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直视内心
担任一年级赛区主持人的麦克正在外面激情解说着,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甚至都传到了室内,第三场比赛第一回合的晋级者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进行第二回合的比试了。
“接下来的比赛有把握么?”
第一回合的比赛结束后,第二回合的第一场比赛就是轰和绿谷的比赛
“我会赢。”
少年淡淡的回应道,他的样子看起来不算游刃有余,但是秋人也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多少紧张的情绪。
即便自身优秀,也从不轻敌,这是少年的优点,同时也是他的缺点。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他所说的“我能赢”并非是自我激励的空洞话,而是他将自己的实力与对方的实力比较一番所得出来的结论,这并非自负,而是事实。
即便在优秀人才云集的英雄科A班,少年的实力也是其中最为强劲的那一个,无论是老师还是观众席上的那些职业英雄,每个人都对他的表现赞不绝口。
但这些称赞他的人中,并不包括少年他自己,无论是第一场比赛惜败得了第二,还是第二场比赛夺得第一,少年脸上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神色,他似乎并不看重比赛的结果,比起那些坐在观众席上情绪激动的看着台下比赛的观众们,身为参赛者的少年更像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无论比赛输赢,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之前忘记问你了。”
秋人的视线定在少年覆盖着一层薄薄冰霜的右边手臂上,忽视内心正不断叫嚣着赶紧握住的想法。
“你想赢么?”
“如果没有我的奖励的话,这场比赛你还想赢么?”
“没有奖励?”
少年听到这话,抬起头有些怔愣的看着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的话。”
秋人立马改口。
“奖励”
“奖励会有的。”
少年听到这句话,脸色才有所舒缓,秋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对话。
“比赛的输赢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少年沉寂了片刻后便直白的袒露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正如秋人所想的那样,他并不执着于比赛的结果,胜利亦或是失败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从小到大,不管我在什么比赛中夺得胜利,得到最多的评价永远都是【不愧是那个安德瓦的孩子】,无论我做什么事都会被牵扯到那个人的身上,旁人对我的赞赏也只不过是因为那个人NO.2英雄的地位,他们想看的不是我的胜利,而是那个安德瓦的儿子的胜利。”
“所以你不使用另外一种个性是因为不想让人把你和那个安德瓦联系在一起?”
“”
少年眼眸微垂,细长的眼睫将他眼底的思绪遮挡得严严实实,他没有开口,像是默认了秋人的猜测。
“你果然还是个孩子。”
秋人微微收起下巴,以一种不甚明显的俯视角度看着对面的少年,少年的身高与他差不了多少,估计用不了多久少年的个子就会赶上他,不过现阶段还是秋人比较高,再加上他所处的位置地势较高,所以才能用这种有些微妙的俯视角度看着对面的少年。
“在我看来你的这种做法无疑是在跟你的父亲赌气,因为不认同你的父亲,所以连同自己身上遗传自你父亲的那一部分也一并否决,你是刚从哪个学校毕业的小学生么?”
秋人收起嘴角的笑意,用近乎冷淡的视线注视着对面不发一声的少年。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将你的成功归功予你是那个NO.2英雄的儿子,总会有人看到你自身的优秀与出彩,但是将你所做的一切,甚至将你这个人的存在都尽数否定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在乎你,否则我也不会在这里浪费口舌跟你说这么多,我没有权利干涉你的想法跟你的做法,我也没有打算将我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硬逼着你去做,毕竟你是一个人,一个拥有自由权利的人,不管是你父母的想法,其他人的想法,还是你在这些想法的影响下所产生的自认为正确的想法,都不应该成为你的束缚。”
说到这里,秋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些话由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让这个少年变得跟他一样。
“我”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秋人的这番话让他一直以来坚持的想法出现了裂缝,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厌恶着那个名义上是他父亲的人,在母亲被送进病院后,他连自己遗传自那个男人的左半边身体都一并厌恶起来,他打从心底憎恶并且排斥着遗传自那个男人的火焰个性,但即便如此
“我想成为一名英雄。”
即便是这样,他也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成为一名像欧尔麦特那样的英雄。
“英雄的使命是将一般民众从麻烦中解救出来,但在解救其他人之前,你最先要解救的是你自己。”
秋人握住少年冰冷的右手,覆盖在少年右边手臂上的冰霜尚未完全消融,刺骨的寒意透过手心传达到身体的各处神经,大脑给出指令让他放开少年的手,秋人这次却遵从了内心的想法紧紧的握住不松手。
“你会冻伤。”
轰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他清楚自己的能力会对人体造成多大的伤害,秋人如果像这样一直握着他的右手不放,他的那只手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冻伤。
秋人虽然外表看起来瘦削,但是力气却和他的体型成反比,轰费了好大的劲都没能将自己的右手从他的手里挣脱开,看着那只本来就没有多少血色的手慢慢染上青紫的颜色,少年精致的眉眼逐渐浮现出一丝焦急与担忧。
“你在担心我么?焦冻。”
握住少年右手的那只手正在逐渐丧失知觉,秋人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面不改色的注视着对面的少年。
“你担心我会被你的个性伤害到。”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松开。”
像是妥协了一般,少年放弃了用蛮力挣脱的方法,将左手覆盖在秋人的手背上,试图缓解冻伤的速度。
“如果我在比赛中用了那个人的个性,你就会高兴么?”
