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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chapter 71

虽然严柏轩在手机里的内容有点无厘头, 叶檀还是第一时间领悟到一点,宋承一定在严柏轩那里。

忙着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拎起包,叶檀在医院内部已经滴滴叫了一辆的车在门口等候。

一下楼,和齐匡胤两个人一起钻进的车里。

“司机, 麻烦开快点,去欧泊大厦。”

欧泊大厦在Y市西边的工业园区, 在Y市内是数一数二的建筑宏伟的大楼。

大楼表面采用全透明高抗温耐压玻璃组建,在日光的照射下, 显得格外耀眼。

很快随着的车一起来到这片工业园区, 叶檀的手机自动支付完费用之后, 赶着下车拾级而上。

齐匡胤都有点追不上她的速度,跑在后面, 腕上的梨花木手串一晃一晃。

从楼梯而下的正好有一些欧泊内部的员工, 叶檀随便拦了一个人,准备问点情况, 对方神色匆匆地离开,比较在意的还是手上的工作。

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员工, 已经被严柏轩“发配边疆”。

叶檀又拎着包, 踩着高跟鞋拼命地往上蹬。

来到公司内部, 赶紧按了那个熟悉的第七楼层, 根据记忆,严柏轩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齐匡胤这一路没少受波折,第一次来到欧泊珠宝实业有限公司在Y市的分驻点, 还有闲情打着趣:“我这算不算是给阿湛打探敌情来了?”

不过江家也不以做珠宝一行为重,手头还有其他的产业,倒是严家人很看重珠宝的事业,也把江家视作死对头。特别是在江家二十年前半路杀出投资了一个MARRY品牌,都是以年轻情侣与夫妻为顾客群体设计产品,严家一年不如一年的绩效,和江家一年好过一年的业绩相比,简直侧面地吊打了严家人的脸。

这就和一个成天课堂上睡觉,不好好用心读书的人,在考试的时候,最终成绩居然碾压了每天做习题到很晚不睡觉,周末还去补习班狂补,不断做题册的同学的效果一样一样的。

叶檀一路到了严柏轩的办公室外,畅通无阻,还没走进门边,就听到严柏轩在里间和谁说着什么。

“我们做个假设,如果你能一直保持你的这个人格不变的话,你该怎么和江家交代,是不是要去真的履行和商家的婚约?”

“婚约”,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叶檀的双脚明显一顿。

“不谈你能一直保持,如果你不能保持呢?”

接着又是严柏轩胜利一般的笑声:“毕竟,你只是一个附属品……”

话到这里,不是宋承先忍不下去,而是叶檀,在齐匡胤还没拦住她的时候,叶檀踏着小高跟鞋,倒有那股很强干的女强人风格,冲进门内,没来得及去与宋承打一个照面,双掌直接拍在严柏轩的桌上:“他才不是附属品!”

短短的几个字,让本来失去光彩的宋承,眼中腾地又亮了起来。

轻笑一声,伸手勾在了叶檀的身上,轻轻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怜爱似的用下巴抵在她的发梢上,就在严柏轩的面前,叶檀彻底地陷进了他的怀里。

严柏轩瞪大了双眼。

没想到时至今日,以为已经许多天不见,会冲淡一些冲动与易怒的情绪,却因为面前出现这个状况,再一次掀起严柏轩内心的狂潮。

——果然这个女人,真的很让人生气!

不仅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还每次出现在关键的时刻,就喜欢用践踏他尊严的对话来不断羞辱他剥掉他的颜面。

她后面的那个男人,就有那么好?

严柏轩是真的气到顶点,怒极反笑了:“你喜欢的是这个人,还是医院里的那个人?”

这句话明显问的是叶檀,但是显然,似乎也勾起了宋承的一些求知欲。

数周前,叶檀会毫无保留地说出“宋承”的名字,但是可能因为那个梦的影响,叶檀始终受到梦里情景的困扰。

再一次,江湛牵住她手心,水天相连之下圆月映出他光洁的脸,他反复说的那句——

“忘了吧。”

“忘了吧。”

“忘了吧。”

还有在桥上的时候,江湛摔下去,叶檀伸手去抓的那个瞬间,明显地看到他的双眼中翻腾着悲哀的情绪。

那一刻,江湛张嘴说了四个字,由于下落的太快,风声猎猎没能传进她的耳边。

叶檀只能根据口型来判断,他究竟说了什么。

之前想不明白,自从照顾他连续一周的时间,做了那个梦以后,叶檀突然顿悟了他说的四个字究竟是什么。

——“别忘了我。”

……

叶檀刚刚冲进来为宋承说那句“他不是附属品”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犹豫,但是眼下,居然动摇了一小片刻。

严柏轩知道这是有机可乘的表现,感慨了一声:“答案显而易见。你也分不出来了吗?”

叶檀顿时愣了愣,严柏轩说的话深深刺进她的心里。

抬头,对上宋承的视线,表情有些微妙的凝固,却见到宋承的唇边翘了起来,眼底满满的都是笑意。

“任何人说的任何话,都比不上小野猫的一句。”

“所以我不该怀疑小野猫会喜欢上你。”

“重要的是,我现在回到小野猫的身边了。”

满满笑意的背后,却是有一刻失落的表情,不小心被叶檀捕捉到了。

门口的齐匡胤赶紧拍掌鼓励:“好,好,咱们这个叙旧,今天就到这里。”

他最擅长的就是做和事佬,赶紧走进来,将修长挺拔的江湛……哦不对,现在是宋承,勾住肩膀捞在身边。

和后面的人再挥挥手示意一下:“咱们不多说了,严总,今天打扰了,有空上我的朗丰坐坐啊。”

谁稀罕去他们那里坐。严柏轩气到脸皮都在发抖,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也没想到叶檀和齐匡胤会这么快赶过来,差一点点就能从根部腐朽那个人。

气到在桌上狠狠捶了一拳,面前江湛相关的照片纷纷散乱到地面。

小助手看了以后赶紧来捡。

其中一张照片却突然引起了严柏轩的注意。

他让他先别动,自己则慢慢走至照片前,蹲下,捡起来静静看。

照片里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温文尔雅地正在品着咖啡。

小助手很快认出来这是谁,江家兄弟两人长得虽然像,区别还是很大的。气质方面就不一样。江大少江放为人如春风和煦,清雅淡然。那个江湛嘛,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

可能是因为两个人太像了,所以照片里混进了江大少。

小助手想把照片收走,省得混淆视听。却被严柏轩注意到了。

数周前在S城的港湾游轮上,两个人刚刚打过照面。

听说最近江氏内部正在大换血。

不知道江大少知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有第二重人格?

严柏轩静静笑了起来。

S城,收到视频之后的商艳茹,已经坐立难安了好几天,今天更是直接主动地找到江放想要谈谈这个情况。

毕竟,说江湛极有可能已经遇害的也是江家。

江母杜淑娴又在重病的时候,江父江鸿平时不爱管这个小儿子的闲事,商艳茹能投靠的只有哥哥江放了。

约好了见面的地点,江放却早她一个小时前来到这家朋友开的小清吧。

大白天不接待外客,特地为江放留下了一整个场地。

商艳茹进来的时候,江放正在独自捣台球,绿面的球桌上开局之后所剩的球已经不多,江放半条腿几乎坐在桌上,抬了抬正在往下滑的金丝边眼镜,接着压低身体,抬起一侧手臂,眼神锐利得如同草原上奔跑的豹子,那一刻竟然让商艳茹有了他非本人的错觉。

头顶的圆形灯泡,在他的脸上留下半边暖光。

还有半边脸,选择留在了阴影的一面。

江放一球击中,白球呈现的弧度竟然不是根据商艳茹肉眼判断的路径在行动,而是变换了一个路线,另辟蹊径,反弹在桌面的内壁上,同时碰到另外两颗球,一个完美的双着之后,两个球沿着孔洞球袋的轨迹而去,又同时完美地落入袋中。

江放拿着壳粉擦了擦球杆,目光终于落到商艳茹的身上。

一个年轻,长相比较强干的女人,看起来就和他的那位弟弟一样不好相处。

作者有话要说:  脑补了一下言情类攻略小游戏(假想一下人物CG图),开局就是这样的——

【江氏双骄】

江湛:如果让我体会到阳光的温暖……(冰冷的目光,触到了你的脸上)

江放:要撕开我的假面具吗?(咬着红酒杯,里面盛满的都是可乐)

【笑面佛二人组】

齐匡胤:借我渡个劫。(撑着下巴,从不知道哪里采来的野花,放在你的手心)

范思远:做我的女人吧,从今往后我的双眼只为你一人而生。(揉揉脑袋,有点小娇羞)

【霸道张狂单人组】

严柏轩:不许看着别人,你只能喜欢我,听明白了没!(将你狠狠壁咚在电梯里,狂按十几层不停)

【软萌小呆组】

骆砚:喜……欢……要……奖励。(搂着你不肯离开,在你的耳边不断吹气)

【风流倜傥组】

宋承:小野猫,你不喜欢我这样吗?(直接咬着你的唇,几乎零距离地目视着你,眼底都是笑意)

☆、第72章 chapter 72

商艳茹走上前, 拿着手机,里面正播放的是自己的好友姚若雨发来的视频。

画面中的男人,和面前的这个男人,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张面孔,当然了, 凑近了一看,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比方说, 江放这个人,善用温柔的微笑来抚慰他人的不安情绪。

用壳粉擦完球杆, 江放的一条腿也从球桌上下来, 亲切又如沐春风的笑容常挂在嘴边, 江放替她去吧台前拿了一杯三角高脚杯,主动地调了一杯绿渐变蓝的“夏日浓情”出来, 还很有情调地从一个容器中夹了一片柠檬放在杯口。

自己则倒了一杯可乐, 一切从简,里面加了一些冰块。

冰块咬在口中的声音, “咔擦咔擦”作响。

做完吞咽的动作,江放才寻着吧台的高脚凳坐下来。

头上圆形的大灯泡, 暖融融的灯光罩在他的脸上, 眉眼间都不失化不开的春天的颜色。

也专注到她带来的视频, 不用多问, 江放轻抿了一个笑容:“弟妹,这个意思是?”

