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微然态度极好,不等方盈不悦,马上忐忑地开始道歉,期间,不着痕迹地和池野对望一眼,池野没去看方盈被泼了酒后的模样,垂下眼睫,阴谋将要得逞,他忍耐着渴望与兴奋。
第26章 禁锢热吻 方盈不可能相信周微……
方盈不可能相信周微然真是无心之失。
换了别的场合, 她会一点亏都不吃,当场发作。
不偏不倚,周微然泼了酒水的地方正好是礼服裙的胸线位置, 本来裙子的设计可以刚好挡住春光, 经此一劫, 氤氲下去了一大片深色,布料垂坠下去, 应该遮挡的地方若隐若现。
室内开了制冷的空调,被冷气吹拂, 湿衣服的不适粘腻感更令方盈难以忍受, 位置尴尬,孟叙今递了纸巾, 她也不好当众整理这个部位,火很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这条裙子是方盈全款购入的, 不是借来的, 否则难以给主人交代。
她在手忙脚乱中看到了池野唇角噙了笑, 还特意用酒杯遮挡了幸灾乐祸, 气不打一处来, 认定了他们沆瀣一气, 若没有白经理盯着, 她真的会把酒泼回池野身上。
“小问题, 去休息室换一下衣服吧, 你已经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了, 穿什么都好看。”孟叙今小声安慰,给方盈示意了休息室的方向。
池野重重从鼻孔出气,看不上孟叙今的小白脸做派, 甜言蜜语一套又一套的,关键时刻能顶用吗?像他,是实干型,向来不屑于虚头巴脑的甜言蜜语。
方盈心情已经被破坏了大半了,为了不让人看笑话,硬撑着不为所动的姿态,转身去换衣服的路上提着裙子狠狠瞪了池野。
池野被美人的嗔怒,砸得飘飘欲仙。
爽了。
就是这个不屑味。好过淡漠和无视,她就该为了他生动,焕发活力饱满的光彩。
他靠着墙畅快地笑,目中无人,片刻之后,掐着时间,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离开。
方盈进入休息室后,还谨慎地走进了最深处拉了帘子的小隔间换上干净的常服。
重头戏是画展,工作人员没有在意休息室这块不起眼的地方,用不上的道具和布景都往这里堆,灰尘弥漫,好像还有没散去的甲醛刺激口腔和鼻腔的黏膜,方盈就在这么窄小的方寸之地里褪下华服,坐在隔间里,久久发呆没有出去。
眼圈不自觉地发红发热,她用纸巾吸水,吸裙子上的酒液,表面的水分差不多干了,可酒精的味道挥之不去。
这是方盈挑了好久定下来的款,设计师限量的设计,固色没有大品牌好,有可能掉色,过水后还会伤版型。
“池野怎么这么能烦人?烦死了,离我远一点就不行?是个沙比吧他,有毛病。”
方盈脾气本来就不好。无人之处,积累的情绪爆发,她攥着裙子尽情咒骂,酒精刺激着她放下骄矜端庄,心里话一览无余,尽情释放。
或许,这种时候,她可以尽情地叫池野的名字,不必勉力骗过自己。
方盈收紧手掌,擦过的面纸巾被攥成了结实的一团,她随便找了个方位狠狠用力砸出去,没直接落地,先是有“咯哒”一声有人进了隔间,然后那人受了这一砸,神色没变,他显然是有备而来,转身迅速锁上了隔间的门。
紧接着,他低头前倾,张开宽阔的胳膊,毫不设防的炽热怀抱把方盈一整个包裹收拢了进去,犹如一道刀枪不入的厚厚的茧。
池野的下巴冒了青色的胡茬,从他们排除其他人的干扰,仅和彼此相对开始,池野终于能够剖白,把脆弱无助明牌亮了出来,鼻音浓重,想到分离的日日夜夜,眼眶发红的人不止是方盈:
“嗯,池野那个啥比混蛋又来烦你了,盈盈。”
他抵着方盈的发顶,爱意生生不息,细小的冒头的胡茬蹭啊蹭,弄乱了方盈的发型,以往这么做的时候他很怕被打,可是没有比失去更可怕的东西。至少此刻,他真真切切地抱着她,真实的她,温热的她。
猛虎呢喃,有酒气,有哭腔。
简单的一个拥抱的动作重复过成千上万次,方盈有了肌肉记忆,不争气的反应是,顺着池野肢体的曲线去贴近依偎。
呼吸了一大口,小狗池野身上还是熟悉的小狗味,狗里狗气的,应该没有人能够对着这个版本的池野硬起心肠,方盈愈发想哭,抬了一下胳膊,却没有把挣扎的动作做完整,光在口头上骂骂咧咧。
“不许烦我,混蛋池野就是我最最最讨厌的人。”
“嗯,对,所以我是特别的那个人,不能再有别的人代替我的位置,尤其是你的那个学弟。混蛋池野是最独一无二的人,对不对?”
方盈骂过他挺多次的。因为方盈是个内心柔软脆弱的小女孩,不肯对世界露出破绽,内心被恐惧填满后,硬撑着亮出爪牙,池野乐意被她骂,如果他不是那么特别的人,为什么方盈只会对他露出真实面目?