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低沉,秋人从那双瞳色各异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难过的神情。
少年对于要使用另外一种个性这件事依旧排斥,,但是秋人的“威胁”让他内心一直以来的坚持瞬间溃不成军。
他不想使用那个男人的个性,但他更不想看到秋人受伤。
“那是你的个性,不是他的。”
秋人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少年毛茸茸的脑袋。
“你在担心我会被你的个性冻伤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你的内心早就被你的个性给彻底冰封住了呢。”
“在解救他人之前,你要先将你的内心从这片冰封中解救出来。”
秋人松开握住少年右手的那只手,原本白皙的手背此刻染上了一大片可怖的青紫,不过好在只是看上去比较严重,实际上并没有被冻坏,秋人抬起那只手,指着少年心口所在的位置,缓缓开口。
“不敢直面自己真实内心的人,无法当上真正的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
秋人老父亲课堂开课了~
孩子别扭纠结不肯使出全力怎么办?
秋人:现在我给大家表演个“冰手挑战”。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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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起床气
“母亲在吗?”
五岁的孩童怀里抱着一包烤得微焦的小饼干,站在门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面前那扇紧闭的房门,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上隐隐透露着期待。
“今天的家政课上,老师教我们做了曲奇饼干,我想让母亲尝尝。”
“夫人正在午休,吩咐过不让任何人来打扰,秋人少爷还是先回去吧。”
穿着和服的女侍面无表情的守在门口,用冷淡的语气轻声说道。
小男孩回过头看着已然沉至天际的夕阳,稚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的神情
“母亲!母亲!”
年幼的孩童赤脚踩在走廊上“啪嗒啪嗒”的一路小跑,手里正拿着好几张试卷,每张试卷的右上角都用红笔标注着鲜艳的“100”分。
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男孩一脸惊喜的奔了过去,邀功似的将手中满分的试卷摊开递到那名美丽的妇人面前。
“我这次考试拿到全校第一了!”
他眼巴巴的看着面前容貌昳丽的妇人,期待能从她的脸上看到类似于欣慰或是高兴的神情,期待能从她的口中听到夸奖称赞的话语。
“我累了,雪鹤,扶我回去。”
原本坐在走廊上赏花的妇人抬起手,站在一旁待命的女侍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将她扶起,自始至终,妇人都未曾将一丝目光放在一旁用孺慕与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的少年身上,年幼的孩童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几张满分的试卷,呆愣的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黑发的孩童正在和年长几岁的姐姐在庭院里玩着捉迷藏的游戏,姐姐早早找了个自认为隐蔽的位置躲了起来,小男孩没过一会就发现了姐姐的所在地,他有些兴致缺缺的朝着姐姐的藏身处走去,这时,他看见了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的妇人。
小男孩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双眼,想起之前同班同学在他妈妈面前摔了一跤被他妈妈抱在怀里安慰的场景,灵光的小脑瓜里立马浮现出一个想法。
他装作自己刚刚才发现姐姐的藏身处,做出一脸兴奋的样子朝着姐姐跑过去,随后又故意让自己的左脚绊倒右脚,整个人倒在地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
这一跤摔的不轻,男孩右腿的膝盖都蹭破了皮,刺目的猩红色血液不停的从伤口处往外冒,原本应该躲起来的姐姐也顾不上还在游戏中,惊慌失措的跑到少年身边,一脸担忧的查看着少年的伤势,在看到少年膝盖上的伤后又焦急的呼喊着管家的名字,让他帮忙联系家庭医生。
右腿的膝盖上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小孩子的痛觉神经比起大人要敏锐得多,但是男孩还是忍住了这阵疼痛,将视线转向走廊上的那名美丽的妇人。
身穿和服的女侍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此刻正附在妇人的耳边说着些什么,妇人脚下的步子稍顿,男孩黑白分明的双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但妇人也只是停顿了短暂的数秒,甚至都未曾偏过头查看这边的情况就迈着步子离开了。
寡言少语的女侍回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了男孩一眼。
幼小的男孩看着那个再次消失在视线内的身影,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窝在姐姐的怀里哭出声来。
母亲,我好疼啊
“市立医院到了,市立医院到了。”
电车的广播里传来到站的提醒声,周围的乘客们陆陆续续的起身,缓慢而有序的排队下车。
“秋人,秋人!”