商艳茹脑海里假想了许多情况,该从何说起, 又该怎么开口,最后大家族的面子为上,说话的腔调也是那么冷冷的。果然和他的那位好弟弟的风格有点如出一辙。

商艳茹:“你们家明明和我们家说,他人现在是失踪状态,很有可能遭遇了什么危险,但是我朋友在Y市发来的视频中显示,他正和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孩在游乐场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约会。这就是你们说的遭遇危险?”

就在她准备发怒的时候,面前的这个男人,总是那么沉稳地笑着,很快从手机的屏幕上收回了眸光,似乎没意识到她的怒火,江放只是不轻不淡地又看了一眼视频里的画面,随即又是一个笑容,没有加以托词,倒是简单地说了:“所以,弟妹是怎么看出来这个女人,以及这个小孩,是我弟弟的女人和他的私生子?”

商艳茹一口气憋闷在心里,恰是被江放问住了。

加上江放又如是说道:“而且你又是怎么判断这个男人,就是我的弟弟?”

商艳茹抿抿嘴,今天确实不是来和江家人吵架撕破脸的,但是这位江大哥的态度,怎么能令她这么生气?

难道说,假如江湛在外面耍流氓了,江家人默许他这个行为,甚至还要她也咽下这口气?

江放微微眯了眼睛,抿下一口可乐,入口即甜,冰块的刺激感也在喉间绽开,等这阵刺激过了,他才开始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等人到了一定的地位,拥有了一定的身份,他的眼界也会更广,结识的人也会更多,虽然如此,这个时候,也更容易被一些和自己曾经接触的世界不一样的存在吸引。”

不说他们江家,就说商艳茹的爸爸,年轻时候身边就有不少莺莺燕燕围绕,商艳茹的爷爷更好,除了一个大老婆之外,家里默认有两房姨太太,没领过证,反正人也跟着她爷爷过了一辈子,该做的事也都做过了,生下三五个小孩,其中几个是男孩,统统都是商艳茹的长辈。

商艳茹的爸爸是正儿八经的正妻生的长子,商艳茹作为长孙女,虽然身份好听一些,毕竟就她一个女孩,继承公司的事情最终还得看老太爷的意思,重心是不是放在其他的孙子身上,不然商艳茹的爸爸会想着让女儿和江家联姻吗?

联姻就联姻吧,和谁联姻不都是联姻……

没了江湛,也可以由江放顶上。偏偏这个女人生平不懂什么叫做绵软,也喜欢硬碰硬,又善妒,好面子,遇上事了想不通透,这样的性格,做不到和她妈那样,自己的老公在外面沾了一点桃花债,就能以忍字当头。

江放有点嘲她:“像我们这样出生的人,没一点风流债,弟妹你认为可能吗?”

果然是要她忍,即使对方真的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可商艳茹做不到:“别开玩笑了!”

她让他再仔细看清楚视频里的那个女人,长得又弱又小,也没什么背景的样子,哪一样和江湛相称了?

谁都不能侵犯的江湛,就能看上她了?

就是这么一眼,江放的目光又流转到视频身上,摩天轮正下方,一轮明日在最顶端的圆形小屋上折射出虹光,黑色短T的女人,穿着一条不过膝的中长款格子包臀直筒裙。

手上正牵着小孩,日光懒洋洋地洒了一片橙光在她的发顶上。

她身边的男人,便是趁她去接应孩子的这个时间,终于可以让淡淡目光中,隐藏的那一片如水温柔,肆无忌惮地游走。

和天上的日光一样,又暖,又柔。

都说亲兄弟会有点心灵相惜的感觉,江放突然微微隆起了眉心,目光也再度移到那个女人的脸上。

——江湛喜欢的女人?

有点眼熟……

今天的会面很不愉快,商艳茹拿着手机准备离开。

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将来的老公会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双宿双.飞。

临行前,却被江放拦住。

商艳茹回头,有点不想和他再多说一句,之前认为江家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大哥江放了,算她有眼无珠。

商艳茹:“怎么?又要出言教训我?”

江放从她的手中勾回了她的手机,平易近人的视线中,有了一刻的冷漠。

“弟妹不将视频传给我,做大哥的我,怎么帮你找人?”

商艳茹气得险些脸红脖子粗,气喘了一阵,还是乖乖地把视频发给他。

“可以了吧?”受够了在他们家的侮辱,商艳茹甩头便走。

默默注视了一会儿她的背影,江放摸出手机,又从头开始,一遍遍看起来。

——果然还是很眼熟的吧.

带着宋承回到医院,齐匡胤和小护士们交流沟通了半天,才回来有一肚子的苦水要诉说:“阿湛,宋承?不管是哪一个,你啊你,能不能让人省一点心,伤成这样了还能从医院里跑出去,还想打架?”

哦,当时看到那个阵势,确实是要打架的样子,看来宋承这个人格具备一定的物理攻击性。但凡牵扯到叶檀的事情,可能会在一段时间内丧失理智。

宋承却在回来以后一路沉思,尤其是和面前的这个男人没有多少话可以说。

唯一的印象还停留在齐匡胤来到叶檀的租房里,两个人一边撸着狗爷,一边在说着什么。

齐匡胤又是那种很会甜言蜜语,擅长哄人的笑面佛性格。

所谓笑面佛,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齐匡胤还真的怕这个人格误会了什么,想澄清,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伸出手试图和他交握,宋承竟然给了回应。

和上次如出一辙,嘴角抿起一个轻浮的笑容,将他的单手钳制在掌心之中,齐匡胤憋了老半天的气,才缓缓地从他的掌心中挣脱。

——真的是太特么疼了!

整个过程,叶檀不在病房里。

宋承这么一折腾,浑身的骨头几乎再次散了,被齐匡胤硬扶上病床,今天苏醒以后,还没上医生那里汇报,该做的检查,还有该挂的点滴都还没上,宋承的目光越过隔着光的窗帘,意识到他什么意思的齐匡胤赶紧扯了扯,室内豁然流进许多刺目的天光。

齐匡胤选了一个品相好的苹果,洗干净以后慢慢给他削起来。

两个人静默无言。

还是齐匡胤先打破了沉默:“原来你知道你不是主人格,你一直都知道阿湛的存在,上次你还骗我说不知道。”

宋承的嘴边浮起一个笑,第一次,有点苦:“我是来报恩的。”

“报恩?”齐匡胤来了兴趣,索性放下苹果,在他面前坐好,“报什么恩,小姑娘的恩?”

本来不想多说什么,但是这一次,宋承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轻轻“嗯”了一声。

齐匡胤更是一头雾水,但是他喜欢说,喜欢猜:“因为小姑娘救了你一命,所以你就报了她的恩?”

确切的说,其实是救了骆砚一命。

或者更直白地说,是救了江湛一命。

但不管是谁,总要有一个人去承担什么,既然他叫宋承,一切的痛苦,还有压力,都是由他这个人格来承担的。

只是没想到,本意报恩,却有些自以为是了。

还以为能陪她一辈子,严柏轩的那一句“你不过是一个附属品”,始终提醒着他和江湛这个主人格的关系。

齐匡胤听到他说什么报恩,就有点不可思议:“你还以为你是美人鱼啊,天亮前就化成泡沫,biubiubiu就没了。”

门在这个时候,突然被打开。

露出叶檀一张巴掌大的稚嫩脸孔。

走进来,那个男人正静静坐在床边,背后安放了一个靠垫,颈部还被固定器支撑着,眉眼很平静,淡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江湛回来了。因为最近的营养没有完全跟上,下巴瘦削了一些,脸色也苍白了一些,但也不妨碍他的安静制造的气场,如同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那样,让人移不开目光。

在看到她进门之后,宋承的长睫轻颤,勾起一抹迷人又富有野性十足的笑容。

只有这一刻,叶檀才能真正意识到,真的是宋承回来了。

他冲她伸出长臂,摊开掌心,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四叶草,小小的一枚放置在手心。

其实是叫齐匡胤帮了一个忙,去外面采来的。本来应该是他来做。

宋承勾起的笑容,包括他低沉,因为病态有些嘶哑的声音,穿过她的耳边,在她的心尖上迈着一深一浅的脚步而滑过。

“小野猫,送给你的。”

叶檀静静地走过去。

宋承垂着眼,揉起掌心里的四叶草,别在了她的耳后。

还挺俏皮的样子,也和她小小的一个人很相配。

宋承左右看了看,却有点沉默了。

突然抱起她,狠狠地一抱,平时那么自信的一个男人,身体微微地在发抖。

可能怕着什么,也可能恐惧着什么。

大概是害怕再次的离别,又或者永远的不能出现。

他不是主人格,他只是一个副人格。

要么去剥夺,换来短暂的期限,要么去沉睡,换来永远的不相见。

叶檀被他这一抱,抱得有点懵。

明显感觉到他双肩的微颤,老实说这么多天来的等待,真的有点太久了,也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又怎么对自己那么用情至深。

就是当时很想他,拼了命的想他,想亲口告诉他一声。

——全天下,最喜欢。

但是在欧泊的时候,被严柏轩问起来,没回答上来严柏轩的问题。

和那么喜欢自己的他比起来,她的感情太微不足道了,太不相配了。

齐匡胤惊讶地发现,小姑娘忽然反抱住宋承的身体,整个病房里充斥的都是她断断续续的哭声。

终于,叶檀把自己这么多天来积压的情绪,统统在今天,在人前全部表现了出来。

哭声有点大,但是没人觉得丢脸。

叶檀抱住他,告诉他:“你不是附属品,你不是附属品,你是宋承,没人能取代,虽然世界上有很多个同名同姓的叫宋承的人,但是属于小野猫的宋承只有你。”

终于在这么久的日子里,说出了那么让人羞耻的话。

但是一样的,没人会觉得丢脸。

叶檀哭着:“我是你的小野猫啊。”

还记得第一次初见。

宋承当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笑着告诉她:“十点三十五分零八秒,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时刻。”

因为——

他说道:“我叫宋承。”

“最大的兴趣就是吃……”

“小野猫。”.

