师兄或许是对自己的魅力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师兄竟是有点自卑的吗?

师流萤拍拍君临天的肩膀,以示安抚,并给予最大鼓励:“喜欢师兄,实在是一件非常轻而易举的事情啊。”

她举了个例子,试图让师兄明白这有多么理所当然:“宗门内,不是有许多弟子都很尊敬,很喜欢师兄吗?”

君临天:“……”

支撑他脸上笑容的两节虚无小木棒彻底断裂了。

君临天完全笑不出来,不仅笑不出来,心中悸动翻面,下一面的恍然半掺着苦涩。

原来……是这样。

她的“喜欢”,与他心中那隐秘悸动、带着独占欲的“喜欢”,从来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她的喜欢,是弟子对师兄的敬仰,是同伴之间的信任与亲近,清澈见底,坦荡无私,不掺杂任何旖旎的念头。

而他的……

就在这微妙的酸涩即将蔓延开来时,不远处那简陋的棚子里,猛地爆发出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

气息节节攀升,引动周围灵气如同漩涡般向那里汇聚,最终化作一道凝实的金光,冲天而起,又缓缓收敛。

金丹期的气息,稳定地散发出来。

紧接着,棚子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身影如同小炮弹般冲了出来。

正是成功结丹的苏婉!

她脸上洋溢着巨大的兴奋和喜悦,一眼就看到了师流萤,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来,完全无视了旁边气场有些低落的君临天。

“师姐!师姐!我成功了!我结成金丹了!”

苏婉激动得小脸通红,抓住师流萤的手又蹦又跳。

师流萤也为她感到高兴,眼眸里漾开真切的笑意:“恭喜师妹。”

苏婉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跑到那个依旧被防御阵法笼罩、宝光闪闪的巨大爱心前,手忙脚乱地撤掉了结界。

她转过身,面对着师流萤,双手交握在胸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依赖和孺慕。

她用那种惯有的、娇滴滴能掐出水的温柔语调,深情地表白:“师姐,这一切都要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修炼的门槛,更别说结成金丹了!”

她上前一步,紧紧挽住师流萤的胳膊,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声音又软又糯:“我最喜欢的就是师姐了!我想和师姐永远过这样一起修炼的二人世界!”

“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的话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后山回荡。

没有人注意到,在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山石之后,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伫立。

玄寂道尊原本是感应到苏婉结丹的动静,又顺手拿了本适合金丹期锤修的功法,想来“不经意”地给予指导。

然而,他刚到,看到的便是这样令他心碎的一幕。

他最小的最可爱的最娇滴滴的永远孺慕他的小弟子,竟然说着要和别人永远在一起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