轰抬手轻轻推攘着身旁闭目浅眠的青年。
“我们到了。”
纤长细密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青年慢慢睁开双眼,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不像往日那样充满精明睿智的神色,眼神隐约有些失焦,黑色琉璃般清澈的瞳孔上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那张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神情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了一丝有些稚气的懵懂。
轰一眼就看出来青年此刻正处于“起床气”的状态,但是青年的起床气跟那些因为睡眠不足所以乱发脾气的普通起床气不一样,秋人在处于“起床气”状态时,大脑会在短时间内停止思考的机能,这个时候的青年宛如一个初生的婴儿,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只会表现出一副茫然的模样。
青年的状态是极为罕见的,即便是在过去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轰也仅仅只是见过一次,在那之后,秋人跟他解释过,自己的这种状态一般只有在他的身心都处于完全放松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出现。
也就是说青年此刻的身心都正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
虽然秋人平时总是一副笑眯眯的平易近人模样,但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相当谨慎的人,在用笑容面对外界的同时也在心底竖起了一座高不可攀的围墙,当你自以为已经与他搞好关系了,事实上你连这堵墙的存在都未曾察觉到。
真正能让他撤掉心防露出本来模样的人从头到尾也就只有那几个,至于让他推掉围墙真正做到坦诚相待的,至今为止都未曾出现。
“你这算是无意识中表现出来对我的信任么。”
轰从口袋里掏出那款已经有些老旧的白色智能机,点开上面的相机图标,透过圆形的摄像孔,青年俊秀的侧颜以及那些迷茫的神色都清晰的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他盯着手机屏幕里那张熟悉的侧颜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拍照的图标,他关掉手机的电源,重新放回口袋里,看着身旁依旧处于“起床气”状态的青年,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般面上流露出一丝坚定的神色。
“我可以等。”
他的这句话像是在说给身旁的青年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电车的广播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催促,轰调整好单肩包的位置,随后起身伸手将座位上的青年拉了起来,趁着电车门合上之前拉着青年下了车,青年还未从那个“起床气”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如同一具牵线木偶般呆愣愣的任凭少年牵引着他往前走。
从电车上下来过了大约一分钟,秋人的“起床气”才慢慢消散,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秋人一度暂停的大脑的思考机能重新恢复了运作。
“你醒了?”
少年回过头看着他恢复清明的双眼,淡淡的说道。
“嗯。”
秋人点点头,他看了一眼自己被少年牵住的左手,少年回给他一个坦然的眼神,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秋人也没说什么,任凭他牵着。
“你刚刚做噩梦了。”
少年用着肯定的语气叙述道。
在电车上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注视着坐在身旁的青年,青年在做噩梦时,嘴角会无意识的绷紧,这是他以前跟青年相处时所发现的,而在电车上,青年的嘴角无意识的绷紧了三次。
“如果那真是噩梦就好了。”
秋人嘴角扯开一个自嘲的弧度,在看到少年投过来的疑惑视线时又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咱们先进去吧。”
听到“进去”这两个字,少年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迟疑,他抬头仰视着竖立在自己面前的这栋建筑物,浅灰色与湖蓝色的眼底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迷茫神色。
“我真的可以进去么?”
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不少,时不时会有来往的人朝着这两个面容出色的人投来好奇的打量视线。秋人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将他往前推了几步。
“进去吧,你不是一直都想和你的母亲好好谈一谈么。”
雄英体育祭结束后,秋人找上没能夺得冠军的少年,在和绿谷的比赛中,少年曾一度打开心结,使用另一种个性赢得了比赛。但是在决赛中,他却因为再次陷入迷茫而迟疑不前,最终输给了全力以赴的爆豪,只拿到了第二名。
“决赛的时候我跟其他老师打赌,我跟水泥司老师都赌了你能赢。”
秋人板起一张脸,做出一副故作严肃的模样。
少年低着头,不发一声。
“你不用表现的那么自责。”
秋人没绷住脸上的严肃申请,忍不住笑了出来,“学校明令禁止教师之间进行赌博相关的行为,我我刚才是骗你的,只是为了你的补偿随便编造的一个理由。”
“补偿?”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
秋人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费了那么多口舌去开导你,结果你还是输了,之前说好的奖励自然是没有了。”
他特意加重了“奖励”二字,对面的少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除此之外,因为你辜负了我对你的期待,所以你得对我进行一番补偿。”
秋人毫不留情的往刚输了比赛的少年的伤口上撒着盐。
听了他的话,少年怔愣了片刻,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这样也可以。”
秋人疑惑的看着他,“嗯?”