半个小时以后,叶檀的情绪稍微缓和下来。

宋承说自己想要休息一会儿,希望两个人在他休息的期间下楼吃个便饭什么的。

齐匡胤也同意了,拉着叶檀一起到楼下觅食。

中国三大食物届巨头——黄焖鸡,沙县小吃,兰州拉面。

一切从简,齐匡胤发现小姑娘为人还挺简朴的,不愿意去什么好的酒店美餐一顿。

不放心留着宋承一个人在病房,叶檀走进那家沙县小吃,点了一份乌鸡汤,一份炒米粉,速战速决。齐匡胤的则是牛肉炒饭。

吃的过程里,齐匡胤问道:“小姑娘,心情好点没?”

如果说她对江湛起了怜悯之心,可能是真的不太好。而且不管哪个人格出场,注定另外的人格必须会被抹除他们那段时光的存在。

失去的记忆,是他们恐惧的源泉。

叶檀都不敢想象如果某一天,她也失去记忆,自己的身体在不知道什么时间做了什么事,甚至和别人结婚生子会怎么样。

齐匡胤也有点头疼:“多重人格能治得好吗?”

叶檀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病例,简单来说,应该是治不好的。

摇摇头,她吃完了筷子夹住的炒米粉,才说道:“应该可以控制再往上叠加人格,适当地减少人格之间的切换,以及规定一些时间,统一一下他们出场的顺序。”

在《24个比利》中,是有一个作为老师的人格,可控制剩下人格们的顺序。

因为他说话有权威,具备专业性,许多人敬重他,愿意听他的话。

他们相互之间知道彼此的存在,也算共存。可是江湛……

叶檀的胳膊一碰,不小心碰歪了盛着乌鸡汤的小砂盅,剩下的汤溅洒了一地。

不是一个好兆头。

叶檀心里登时咯噔了一声,匆忙放下筷子,剩下的米粉也不吃了。

齐匡胤赶紧去前台结账,追着她后面走。

两个人穿过夜色,一路回到医院的住院部。

这里可是江湛长期的革命根据地。

齐匡胤才吃过饭,从小胃也不太好,跑得腹部酸胀,胃有点疼。

叶檀一路踩着高跟鞋,两条腿走得很快,看起来个子娇小,机动能力还挺强的。

齐匡胤佩服了她一下,两个人终于来到宋承目前住的那个楼层。

床上的男人早就没有再闭眼睡着,静立床边,身材颀长挺拔,自有一股气场。

最近的月亮慢慢由圆转缺,有月亮出没的地方,星子基本都是黯的。

月光的清辉静谧地在他的脸上浮现,把他一侧的容颜衬得像白玉一样无暇。

和月光一样,静谧无言。

总让人有种错觉,宋承不见了。

他高挺的鼻梁,为他的冷漠多加了几分。

手上有着齐匡胤特地为他买的一部手机,里面不断放着一段声源。

叶檀的哭声在病房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你不是附属品,你不是附属品,你是宋承,没人能取代,虽然世界上有很多个同名同姓的叫宋承的人,但是属于小野猫的宋承只有你。”

“我是你的小野猫啊。”

……

齐匡胤的脸色变了变,总觉得目前的情况有一点点……微妙?

不,是很微妙。

站在窗边的男人,单手突然扶在纱窗的边框。

猛地一下将纱窗拉开。静谧的月光随着他的动作,更流畅地流进房间内。

叶檀也被他的这个动作摄住,更别说那个声源还是循环播放的款式。

“我是你的小野猫啊。”

“你的小野猫啊。”

“小野猫啊。”

“猫啊。”

齐匡胤用力地咳了一声,才引起那个男人的回眸。

冷冷的眸光,让人很快掌握到他目前人格切换的精髓,不谈叶檀,就说齐匡胤,都能立即领悟过来他是谁。

不过,两个人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特别是叶檀,忍不住问了一句:“……宋承?”

江湛的右手五指紧紧并拢,松开,又蜷了起来。

过分的板正令他没法轻松地假装漫不经心。

手机里还在播放着:“属于小野猫的宋承只有你。”

好像是和什么叫着劲一样,令齐匡胤感到意外的是,已经掉了马甲的江湛竟然重复听选播放了这段。

——“只有你”。

江湛的面色冷到了极致,从桥上摔下来以后似乎没有过去多久的时间,很快苏醒过来,发现眼前被留了一部手机,并且里面不断传来这种可以用“不堪入耳”四个字来形容的声音。

“见过面了?”

低沉,又有点自嘲的声音钻进了叶檀的耳朵里。

齐匡胤更加不敢置信了,这浓重的,连他都能体味到的醋味是怎么回事?

说见过面什么的,那是肯定的,但是叶檀还沉浸在宋承不告而别的惊讶当中。

那个男人直接走过来,惯性的淡然目光,停驻在她的身上。

居然又问了一遍:“已经见过面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他这副表情,叶檀居然有点想躲。

也真的是这么干的,目光静悄悄移开,没有正面面对他。

江湛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手指一拂,掐断手机里一阵阵传来的不是太动听的情话。

起码这些话,不是对着他说的。

齐匡胤赶紧过来打圆场:“阿湛,你怎么突然醒了。”

江湛冷冷的目光好像增添了一些锋芒,冷飕飕地似一柄寒冰铸的剑,戳在了齐匡胤的身上。

齐匡胤荒谬地退了两步,想也该知道,手机里留下的那部分简短的信息,是宋承用来警告江湛的。

从来没见过如此能自己给自己添堵的人。不过齐匡胤还真是觉得有意思:“阿湛,吃醋了?”

他怎么可能会吃醋?

吃醋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在谁的身上,都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江湛的嘴边浮出一丝冷笑,很想把这个烦人的橘子弄到其他的地方。

手上却是一压,单掌已经擒住叶檀的手腕,最终,还是止不住发出了清冷的声音:“要不要我把这个身体,让给他?”

☆、第73章 chapter 73

——要不要我把我的身体, 让给他。

这话说的就严重了。

齐匡胤赶紧上前打圆场:“阿湛,你先别激动。”

谁说他激动了。江湛淡笑了一声,还是拎着叶檀的手腕,指间骨节分明,却在轻轻发颤。

想要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最终还是用了不太和善也不太合适的口气。江湛的唇边压出冷冷的话语,嗓音近乎有点喑哑:“我问你, 你就这么希望我消失吗?”

心里始终有一道声音在说——是不是希望他不回来才好?

明明那么多天来,陪在她身边的是他。

但是……

江湛突然愣了愣。

叶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句话, 但是如果他的出现注定要建立在宋承的消失上, 又或者宋承的出现, 必须抹杀掉他的存在,不管哪种结局, 都不是她想看见的。

被拎着的手腕扼得有点疼, 叶檀露出困苦的表情,终于还是在他愣着的时候, 狠狠推了他一下,把自己的手心从他的桎梏中抽离出来。

“你不要这样。”

手腕已经泛红了, 有点没法理解他做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再加上宋承的离开成了时刻架在心尖上的刀刃。

叶檀揉揉手腕, 也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气话:“宋承才不会像你这样。”

宋承, 宋承,宋承,什么都是宋承。

江湛忽然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 难以启齿的是心理的一些不想承认的情绪,继而在定定心神之后,重新变得平静,甚至是可怕的冷静。

回过神来时,又恢复成他以往那种冷派的即视感。

江湛合上纱窗,拉上窗帘,重新走回病床边躺下,背对着他们,再也不看了。

叶檀默认他这种行为就是在赶他们走,也不想再尴尬地留下来,和齐匡胤说道:“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

齐匡胤夹在中间,真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

无奈,和小姑娘笑了一下,拍拍她的肩,告诉她:“回去之后好好休息。”

叶檀点点头:“好。”

“好”字声音刚刚落,她也拎着包走到了病房门口。

身后病床的某个身影动了动。

江湛翻过身,在齐匡胤的亲眼见证下,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几乎是骇人的亮。

在叶檀快摸到门边的时候,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也不管不顾现在身上多处的伤,一个箭步猛然追了过来,一边打着石膏的胳膊直接抵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影正好覆住叶檀娇小的身体,投下一圈浓影。

叶檀被他的这个仗势震得顿足在原地。

很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眼中的清亮沉得如同一滩水,江湛慢悠悠地,张嘴,又抿嘴,才别扭地说道:“能不能,留下来?”.

