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
那团纠缠修仙界数千年、吞噬系统、扭曲天道的“九十七号系统”最后的核心,连同它占据的敖毫躯壳残渣,彻底湮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绝灵深渊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邪恶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虽然依旧灵气稀薄,冰寒刺骨,但那深入骨髓的混乱与腐朽意味,已然消散。
头顶常年不散的阴沉雾霭,似乎也透下了一丝久违的、清澈的天光。
天地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咔”地一声,悄然断裂消融。
师流萤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遭世界的“规则”变得更加流畅、自然。
那种被异物堵塞、扭曲的滞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如同溪水归海般的舒畅。
天道……在自行修复。
她成功了。
用师兄的生命和全部修为为代价。
沈寒舟决绝自爆了,师姐师妹长老他们被迫离开这个世界。
而她,在众人托举下,终于清除了这个世界的毒瘤,穿书局千年没有做到的事情,她做到了。
师流萤站在原地,握着剑,周身那温暖的光晕渐渐内敛,最终完全融入她的身体,成为她力量根基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稳稳地停留在了某个玄之又玄的临界点。
那是超越大乘,触摸到另一层生命形态的门槛——仙凡之隔。
只要她愿意,似乎随时可以引动那传说中的飞升之劫,褪去凡胎,羽化登仙。
这本该是她自踏入修仙之路起,就梦寐以求的时刻。
可此刻,心中却一片空茫,没有半分喜悦-
师流萤没有在绝灵深渊多做停留,便转身离开了这片埋葬了太多东西的绝地。
御剑返回万象宗的路上,山川河流依旧,坊市城池如常。
似乎昨日那场关乎世界存亡的决战,也不为人知,更没在寻常修士与百姓的生活中留下任何痕迹。
阳光明媚,云卷云舒,一切平静得近乎诡异。
护山大阵的光晕依旧柔和,守山弟子见到她御剑而归,脸上立刻露出无比恭敬、甚至带着狂热崇拜的神情,远远便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恭迎大师姐回宗!”
大师姐?
师流萤脚步微顿,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径直穿过山门。
熟悉的青石小径,熟悉的亭台楼阁,熟悉的灵气浓度,甚至连风中传来的灵植药香都一模一样。
可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同了。
沿途遇到的弟子,无论内门外门,年长年少,见到她无一例外,都会停下脚步,恭敬行礼,口称“大师姐”,眼神里是纯粹的敬仰与崇拜,如同仰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
这种目光……她曾经在许多弟子看向君临天时见过。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与不安,加快脚步,朝着主峰大殿而去。
玄寂道尊正在殿中处理宗务,见到她进来,放下手中的玉简,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
“流萤回来了。此次北域探查绝灵渊异动的任务,完成得如何?”
他的语气是师长对出色弟子例行公事般的询问,带着些许嘉许:“看你气息圆融,修为似又有精进,不错。”
绝灵渊异动?探查任务?
师流萤愣住了。
她看着师尊那双深邃却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对她只有对得意弟子的欣赏,没有担忧,没有沉重,没有对失去其他弟子的悲痛。
甚至……没有对她提及“大师兄”这个称呼的丝毫反应。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
“……师尊。”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只是……宗门任务?”
玄寂道尊微微挑眉,似乎对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自然是宗门任务。”
“你主动请缨前往,为师知你一向稳重,便准了。”
“怎么,可是在绝灵渊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
师流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越收越紧。
她看着师尊,一字一句,清晰地问:“师尊,大师兄……君临天,他死了。”
她紧紧盯着师尊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玄寂道尊只是皱起了眉头,眼中露出清晰的困惑与一丝关切,他站起身,走到师流萤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流萤,你可是在绝灵渊受了什么暗伤,或是心神损耗过度?怎地说起胡话来?”
他的语气带着真实的疑惑与担忧:“为师膝下,自始至终,只收过你一个亲传弟子。何来‘大师兄’?”
“君临天……又是何人?”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师流萤脑海中炸开。
只收过她一个弟子?
君临天……何人?