紧密相拥的场合,“混蛋”和调情没有区别。
池野没有察觉到挣扎,这才抬起她精致的下巴,迫不及待地低头吻上,唇瓣触及彼此后,身躯与灵魂一并颤抖共振。
第一下,是点到为止,确认她回到了他的怀抱,不是梦境,池野的呼吸从而欣喜若狂地破碎紊乱,任由本能支配着下一步的动作,衔住方盈的唇,吃进去她的口红,被毒死也值得了,他索取花汁,一刻不停,步步深入。
契合到仿佛从来都没有过分别,倦鸟归巢而已。
他们如此熟悉彼此的身体,只消一瞬,情潮翻滚。
池野用力地深吻,想要一次性连本带利把错过的都讨要回来,贪心又执着,掠夺方盈口腔中的氧气,一下比一下更刻骨铭心。一呼一吸中,他们嗅到了来自彼此的眼泪的味道,读懂了死心不改心存幻想不是专属于其中一个人的执念。
池野吻技太好了,第一次接吻是方盈主动,后来池野的尝试主导地位,一开始还会笨拙地磕到牙齿,尴尬地对视笑出来,随着时间推移,熟能生巧,勤能补拙,慢慢地锻炼出来了,把持引导着方盈,总是闭上眼睛全心投入,在双方即将窒息的关口颤着睫毛睁眼,用湿漉漉的迷离眼神望着方盈,用这一招,会把方盈撩到两腿发软。
这一次也不例外。
绵长的亲吻过后,是方盈包着眼泪大口喘息,双腿软得像面条,脸上浮起难舍难分的潮红,因为缺氧软倒在凳子上,背后靠着墙,要强惯了的人无力在这种时刻伪装,因此眸中泛起了水花,将落未落,美得不可方物。
她口红斑驳脱落。
而池野的唇上染了醒目的红。正是他最喜欢的勋章,他不以为耻,笑得恣意狂妄。
方盈心神恍惚,没有支点,下意识攀援住了池野的脖子想要借力从沉沉浮浮的欲海中抽身,隐秘的地方隔着衣料感受到了彼此让人面红耳赤的变化,更深露重,兴致昂扬,长久的分别引发了不可言说的刺激,熟悉中又有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感觉,她有点想投降,先是勾住了池野,两眼失焦,几乎是默认他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了……又猛然想起了他们如今的关系,以及池野的女伴,方盈回神,理智回笼后几乎是马上的,扬起了手——
“啪——”
一记非常响亮的耳光。
用力到把结实精壮的池野脸打歪过去的程度。
血腥味在口腔中扩散,是软肉撞上牙齿,破了,出了血。池野用舌头抵住细小的伤口,毫不在意地偏头笑,为这一巴掌的荣誉感到万分开心。
“池野,你这是什么行为?请你自重,不要让人误会。”方盈缓解着羞人的反应,不敢再骂池野了,怕把这人骂得更兴奋。
被赏了一巴掌,疼痛、出血,脑瓜子嗡嗡的,池野爽得很上头,要不是担心冷峻类型的帅气形象会破灭,早会咧嘴露出招牌的傻笑了,不过现在笑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帅哥,和他预想中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
空间太过于狭小,即便不是故意的,也会交换彼此的呼吸,池野俯身逼近委顿的方盈,尝到了甜头,喜不自胜:
“你在害怕谁误会?怕你那个小学弟误会吗?没关系的,有我在,你只管让他滚。”
迈出了这一步后,池野豁然开朗,放下纠结恩怨,专注当下的快乐,天地宽广。
毕竟,他只需要她。不管她需要的是谁。
剥开一层层的放不下的恨,是日以继夜的爱。还能拥抱接吻,还能触摸方盈的体温,就还好,池野不介意把底线放得一低再低。
好吧,池野承认还在意往事,在意那个让方盈生下孩子后死掉的男人,事分轻重缓急,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池野抓大放小,他的愿望,是要让她们母女过得好。
“我看要滚的人是你吧?要点脸。”方盈说着又要抬起右手,想赶走他。
池野脸上的五指印鲜红如血,这一招治不了他,他换了另外半边脸凑上去:“打吧,是不是肿了?你可以帮我打对称一点吗?没事,只要你开心,多打几巴掌,你甚至可以把我打死。”
“无耻。”方盈瞪他,轻飘飘地骂,用手背用力地擦嘴唇,结果又被池野扣住了手腕。
“别那么用力,蹭破了皮我会心疼。”
被他握住的地方火辣辣地烫,方盈尝试摆脱,没有成功。
想通了之后的池野简直成了一块沾上就甩不掉的口香糖,被骂被打,接受鄙夷,仍然是乐在其中啊。
方盈被桎梏束缚,脑子乱糟糟,一会儿想着不能和池野再有纠缠,一会儿又发现,在那个深吻持续的过程中,她意乱情迷,好像有不由自主的回应配合……羞愤地快熟了,姿势暧昧,而更令她害羞到恨不得一头撞死的,还在后面……
休息室门外传来男人皮鞋踏来的声音,有人敲门,是孟叙今在询问:
“学姐,你换个衣服也太久了吧,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方盈正欲借助外力摆脱困境,池野饶有兴趣,贴着她的耳边讲:“好啊,你要是想让别人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就回应他。”——
作者有话说:和好超级速度中,加加加加加
第27章 缠绵 现在的状况,乍一看,他……
现在的状况, 乍一看,他们像是寻求刺激偷/情的一对野鸳鸯,换了任何人都会往这方面想。
根本不是这样的!
池野的气息酥酥麻麻地喷过来。
动作煞是温柔, 在耳边低语着揉揉方盈的头发, 没有镜子, 便替她稍微整理了凌乱的发丝。
仅是如此,还不够, 方盈的嘴唇红肿如同被蹂躏的蓓蕾,妆容乱了, 衣服领口压出了褶皱, 在深入的纠缠中还有头发落到了池野的白衬衫上,经历的事情, 成年人一目了然。
方盈是真的被他戳中了软肋,不敢出声, 眼睛里有惊慌和犹疑在闪动, 最后不甘地咬了下唇, 推开池野, 愤恨羞恼地瞪。
手脚绵软, 使不上力气, 阻挡不了池野的再度靠近。
她没有出声回应孟叙今, 不想一把年纪了还让熟人目睹颜面扫地。
池野计谋得逞, 笑意深了一层。
孟叙今却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没人应, 他便拧开了休息室的门把手, 推门而入,在杂物中一点一点寻觅着方盈的踪迹:
“学姐,你人呢?理我一下啊。换个衣服人换没了, 我会担心。”
方盈提起了心脏,原来她忘了锁休息室的门,还好,池野尾随而入时,顺手把里面隔间的门锁了,否则这般缠绵过后的淫靡,会暴露于人前。
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孟叙今还在找,隔间更衣室门板很薄,假如孟叙今执意拆了门,怎么办?
方盈抬眼,带了示弱请教的意味,用眼神询问池野该怎么做。
眼中包裹的盈盈水光,使得池野下腹一紧。
方盈走了多久,他便禁/欲洁身自好了多久。
如今经不得刺激。
炽热的接吻后,食髓知味,纵然有着优越的自制力,也在爱人的眼波流转间倾颓倒塌,池野顾不得外面有人,再次品尝她娇艳的唇瓣,这一次,方盈有抗拒和呻吟,但提心吊胆,细细碎碎的喘息,一半被池野堵住,一半不想被人发现因而努力克制,宛如被架在火上炙烤,池野是她唯一能借到力的事物,能稍微遮蔽,可又是池野的侵略不容抗拒,是他把她带到危险中来的……
她内心疯狂祈祷孟叙今赶紧走。
孟叙今不是一般人,是孟家公子,离经叛道,和家里闹僵只身出国学美术,完整的本科读下来后一张画都卖不出去,业务能力非常堪忧,偏偏有着一张温和的妖孽脸,好多美术专业的女孩子们喜欢请他当模特,他又特别喜欢黏着方盈,方盈嫌他幼稚,一般是觉得按他的心智只能和方小满那样的儿童坐一桌。
孟叙今似乎被方盈触动了空缺渴望的母爱,嬉笑怒骂着,找了各种借口,要与之在人生路上同行。他至今没有越界的举动,方盈也无心情爱,没想到他会这么执着。
他嘟囔着,拨打了方盈的手机号。
方盈的手机没有静音。
铃声欢快地叫起来,孟叙今没聋,这时候关机,木已成舟,来不及了。
孟叙今不聋,脚步微顿过后,循声而来:“学姐,是你在里面吗?你怎么不理我?”