叶檀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一看到他的那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就会和印象里的小骆砚重叠起来。

有点委屈巴巴的即视感,让容易心软的她根本没法放下不管。

齐匡胤倒是自觉,知道江湛这个没尝过肉的滋味,当然不知道肉的销魂的男人,吃起醋来估计是把几辈子几百坛子的陈年老醋一次性全部打翻的状态,也就懒得在原地逗留,找了个由头说是想要好好去连锁酒店开个房间,睡一个好觉。

便留下看起来有点狭窄的病房,供他们两个人独处。

当然,江湛也不可能干什么。

从四五米高的桥上掉下来之后,摔得挺惨,能打石膏的地方,医生们可不会给他偷懒。

眼下江湛只能躺在病床上,颈部固定器让他的面孔只能朝上。

很不舒服的一个姿势,但是也忍了许多天。

叶檀从卫生间里面打了一盆温水出来,拧干盆中的毛巾,和往常一样,给他擦擦脸。

安静地垂下手心,隔着一层毛巾的温软,江湛的脸上好像都能感受到她手心的柔嫩。

为了方便做事,叶檀在照顾他的期间将头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挽在脑勺后。

入眼一幕和梦中的某个场景似乎重叠了起来,江湛的目光从她的手心,又片刻不离地跋山涉水来到她的侧颈,来到她的耳垂,来到她的发揪。

最后在她的背影停下。

头顶的日光灯洒着惨白的光,叶檀本来生得就白,被照得更白了。软软的表情,看起来像是随时能急红眼的小兔子。

意识到一层荒谬情绪的江湛,又忍不住移开目光,眉心一挑,轻耸着眉梢。

叶檀换完脸盆里的水,又去卫生间里面准备洗漱。

最近的天有点太热了,防止病房里的温度太凉,冻着江湛,叶檀没舍得开空调。

在镜子里看了看再度浮出不少冷汗的脸,叶檀干脆关上卫生间的门,脱下衣服,准备淋浴。

水声哗啦啦地传进江湛的耳边,十分清晰,他又将目光移到了卫生间门口。

里面亮着灯光,可以从缝隙看到一些溜出来的橙光。

江湛的嘴角静静一抿,表情很不自在。

想起齐匡胤曾经趁叶檀不在他们身边时说的一句话。

“阿湛,你就给我说说,现在这年头,有多少小姑娘能像叶檀这样的,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你,又劳心,又劳力,天天忙前忙后,把你当成真正的亲人,端屎端尿,跟你擦背。人们总说,夫妻总是同龄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不少夫妻遇到困难的时候,还知道要各奔东西各不相见,你就不能对人家小姑娘温柔一点?”

当时他的心理总有一道声音想要抗议——他怎么就不相干了?

可是一想到她对他的好,建立在宋承身上。

江湛的眸光又黯了下去。

许久以后,才腾地亮了起来。

如果说,一开始知道他真实身份,不少女人哪怕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也一定会前仆后继地相拥而上,为了他的那份家世,还有身份地位,权力财势,也要留在他的身边,做一个“当牛做马”,还有“不离不弃”。

叶檀不太一样,她捡到他的时候,不知道他是谁。

被许多女人用过不少套路,想近他身,全部被他毫不留情地识破,甚至反讽回去之后,那些女人的表现也各不相同。

要么是嘲讽回来,说他有几个臭钱就可以拽上天,了不起了还是什么的;

要么是还想用假的痴情来接近他,靠拢他。

叶檀不太一样。

在医院送饭,风雨无阻的十一天时间里,叶檀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了。

以至于现在真的有点塞不下其他任何的人。

从卫生间里洗完澡出来,叶檀稍微用干毛巾擦了擦头发。

医院里没有吹风机,叶檀也没自备过来,更没想到今天会在病房的独立卫生间里冲一把澡。临时擦净身体以后,又暂且换回了那身脏衣服,打算明天白天回去就把全身再好好洗一遍。

走出来,闹得动静有点大。

因为不小心绊到门口的压脚线。

江湛随着这个动静,眼皮也跳了跳。

但是在她走出来之后,赶紧地闭起了眼,也把头偏正了回去。

叶檀一出来,发现江湛已经睡得很熟。

拉开阳台的拉门,把毛巾挂了出去。

把门重新关好,随便搬了一张陪护椅,可折叠式的那种,铺展下来,就是一张随时可以躺在上面的床。

往江湛的身边拉了拉,尽量也不发出特别大的声音,防止吵醒他。

趁着他熟睡,目光再度专注到他的脸上,已经关了灯,只有月光倾泻在室内。也只有在安静睡眠的时候,他的面庞才能那么安详。

整个病房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张床,叶檀往陪护躺椅上面丢了一件叠起的外套,简单地当成枕头。

躺下来,也拿背对着他,发窝正好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江湛的目光就沉静地停在那个发窝上,大概十分钟之久,谁知道叶檀突然翻了一个身,害得他赶紧又闭起了眼,假装呼吸很沉,睡得很深。

室内有点热,叶檀有点睡不着,翻身过来的时候,也是睁着眼的。

江湛还在睡,她瞄了床边两眼,从她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闭紧眼时,有点长有点密的睫毛。

这个男人确实长得很犯规,帅得如同一件上天垂青的完美艺术品。

大概他的容貌,是他的命运赐福给他的最好礼物。

叶檀忽然又没来由的有点心酸,脑海里乱乱的,不知道在想宋承,还是在想什么。

翻过身,又不想看他的脸了。

趁她背过身,那个动静又惊扰了他,江湛始终装睡,悄悄睁开眼,她果然又拿背对着他,有点庆幸的同时,没来由的是更多的失落。

过了很久很久,才渐渐听到她睡熟的呼吸。

叶檀做了一个梦,梦里出现了宋承追车的一幕。

他戴着头盔,穿着火红颜色的外卖服装,骑着哈雷,像从烈火里走出来的英雄。

一脚,两脚,三脚踹在严柏轩的车门上。

好几次都有惊无险,踹在门上的时候,差点因为反作用力而被哈雷甩出去。

叶檀不敢大力地拍着窗户,害怕宋承因为她的乱喊乱叫而乱了阵脚。

然后亲眼看着宋承被严柏轩用点小计打到了树前,后脑勺撞在树上,很痛苦的表情,他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想方设法伸出手,想要再一次拉住她的手。

叶檀伸出去,没接住,直直地看着他的手臂垂落。

然后噩梦就来了。

她耐心等到他醒了,他变得特别冷淡,眼里容不下她,觉得她是一粒污染眼球的沙。

叶檀想起来给范思远说过的话,感情不是建立在没有自尊的情况下的附属品。

因为她从前男友那里迷失过了,振作起来了,也希望身边的朋友们都能一样振作。

毕竟往好处想想,风雨过后还能见到彩虹。

这次的暴风雨有一点久,他不仅冷,还很反感她。

有几次,叶檀想退缩,坚持下来了。

他的眼睛,就像寒冰铸就的剑,架在内心深处,时刻剜着她的血。

她知道,这不是宋承的错。也不应该是江湛的错。

忍不住。

江湛一直睡不着,侧耳静静听着她的呼吸,浅浅的,如同有情人的手,挠在耳边。

张开右手完好的手掌,手心纹路在月光下淡淡的,有点看不清楚。

做生意的人都喜欢拜财神,还喜欢走点偏门,请点风水师看看什么的。家里以前找大师给他算过命,大师看完他的手相,以及他的面相之后直言不讳地说:“这孩子以后必定飞黄腾达,一定能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天生就是富贵星降命,一辈子不用愁名利关系,只是他这一辈子的情路……”

大师摇摇头,说出剩下的话:“有点坎坷。”

以前江湛不相信这段话,反正女人都是麻烦的存在,他不可能和任何女人有任何关系。

传宗接代的事也没想过。家里有一个哥哥,重担会被分流,好一些。

但是现在……

江湛的眉头轻轻一皱,听到身边的那道声音有些痛苦。很快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一般的哭声。

他侧翻了身,但是位置的变换,使得颈部固定器让他的整个后颈很不舒服。

左手被打了石膏,叶檀睡在他的左边,江湛只能拿右手前伸而去。

差一点从床上掉下来,已经半撑着身体,有点吃力,甚至是痛苦地在边缘处。一只脚已经悬了出来。

掌面一触,梦里的叶檀感觉手上一股暖融融的热流,代替了能稳定人心的力量,让她渐渐从那个噩梦般的环境里挣脱。

呼吸变得顺畅了许多。

第二天,齐匡胤进门来,发现江湛保持的姿势实在太奇葩。

一整夜几乎要从床的边缘掉落下去,只因为……

顺着他的手臂看去,他的手掌正覆在叶檀放在脸边蜷起的拳头上。

好不害臊啊,齐匡胤马上变了一张脸,“哟”了一声:“醒了啊,我的江小少爷。”

听到他这么打趣可不好玩,叶檀的眼皮动了动,马上要睁开眼,如离线的箭,江湛“咻”地就将自己的手面收了回去。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可保持了一夜的姿势让他全身酸麻,江湛几乎是挺着背摔在了床上。

叶檀被这个动静闹得醒了,有些奇怪地看看床上的那个人。

他已经闭着眼装睡去了。腿部因为抽离得太狠,一阵阵的抽筋才会得到的酸麻胀痛感回赠给他。

江湛还忍着,闭着眼,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嘴角静静地抿了一下,为了排解痛苦。

叶檀赶紧把自己的衣服理好,从陪护椅坐起来,又忙着要将陪护椅折叠回去。

齐匡胤放下带来的早饭,有意思地继续打量着床上的某个最喜欢装模作样的男人。

齐匡胤说道:“这一夜,睡得还行吗?”