“只要是我所拥有的东西,我能做到的事情,你只要开口,我都会给你,所以不需要用补偿来作为借口。”
少年看着对面的秋人,一脸认真的说道。
秋人:“”
少年你真的不是在跟我告白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见家长_(:з」∠)_
其实之前已经见过了【小声哔哔】
但是安德瓦不算家长【超小声哔哔】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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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离开
轰的母亲是一位很美丽的女性,温柔且娴静。
轰站在病房门口,在外人面前向来冷静自持的少年,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双手搭在单肩包的袋子上,眼眸微垂,不敢直视病房内的那名温柔的女性。
站在他身后的秋人抬手在他的后背轻轻推了一把,少年有些狼狈的踉跄了一下,但很快便重新调整好身体的平衡,抬起脑袋看着面前许久不见的女性,尚有几分稚嫩的清俊面容上闪过一丝不知所措和一丝莫名的慌乱之情,厚薄适中的嘴唇嗫嚅了片刻才缓缓发出第一个音节。
“好久不见了,妈妈。”
轰冷合上手中的书本,浅灰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惊讶,她看着面前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恍惚的神色。
上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一个躲在她怀中哭泣的孩童,一转眼的时间,他竟然都长那么大了
“焦冻。”
她轻轻呼喊着这个已经许久未曾呼喊过的名字,温柔的眉眼中夹杂着深深的愧疚之情。
“抱歉。”
少年左半边脸上从额头至颧骨处的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当年对自己亲身骨肉所犯下的过错。
“已经不疼了。”
少年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
“很久之前就不疼了。”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从来没有责怪过妈妈,这些年我一直怕妈妈会讨厌看到我的这张脸,所以才没有来看您,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才对。”
轰低着头,沉声缓缓说道。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明白他这次过来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秋人告诉他应该接受另一半的自己,经过体育祭上的事情后,他似乎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自己遗传自那个那人的另一半,但是他的内心深处依旧存在着一种恐惧,他害怕自己另外半边的力量会伤害到他身边的人。他的母亲,当年正是被这份力量所伤害,他不想变得和那个男人一样
“你跟你的那位父亲不一样。”
秋人抚摸着少年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安慰道。
“你是个温柔的孩子,至少在我看来,你的那份强大的力量是为了守护什么,绝对不是为了伤害或者破坏什么而存在的。”
他真的可以做到用那份力量来保护其他人么……
“你可以。”
轰冷站起身轻轻抱住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在她眼里,少年仿佛还是那个躲在她怀中哭泣的幼小孩童,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好几年前,她拍着怀中少年的后背,轻声安慰道。
“你是个温柔的孩子,这一点我比谁都要清楚。”
熟悉却又久违的拥抱,让原本还有些茫然的少年一瞬间放下所有紧绷的情绪,顺应本心的感受着身旁令人安心的气息。
是的,他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成为一名像欧尔麦特那样温柔又强大的英雄,然后用自己的这份力量来保护身边的人。
夏季的微风透过窗棂轻轻吹拂着床边的白色窗帘,插在花瓶内的白色康乃馨轻轻摆动着翠绿色的叶片,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抹温馨的弧度。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带上,秋人背靠在门口的墙壁上,抬头仰视着什么都没有的半空,医院里常有的消毒水气息静静弥漫在空气中,给人一种冰冷而窒息的味道。
新来的实习护士们在经过这里的时候往往会因为青年出色的面容忍不住回过头多看上几眼,随后就会被带领他们的前辈给小声训斥一顿。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病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名发色半红半白的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谈好了?”
秋人侧过头看着从病房内走出来的少年。
少年点点头,“嗯。”
秋人看着少年面上明朗的神色,刚来时他的眼底还带着几分迷茫和阴霾,此刻那双瞳色各异的眼睛里只剩一派澄澈与清明。
秋人唇角微勾,“看来你都已经想开了。”
少年再次点点头,“我跟母亲谈了很多,关于我的这份力量,母亲也劝我接受它,就跟你说的那样,我在得到其他人的认可之前,必须先学会自己认可自己。”
“你能想清楚这一点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接下来你只要学会利用这份力量,总有一天你会超越你的父亲,成为一名不输给任何人的出色英雄。”
看到少年终于解开心结,秋人的心底慢慢升腾起一种淡淡的欣慰之情,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在乎这名少年,看到少年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也不由得为少年感到高兴。
“你会陪着我的对吧。”
少年看着他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缓缓开口道。
“在我成为你口中那个不输给任何人的出色英雄之前,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少年的眼神以及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固执以及坚定。
“我想让你亲眼见证我的成长,所以答应我,在我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不,即便在我成长起来之后,你也要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种只存在于小说和漫画里的台词,无论听了多少遍,秋人还是没办法习惯,每次听到这些话从少年口中说出,他都有种淡淡的窘迫以及无奈之情。
“我并不是你的所有物,焦冻。”
秋人觉得自己大概是时候跟少年说清楚了,少年时不时对他表现出来的那种依赖之情,他每次都会在内心的驱使下答应下来,然而对于少年这一次的要求,秋人的内心并未给出任何反应。
“我可以在一旁为你加油喝彩,但我没办法做到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见证你的成长,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你我都不例外,既然你已经定下了成为一名出色英雄的目标,你就该明白成长的过程往往都需要先学会自立。”
在外人眼中,少年永远都是那个冷静自持的优等生,唯独在他面前,少年时不时会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依赖之情。秋人一直都很清楚,他不属于这个世界,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回到原本的地方,他不能答应少年的要求,也不能再继续加深与他之间的羁绊。