手机还在响,遮掩住了暧昧的唇齿厮磨之声,却也暴露了方盈的行踪。
方盈屏息,自欺欺人不敢回应,惊惧到眸中的水光直闪,只能抓紧唯一的依托,心焦地掐住了池野的肩膀,耳边的脚步声犹如即将撕下她遮羞布的催命声,她的指甲用力掐入池野肩胛骨的皮肉中带着晃,焦急之色溢于言表,想指望池野想想办法带她摆脱羞人的困境。
“唔——”池野面上吃痛闷哼,实则很受用方盈在他身上施予的一切,哪怕是疼痛。
男人的呻吟喘息让孟叙今愈发觉得不对劲。
孟叙今迟疑地按上了隔间的把手,方盈无措地捂住池野的嘴,不想他再发出些不能听的声音。因而不自觉地有了更亲近的肢体接触,衣服的肩带在大幅度的动作中松垮,蕾丝花边脱垂散乱,撩动人的呼吸,轻而易举地勾动了池野的心弦。
池野打蛇随棍上,被捂嘴也不老实,用嘴唇紧贴着方盈的掌心,似是一种亲吻,在方盈触电般撤了手后继续反客为主,上半身发力,坚实的肌肉轻轻松松将方盈禁锢在怀中,胸口抵着胸口,交流心跳,然后决绝地再深入一吻。
这种侵略的掌控使人无法抵挡,方盈被劈成了两半,一面被浓重的情欲裹挟,一面提心吊胆地担心外面的动静,双重刺激冲刷着她的神智,她双腿一软往下栽,池野捞住了她没让她摔下去,不过,姿势变成了她完全地坐在了池野腿上,怎么也洗不清了。
曾经朝夕依偎的躯体,是有肌肉记忆的,方盈迈不动腿,挣不开,无意识地在他身上越陷越深,曲线贴合,不可分离。
“学姐……”孟叙今执着地探索,没拧开反锁的门,生出了一股暴躁,想要用暴力打开这扇并不牢靠的薄薄门板。
池野轻啄了一下呆滞的方盈的唇瓣,就着手机铃声的聒噪,用气声在她耳边提醒:“让他滚。”
方盈如梦初醒:“小孟,你,你先出去,我还有事情。”
孟叙今疑惑:“你已经在休息室呆了很久了,还能有什么事?”
“不要你管!你先走就是了!”方盈焦急到重了语气。
“你在做什么。”孟叙今一愣,从来没听过方盈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他有些轻飘飘的委屈,踯躅着不想太快离开。
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里面的动静一定不是方盈一个人可以折腾出来的,到底还有谁?孟叙今不死心。
“说了不需要你管,出去吧出去吧,之后再说!”有门板阻隔,方盈仍想找地方躲起来,慌不择路,竟然将头埋到了池野的肩膀底下,一时没有发觉不对。
把池野爽到了。
他得意勾唇,下巴虚虚抵着方盈的发,觉得这才应该是正确的学姐学弟的相处方式。
男人最懂男人的小花样,就算孟叙今有上位的心思,也要讲究先来后到,好好在他后面学一下规矩。
饶是孟叙今再不情愿,想一探究竟,在方盈语气越来越重的催促下,拉下脸离开了,清隽的面容浮现了浓重的阴郁,与平日的无害温和截然相反。
方盈忙从池野身上起来,小腿成了僵硬的木棍,差点摔倒,池野眼疾手快扶住,方盈也不得以借了池野的力,可是她不想和他再有肢体接触了,他们刚刚从亲密的状态分开,池野嘴唇红肿,方盈不能细想自己的状态,扬手又是一巴掌。
落下后,池野拾起她的手腕:“手打得疼不疼?我还挺硬的。”
……跟一个纯种流氓无话可说。
方盈只得用眼神剜他,池野将这当作了打情骂俏的一环:“盈盈,我能感觉到,你心里还有我的,对不对?你那么投入……”
“别说了别说了,池野,我要离开成都了,我不想跟你折腾,你也不用跟我耗。”
只恨有身高差的存在,起身后,方盈不便再堵住他这张喜欢乱讲话的嘴。
她正欲离开是非之地。
不知,池野刚从情欲中挣扎出来的样子,也是她的模样,要就这么离开了,一定会惹人非议。
池野拉住了她的衣带。
方盈抓紧了包,能说的话已经说尽,池野纠缠不休非要把她困于此地的话,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池野真不知是因何转了性子,前些天深受打击,眼圈红到要几乎当场把她撕扯入腹,现在又是另一种作风。
池野不是急于在今天一步登天,能尝到些甜头,已是莫大的进展。
方盈可以嘴硬,可以用嘴巴骗人,不由自主的意乱情迷骗不了他。何况,一个画家的作品最不会说谎,在画展上,池野看到了他们一起见过的风景,成了方盈最大的灵感来源,海岸、星光、流云被拆成极重要的元素呈现,即便有时方盈有意识地在避免,还是没有隐藏得很好,让他窥见了压抑的心意。
他的手指很灵活,给方盈散乱的衣带重新打好结,捋了一把她的头发,念念不舍于指尖传来的温度,松开了她,成竹在胸地靠在墙板上:
“嗯,回去注意安全,保持联系,记得分一点精力来想我。”
“厚颜无耻。”方盈惊讶于池野这么快松开了她,慌不择路,撂下话逃离现场。
好像……她也没忍住回吻了他?
一定是太久没开荤的缘故。才一不小心被池野勾引到了。
绝对没有下次!