假意是问叶檀,实际是问江湛。

床上的某个喜欢装模作样的男人没回答。

叶檀先回话了:“好像有点落枕了,不过没什么,挺好的。”

“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哭过了?”齐匡胤一进门来就发现她有些红肿的眼睛,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纠纷。

叶檀揉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没意识到齐匡胤的话里有话,转进卫生间里一看,还真的是肿得已经不能见人了。

昨天晚上应该做噩梦了,但是具体做了什么样的梦,让叶檀回忆,已经想不起其中的任何一点片段。

简单地洗完脸,刷完牙,梳好头发以后,又打了一盆热水,娴熟地拧干毛巾,替江湛擦了擦脸。

扶着他半起身,靠坐在床上,在她的面前,江湛刷了牙。

叶檀把齐匡胤带来的比较清淡的早饭摊开,先打开一份粥,舀了一小口,试试温度,准备喂江湛。

潜意识里也没去管他是江湛,还是宋承,还是骆砚,就顺其自然地想要这么做,可是被唇边碰过的塑料小勺,还带着她印上去的那片刻香软的迹象。

江湛不自在地又别开视线,抿着嘴,第一口没能吃。

不是因为不想吃,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太想吃了。

他的耳尖有点红红的,脸上很镇定,还好脑袋包着纱布,把耳朵也遮住了,叶檀看不见。

也不知道他到底一个什么心理想法,这是叶檀从业几年以来,如果将江湛比喻成一个有着自闭症的患者,应该是她遇到过最难缠的对手。

重新舀了一小口,放到他的嘴边,叶檀也不急不怒,耐心等着他。

终于,这一口,江湛的目光触到她脸上的时候,轻轻一抿,咽了下去。

明明作为“骆砚”的时候,他是那么的听话。

叶檀心思繁复地又相继舀了接下来的数口,统统喂进江湛的嘴里。

最后这一份粥,在没有配任何咸菜,或者爽口的小菜的情况下,被江湛吃得一干二净。

到中午,齐匡胤拉着叶檀到楼下继续选择中国美食界的三大巨头。

叶檀走进一家兰州拉面,要了一份十元钱的小份拉面,齐匡胤和她同样。

伙计现做拉面的时候,齐匡胤笑眯眯地问道:“小姑娘,阿湛这次这么乖地任你喂,是一个好兆头,这就表示,你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

说多了不怕她骄傲,这份地位比肉眼看起来还要重要得多。

叶檀却不是那么高兴,自从宋承的人格切换成江湛以后,她好像就没以前那么开心过了。

可能成长了,也可能有什么静默地发生了改变。

比如,她领悟到一件事。

伙计煮面的速度很快,一碗热喷喷的牛肉拉面马上送到他们的桌上。

图省事,伙计在距离自己比较近的齐匡胤面前放下面,被齐匡胤推到叶檀的面前:“小姑娘,你先吃。”

叶檀也没和他客气,下一碗面一分钟内也被上了过来。

剥开一次性筷子,两条筷子腿互相搓搓,搓掉了一些小毛刺。

叶檀夹起一口面,又落了下去。

看着碗里的汤汁,里面浮着几片削得很薄的牛肉片。叶檀垂着眼,道:“以前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怎么开心。”

“你说的对啊。重要的是要开心,这样没错。”齐匡胤想得开,“两个人不开心,还在一起,还结婚做什么。强扭的瓜不甜。”

叶檀没有捞起那口面,让它们静静地沉在水里,就像她的心情,此刻也沉在水里一样。

叶檀:“后来我发现,两个人在一起之后,重要的还有责任。”

齐匡胤一听,这话风不对,感觉有什么事要坏了。

游乐场里的一巴掌还让叶檀的记忆犹新,姚若雨还有严柏轩的话在这几天沉静下来之后,都越来越清晰,不是不去问,而是时间紧急,没找到机会。

齐匡胤见她沉默,愣了愣,安抚她:“小姑娘,你可别乱想啊……”

叶檀没抬头看他,还望着碗里的沉在汤汁下的牛肉片。

“江湛有未婚妻的吧。”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了。

姚若雨说过,严柏轩说过。

就算是宋承,也没法逃避这一点。

难怪一开始江湛苏醒以后,会对她那么冷淡。

设想一下,如果她也有其他的人格,其他的人格苏醒之后,去和别的人结婚生子,她也无法接受。

叶檀夹着筷子,力量有点浮:“对他来说,我是一个强扭的瓜吧。”

而且是没来由的,突然出现的那种。

齐匡胤怔了怔。

半个小时以后,静坐在病房内的江湛,等来了回头人齐匡胤,却没等来叶檀。

一开始还假装不在意的样子,时间一久,江湛连坐都难安。

忍不住问道:“叶檀呢?”

终于从他的口中听到了叶檀完整的名字,齐匡胤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看着窗外,无奈地回了一句:“小姑娘回去了,听说你有未婚妻,不想趟这趟浑水。”

齐匡胤一改以前笑面佛的形象,突然变得不笑了,表情也有点淡:“我看她这次是想明白了,都说一个女人一旦想明白一段感情,就绝对不会再回头了。阿湛啊阿湛……”

说着,听闻不到后面的人回应,齐匡胤只好回头。

这一回头,正好惊见江湛从床上猛地挺身,又因为右腿的伤,落了石膏无法方便走动,从床上狠狠地摔了下去。

齐匡胤惊了一声:“阿湛,你干什么!”

江湛今天的样子不可谓不狼狈,双臂伏在地上,颤巍巍的。

声音也是他难以想象的,以颤抖的形式脱口而出。

“去追她。”

☆、第74章 chapter 74

齐匡胤也有点无奈, 目光落在他因颤抖微微起伏的双肩,好像极力忍耐着什么一样,不久江湛的目光沉了沉,蜷起十根手指,日光在指尖静静流淌, 她的离开,就像零碎的捉不到的日光, 江湛没法接受这个突然的事实:“我要去追她……”

“然后呢?”齐匡胤可不乐意看到他这样了,“一开始我让你对人家小姑娘温柔一点, 你自己不乐意, 偏要把人家小姑娘折磨走了, 你才高兴。现在好了,皆大欢喜了, 小姑娘确实走了, 我看你啊,也别想了。”

齐匡胤转念想起宋承的事, 这段时间还真的挺头疼江湛对人冷淡的手段,故意激他:“人小姑娘, 本身喜欢的人就是宋承, 又不是你江湛, 这下宋承很有可能不会出来了, 你去追了也没用。”

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江湛紧了紧手指,难以置信地轻抿起嘴角。

齐匡胤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痛苦的神色。

他在地上停留了很长的时间。

双肩从原本的微微颤抖, 逐渐变到平静的地步。

终于,不再有一点反应。

“阿湛……”齐匡胤去扶他。

扶起来的时候,他的神色已经变了,从刚开始的痛苦,变成了往常的冷淡。

但是他说的话,让齐匡胤有些吃惊:“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娶她。”.

回到家里,狗爷已经饿趴在地上不能动弹了,为了照料江湛,叶檀离开前特地给狗爷盛了不少狗粮,但是狗爷吃得太快了,三顿当一顿吃,那狗粮早就在昨天傍晚的时间吃得一粒不剩。饿了一天,狗爷终于等回了自己的主人,亲昵地上前,嗅嗅她身上的香味,是熟悉的味道,就知道它的主人又给它带了鸡肉.棒等小零食回来,乐得吐出舌头。

叶檀还真的从包里摸出汪汪小零食,塞到它的嘴边给它先舔。

在它边吃的时候,边抚摸它的毛,叶檀感慨道:“狗爷,狗爷,你这么能吃,居然都没把我吃穷了,我是不是全天下最幸运也最幸福的主人?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了这么久,你看过我不少狼狈的样子,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也都是你在我身边陪着我,要说把你送走,我真的很舍不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迎来和你分开的一天,人家说,孩子就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虽然你不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那也是我的心头肉,但是我妈妈,她对狗毛过敏,我没法带你回去,只好为你选择一个新的好主人,保证让你每天有肉吃,开开心心的。你能原谅我吗?”

狗爷还在舔着鸡肉.棒,听不懂它的小主人在巴拉巴拉说着什么,只知道这个零食啃起来特别的好吃。

叶檀松开狗爷,又摸来手机。

拨通某个号码,对面传来符蝶的声音:“坛子,你真的决定了?”

说实话,叶檀在半个小时前突然发了一条信息给她——“我要回去了”。

吓得符蝶赶紧打电话问她什么情况,叶檀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和她说了一遍,哪怕过了符蝶口里说的让她冷静半个小时的时间,叶檀还是做了这个决定。

叶檀笑了一声,手中正好翻着原先买给骆砚的彩铅涂鸦本。

“决定了,我在Y市时间太久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回家看望自己的父母。他们年纪也不小了嘛,我是时候该在他们的身边尽一份孝道了,回家我就得请罪去。”

年纪越大,越发现自己能陪在父母身边的时间越少。

以及……

叶檀:“十月份聂哲和蓁蓁他们不是也要结婚吗?离开了那么久,其实也没意思,我想明白了,现在让我去参加他们的婚礼,我也不怕了。”毕竟对她来说,聂哲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人。

应该停留在过去的时光里,没必要在她的记忆里挣扎了。

还有那个男人,也是一个道理。

纸页轻翻,一页一页的,每一张画都画得很糟糕,却让它看得有点啼笑皆非,笑着笑着,又有点感触。

“林深时见鹿”系列的手链,在腕部跟随她的动作,紫眼宝石不断晃动。

重新戴回来的瞬间,才明白有些东西是丢舍不掉的。

哪怕不是生长在身体的一部分,丢了以后,却像丢掉了自己身体的重要零件。

手指轻触在最后一张纸页,叶檀的身体僵了一僵。

视线停在某一行小字上面。十分的苍劲有力。

“2017年4月13日 我在这里”

情不自禁地沿着那段字,用指尖描画,来来回回。

绝对不可能是骆砚留下来的字迹,那时候宋承也没有回来过,剩下的只有江湛。

一整个四月,他都陪着她。

假装自己是骆砚,做了一个隐形人。

模模糊糊地听到符蝶在那端说道:“坛子,狗爷的新主人联系到了吗?”