“我在七岁那年就学会了自立,自己一个人穿衣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训练,一个人洗澡,一个人吹头发,一个人睡觉。”
少年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用一种认真的眼神直视着身旁的青年。
“在父亲,姐姐,哥哥,老师,同学面前,我都可以表现出一副自立的模样,但唯独只有你,唯独在你面前,我不想自立。”
“我并没有把你当做我的所有物,我只是希望能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去其他地方游玩。我会变强,变得很强很强,强大到足够保护你,我会保护你,不是作为英雄,而是作为我本人来保护你。”
他的语气中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认真,秋人原本准备好要说的那些话在少年格外固执的眼神中突然卡壳。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他。
凤家的二少爷从来不缺人保护,从小到大,他经历过的绑架事件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件,每当这个时候,跟在他身边保护他人身安全的保镖护卫们总会第一时间拦在他面前。
“请二少爷放心,我们绝对会保护您的安全。”
因为他们受到凤家的雇佣,所以在得到金钱的同时也要履行自己相应的义务,他们要保护的,只是那个凤家的二少爷。
即便是来到这个世界,脱离了凤家二少爷的身份,田中他们会对他表示忠诚也不过是因为他血液的特殊性。
没有人会愿意无偿保护他凤秋人
“啊,有了有了~找到目标小秋了~”
这时,一个愉悦轻快带着诡异的上扬语调的声音突然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
秋人一惊,他都没发现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出现了另外一个人,轰的脸上也同样带着惊诧的表情,他似乎也没察觉到其他人的接近。
两人用着完全一致的防备视线打量着突然出现的白发青年,少年不动声色的站在秋人面前,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秋人保护在自己的身后。
秋人看到少年的动作后愣了一下,眼角流露出一丝无奈,随后他看着前方那名脸上带有紫色刺青的白发青年,以一种客套却冷淡的语气询问道。
“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唔”
对面的白发青年歪了歪脑袋,食指在下巴上轻轻点了几下,一开口依旧是那种诡异的甜腻语调。
“也没什么事~我只是被纲吉君拜托来带小秋回去的呢~”
忽视掉青年那能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语调,秋人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一个关键词。
“你指的是泽田纲吉么?”
“没错~”
白发青年点点头。
“纲吉君很担心你的安全呢~他拜托我一定要安然无恙的将小秋你给带回去~”
“你可以带我回去?”
秋人看着对面的白发青年眉头微蹙,他总觉得对面的那个人不太靠谱,但是他所说的“纲吉君”应该就是他所知的泽田纲吉无误,也就是说他也是那个世界的,既然他能从那个世界到达这里,说不定他真的能把他从这里带回去
“可以哟~本来我是不想使用这个能力的~但谁让我被纲吉君拜托了呢~”
青年朝着两人走过来,准确来说,他是朝着秋人走过来,他朝秋人伸出右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走吧~小秋~别让纲吉君他们等太久~”
“不要碰他!”
白发青年的手还没触碰到秋人的身体,就被一层厚厚的冰霜给冻得严严实实,轰抬起右手,一脸警惕的看着对面的白色青年,此刻他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凛冽的敌意,他握住秋人的右手,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像是生怕一眨眼,他就会原地消失了一般。
“我可以等,直到你重新记起我为止,无论要多长时间,我都可以等,但是不要离开我,我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等了八年,我不想再像之前那样毫无意义的等待下去,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也不要离开我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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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走马灯
“不可以哟~”
甜腻到诡异的上扬语调再次荼毒着两人的耳朵,白发青年不知何时解决掉了手上的冰冻,像个没事人似的看着对面的两人。
“我答应过纲吉君要平安无事的把小秋带回去~我还想在纲吉君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呢~可不能不遵守信用~”
听到这话,轰的面色顿时一冷,他对着对面的白发青年抬起右手做出一副攻击的姿态,秋人抢在他发动攻击之前一把抓住他的右手。
“你冷静点,他不是敌人,未经允许就在校外使用个性,你想被雄英开除么?!”
“他很危险。”
在秋人的警告下,少年缓缓放下自己的右手,即便如此,他的面上依旧带着警惕的神色,时刻防备着对面那个白发青年。
“我可是良民~”
白发青年表现得一脸无辜。
“这位先生。”
“我叫白兰,我的部下们都叫我白兰大人~不过我一直都觉得这个称呼太生疏了~”
“好吧,白兰先生。”
秋人眉头微皱,“是沢田纲吉同学让你带我回去的对吧?”
“对~”
白发青年点点头。
少年握住他右手的那只手突然加重力度,秋人怔了一下,很快便恢复正常继续说了下去。
“劳烦你转告一下沢田同学和里包恩先生,我在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不回去了。”
握住他的那只手渐渐放松力度,秋人察觉到身旁的少年似乎松了一口气。
“唔,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去~但是既然你本人不愿意回去”
白发青年歪了歪脑袋,思考了一会后就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我暂时不会走的。”
秋人跟少年“保证”道。
待会或许应该找个时间跟少年好好谈谈,刚刚他和白发青年的谈话中透露了不少情报,但是身旁的少年并未流露出一点惊讶或是茫然的神情。
再淡定的人在听了他们的对话后,或多或少都会对两人的谈话内容存在一丝疑惑,但是少年没有,他只是表达了自己的抗拒以及对于那个白发青年的敌意。
少年大概知道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又或许,少年是真的认识他,只是就如少年所说的那样,他将他给遗忘了
轰没有忽视掉他话里的那个“暂时”,虽然他想要得到的答案是“我不会走”,但他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至少现在,他还在这里
只要他还在这里,就够了。
“我想了一下~发现转告转述之类的太麻烦了,果然还是直接把你送回去吧~”
对面的白发青年冷不丁的突然冒出这一句话,秋人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看见他一脸愉悦的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刹那间,秋人的身旁就出现一个像是科教纪录片中所描述的宇宙黑洞一般的黑黝黝的洞口,而这个洞口的功能也正如同黑洞那般,从里面传来一阵非同一般的吸力,秋人的身体顿时不受控制的往里面钻去。
“快松开!”