方盈忙用气垫补了一层粉,当作遮瑕,掩盖住面颊上的潮红,耳朵还是红艳艳快要滴血一般,她合上气垫,心口有被封印住的东西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她深长叹息,恐惧于会不会重蹈覆辙。
孟叙今欲言又止,他成长于大富大贵之家,对身边人的变化十分敏锐,知道在那段时间内方盈定然发生了什么纠葛,口红掉得一点儿不剩,被啃噬得十分干净,他不敢问,怕惹怒了她,小心翼翼挤出人畜无害的笑脸,散场后在停车场的岔路邀请方盈上车。
“学姐,听说你住得挺偏的,我送你吧。小满现在喜欢什么?我买给她。”
方盈勉力应付:“不用你破费了,我最近要搬家去北京,而且,我现在住的地方人多嘴杂的,你去了会有人说闲话,以后有机会再碰头吧。”
“好见外啊,是我哎,我都不可以吗?”孟叙今软下语调。
他很早就知道该如何利用颜值红利,在校园的女人堆里面混得风生水起,屡屡被方盈漠视,反倒激起了他一定要在方盈这处占有一席之地的心思。
方盈苦笑。她的生活已经够焦头烂额了,和孟叙今私交是不错,但实在没有力气安置应付。
“嘟嘟嘟——”嫌他们挡道,有辆漆黑的迈巴赫不耐烦地按喇叭。
方盈顺势退开,和孟叙今讲拜拜:“好啦,以后又不是不见了,下次我请你吃饭,今天我先走了哦。”
车窗内,池野得意地趴在方向盘上笑,目送方盈打到车远走,才慢悠悠停在孟叙今旁边降下车窗:“你好,打不到车吗?需要我送一程吗?我们今天见过的。”
他没这么好心。只是要炫耀衣服上被方盈蹭上的口红痕迹而已。
他不相信同是美术生,孟叙今会分辨不出来方盈今日的口红色号。
第28章 正夫感 不出池野所料,孟叙今……
不出池野所料, 孟叙今视线下移,眼睛很快被他领口的那一抹绯色刺痛。
池野欣赏着孟叙今骤然冷下来的脸色,万分满足。
他实在是有种劝退莺莺燕燕的正房感, 飘飘欲仙地开心。
孟叙今不是凡角, 短暂的失态过后又回忆起来与池野有关的八卦, 神色晦暗不明:“不劳先生好意,我有司机。”
潜台词是炫耀了一下财力。
池野不在乎, 他又不是请不起司机,不过为人低调而已, 不喜欢那么大的排场。
池野笑意不减, 越俎代庖道:“盈盈在国外特别辛苦,又要完成学业又要照顾小朋友, 谢谢你照顾她,不然她会过得更辛苦。”
代替方盈道谢, 等于是摆家属身份。
孟叙今在他一而再的挑衅之下保持不了平和无害, 扯着嘴角讥笑出声, 面目扭曲了一下:
“池野先生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和我学姐不过是前任关系, 轮得到你谢我吗?我和学姐在国外的五年, 你是一无所知的, 你也不懂我们的情意, 我和小满的关系, 你是一个离她们生活早就很遥远的人, 所以, 你的这些话可以收起来了,否则实在是贻笑大方。”
池野同样沁出了薄怒:“那怎样呢?小朋友,学姐和学弟的关系, 一个学校里面一抓就成百上千,什么都说明不了,我是好心提醒你,免得你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地花了心思。我们是相爱的人,即便是过去式,也刻骨铭心地爱过,任何人都无法和我的份量相提并论。”
仲夏闷热浮躁的风穿过街道,拂过了池野前额长长了的刘海。成都这样的风吹拂过他们的青春年少,日日夜夜,让池野相信爱还存在,两个人的心停驻在了同一段岁月里,他才敢不顾一切,主动出击。
他们之间,始终容不得旁人介入。其实孟叙今不算什么,池野只是不爽他暗含心思地在方盈身侧晃来晃去,想把人赶走而已。
孟叙今用更为锐利的眼神审视着池野,惊觉他和方盈骨子里有同种类型的坚忍。在寒冷的北地,自始至终迸发着顽强生命力的人过于吸引人,最初知道方盈这个人,孟叙今便在等待和旁观,想看方盈是如何同身边的人求助,一个被生活击倒的人是以什么样子衰败的,就像枝头凋零的春花,一定凄美哀婉到了极致,美好事物的毁灭才会让人念念不忘。
可是方盈没有。在人前,她硬扛下数不清的困难,方小满被她养得很好,她也没有疏于对自己的照料,永远体面端庄,有目空一切的淡然,苦难不会在她脸上留下风霜磨难的痕迹,没有人不会对坚强的灵魂动容。
孟叙今生来什么也不缺,衣食优渥,这并没有增加他对人间事的悲悯,偏偏方盈一次次激起了他要靠近的执念。进入了方盈的生活,也会被这般强大的女人的光芒覆盖吧?孟叙今有点想体验,方盈传递出来的暖。
两人话说到这份上,几乎是互相不留情面撕破脸了,当孟叙今长长久久的凝望着池野浅色的眼眸时,荒谬的幸灾乐祸的心理压倒了一切,他发自内心地开怀大笑,前仰后合,觉得世界上应该没有比池野更蠢的傻瓜。
旁观者清,外人一眼可以看得分明的外貌特征,举止神态……池野自己看不出来吗?
“你笑什么?我很好笑吗?”池野被孟叙今笑生气了。
他越气,孟叙今越开心,目光扫视,意味深长:“池野先生大概是我见过最好笑的人了,希望你可以一直停留在过去。”
池野不喜欢和人打哑谜,只知道孟叙今说的话不好听,话不投机。
孟叙今因他的新发现而雀跃不已,被池野示威造成的烦躁感烟消云散,神清气爽,用言语攻击池野很起劲,攻守之势换了方位:
“你不用觉得占据了过去就能说明什么,因为池野先生好像并不聪明,心大,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学姐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多辛苦了,你们分开,是她的解脱。你见过她在漫天风雪的街道上踽踽独行吗?你见过她挺着大肚子一个人来回产检自己给剖腹产的手术单签字吗?你不知道她涨奶、回奶、坐月子、养孩子的状况,缺席了那么多人生的人,怎么可以轻描淡写地再拍拍屁股当无事发生再占据到原来的位置呢?”
池野没立即回答他,腹诽说,方盈都说了他不是孩子的父亲,所以在这个点上他很值得责怪吗?可是,好像怪怪的,似乎有答案呼之欲出,太快地从脑海中一闪即过,池野抓不住。
心疼当然是心疼的。
哪里不太对劲。
他想通了一些事情后,一点儿不会再纠结方盈还和什么男人产生纠葛、生下了和谁的孩子,他看到过分懂事的方小满会不自觉地亲近,想要照料,已经决定好了,一定会把方小满当成亲生的女儿疼爱,不是只有血缘关系才会紧密地联系,他和那个孩子有缘,这辈子就算没有亲生的小孩也要把她们母女照顾好,再也不要让她们受颠沛流离的辛苦。
冥冥之中,池野察觉到了命运给他们安排的更深更牢靠的羁绊,那是一种强烈的命定的指引,只是他一时千头万绪,不知如何处理。
总之,目前唯一能明确的,是和孟叙今话不投机半句多。
池野拧眉,细细思索着迷雾中一闪而过的光亮,升上了车窗,不再和孟叙今纠缠,开车离去,让孟叙今在原地吃汽车尾气。
不过,孟叙今描述的事件让池野有了画面感,挥之不去。
别人眼中的方盈,是没有什么情绪,理智清醒很有姐感的姐。慢慢的,方盈对池野打开了封闭的心,只有池野知道,方盈心里住了一个很爱哭的小女孩。
一个人的时候,方盈是夜里自己蒙上被子掉眼泪,后来,方盈对着池野呜咽着哭,得到满满的安慰和爱抚。
方盈的烦恼有很多。有经济方面的,担心家里人供自己学艺术会很辛苦,而且近年来美术类就业形势变得严峻,进学校当老师需要深造,中国知名的画家总共就那么多,光靠卖画为生会饿死……
池野没有恐惧过未来,他是活在当下的类型,不太明白方盈为什么会对以后的事情怀揣了那么深的焦虑,会恐惧到落泪。他轻轻拥着她,手指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用力在她额头上亲一下,泪痕也仔细地照顾到亲吻一遍,用爱意覆盖悲伤,最后抱得紧紧的。
“不会的,你还有我呢,之后我供你呀,你爸爸妈妈我也会好好照顾。嘿嘿,我现在每个月运动员津贴可高了,最近比赛赢得多,拿了好多奖金,你再等等,过一阵子,我就可以给你买你喜欢的房子了。”
“可是,人总要自立的呀,至少要能够养活自己。不然我从学校出来之后,会觉得自己很没有用,白费了这么多年读书的培养……”
池野没好好学过文化课,不太能理解千回百转的纠结,尽力在哄了:“才不会没用!你对我那么那么重要,怎么会没用呢?你的自我评价太低啦,你当然是最棒的。”
“我不是没在学校集体宿舍住嘛,学校里面发生的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然后要交材料什么的,老是单独交给班干部,感觉时间久了不太好……现在和班上同学都不太熟的样子,有同学说也想搬出去住,但是北京房租成本太高了,然后,对我就有些议论……我好想夏夏呀,唉,她在南京读书,那么远。”
方盈无精打采,被池野安慰过后好了很多,可是没有实际地解决她的处境,提到生活上积攒的针扎般刺痛她的不开心,还是会蜿蜒不断得掉眼泪。
池野不明白,小小的人哪里会来这么多的眼泪,他觉得自己做得已经足够好,不管训练多累,比赛发挥的情况如何,都会给爱人最充盈的耐心:
“大学同学而已,以后毕业出了校门就谁也不认识谁了,宝宝不用管他们在你背后的羡慕嫉妒恨,只要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就好了。”
坏了,二十六岁的池野被孟叙今的话刺激了之后开始复盘,发现了自己过去致命的问题——
二十岁的池野有着国家队运动员、全国冠军的头衔,认为自己面临着更为复杂的职业压力和人际关系,对于方盈的眼泪和痛苦,他敢保证没有一点点自大狂妄的忽视吗?他下意识觉得,他的职业和困难是崇高的,方盈是被鸡毛蒜皮困住不断焦虑,他凭什么会有那般自大的心态?