世界在她眼前微微晃动,耳畔似乎有尖锐的耳鸣响起。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告诉她,这不是梦。
“大概……是我还没睡醒吧。” 她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飘忽的声音回答,然后对着面露担忧的师尊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大殿-
师流萤茫然地走在熟悉的宗门小径上。
周围依旧是恭敬的问候,崇拜的目光,“大师姐”的称呼不绝于耳。
师流萤去了天玑峰,容嫣师姐的洞府原本就在山顶向阳面最敞亮的那块地方。
师姐说过,这里日照好,晒灵草特别方便。
可如今,那里只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布满细碎水晶矿脉的石壁,在阳光下反射着有点晃眼但绝无灵性的光。
没有那扇总是飘着食物香气的洞府石门,没有门口那几盆被容嫣用鬼气催生得格外茂盛的草,更没有那个系着围裙、举着锅铲冲她笑的身影。
一切人为的痕迹都消失了,仿佛那处石壁千百年来就是如此,从未有人居住。
她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天玑峰另一侧。
那里原本有一株参天的、半边枯萎半边繁茂的奇异古树,树下倚着悬崖,便是重苍长老那间沉默而孤绝的木屋。
古树还在。
但它看起来只是一株格外高大、有些年头的普通古木,树皮斑驳,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没有木屋。
没有那个总是散发生人勿近气息、却在古树下为她护法的沉默身影。
山风穿过悬崖,带来空旷的回响,吹得她衣袂翻飞,心口也空空荡荡。
师流萤去了苏婉师妹最喜欢练剑的那块青石平台,石面光滑,没有任何常年累月剑痕劈砍留下的印记,干净得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挥洒过汗水。
最后师流萤无法,甚至御剑去了天兽宗,凭借“万象宗首席大师姐”的身份求见,委婉地问起是否有一位名叫“池漾”的弟子或前辈。
接待她的天兽宗长老一脸茫然,肯定地摇头:“池漾?道友怕是记错了吧?我宗谱系之中,近三代都未曾有过叫此名的弟子。道友可是听信了讹传?”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她清除敖毫、天道恢复的同时,也将所有与“系统”、“穿书者”相关的存在,从这个世界的历史、记忆、乃至存在的痕迹中,彻底抹去了。
只有她。
只有她还记得。
只有她这个与所有“错误”羁绊最深的人,被留了下来,承载着所有的记忆与失去。
师流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个位于新入门弟子区域的、简陋小院的。
院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的一切与她今早离开时似乎并无不同。
简陋的茅草屋,窄小的院子,墙角那几株灯笼花在夜色初临中散发着柔和的、熟悉的光晕。
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个“宗门首席大师姐”竟然住在这样寒酸的地方表示奇怪。
仿佛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大师姐师流萤”就应该是住在这新弟子居所里的。
她慢慢走到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曾经,这里多么热闹啊。
容嫣师姐会端着奇形怪状的点心突然冒出来;
重苍长老会在门口默不作声站一会,放下一本功法又悄然离去;
沈寒舟会咋咋呼呼地跑来,一边抱怨又被谁坑了灵石一边偷偷塞给她好东西;
池漾师姐会笑着跟她讲外面遇到的趣事;
苏婉师妹会红着脸来请教剑法;
还有师兄……师兄会坐在屋顶,或是站在门边,温和地看着他们闹,在她看过去时,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可现在,空空荡荡。
只有夜风吹过茅草屋顶的簌簌声,和灯笼花叶片细微的摩擦声。
那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
师流萤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离她最近的那朵灯笼花。
冰凉柔软的花瓣,熟悉的微光,是她曾笨拙地用来给师兄“疗伤”的花。
看。
这是师兄存在过的证据。
是这个世界,唯一留给她的、真实的凭证。
可是……只有花了。
送花的人,护花的人,一起看花的人……都不见了。
“呜……”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在这方只剩下她一人回忆的空荡小院里,彻底决堤。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可她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哽咽,在寂静的夜色里,低低回荡。
原来,这就是师兄说的……
永远陪着她吗?
以这样一种方式,将他的力量、他的剑意、他的一部分生命,融入她的骨血,让她活在这个已然“修正”、却唯独遗忘了他的世界里。
让她成为“大师姐”,站在他曾经的位置,承受他曾承受的荣光与责任。
师流萤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可这陪伴,如此深沉。
也如此……孤独——
作者有话说:红包[摸头]
顺便推推预收,《哥露谷AAA农作物批发商》
疲于大城市工作的凯厄斯·温特米尔,最近在一款叫《哥露谷物语》的沉浸式游戏中找到了田园牧歌式的快乐。
这里的工作简单治愈,体力不支了,随便吃点什么就能活力无限。这里的人更是淳朴热情:植物女硬要塞他许多种子,像企鹅的家伙夸他挖出的晶石一级棒……
尤其那位绿头发的朋友最善良了,不仅不要东西,还总送他礼物,那个黑乎乎的珍稀物品放门口箱子里就能卖十万金币!