几乎是一转眼的功夫,秋人的半边身子就被拉进了那个黑洞里,千钧一发之际,他急忙提醒少年松开拽住他的手,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人都会被带到那个黑洞里去。
“不要再放开我。”
回应他的是少年眼底几近固执的神色。
下一秒,秋人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大脑内不停的搅拌,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欲/望。这时,过往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迅速闪过,这其中甚至还包括着他从未有过印象的记忆。
出生时,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他被医生抱着来到刚生下他的母亲面前,妇人精致美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产后虚弱的苍白以及他所熟悉的冷漠。
从他记事起,母亲就未曾表现过一丝对他的疼爱,秋人的内心原本还存在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一丝侥幸,或许在他诞生之前,母亲对他的到来还是有些期待的,但现如今,这一丝微不可查的侥幸也随之破灭。
母亲她,大概是憎恶着自己,憎恶他的姓氏,他的名字,他的降生,以及他的存在,过往自己在母亲面前做的那些博取注意的举动,或许只会让她对他的憎恶更加加深几分。
病房的门被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名小男孩和一名小女孩。面对刚刚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妻子,男人也只是用着一贯冷淡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辛苦了”,至于医生怀中那名刚刚诞生于世,眼睛都还未睁开的小婴儿,他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并没有要伸手去抱的意思。
不止母亲,就连父亲,对于他的到来都是毫无感觉的。
“我想抱抱弟弟。”
稚嫩的童声从小女孩的口中传来,医生弯下腰让小女孩能够清楚的看到婴儿的外表,但没有真的让她去抱。
“呜哇,好丑,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可爱。”
凑过来看热闹的小男孩看到婴儿的长相后一脸嫌弃的说道。
小女孩有些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这是你的弟弟!更何况你刚出生那会比弟弟可丑多了!”
“我才不信!”
小男孩一脸不满的回瞪了她一眼
原来从这个时候开始,大哥就看他不顺眼了,芙裕美姐姐倒是从小就护着他。
之后,这段人生的走马灯又不断闪现过他过往十八年来所经历的一点一滴,他就像是个旁观者,坐在只有他一名观众的影院里,静静观看着他这十八年来的经历所编汇成的戏剧。
枯燥,乏味,无趣。
秋人十分客观的给出评价。
这些年他一直都按照父亲给他安排的剧本尽职尽责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他也没想到这个角色在作为旁观者进行观看的时候能够无趣到这种程度。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走马灯的流动速度突然加快,很多无关紧要的记忆只是一闪而过,没过多久,这段走马灯便迅速走到了尽头,来到了他十八岁的时候。
十八岁的凤秋人,拥有超一流的家世,出色的外表,远超同龄人的才能与谈吐,这种像是漫画或者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完美人设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顶着一具为了迎合外界审美而故意制造出来的能够行走的躯壳,这具名为“凤秋人”的躯壳需要更多人的夸奖,更多人的赞赏才能打磨得更加完美,而蜗居在这具完美躯壳里的却是一缕早就丧失一切生趣的灵魂。
完美的躯壳散发着流光溢彩,内里的灵魂却是一片黑白。
这便是十八岁的凤秋人。
至此为止,这些走马灯所展现给他看的和他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然后在某一个时间段,原本还算清晰明朗的走马灯画面突然变得扭曲而又模糊,紧接着大脑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嘈杂的噪音,像是有什么尖锐的物体刮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给人一种生理上的不适感。
走马灯上似乎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锁链,秋人伸出手,在那些看不见的锁链上狠狠一扯,霎那间,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指间分崩瓦解。
下一秒,无数个闪烁着耀眼色彩的光点汇聚成一条色彩斑斓的彩带,美丽而又鲜艳的彩带不断编织,不断延长,最终汇聚成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少年模样。
少年一脸茫然的睁开双眼,懵懂的推开竖立在他面前的那扇死气沉沉的大门。
十八年来都未曾有人踏足过的荒芜之地,因为少年的到来勃发出了一丝生机,原本以为早已干涸的灵魂在触碰到这个陌生来客的一瞬间就像是寻找到了能够拯救他的水源。
少年身上有着这个世界没有的红色,在整个世界都被黑白灰三色所包裹的情况下,少年身上那点微弱的红色无疑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一抹鲜艳色彩,他近乎贪婪的想要守护这唯一的一抹微弱的红色,他期待有一天这抹微弱的红色能够成长,能够扩大,将他的整个世界都染上鲜艳的色彩。
不知何时,这抹微弱的红色消失了,仿佛它从来没有降临在这个黑白灰所组成的世界里,自以为触碰到的水源也只是一场海市蜃楼,他的灵魂依旧在那片不毛之地静静干涸着。
仿佛有人拿了一块橡皮擦,像是在擦拭绘画过程的失误一般,将那抹红色的存在从他的世界中彻底抹消。
等回过神来,他的世界中就没有了红色,他也不记得他的世界中曾经有过红色的存在。
但是那抹红色,确实来过,充当着他灰暗阴沉的世界中唯一的鲜艳色彩。
为什么会忘记?