难过分不出个高低贵贱。
二十岁的方盈因校园人际关系和毕业发展产生的痛苦,和池野冲击世界冠军受阻、在队内忍受各省队利益关系博弈,是一样的……“方盈只要好好和我在一起就不会有人生困境”,何其自大自傲。
他引以为豪的包容、关心、体贴,实际上是忽视了方盈最看重的自尊和要强啊!
繁星挂上夜空,城市繁华永不落幕,池野在星星点点的光芒中有种任督二脉通了的悔恨,重来一次,他会跟方盈讲:
“好哦,我想让你多陪陪我,才和你搬出来一起住,虽然没有和同学们朝夕相对,但平时也可以一起约饭约逛街,多和大家在一块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想加入哈哈哈,融入集体还是挺重要的。不过不用孤单哦,因为我永远同时还是最了解你最懂你的朋友。”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也要相信你自己,有我给你当后盾你不需要担心经济方面的问题,我笨笨的,对你们的专业不太了解,你多跟我说说,我们一起规划规划,看以后是读研还是进学校、在艺术市场找工作比较好,不要急,我们一点一点解决烦恼。”
“……”
池野有悔有愧。
而孟叙今说的方盈怀孕生产的种种艰辛不易,让他鼻子发酸,心疼到了骨子里。方盈不擅长照顾自己,不适应北方的气候,刚上大学还没养成看天气预报的习惯,早上抓到哪件衣服就穿,大一冬天,被北京的降温冻到烧迷糊了还以为是没睡好在发晕,被下了晚训的池野提溜着去医院输液,说他再晚来一会儿,方盈该被烧成傻子了。
究竟吃了多少苦,才能修炼成现在的模样。
不日全家都将搬离桂花镇,方盈已经叫搬家公司大概把东西都收拾了一遍,物品用各类尺寸不同的纸箱封存,等到正式搬家的那一天就好了。
给叶春芳在市区租房子的过程中出现了波折,房东突然加价,中介拿着高于市场价几百块一个月的价格问方盈能不能接受。方盈本准备多花点钱买清静,转念一想,临签合同前突然变卦的房东能是个好相处的人吗?等她和方小满去北京了,房东又出来为难叶春芳怎么办?
幸运的是,同一小区同户型的其他业主递过来消息,说是迁居北京委托朋友着急把房子租出去,租金比市场价低了一大截,中介核实了材料无误,方盈美滋滋地和叶春芳捡了这个便宜。
以前的搬家说得上是仓皇落难,现在经济条件变好,方盈要坚强地带母亲和女儿过上越来越好的日子,却在这种时刻,看夜幕浓稠,有想落泪的冲动。
都怪池野的那个吻,开启了她的潘多拉魔盒,放出了她所有关于过去的眷恋与不舍。
喜恶同因。她深爱池野永远不会为琐事所扰的状态,沐浴在阳光中,成了光明本身,池野承载了她关于快乐无忧的向往,也给了她源源不断的暖。
在困难面前决定分开的关键性原因,也是疲倦于在这段感情里,痛苦困扰的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方盈猜她是一个怪胎,会嫉妒自己的爱人。
偶尔她会想要把池野一并拽入深渊,把她经历的磨难平分给池野,不要让他置身事外地开心,也因为爱意的存在,她舍不得,所以干脆远远地躲起来,不要再看到他了……
可恶的是,在深夜,她有点想念他的怀抱和亲吻……
那是可以吻干她所有眼泪的双唇啊,她怎么会不爱他呢。
那个没有被方盈存成联系人的号码打来了电话,方盈悸动着放纵了这一回,增添了不该有的联络,孩子睡着了,她的声音压的低低的:
“喂?”