就连那位戴着黑面具的先生,委托他寻找一条颇具个性的紫色裤衩,也要给他重金作为感谢。
温特米尔由衷感叹:“我嘞个民风淳朴哥谭镇啊!”
——
而在蝙蝠侠和罗宾们眼中,事情截然不同。这个新农民是个不折不扣的危险分子。
他能瞬间恢复体力,疑似携带新型兴奋剂;
他与毒藤女、企鹅人等反派频繁交易,极大可能是一个团伙组织;
最可怕的是,他竟收下了小丑给的微型炸弹!
更令人瞠目惊舌的是,他不知用什么方法偷到了黑面具的贴身裤衩,以此要挟,黑吃黑地吞了他半个商业帝国。
现在,这个恐怖分子开始向红头罩推销“找裤衩”服务了!
罗宾们严阵以待:“完了,魔童降世了。”
与此同时,对此一无所知的温特米尔,正举着从矿洞挖出来的蝙蝠侠专用抓钩枪,对着河面跃跃欲试:“这玩意……应该也能钓鱼吧?”
第63章 正文完 我知道你在等,所……
穿书局那永恒明亮、本该井然有序的空间, 此刻正上演着一场足以载入局史的混乱。
鸡飞狗跳的场面具体表现为:
容嫣正用她那半透明的鬼气化作一条长长的的带子,一头拴在局长那根宝贝拐杖上,另一头绕过三排悬浮的书架, 正试图把拐杖当悠悠球甩。
她一边甩一边咬牙切齿:“老东西!放我们回去!不然我把你这破书局的书都串起来当糖葫芦!”
重苍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个正在处理核心数据的光团旁边。
他指尖捻着一小撮颜色诡异、气味辛辣的粉末,对着光团下方精密的能量导管, 大有“你再说不我就撒了”的架势。
池漾则充分发挥了她在现代世界练就的沟通技巧,正拉着一个看起来是中层管理、一脸崩溃的工作人员。
她从“人道主义精神”讲到“员工心理疏导重要性”, 再到“不解决穿书员工合理诉求可能导致的风险”, 语速快得让对方插不上嘴。
而沈寒舟,那个本该在绝灵深渊自爆陨落、只留下一具冰冷躯壳的小窝囊, 此刻正活蹦乱跳地挂在局长背上。
他一只手紧紧箍着老头的脖子,另一只手精准地揪着他下巴上那几根仅存的的胡须, 一边扯一边嚎:“我不管!小爷死都死过一次了, 还怕你个老梆子?送我回去,我要见流萤!她一个人在那儿哭得多可怜你没看见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苏婉更干脆直接,抡起锤头邦邦就是砸, 已经干碎了一排书柜。
现在她扛着锤子, 往另一排书柜去了。
局长被沈寒舟扯得脑袋后仰, 双手徒劳地护着自己最后的胡子, 老脸皱成一团, 声音又急又无奈:“松手, 快松手!”
“时空缝隙单向,能量耗尽!你们回不去了。”
“师流萤在那边好好的, 打赢了!安全了!没危险了!”
“你们可以安心回自己世界了!”
“快放开我的胡子!”
“安心个屁!”
容嫣手腕一抖, 鬼气带子猛地收紧,拐杖带着风声扫过几个试图靠近的工作人员头顶。
“我们看着呢!她安全是安全了,可她蹲在那儿哭的时候你们没看见?她找我们找得快疯了你们没看见?这叫没事?!这叫可以安心回去了?!”
重苍指尖的粉末又往下挪了半寸, 声音冰冷:“她未选择立刻飞升。她在找我们。她不快乐。”
沈寒舟更是直接上了嚎哭腔:“我不管,你不送我们回去,我就把你的胡子一根根拔下来种在你们穿书局门口!天天对着它们哭!”