“嗯,很快就到了。”又拂了一遍那行小字,叶檀合上绘本,将绘本也收进了一个纸箱里。

这个纸箱里的东西,很有可能被卖进废品站。

门外响了门铃声,叶檀赶紧去接应。

打开门,出现许久不见的范思远的脸,叶檀对着手机笑笑说道:“狗爷的新主人来了,我先和他说会儿照顾狗爷需要注意的事项。”

符蝶也不好继续说什么了,这次叶檀是打心底做了决定,作为她的最强力的支持者,符蝶也会拉大旗永远站在她身边支持她。

“那你别太操劳了,这几天我们好好聚一下,我也会经常回家去看看你,看看我父母。”

“好。”

和符蝶互相说了再见,叶檀挂了电话。

狗爷还不清楚什么状况,反正认识范思远,也好久没见到这位小伙伴了,狗爷马上不咬鸡肉.棒,缠着范思远要和他玩。

叶檀赠送狗爷的公告,在她微信朋友圈放了不到两天的时间,许多人来找她询问情况,其中包括范思远。

看在曾经范思远照顾过狗爷,且也是真的天生喜欢狗的份上,叶檀相信,他一定会是一个好的主人。

就像他曾经,也是她很好的一个上司,一个老板一样。

范思远从那天医院的事件结束以后,也想过找叶檀出来聚聚,想重新抓住机会尝试追求她。

然而叶檀这个人,虽然不是铁石心肠,但是拒绝过的事情,就很难再回头了。有时候有些原则的问题,心眼特别死,绝对不可能有回转的余地。

范思远也不想大家真的再闹得那么难堪,只好尊重叶檀的意思,这些天来,他也发现了,她的心早就装了别的人。

没有多余的空地,让多余的人立足。

范思远今天来也是长话短说,听了许多叶檀说的,照顾狗爷时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有什么食物能吃,什么不能吃,要记得做做除虫,还有定期美容,狗爷很爱美之类的……范思远终于意识到,叶檀这次是真的要离开Y市了。

曾经觉得很遥远的一件事,变得那么清晰。

范思远匆匆地牵着狗爷,因为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坚强,起码他不愿意亲眼接触离别这种事,转身,背对着叶檀,范思远想留下一个比较坚强的背影。

也不知道有没有给她一个特别好的印象。

“记得回来,狗爷,还有我,都在Y市,最起码,你要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朋友。”

“我会的。”后背清晰地传来熟悉的叶檀的笑声。

范思远牵住狗爷,头也不回地往前迈步。

狗爷还在状况之外,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小主人离自己越来越远,才意识到什么不好的情况。叶檀还和它在挥手,狗爷终于忍受不了了,倔强着扬着头一个劲地扒拉着楼梯。

直到之前,叶檀都没什么事,突然受不了地热泪盈眶,杵在门边,抹抹眼泪,又看了狗爷两眼,才赶紧关上门,继续偷抹眼泪.

叶杉已经年过五十,年轻时候结婚较早,孩子生得却晚。

本来和自己的老婆有过第一胎,老伴不小心流产,也就是叶檀上面还应该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不过如果不是这种特殊情况,按照以前实施的人口计划生育政策,叶檀也不可能出生。

突然听到自家的女儿要回来,可把老两口乐坏了。

叶妈妈罗红芹赶大早起床,真是难得一回亲自去菜场,逢人笑脸相迎,许多人都仰仗他们家,认识罗红芹,忍不住问她怎么了,她就说:“女儿要回来了。”

大家也跟着她一起乐。

有不少人其实根本不认识叶檀,只知道是罗红芹的女儿,那个嫁了当地富翁,自己也特有本事的女人。

他们的女儿肯定也特别牛逼,最起码念个剑桥、哈佛什么的不在话下吧,要回来,也应该是从国际大都市,比如纽约、巴黎、伦敦这些地方学成归来。

叶檀买了当天上午的机票,一小时二十分钟的行程,从登机到降落,已经到了临近中午的时间。

叶杉因为工作较忙,早早地派手下去飞机场接她。

叶檀一下飞机,就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讨论她什么。

航班出口处,有人老远的举着一个霓虹灯做的名牌,上面写着——“叶檀宝贝我爱你”。

一看就是她爸爸的手笔,叶檀的脸色都快坏了,特别是在看到身边不断路过的神色各不相同,但多少带着诡异表情的乘客以后,叶檀真的很想做一个把头埋在地底的鸵鸟。

接她的人她认识,是她爸身边的男助手。

她爸特地发来照片让她别认错人。

说来叶杉也是一个业界疼老婆的好男人典范,业务再忙,事业再往大了做,身边招的助理级别的人物,永远都是男性,不让罗红芹乱想。

叶檀脚底像是抹了油,火速移动到男助手的身边,让他赶紧把这个太炫又太丢人的霓虹牌子收起来。

问题是牌子太大了,没法收。

男助手也很尴尬,但更多的是被重新见到他家老板的女儿产生的欣喜之情盖过去。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男助手来到叶杉身边上班的时候,这位传闻中的叶家大小姐已经去外地上班了。

叶妈妈罗红芹曾经是闻名乡里的大美人,家里曾经做煤矿生意,后来家道中落,不过也没死得太惨,在别的地方又扳回一局,改投资酒店生意,从一个小饭店慢慢做大,到目前他们的城市有几家排得上星号的大型连锁酒店。

叶爸爸叶杉更厉害了,家里添喜郎电子书出生,父亲是著名的书法家,爷爷是考古学家,本来叶杉也应该继承长辈的衣钵,做一个和研究或者文学相关的工作,偏偏要出去闯。当年出来闯的时候,身上只带了几块钱,几十年前,几块钱不算少,但也绝对不多,叶杉就凭这几块钱,真闯出了一片天。

别人不敢干的事,他先干,看透商机的一双眼睛也比别人厉害,进出买卖再倒卖,在业内逐渐混得小有名声起来。

现在做大了,是国内某上市服装大品牌的老董。

家里又同时经营酒店生意,叶檀其实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不过他们家育人的方法和别人家不一样,人家提倡女儿要富养,他们家从小就是“穷养”。

叶檀上学的时候,叶爸叶妈平时比较忙,接送的任务都交给了家里的保姆。叶檀也不想多说,别人都以为那个保姆是她亲奶奶,穿的很朴素,上学的交通工具和其他人没差别,自行车一辆。

到大学之后,叶爸爸最多开了一辆二十几万的车,送叶檀去学校。

平时吃喝也和同校的其他学生没什么区别,食堂,还有外面各类地摊、大排档来回转,鲜少在一些高档的餐厅出入。

他们家不喜欢太显山露水,加上叶檀虽然不抠门,却很喜欢钱,导致大学同学的符蝶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以为叶檀的家境很一般,大起谈不上,小康之家可以有。

谁能想到,叶檀的真实身份……身价其实很高。

毕竟她从小就没有一个身为富二代的意识。

最近叶杉不知道抽什么风,可能是女儿一年多时间不回来,那时候家里反对她念心理学,罗红芹针对叶檀将来的发展,倾向于稳定的事业,比如让她考个公务员,在机关单位坐坐办公室,或者找关系进银.行,靠铁饭碗吃饭,叶檀偏要选择当心理咨询师。为此,罗红芹和叶檀也争论了一段时间,更别说叶檀想要离开他们的视线,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Y市发展。老叶想了半天,认为女儿执意的离开,都是因为他们年轻时候太怕显财,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包括她在大学谈到的第一个男朋友,家境普通,长相也普通,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后来那个叫聂哲的小子,被叶檀的堂妹叶蓁蓁接手了,说起来也真是怪,叶蓁蓁从小喜欢和叶檀比较,叶檀以前爱穿白裙子,叶蓁蓁从那之后也变得喜欢穿,而且穿得比她更有气质,学芭蕾,又学钢琴的叶蓁蓁,在气质方面天生有很大优势。叶檀原来学国画,在爷爷和太爷爷的熏陶下,五岁大的时候就开始接触牡丹等花富贵荣华的画法,还喜欢以画虾闻名天下的齐白石。

叶蓁蓁也跟着放弃芭蕾,要去学国画,几年后学成了就去参加青少年国画书法展,还拿了一个奖,在叶檀的面前炫了很久。

叶檀不穿白裙子了,也渐渐不画国画了,重心点转移到写诗上面。一开始的诗比较中二,什么“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叶蓁蓁知道了以后,也去报了一个班,专门学习写作技巧,还在某个中小学文学读物里,拿到奖。

终于,叶檀不想表现了。叶蓁蓁爱干什么干什么,她选择眼不见为净。

谁料到,大学以后,叶蓁蓁连男人也要抢。

叶檀去Y市就是在这事发展了不久之后,叶杉始终自责,可能他们家教育她的,做人一定要谦让,让叶檀心里蒙受了不少委屈。

叶杉也想通过其他办法来弥补一下自己的女儿,所以先从一些比较诡异的地方开始。

——叶檀跟着男助手一路来到机场外,一辆车身很光鲜的玛莎拉蒂停在那里。

司机已经等在里面很久,不经意地一瞥,从后视镜见到男助手回来,赶紧打开车门,下车,替叶檀要来开车门。

同时一句“叶大小姐好”,让叶檀感觉中二的气息游走了全身。

很不习惯被他们这么对待,而且真的太让人羞耻了,叶檀赶紧制止他们这个叫法,自己拉开车门上去。

“以后叫我叶檀就行了。”