“盈盈……”
池野犯了错讨好卖乖版本的声音有说不出的委屈,像可怜兮兮的小狗,这是他总结研究出来的,这样的声音可以让气头上的方盈也不忍心挂断他的电话。
显然,他成功了。
方盈断断续续地呼吸了两口,沉默几秒,转而尖刻质问: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你有时间,应该多用来陪陪你的小女朋友。”
第29章 接近真相 “我哪有女朋友啊,只……
“我哪有女朋友啊, 只有你,身边一个来往密切的女生都没有。周微然跟我没关系,是我故意拿出来气你的, 我跟她都不熟。”
以前池野哪里敢让方盈吃醋, 她的性格, 是会夜里翻来覆去内耗难受的。
这次也只是他被刺激得失了智后的一步臭棋,正好和缠着方盈的绿茶男打成了平手。
方盈“哼”了声, 不打算这么快给池野好脸色看,心脏有块堵塞的部位立竿见影地不难受了, 气儿也顺了, 她好受了些,嘴上不饶人:
“其实, 你谈不谈恋爱,跟我是没有关系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我桥归桥路归路呢。看看你身边那些个人, 队友, 后辈, 于梦纯什么的, 以前就没给我过好脸, 现在托你的福还害得我继续和他们碰头吗?我就想过得自由轻松随心所欲一点, 你别带着人恶心我。”
真正想骂的另有其人。
方盈保持了体面和尊重, 没对着池野骂他的妈妈。
其他人给的伤害与恶意, 加起来还没有池妈妈的十分之一恶劣。
池野略松一口气, 方盈还愿意跟他讲话, 没有直接挂断电话,根据他的经验,还有犯可怜靠近的余地:
“不是的, 讨厌你的人,我也不会喜欢他们,不会想要和他们接触。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人。不管你还在不在,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的心没有改变,我怎么可能舍得跟你没有瓜葛?你一定有你的苦衷对不对,我还在努力,我们兜兜转转还能遇到就是缘分的证明,你不要这么快又再给我们宣判死刑,我会难过。”
“你站在我这边,究竟对我的处境有什么用呢……”
方盈思索着旧事,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声音。
池野太坏了,选择了夜深人静容易脆弱的时机靠近,一点点渗透她的心,让她生不出抵抗的力气,态度又好到无可挑剔,衬托她像一个冷面冷心的恶人。
她想到和池妈妈间的矛盾,就算池野是站在她这边的,又有什么用?她是要让他们母子撕破脸,在旁边看着拍手叫好,还是看池野维护家人,目送一段纯粹无瑕的感情陷入俗套的鸡毛蒜皮的争吵呢。
池野会维护她,会道歉,但按照方盈的道理,这并没有用处。伤害她的人,要获得和她一样的痛苦,才叫公平,她的伤口不会被“对不起”抚平,就像高中时代,要看到对她乱造谣的叶成美摔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才能揭过,认为结束了一轮的因果循环。
她无奈于池妈妈的身份,实现不了她“痛苦守恒原则”的同态复仇,恨乌却可以及乌。
当年,父亲尸骨未寒,方盈便被池妈妈约见。他们的父母是同龄人,而池妈妈天然地和方盈的母亲以及刚刚化为一抔灰的父亲不一样,不经半点风霜,养尊处优,脸上找不到一丝皱纹,是典型的贵妇人。
贵妇人居高临下地递给方盈一张支票,以及自作主张替她办理好的出国交换手续,伸出两根手指捏着盛咖啡的骨瓷杯,没拿正眼瞧过方盈一眼,如同打发丧家之犬,倨傲地讲:“他是要拿奥运冠军的,你别耽误他。”
方盈一反常态,没当即用垃圾话喷回去,她握住了支票的一角,拉到靠近自己的地方,置于近前,报复心态混杂着各类情愫,生出了扭曲的心理状态。月份太小了,从医学角度上来说还没有产生胎芽胎心,方盈发疯似的感受到了身体里另一个人生命的心跳,她想有亲人,并且,池妈妈的羞辱给了她不告而别报复的驱动力。
她走了,没有音讯,独自生养孩子,池野一定会痛不欲生的吧?要怪,就怪池妈妈造了孽,将悲剧和不幸报应到了池野以及他们的下一代上,方盈怀揣着这个秘密,每当被命运施加的不幸欺凌到失去理智,她拿出来咀嚼,想到隐瞒了惊天的真相,像亲手埋下了一枚能将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不需要马上引爆,她便能从可以预见的池家人的崩溃中体验到一报还一报的公平。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并且,在潜意识里,方盈是逃避型人格,她不想把与爱情无关的鸡毛蒜皮,勾心斗角,摊开来跟池野说清楚,在真爱面前纠缠现实,非常面目狰狞,亵渎爱情。她不想要和池野带着市侩喋喋不休争吵,染脏爱情的颜色,把她人生唯一一场美丽的幻梦破坏得一地鸡毛,那还不如她藏匿着沉没在血缘里的秘密,从某种程度上保持“永恒”的传递。
池野凝望鲜少盛满繁星的天空,想到已经可以和方盈看到同一片景色了,距离遥远的恐慌又远了一步,只剩化不开的包容:
“有用的,当然有用的。我会保护你,照顾你,还有小满。唔,散场后我和你学弟碰头了,交流的不是很愉快,但也让我明白,我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有太多。你一个人生孩子养孩子一定特别辛苦……你是怎么撑下来的呀盈盈……跟我说好不好?你有没有再一个人偷偷哭呢?”
方盈捂了一下眼睛。
把潮湿的冲动往回按压。
他们的结局不该是怀揣着秘密,各自愤恨,让方盈体会一下隐秘的复仇的快乐,看他们一家相见不相识吗?池野为什么要筚路蓝缕,在他们鲜血淋漓后还要朝着她走来呢?
她累了,没有力气,重复着嘴硬的谎言:“不用你照顾,小满跟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小满是你的孩子,那就是我的孩子,我照顾你们天经地义。你走了之后,我特别特别伤心,我是想要抛下一切去找你哄你的,但你走得那么决绝,断了一切联系方式,连夏夏都不知道你的情况,我也会害怕,那种情况,我怎么敢轻举妄动呢?我怕我再做些什么,你会觉得我是在逼你,然后让我在暗处默默看着你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我们好好的。”
“怎么才能好呢?池野,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我经历的承担的,你看得到吗?哦,你看不到,你只看得到你被人群欢呼簇拥,身披着国家荣誉抵达最高的领奖台,我的世界很小,天地很小,我小小的烦恼和忧愁,你一定会觉得什么也不算,所以我特别识趣,从来没拿出来我那些不值一提的忧愁拿出来烦你,很给你省心对吧?女朋友很懂事对吧?可是,我不想再继续以前那样的日子了,因为不能让自己持续在那种生活里蹉跎,所以脱了一层皮也要离开。”
“懂事”是方盈对自己的要求,也是池野朋友、队友、家人、教练、球迷明里暗里透露出来的讯号。
自从他们上大学后,两个人之间断崖式少掉了深度交流。不是特别要紧的事,方盈都想想算了,把话咽下去,掐灭潜在的可能会影响池野状态的争执,化成简单的关心,用缠绵至死的激烈欢爱发泄。
这段关系好像完全取决于方盈对负面情绪的耐受程度。
到了越过临界点的那一刻,方盈没力气讲一句话,没力气把道理摊开了揉碎了喂到一个成年人的嘴边。
走,干干净净。
回国,亦不愿解释和停留。
池野愣住。
他始终认为他们的恋爱是轰轰烈烈,蜜里调油,是最标准的幸福。
这是第一次,方盈告诉他,他视若珍宝的东西,是多么不堪。
要是爱得太痛苦,方盈宁愿选择不爱了。
泪水几乎在同一时刻涌现在他们的眼眸中,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压抑,方盈掐着手心,习惯了用痛觉对冲另一种生理上的冲动。
父亲离世,背井离乡,孕早期的不适,任何一种经历都值得她流泪,她以为她会哭死过去,实际上躺在医院保胎的病床上,被医护人员告知孕妇要格外注意心情不能大哭流泪,否则会使胚胎着床不稳产生先兆流产,方盈感受到了一种铺天盖地的遏制眼泪流出来的恐惧。好像死亡是一切磨难的终点,但却没有资格接受死亡。
从那之后,要不是天大的事情,方盈鲜少掉一滴泪。还会恍惚以前那些爱哭的岁月,是真的存在过的吗?
池野像不小心掉入了无底洞中,在无边的黑暗里下坠,以前自信的地基坍塌,他抓不住这段感情里曾给他自信和支持的东西,这一瞬间袭来的恐慌和真真切切的失去感,让他眼泪无声地蓄满,接连不断地落下。
他对着窗外的霓虹,颤抖着手擦了又擦。
方盈的离开不是赌气。
离开她,是她深思熟虑的打算。
那么他姗姗来迟的挽回还有没有意义?
当她的爱成为他赖以维生的氧气,又成为侵蚀她的毒药,池野能够理直气壮自私地要再把她桎梏住吗?