整个穿书局,悬浮的书册歪歪斜斜,光团运行卡顿,工作人员抱头鼠窜,试图维持秩序的高级管理员被吵得脑仁嗡嗡作响……
场面一度失控到堪比被一百只哈士奇拆迁过的样板间。
而造成这一切混乱的源头——那面显示着修仙界实时画面的巨大光幕上,正定格在师流萤蹲在小院灯笼花旁无声哭泣的画面上。
几个人就是看到这一幕后,才彻底炸了锅,从“暂时同意观察”转为“不回去誓不罢休”的暴动模式。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局长快要被沈寒舟勒得翻白眼、容嫣准备真的把书架串起来、重苍的毒粉即将落下、池漾的“人文关怀”演讲进入高潮时——
空间入口处,光芒一闪。
一道妃青色的身影,带着一身属于修仙界顶尖强者的凛冽气息,和破釜沉舟的决绝气质,出现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正是师流萤。
她预想过很多种再次面对穿书局的场景。
愤怒的质问,冰冷的谈判,甚至不惜再次动手。
但她万万没想到,映入眼帘的会是这么一副……热火朝天、群魔乱舞、鸡飞蛋打的景象。
悲伤和决绝还凝固在脸上,茫然却已经抢先一步爬上了眼角。
她看着挂在局长背上揪胡子的,活的沈寒舟,甩着鬼气绑拐杖的容嫣,捏着毒粉威胁核心光团的重苍,以及拉着工作人员滔滔不绝的池漾。
每一个,都鲜活,生动,充满了她熟悉的、闹腾的、让人头疼又安心的生命力。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蓄满了温热的水汽。
而正闹得不可开交的几人,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入口的异动和那股熟悉的气息。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吵嚷,瞬间定格。
容嫣手里的鬼气带子松了,拐杖“啪嗒”掉在地上。
重苍指尖的毒粉无声收拢。
池漾停下了演讲。
沈寒舟揪着胡子的手都忘了松开,扭过头,呆呆地看向师流萤。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
“师妹!!”
“师姐!”
“流萤!!”
“大佬!!”
几个人瞬间放弃了各自的目标,朝着师流萤的方向来了个猛扑。
师流萤被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吵闹,熟悉的……被需要和包围的感觉。
师流萤眼睛又要尿尿了。
是失而复得,是劫后重逢。
她用力回抱住他们,声音哽咽,却带着无法抑制的笑意:“你们……都在……太好了……”
穿书局局长终于得以喘息,捂着脖子和被揪得生疼的下巴,看着那边哭哭笑笑哭成一团的几个人,又是头疼,又是无奈。
他眼底深处,却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等情绪稍微平复,师流萤抹了把脸,看向被晾在一边、形象全无的局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要跟他们一起。”
局长叹了口气,试图捡起自己最后的威严:“师流萤,你是修仙界本土生灵,身负修复后天道认可的大气运与力量,不能在两个世界之间随意穿梭,这会干扰……”
“我不穿梭,”师流萤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就跟他们去他们的世界。不回来了。”
“胡闹!”局长提高了声音,“你是修仙界的人!你生于此,长于此,你的根在这里!”
“更遑论你如今已有渡劫之能,假以时日必成真仙!”
“去一个完全陌生、灵气枯竭的凡俗世界?”
“放弃你数百年的修为和长生大道?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可以和他们在一起。”师流萤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池漾敏锐地抓住了局长话里的一个点:“你刚才说‘不能在两个世界随意穿梭’,又说‘没有先例’……这意思是,你们其实有能力办到,只是规矩不允许,或者……很麻烦,对吧?”
局长被问得一噎,看着眼前这几个一个比一个难缠、此刻又团结得铁板一块的一群人,知道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是过不去了。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道:“是,有能力,但代价不小,且需要契机。”
“更重要的是,修仙界天道初愈,如同大病之人,需有一位守护者暂时维系、引导其恢复,以免再生变故。”
“师流萤,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身负此界大气运,又亲手清除病灶,与天道联系最深。”
要师流萤坐镇天道?继续给这破书局打工?
沈寒舟第一个跳起来:“想得美!我们大佬刚打完终极BOSS,拯救完世界,连口热乎气都没喘匀,你就又想给她派活了?没门!”
重苍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淡:“若说维系天道,修复秩序,我倒想起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局长看向他:“谁?”