秋人这样质问自己。
幼小少年稚嫩却又故作成熟的言行举止,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与少年一起相处时所发生的点点滴滴,此刻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少年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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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记起来
秋人醒过来的时候,里包恩正坐在旁边悠闲的喝着咖啡,空气中氤氲着意式黑咖啡的浓郁苦香味,稍微缓解了两侧太阳穴隐隐的发涨感。
偌大的房间就只有他和里包恩两人,先前一直握住他的手不愿意放开的少年此刻却不知去向。
“焦冻在哪?”
“你如果指那个跟你一起被送回来的少年的话,他在隔壁房间,彭格列的专属医生们正在给他做检查。”
里包恩坐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一脸淡定的喝着咖啡。
“不过据白兰所说,那孩子身上好像有着很有趣的能力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迎面就飞来一把锋利的小刀,里包恩抬起右手轻而易举的用食指与中指夹住这枚锋利的刀片,随后又轻描淡写般的将其沿着原本的轨迹丢了回去,贴着青年的面庞直直钉入他身后那面雪白的墙壁中。
“我当初给你这把刀可不是为了让你对我动手。”
里包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从他的专属座位上跳了下来,他伸出自己幼小而稚嫩的右手,轻轻擦拭着从青年脸上那道小口子上溢出来的鲜艳血滴,被刀片割伤的小口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小婴儿黑洞洞的双眼内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没人告诉你在职业杀手面前摆弄小刀匕首这类武器是一件很愚蠢的行为么。”
秋人一把拍开他的手,那张脸上早就没了笑意,“不要打他的主意。”
“你在生气。”
里包恩挑挑眉,“像你这种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的人,现在竟然会为了其他人生气,你在那个世界都经历了些什么?”
“我想我们的合作内容里并不包括要将自己的私事全盘交代出来这一条吧。”
秋人淡淡的回应道。
“我只是好奇,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生气的样子,那个少年对你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么。”
里包恩眨巴眨巴双眼,试图利用自己可爱的外表来迷惑对面的青年。
秋人丝毫不为所动,“无可奉告。”
他刚说完这句话,隔壁就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像是发生了地震一般,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颤动,紧接着,连接两个房间的墙壁突然倒塌,砖块水泥的碎屑四处飞溅,空气中到处弥漫中细小的灰尘,对面传来一阵阵像是被灰尘呛到了似的咳嗽声,其中还夹杂着一声弱弱的抱怨。
“都说了秋人先生就在隔壁,明明只要走一点路就到了啊啊,这下里包恩肯定又会把这件事赖在我头上”
“你这家伙,竟然敢破坏彭格列总部的建筑物!十代目,请让我出手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好教训一顿!”
“嘛,他好歹也是个病患,你就对他稍微温柔点吧。”
“你说什么?!你这个棒球笨蛋!明明什么都不懂就不要站在这里发表意见啊!”
“狱寺君你就别再添乱了”
“呜哇~彭格列好可怕~”
“白兰先生,请不要躲在我的身后。”
“唔,麻烦的家伙们过来了。”
里包恩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回到他专属的座位上,好整以暇的继续喝着咖啡,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秋人伸手将脸上的血痕擦干净,随后一动不动的盯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
挡住视线的灰尘很快便尽数散去,连接两个房间的墙壁上破了一个大洞,一群年纪相仿的少年们此刻面色各异的站在那附近,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发色有些奇特的少年,旁边的银白色少年正面色不善的瞪着他,而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不善的眼神,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淡漠神色,只是往日里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装载了些许焦躁,此刻正在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然后,他的视线就和秋人的视线隔着半空对上了。
看到坐在床边的秋人,少年淡漠的面色才稍微有些和缓,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也有所减少,他抿了抿嘴,那双瞳色各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委屈神色,还没等秋人看真切,他便低下头朝着秋人这边走了过来。
“抱歉,秋人先生,都是因为我的错才害你无缘无故在另外一个世界待那么长时间。”
看到床上的青年醒了过来,未来的彭格列继承人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又一脸愧疚的跟青年道起歉来。
“嘛~但是小秋最后不还是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嘛~纲吉君就不要这么自责了~”
“对啊,这并不是十代目的错,说到底都是因为那个蠢牛,如果不是他老是把十年火箭炮当成玩具一样四处显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您也不必去拜托白兰这个家伙。”
“什么叫白兰这个家伙~隼人君说话还真是过分~穿越空间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我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小秋带回来的~话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同时带两个人穿越空间呢~能够一次性成功还真是幸运~”
白发青年也没真的去计较狱寺的话,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狐狸般的笑容,说话的语调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不爽。
“谁允许你这家伙直接喊我名字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白发青年的口中被喊出来,狱寺顿时就炸毛了,还是一旁的泽田将他拉住,才避免了一场冲突的发生。
不过泽田也有事情要找白发青年,“白兰,为什么擅自将那个世界的人带回来?”