再不济,其实叫“坛子”也好啊。亲切。

叶杉中午特地从大酒店里回来,家中一桌子罗红芹亲手下厨做的好菜。

他们这些在外面跑惯了的生意场中人,平时酒店和应酬没少过,早就吃腻了外面的山珍海味,偶尔来点清淡的不错。

罗红芹抄了一些素菜,都很简单,汤也简单,西红柿蛋汤,上面为了起香,撒了一点小葱。

莫名想起来叶檀小时候,就是一个特别乖巧懂人意的姑娘。

酒店才做的时候,生意也并不是每天都好,为了减少厨房的开支,罗红芹雇的后厨,人员有限。

自己算上一份,亲自上阵。

小小的叶檀搬着一张板凳,在一边借着厨房头顶的日光灯,做完作业以后,跑到弯着腰正挑拣好菜的罗红芹身边,也帮她剥起毛豆米。

就是那时候,叶檀从最简单的拌黄瓜,慢慢学起,最终学艺精进到什么菜都会了。而且做的比他们一些后厨还好。

不过罗红芹和叶杉这么久了,都没什么机会尝尝女儿的菜,两口子太忙了,叶杉年过五十,还全球各地的飞,去参加一些国际时装周,和国外的设计师做交流什么的,最后再把别人好的地方和设计,引进到国内,放到自己的生产线。

指针过了十二点,门突然敲响,叶杉和罗红芹老两口抢着去开门,就想做看到自家女儿的第一人。

叶檀站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可能是近乡情怯的缘故,几次抬手,却不敢敲门。

看见爸妈的第一眼,该说什么,怎么做,才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给他们看,让他们认为自己在外,一切过得很顺利。

深呼吸了好几次,反复想定,最终,叶檀还是抬手轻轻敲了门。

门内露出两张比起去年,要苍老多的脸。

叶檀打起精神,面上浮起笑容,眼睛里却忍不住含了泪花,抬手和他们俏皮地摇摇。

“爸,妈,好久不见了。”

罗红芹忍不住也抹抹眼角,把她迎进来:“快进来,快进来,饿坏了吧?妈今天难得下个厨。你以前不是老闹着要吃妈妈做的菜吗?妈妈那时候没时间,现在就算没时间,也必须变得有时间。”

叶杉是一个很理性的人,也被这一幕弄得有点感性了。沉默不语的他,为了表现出一副做爸爸的样子,只冷静地说道:“坐下来吃吧。”

叶檀也点点头,叶杉已经替她先拉开一张座椅,叶檀坐下来,满桌子都是她喜欢的家常菜。

这顿饭吃得有点哽咽,看着爸妈逐渐爬满皱纹的面庞,有时候有一种爱,最无言.

江湛顺利出院,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身体愈合情况还算好,不过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完全愈合至少也要三个月。

催着医生拿掉那些石膏,这些天,江湛比以前更沉默,也更坚持什么。

每天都按规矩来,能下床锻炼的时候就活动活动,按时摄入营养必须品。

齐匡胤因为有事,先回去了,剩下的日子,齐匡胤找来一个阿姨做江湛的护工。

前一次性入了阿姨的帐上。

江湛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但是每至午夜梦回,身边原来清浅的呼吸声,已经变成了阿姨的呼噜声。

江湛有时候睡不着,又会想起印象中的那个发窝。

娇小的叶檀,正好顶在他不到肩膀的地方。

他可以把小小一只的她,一览无余地收进眼下。

身体康复了以后,江湛赶着来到叶檀租住的地方,一路挺进,面色有点沉重。

敲门,门开了以后,露出的却不是叶檀的那张面孔。

新住户是一个男人,很奇怪面前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气质卓绝的大帅哥。

江湛却微挑了眉,准备开口问叶檀去了哪里。

门内一声“爸爸,爸爸”,引起了他的注意。

客厅正对着门,从他的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客厅中,一个小孩正在一个本子上涂涂画画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江湛这次的眼睛特别尖,一眼看穿几米远的地方,那个小孩正涂着的是什么。

正是叶檀曾经为他买的涂鸦绘本。

新住户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江湛一双大长腿已经迈了进来,突然拾起客厅里他儿子正在画的涂本。

小孩子也被江湛的这个举动吓得有点懵逼。

随手翻了翻,里面的内容,正是他曾经画过的。

又翻到了最后一页,“2017年……我在这里”的字样,还苍劲有力地停在那里。

新住户因为没法断定什么情况,就绘本的事情和他说了一下:“这个绘本应该是上个住户留下来的,打在一个纸箱里,没带走,我一看,才画了一半,正好就给我儿子当画册使了。是你的东西?”

绘本差点从手中摔出去。江湛的嘴皮有点发抖。

说丢就丢的过去,说不见就不见的未来。

几乎是脱口而出,江湛死死看着他:“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新住户被他骇人的样子吓住了,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才搬进来住没多久。要不,我给你个号码,你问问房东?”

记忆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号码,数一数,正好十一位数。

迷迷糊糊的,一开始很不清晰,但是久而久之,顺序慢慢呈现在脑海里。

心里有个笃定的声音,江湛莫名地联想到什么,抱着不得不试一试的心情,江湛起步又迈着大长腿奔出了这里。

最后,他趁新住户没关上房门之际,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深处的阳台,在那里,他不敢冒然碰触叶檀的脸,用影子代替实体,最终停留在她的面庞上,算是轻轻地抚摸。

每一处都是回忆,但是这个回忆,已经被她丢下了。

齐匡胤说的没错,她可能是想通了什么,但是他想不通了。

江湛一口气连奔了六楼,楼下,出小区,街边人来人往,特别的闹腾。

江湛掏出手机,根据记忆的影像,艰难地拨通了那个号码。手机里清晰地传来一个男声:“喂,你找谁?”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叶檀也很有钱,瞅不上你。

江湛:…………………………——

罗红芹:我女儿回来了。

菜场群众:哎呀叶家的闺女回来了,一定是一个在哈佛剑桥读了书的海龟大仙女。

叶檀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符蝶:这么多年的朋友,我都不知道叶檀家有钱。

(回忆ing)

符蝶曾说过:你家姓范的老板那么有钱,你跟着他,下辈子也不愁啊。

叶檀:呃

我要不要告诉他,其实范思远家的钱,还不如我家的一个产业?

范思远:卧倒。

☆、第75章 chapter 75

替女儿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居然还不出声,叶杉有点古怪,又“喂”了两声,对方还是沉默。

叶杉只好当成陌生骚扰电话,主动地先挂断。

罗红芹正在收拾碗碟, 晚上一家人赶上吃完饭的时候,叶檀本来也在帮罗红芹的忙, 不小心将油污弄到了身上,罗红芹让她先去卫生间里清洗一下, 叶檀先跑到二楼去换另一身衣服, 手机落在一楼, 不方便接电话,就由叶杉来代劳了。

叶杉还奇怪:“真是的, 现在这年头, 打电话过来也不知道说一声,‘喂’了半天, 也不回应。”

罗红芹也听到动静,笑着说:“没准啊, 是哪个暗恋咱们家闺女的男人打来的电话呢?听着你这个男声, 还不知道该怎么想。”

叶杉知道她是在逗他, 不过也顺着老婆的话说:“要不, 再拨回去?瞧瞧这对面的人,是不是咱闺女的爱慕者?”

当然,这么一个陌生来电, 怎么可能真的打。

叶杉也就是随口拿他的老伴逗逗趣。

Y市,听到手机那端传来的闷闷的男声。江湛的内心,也乱糟糟的一片烦闷。

终于,还是垂下手臂,手机紧紧地攒在手心中,一阵无言。

齐匡胤听到消息的时候,两个人用视频通话。

最近阿湛这小子是越来越爱找他“贫”了,齐匡胤乐得清闲,情不自禁和他说了很多话。

几次江湛欲言又止的样子,全部落入齐匡胤的眼中。

显然江湛有话想要问他,又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感到难以启齿。

所以这个过程万分艰难,比长征路途还要遥远。

等着江湛先开口,估计得要海枯石烂了,齐匡胤先给他这位好兄弟下个台阶,主动关怀道:“怎么了,想小姑娘了?”

江湛才终于拧开了什么阀门,暴露出自己的心结。

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多有些不自在,想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轻挑的眉尖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感情。

抿抿唇,江湛嘴边压了一丝寒意:“我昨天打电话给她,手机里传来其他男人的声音。”

齐匡胤听后,简直要哈哈哈他了,就这事。

齐匡胤差点笑成了大傻子:“你就为了这种事烦恼?”

江湛不懂这种事有什么好笑的,以及……齐匡胤说他的苦恼,用“这种事”三个字形容?

“也许你打错了,也有可能是她的什么长辈呢?”

齐匡胤还在哈哈哈:“就算是她又找了,那又怎么样呢?”欠扁地在对面视频里和他挑眉,“关你的事吗?”

江湛发现齐匡胤现在是越来越欠扁了,也越来越喜欢戳他的痛脚。

齐匡胤笑够了,也见识到这位冷面小“郎君”的倔强了,真想摸摸他的良心,好好和他说话。

齐匡胤道:“别说兄弟我不帮你,我去托人查了Y市的航班,已经确切地掌握到,小姑娘坐的是什么时间的飞机,又飞哪个城市。你说巧不巧,小姑娘的老家居然就在咱们的革命根据地S城的隔壁,D城。”

该提供的消息,一个不落地全部提供给江湛了。至于叶檀具体住在哪里,那得由江湛亲自挖掘去了.