“璇玑子。”重苍吐出三个字。
容嫣眼睛一亮,立刻接上:“对啊!那才是正牌的天才剑修!被你们穿书局的破系统坑了几千年,修为尽失,道心受创,却依旧守着剑宗旧阁,心怀大道。”
“你们欠她的!这既是补偿,也是她本该走的路。”
局长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几双紧盯着他的眼睛,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那个在旧阁扫地的孤寂身影。
许久,他长长地、真正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愧疚,有释然,也有尘埃落定的无奈。
“……也罢。”
他终于松口,目光重新落回师流萤身上,变得异常严肃:“师流萤,你想清楚。一旦选择去往他们的世界,你身上这融合了君临天与你自身、总计数百年的修为,将因世界规则不同而逐渐散逸,最终或许只能保留最基础的体魄强健与些许对‘道’的感悟。”
“你将从云端跌落凡尘,成为一个……相对强健的普通人。你确定?”
师流萤没有丝毫迟疑,甚至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清亮如洗,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哪怕我身上有万年修为,哪怕登仙之途就在脚下……”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同样紧张望着她的同门们,脸上绽开一个纯粹而明亮的笑容,转回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也,无比确定。”
老头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决绝,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便去吧。”
师流萤心中一紧,连忙追问:“局长,我师兄君临天……他是不是也被送回去了?”
“是。”局长点头,“他作为任务失败且意外死亡的宿主,意识已回归原身。此刻应在你们所谓的现代世界。”
师流萤的心跳猛地加快,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把我送过去的时候……能让我,离他近一点吗?”
局长看着她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盼,难得地没有拒绝,只是略显无奈地摆了摆手:“……尽量。”-
现代,某所全国知名大学的校园内。
初秋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光影斑驳。
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校园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林荫道旁临时搭建的迎新点,穿着统一文化衫的学生志愿者们忙得脚不沾地。
咨询、引导、分发资料、帮忙搬运行李……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防晒霜味、还有路边奶茶店飘来的甜香。
就在这时,迎新点不远处,一棵最茂盛的梧桐树下,空间仿佛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几道身影不为任何人感知地凭空出现,稳稳落地。
他们先是迅速互相确认了彼此的存在和状态,然后——
“我们真的回来了?!”
“师妹!你真的跟我们一起回来了!”
“这地方……就是你们说的‘现代’?”
“周围……确实没什么灵气,但闻着还行?”
短暂的适应后,所有人无比默契地确定同一个目标。
找到大师兄。君临天。
师流萤的心跳得飞快,手心甚至微微出汗。
她按照局长最后那点模糊的指引,以及自己心头那份莫名的感应,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
新生,家长,志愿者……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斜前方不远处,迎新点的一张长桌后面。
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的年轻男人,正微微低头,耐心地向一位新生家长解释着什么。
他侧脸清隽,气质温和沉静,在略显嘈杂的背景中,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滤镜。
即使换了现代的装束,即使隔着人群,即使只是一个侧影……
师流萤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师兄。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心跳如擂鼓。
她穿过人群,来到长桌前。
那位家长似乎问完了,道谢离开。
君临天低头整理了一下手边的登记表,准备接待下一位。
师流萤站定在他面前,微微吸了口气,用有些发紧的、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轻轻开口:
“你好。请问……”
君临天闻声,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志愿者惯有的、礼貌而略有些公式化的温和笑容:
“你好同学,请问有什么可以帮……”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君临天瞳孔微缩。
他温润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师流萤那双明亮,又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眸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围的喧闹声,梧桐叶的沙沙声,远处广播的音乐声……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君临天看着她,眼神从最初的礼貌,变为惊愕,变为难以置信的震动,最终,所有汹涌的情绪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如海的宁静。
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笔和表格,慢慢站起身。
隔着那张不算宽的长桌,他望着她,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地扬起,那笑容不再是方才的礼貌客气,而是从眼底深处弥漫开来,带着跨越了两个世界、数百载光阴的疲惫、释然,以及终于等到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背景杂音,落入她耳中:
“……我等你很久了。”
阳光正好,梧桐叶的影子在他们身上轻轻摇晃。
远处,容嫣捂着嘴怕自己叫出声,重苍紧抿的嘴角微微松动,苏皖眼眶泛红,池漾捂嘴偷笑,沈寒舟直接开始抹泪。
而师流萤,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却被更汹涌的、想要微笑的冲动压了回去。
她望着他,也轻轻地,弯起了眼睛。
“嗯。”
她说。
“我知道你一定在等……”
“所以,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看到读者宝宝点的番外了,只要是有灵感的都会写哒!感情线亲亲贴贴什么的番外都会有
红包[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