池野摒弃了流泪卖惨的一贯套路。
让眼泪静默地流淌,确认开口之后方盈听不到异样的哭腔,以成熟男人的姿态小声地恳求:
“是我的错,是我粗心无脑,好多东西注意不到,让你受了委屈。可不管怎么样,日子是要过下去的,让我照顾你和小满好不好?为了孩子,你没有必要拒绝我在经济上以及其他方面的帮助,你不能为了和我争口气就让小满过得不好对不对?我们一码归一码算,我亏欠的,你继续记恨我,先让我对小满好。”
“再说吧,我累了。”
孩子是母亲的软肋。
方盈当然不会做出对方小满不利的选择。
知道池野匿名高价买她的画后,她的内心也没有波动,反而觉得父亲花钱养小孩天经地义。确实,即便方盈现在还不想告诉池野他与女儿的血缘关系,也不想拒绝为孩子好的提议。
方盈心乱如麻地挂了电话。没有拉黑,没有切断联系,池野的第一步成功了。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人在黑暗中踏着迷雾,又朝她走过来。
爱恨的浓度到了一定程度,不能区分,方盈非常肯定她是因为对与池野相关的痛苦而恨他入骨,但要否定爱吗?她不行。
池野过于上道,善于反思,从前一叶障目,方盈也太迁就他了,使得他没有从别的角度考虑过问题。
而今才知当时错。
池野抓乱头发,把发型揉成杂乱的鸡窝头,通达来得太迟,他不知道该不该再厚着脸皮打扰方盈的生活,羞耻感把他的脸皮烧灼得通红。
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在孩子方面,方盈没有表达出强烈的抗拒,他便旁敲侧击地问了方小满后续在北京要就读的学校,他认识的北京朋友多,能照拂一二,还有儿童保险的缴纳、需要购买的商业保险,他都整理出来提醒了方盈,得到不咸不淡的一个“嗯”字,已是极大的进步。
微信还没加回来,短信和电话的通信池野取得了良好的战绩,方盈会接电话,五六条短信会回一条,池野逐渐得寸进尺,在睡前简短通话。
池野突发奇想问:“对了,小满竟然和我一样对虾过敏,这也太小众了,你当时是怎么发现的呢?是有次孩子偶然过敏的时候发现的吗?”
“……”
第30章 尝他的第一口 闻言,方盈来了……
闻言, 方盈来了通莫名其妙的火气,沉声说滚,一气呵成挂电话。
那是池野的孩子, 方盈当然会留个心眼, 知道这类过敏有很大概率遗传, 女儿出生后不久便检查了过敏原。
留池野在那边摸不着头脑。
瞒着池野的人是她,为他的迟钝生气的也是她, 方盈自认为防御四处漏风,有心之人得知真相并不难, 她都有些拿不准池野的蠢是真的还是演的了。
有故意装聋作哑气她的嫌疑。
可是池野根本没有坏心思, 还是眼巴巴地等着靠近的时机,一点点拉近距离, 打听到了她们回北京的航班,特意选了同一班次, 座位好都特意选成了隔了过道的同排。
登机后, 池野殷勤到在空少空姐接手行李前, 用使不出的牛劲给方盈母女放好行李, 蓄谋已久, 还装作是偶遇的情况和方小满打招呼:
“哈喽小满, 好巧啊, 和爸爸一起去北京真好。”
方盈被口水呛到, 剧烈咳嗽, 要不是在飞机上, 绝对会出手制裁池野:“你到底在乱讲什么!不要给小孩子灌输乱七八糟的想法!”
方小满是想叫爸爸的, 第一次有人给她许可,和这样神圣的自称,她小心看了一眼方盈的抗拒, 偷偷在心里默念了一声,乖乖在对应的座位上坐好,小短腿触不到地,悬在半空中晃呀晃的。
见池野笑容和煦不减,方小满悄悄地多默念了几声,不自觉开始幻想这个称呼说出口的感觉。
察觉到周围乘客投来了吃瓜的眼神,外加方盈在外面的脸皮薄得出奇,池野小声解释:
“我答应过你的嘛,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是小满的爸爸那这很合理啊。”
“哼。”方盈的脸烧得火辣辣,她慌张坐下,给方小满检查了安全带,从座椅背后抽出了一本旅游杂志横起来挡住池野炽热诚恳的凝视。
正池野以为进展良好,准备半路开香槟时,又有个阴魂不散的人影黏上来紧挨着方盈,把男士双肩包拿到池野面前示意,挑衅式开口:
“池野先生真是乐于助人啊,我肩膀有点酸,可以麻烦你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池野当然不会伺候绿茶男,只是为孟叙今的突然出现感到不适,瞬间黑下来了脸。
孟叙今又是超绝不经意炫耀财力:“我家在北京也有企业,要回去管理多看看,当然会和学姐一起出行,有个照应,小满挺粘我的。”
方小满识时务为俊杰,专心扭头看舷窗外的风景,绝不参与争斗。
只有智勇双全财力雄厚温柔体贴的男人才能最终得到她妈妈的芳心。
再看孟叙今不紧不慢地优雅坐到方盈旁边,用不屑的余光扫过池野与他们相隔的过道,好像是在对池野的身份地位进行嘲笑。
池野硬生生咽下去了一肚子的垃圾话。
今非昔比,情势所迫,池野这个四肢发达的体育生在现实的毒打下终于明白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
他尽量在改方盈不喜欢的点,甚至找来几个朋友语音交流一起找自己身上的缺点,最后分析,觉得方盈最不喜欢的应该是他的冲动和急脾气,以及影响她的社交关系。
以前,池野去央美里面接方盈,看到她和男同学因为校园活动产生的近距离接触,会占有欲发作到挂脸,当众一把方盈搂到怀里,再三确认她的气息。方盈小声推拒,挣不开他的怀抱,他也只当是方盈是在害羞,而忽视了这类行为真的会让方盈本就不亲密的同学关系岌岌可危,让方盈成了同学们眼中高调爱秀恩爱的显眼包。
孟叙今对方盈不怀好意,池野能看他顺眼才有鬼,但孟叙今对她们的照顾是真实存在过的,池野就暂且压下性子看一回佛面。
两只眼睛透出雾蒙蒙的可怜。
让方盈偶然对视到,产生自我怀疑,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让池野伤心的事情,于是,不自然地拒绝起来孟叙今如常的关心。
孟叙今转变了套路,在飞机平稳起飞后,用黏黏糊糊的腔调跟方盈求助:
“学姐,我昨晚睡晚了,胃有点不舒服,你让空姐给我倒杯热水好不好?”