十点一过,D城的街边开始热闹起来。

D城素有不.夜.城.的名号在,各路酒吧、夜店,开在环城小桥边。大晚上,霓虹绚烂了半边天,灯在水上偷偷留下衣香鬓影,水又明晃晃地折出各色的霓霞。

其实D城的环境也好,小水城一座,酒吧一条街,又被人称之为艳遇名城。

只不过,和Y市的小家碧玉、钟灵秀丽比起来,叶檀的老家D城,有点像狂野范的机车女。

再往六月份跑,就是小龙虾会上的季节,各路大排档党们,已经开始召集小伙伴,准备来一通呼风唤雨的表演。

叶檀接到自己的一帮老朋友的电话时,已经快十一点。

汪莘给叶檀打电话,听说她从Y市回来,也不向他们这一群老江湖通知一声,直说叶檀不给面子。

虽然在上学的期间,叶爸爸叶妈妈不喜欢显山露水,基本叶檀的同学内部,没有几个人知道她家的底细。然而生意场中人,叶檀父母的人脉、圈子涉猎广大,许多慕名和仰仗他们家的也有不少,生意场上的那些合作伙伴们,其中也有不少和叶檀同龄的孩子。

汪莘就是其中之一。和叶檀从小到大的关系也比较铁,都是跟着爸妈苦过来的人,比较能相互理解。不过这几年,汪莘的想法明显改变了。

她的家里做水产批发发家。一开始也苦,大半夜的,别人家里睡觉,他们家里开着小货车,托运着一货车的水产品,在某个路段做的“水市”等待买家上门照顾生意。汪莘那时候和叶檀吐槽最多的就是,她身上总有一股海腥味,让同学笑话很久,也没人愿意靠近她。

不过叶檀倒是很喜欢身上的油烟味,没觉得怎么不妥,跟着爸妈打天下,被爸妈夸奖菜做的好吃,是她最高兴的瞬间。

叶檀家里酒店拿的水产,都从汪莘家里那里批发。

时间久了,汪莘的家里也做大了,终于在人前可以风光起来,不用那么清苦,和一些一有钱就不想让自己过得那么苦的人家一样,汪莘开始高度消费,买奢侈品,国际大品牌服装包装自己。美名其曰,学着港台一些大佬家的女儿们,走名媛路线。

叶檀看看时间,有点不早了,想拒绝,哪想到汪莘直接开着敞篷大奔停在她家楼底下,电话一通狂轰乱炸。

罗红芹亲自去开的门,这几天她和老叶都准备推掉一些生意场的应酬,在家好好陪陪叶檀,也确实这么做了。

看在汪莘亲自来接的份上,叶杉本来不太同意女孩家太晚出去,但是罗红芹说的也对:“闺女才回来,难得和朋友出去玩一次,去去也没什么。但是要知道注意安全。”

叶杉闻名业界的疼老婆,也宠女儿,既然罗红芹这么说了,便也道:“行吧,小乖可以出去,但是不能太晚,爸爸今天晚上不关手机,有什么事,立即打电话。还有,离座以后的饮料不能喝,有陌生的男伴和你们搭讪,注意一点,别上他们的车,也别喝他们递来的饮料。”

“小乖”是叶檀在家里被叶杉和罗红芹夫妻两个称呼的爱称。

叶檀点点头,嘴里笑得很甜:“放心吧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也不喝酒,点一点果饮就可以了。”

而且她的任务,肯定是还得看着汪莘才行。

汪莘一进门时,身上的香水估计刚喷,有点浓。穿的也很高调。

自从她成年以后,为了庆祝成年礼,脱离稚气还是什么的,越成熟的衣服,越喜欢穿。

是成熟,而不是老气。

今天汪莘一条黑色高劈叉长裙,裙下穿了一条热辣小短裤,用作打底,也是同款黑的色调,一侧长腿穿了一只黑色高筒袜,有点哥特风,嘴唇也点了砖红色的口红。

如果不是这么多年熟悉了汪莘的做派,熟知她的性格,以及和汪家一直都有很好的生意上的合作,估计老叶有点难以接受这么成熟的打扮。

和汪莘比较起来,叶檀穿衣服显得中规中矩得多。

在Y市,因为职业女性的缘故,她平时的服装也多是职业套装,西装小短裙或者熨烫得服帖的长裤,配上流线腰身的衬衫和外套。

这几年也没买几件像是约会该穿的衣服,此刻随意地套了一件短T,配小脚破洞牛仔裤,就下楼来了。

汪莘简直拿她没话说。

“你家里生产衣服的,你居然都不穿?”

叶檀也没多话,两个人从叶家豪宅里出来,建在郊区,独门独户的一栋,看起来还很气派。

汪莘简直费解,随便拿出一份车内的杂志上来,正好是曾经和江氏豪门二公子有过“绯闻”的女星辛慧媚,为叶家服装Eunice品牌做的代言。

Eunice是叶檀从小被爸妈起的一个洋名字。

家里的女装品牌干脆也叫了这个。

同时男装品牌Benson也是他们家的子产业。

圈外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也不会将这两家联系在一起,走的人群和风格都不一样。

而汪莘取出的某时装大牌杂志,封面上正是Eunice品牌提供的服装,女星辛慧媚,身穿一袭水蓝色绢底印花面镂空一字肩长裙,扶着墙边的一个白色罗马柱,现出比鲜花还要娇美的笑容。

汪莘简直要冲着叶檀翻白眼:“你就是这么败坏你们家招牌?这么多漂亮的衣服不穿,你偏偏要穿这些土掉渣的衣服。你还是你们叶家的叶家女将吗?!”

被她说的这么严重,叶檀有点无奈地拉开车门,先坐了进去:“无所谓吧,我们只是去喝点果饮,又不是找对象。”

谁跑小酒吧里找对象啊。不过……汪莘转转眼珠子:“你可别穿这身过去,下次我都不敢和你一起出门了。”

听到这句话,叶檀的眼睛立马一亮,趴在车边,眼睛水亮亮地看着她:“那这么说,我可以回家了。”

“不成。”汪莘马上变了脸,“走,姐们先带你去shopping去!”

汪莘常逛的几家私服店,随时打一个电话,就会为她敞开大门。

灯光一亮,里面琳琅满目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衣服。

看一眼,简直是年轻小姑娘的天堂。

老板特地从家里赶过来,为了这趟生意,夜宵也不吃了。

在屋内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们,偶尔介绍一下其中一些她们感兴趣的衣服的设计概念。

汪莘自认为是俗人,什么概念不概念的,上身好看就行。

马上拿了一件感觉还不差的衣服,在叶檀的身上比了比,还是想象不出什么样子,直接推着叶檀让她进门换衣服去了。

这条汪莘挑的裙子,有点太出挑,腰际还是抽丝纱透明的设计,远远一看,还以为中间没有布料遮羞。

勉为其难地穿上以后走出来,叶檀还遮着自己的肚脐眼,汪莘走过来瞥瞥,瞅着她这副天生长相就很弱势,有点“林妹妹”样子的脸,感觉自己好像在欺负她还是怎么了。想想自己真像一个缠着小姑娘的恶霸,个头又比叶檀高十公分,叶檀一米五几的身高,汪莘接近一米七。

今天穿了平底鞋,好一点。

可这样,叶檀在她的身边,还是像一个很娇小的好欺负的小兔子。

汪莘摇摇头,叶檀也不是很满意这条裙子的效果,总觉得缺了什么,穿在她的身上就是不伦不类。

期间在汪莘和老板的推荐下,叶檀又换了几身衣服,基本以裙装为主,可穿在她的身上,都显得有些过分诡异。

强行将一个小白兔包装成特别撩人的小狐狸,效果想当然不佳。

最终,汪莘都快要放弃了,直抱怨老板家里这批限定生产的私服不行。叶檀刷拉拉一排衣服瞥下来,走到最深处的一个地方,眼睛停在一件白色的衣裙上,顿时一亮。

拿出来,不算中规中矩的设定,小百合花一般的简介,设计理念却不单调。

也是一字肩,中长袖,采用蓬蓬袖的设计,与侧腋下的一片衣料连接在一起。分上下部分,属于套装,裙子的边角简单,单一的流线设计,蓬松度正好,内衬很厚,穿在身上的长度恰能防止走光。

叶檀走出来的时候,汪莘的眼睛都快直了,马上从一个木制高脚凳上跳下来,直拍手:“小白兔还是小白兔的样子更可爱一点。”

但还是缺了什么,汪莘马上反应过来,包里摸出化妆袋,三下两下为叶檀化了一个简便的淡妆。

为了方便随时随地凹造型,她的车内还带了卷发棒。又赶着立即为叶檀做了一个微卷的造型,气质马上变得不一样了。

老板是个男性,看得有点直,作为叶檀的好朋友,汪莘也大方,随便老板报价,就叶檀身上的那条裙子,没有一万块钱,她都不好意思拿下来。

难得姐们一年多没见面,从Y市回来,汪莘没准备什么礼物,二话不说去老板那刷了他报价的两万多元钱。

衣服都是独立创作的,本城看不到第二件,可能全国也不会有第二件,衣后没有牌子,叶檀穿在身上,后颈还比较舒服。

乘上汪莘的宝座,开车前,汪莘又打电话,招呼来一堆朋友。

叶檀仔细一听,什么张大胖子,李小鬼头的,那些称呼的人,她都不认识。

早就订好了位置,就是接人的功夫耽搁了一些时候,汪莘开车也很狂野,和她人的性格一个路子。

坐在汪莘车上的叶檀,紧抓着安全带,整个人都不好了。

抵达Provence酒吧以后,早早就有人听闻她要来,酒吧里的管理人员马上出来迎接,特地找了一个又高又帅的侍者替她们停车。

汪莘交了钥匙。

叶檀被她挽着下车。

汪莘高劈叉的裙摆荡啊荡,让她一双大长腿若隐若现,羡煞他人。

但要说野性十足的汪莘,配上身边小鸟依人,看起来也很淡雅的叶檀,果然把她们身上的韵味发挥到最大。一个英气逼人,一个灵气逼人。

无独有偶,江家大少江放,今天来D城坐谈生意,结束之后正好约了几个坐标在D城的朋友。江大少喊话,朋友哪里有不给面子的时候,今天还是朋友们做东,硬拉着他要来酒吧,地点就选在Provence,城内很高档的一家酒吧,开Provence的也是城中一个富二代,本人是一个纨绔子弟,家业要被他去澳门那些地方赌博败光了,没成想,野路子的人,也有野路子赚钱的办法,开了一家酒吧居然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