“……你自己跟空姐说就是了。”
“我社恐嘛,不好意思和陌生人说话,哎呀学姐你以前都是很照顾我的,我感觉我心理年龄跟小满差不多大了,你出门简直就是带了两个儿童。”
音量控制在了池野能听清楚的范围,时不时让池野看到他侧头对方盈说话脸上挂着的那刺眼的笑。
池野恨恨想,现在的小男生勾引人的手段是真的多,还学会了放低姿态主动求怜爱,他要是不加快进度或者赶紧想出来应对之策,这种男人放在方盈身边,还不知道出什么乱子。孟叙今越是如此,池野越不能中了他的下怀,在人前表露争风吃醋小心眼不懂事。
虽然池野本来就是个争风吃醋小心眼不懂事在这方面会闹脾气的醋缸本缸。
“你好,麻烦给这位先生倒一杯热水,再给他拿一条毛毯,他胃不太舒服。”池野挤出假笑,不想见证方盈照顾别的男人,被迫当懂事的大哥哥。
“……”孟叙今差点问出口这到底关他什么事,需要他狗拿耗子吗。
但他识破了池野反过来故意激怒他的意图,用假笑回应假笑,僵硬尴尬道谢,双方都被彼此的虚情假意恶心到了,对视一眼后光速扭过头谁也不看谁。
飞行期间,方小满会小声地问方盈问题,比如北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北京好不好玩,孟叙今也会递过来话。
“北京啊……我记不太清楚了,我读本科时,总在天坛东路那边溜达,平时日子过得呢丰俭由人,在食堂十几二十能吃得很好,历史风景多,我喜欢预约去博物馆,不是太有人文素养了,而是我觉得博物馆的消费比较低,在那边看展品可以看一下午,在附近请吃东西也不会有负担。三里屯那边我就去得很少了,我同学们单程坐地铁两小时的行程都感叹说还好,我不行,我没有铁屁股啊!”
方盈很少跟方小满提及在北京的往事,因为那总是和池野的爱恨纠缠相关,浓墨重彩的青春岁月,浓烈的是池野这个人和他们的感情,方盈担心会看不清自己的面目。
当真的对孩子提起,她发现其实没有怨怼之心,连一次次在街头的争吵都显得有趣。她做不到把那么长的时光和池野都从生命里剔除的。
池野听着她的叙述,眸中沁出温柔的辉光。一大一小两个可爱鬼笑盈盈地交谈,曾经是他梦里面最大的奢望。
他总觉得她吃食堂是在给他省钱,在吃苦,就算训练忙不能出去带她吃好吃的,也在小红书上搜罗了附近的网红餐厅,勒令方盈不许节俭一定要去吃好一点。方盈说,“你有病啊?我在食堂随便吃一口就去预约画室了,在外面吃来来回回得折腾多久?”
池野自以为很霸道总裁:“那我不管,我得让我的女人锦衣玉食。”
方盈边笑边回以大大的白眼,被这人搞得很无语,解释不通,又没办法责怪他的好意。
最容易吵架的时间点是周末的早晨。池野是顶级运动员机械表一般精准的作息,晚上十一点睡,早上七点起,雷打不动,自律从不熬夜,周日例行休息,周六晚上他就可以和方盈在他们租住的公寓相聚温存,大概次日七点半,池野准时唤醒方盈,喊她吃早餐。
“啊啊啊池野你疯了啊,我要睡懒觉啊,你知道我昨晚刷微博刷到几点钟才睡的吗?吃早餐吃早餐,吃你个头。”
“哎不对吧,你昨晚说累了我才放过你自己先睡,结果你还有力气熬夜?我这么大一个热乎乎的男人躺在你被窝旁边,你觉得我比手机好玩?”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要睡觉。”
吵着吵着池野会笑出来,感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真的是他的女朋友吗?可爱得想紧紧抱住,永远不撒手,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把体重压上去,呼吸先于肢体水乳交融,即便是清晨才从温存紧贴中分开,也会在一次次四目相对中泥潭深陷,四处引火。
第一次主动发出暗号的人是方盈,因为没有她明确的指示,池野有贼心也没贼胆。
少男少女,惹火是一件太寻常的事了。
他们对彼此有原始的吸引力。
池野不知道怎么推动两个人情感的进度,不能太快,吓到方盈,让她误以为他们恋爱只是为了那方面,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停留在亲亲抱抱的阶段,克制着不越雷池一步。
每次结束一个情意粘稠的吻后,方盈习惯用脑袋蹭他的胸口,这样会格外有踏实的安心感,“砰砰”的心跳通过固体传导,于耳畔清晰回荡,池野全身热乎乎滚烫烫,呼吸溃不成军,所以逗他产生的成就感和快意堆积得浓烈,方盈会故意用呼吸吹拂过他敏感的位置,比如耳畔、脖颈,还有其他不可言说的地方。
在室内,池野还会躲一躲,在外面散步的场景,池野熟透了,发出压抑的不适的闷哼,想要松开方盈的手,暂时不和她产生肢体接触,让自己冷静一下,不要被冲上头的不理智控制大脑。
每到这时,奸计得逞的方盈会甩出小连招,皱眉佯怒问他:
“好啊池野,现在在外面你不想和我抱抱贴贴了,是不是怕被人看见?是不是不爱了?哼,不爱了你就直接跟我说呀。”
池野起初会羞红着脸解释,再后来识破了方盈的恶趣味,无奈认命了,把手递过去重新任由方盈玩弄蹂躏,嘴上还要辩解:“……没有的事。”
跟小手办似的,随便方盈搓扁捏圆。
正常男性会产生的变化,方盈明白,暗中观察,还会嘲笑他别扭的不想被别人看出来的走路姿势。她私下里对那方面的心理准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女孩子在某种情况下总要矜持一点,她等着池野给信号,池野不知道,女生私下的聊天里面的尺度有多大。
还有女生朋友在闺蜜群里面询问方盈的进度:【池野那种极品,你到底睡到了没有啊?珍惜处/男干干净净的一根好吗,男人的第一次是最珍贵的。】
方盈不是不着急:【我靠,我能怎么办,我成套的内衣都买好了,他都没摸过我,我反过来去摸他带他开房吗。】
池野纯情得不像是个体育生,周末在他们的公寓床上并排躺下,就连脚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块,池野也会光速弹开,大喘气好一会儿。男女生同居一定会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的定律在池野这边没有应验,方盈洗澡的水声他都不敢听,非常欲盖弥彰地在方盈洗澡时把电视球赛的声音开得特别大,方盈起初还以为这人对她全无兴趣,差点生气,还是池野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出卖了他,方盈擦着头发,坐过去,膝盖顶住他的膝盖,感受到了他渴望又隐忍的颤抖。
从此,推倒池野的计划被方盈正式提上了日程。
上课以外的时间方盈总在想着怎么矜持地尝到池野的第一口鲜。
最讨厌在茫茫北京通勤的方盈,还找着理由从天坛东路接池野休假或是约会。那一圈的路,方盈熟到闭上眼睛都能绕过花坛走红绿灯过马路。
“你在餐厅等我就好了呀,外面风好大,干嘛还出来受冻。”池野一从体育总局训练局的大门里面走出来,感受到了方盈的存在,精准定位,奔过去用身体替她遮挡扑面的大风,外套脱下来,怕她着凉,犹如护崽的母鸡,还把拉链拉到底。
方盈心怀不轨,套上了他宽宽大大的外衣,呼吸之间满是爱人的味道,她不轨的心思攀升到了顶峰,虽然嘴上在说:“没事的,我只是想早一点儿见到你。”
她想到了朋友们出的一条馊主意:【那你直接主动点,拿着他的手,放到你胸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