经过里包恩这些年的细心调/教,现在的彭格列继承人跟最开始的那个一事无成的废柴纲已经有些差别了,在说话行事方面时不时会流露出一丝上位者才有的气势,不过在绝大部分时间里,他还是那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初中生。
秋人被那个出了故障的十年火箭筒砸中后,经过彭格列内部的一番商讨(其实就是里包恩的一锤定音),他决定拜托白兰帮忙将秋人给带回来。只有拥有能够穿越空间能力的白兰才能不受影响的在各个平行时空内自由穿梭,也只有他才能将秋人安然无事的带回来。
这一决定其实受到不少人的反对,先不说他去拜托白兰这件事就相当于欠了他一个人情,其次白兰的性格一直都让人琢磨不透,保不准他会利用这件事来搞出什么乱子。
但即便如此,未来的彭格列继承人还是去拜托了白兰,白兰也确实应他的要求将秋人平安无事的带了回来,只是他带回来的并不止秋人一个。
“我可没有擅自将他带回来~”
白兰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是那位小朋友自己想要跟着过来的~他一直都在阻挠我把小秋带回来~而且还一直对小秋说“不要离开我”,“陪在我身边”之类的话~然后小秋就被他的话给打动了,真的准备留在那里~我一看情况不对就赶紧把两个人都送了回来~既然他们俩都不愿意离开彼此,就干脆一起带回来不是更好么~”
白发青年用着轻快而又甜腻的语调说完了这段话,现场突然陷入一片沉寂,几乎每个人都在用一种堪称诡异的视线来回打量着床上的青年和朝着他走过去的那名少年,颇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微妙感。
“抱歉,秋人先生,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让白兰把你带回来了”
未来的彭格列继承人一脸做错事的表情,跟床上的青年道着歉。
向来秉持着“十代目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这一原则的狱寺,此刻十分难得的没有在后面进行反驳的补充。
山本少年依旧一脸状态外的表情,但是看到大家都是一副严肃紧张的模样,也很看气氛的没有开口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坐在一旁许久未出声的里包恩淡定的呡了一口咖啡,“看来你在那边过得还挺惬意的。”
“能让我们单独相处一会么?”
面对众人略显微妙的打量视线,秋人只是淡淡的开口询问了一句。
“当当然可以!”
泽田迅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这位彭格列的继承人这个时候展现了他非同一般的领导能力,不仅将一票人全都带出了房间,还顺手将准备“萌”混过关留下来看热闹的里包恩给抱了出去。很快,偌大的房间内,就只剩下了秋人和轰两个人。
里包恩的咖啡杯还留在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苦香,少年低着头一声不做的走到他面前,在离他还有一米的距离时堪堪停住脚步。
“你又在闹什么别扭?”
秋人盯着少年头顶的发旋看了好一会才淡淡的开口询问道。
少年的身子突然僵硬了一下,片刻后,他才闷闷的开口。
“你没有生气。”
“我不生气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但是你应该生气,因为我自作主张跟着你过来了”
“所以你明明知道我会生气却还是跟了过来,那样的话,我生气有用么。”
“”
少年头埋得更低,片刻后,他才缓缓出声,低沉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委屈。
“你生气了才说明你在乎我”
秋人没有回应,少年也没有再出声,一种无言而又令人感到窒息的静默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片刻,秋人望着少年挺拔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都记起来了,全部都。”
离他一米之外的少年猛然抬起头。
作者有话要说:
里包恩:你竟然生气了
焦冻:你竟然没有生气
秋人:谁来告诉我到底要不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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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拥抱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可思议。
上一秒还在朝夕相处的人,下一秒就将他的存在遗忘的干干净净,他所存在的痕迹,他遗留下来的事物,在脑海中自动形成了一个漏洞百出但又察觉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解释。
比如说他家里的那一间为了摆放假面超人的玩具和手办而专门设计出来的房间,大脑给出的解释是他有一个同学,这名同学的爸爸是日本最大造船厂的老板,他的妈妈则是某个小国的皇储,而到了他这一代,小国的皇室人丁单薄,再加上各种不可明说的原因,他就成为了第一顺位继承人。那个国家虽然算不上富裕,但当地盛产一种特殊的植物,从这种植物中可以提取出来一种物质,这种物质是制作预防心脏疾病的必不可缺之物。
秋人打听到这名同学是假面超人的死忠粉,为了能和这位未来的皇储搞好关系,秋人特意收集了假面超人从发行那一年到现在各个版本的玩具以及手办。
大脑是这样和他解释的,从各种角度上来看,这个解释并没有什么毛病,但是他的内心提出了抗议,所以他才一直都没有将这些假面超人的玩具全部打包送给他的那位皇储同学。
但是事实上,那并不是他为了那名皇储而准备的礼物,单纯只是为了利益合作而赠送的礼物,不值得他为之花费那么多的心思。
那个房间里的每一个玩具,每一具手办,都是他送给少年的男孩节礼物。
除了镜夜,他几乎没有不带任何目的性,单纯只是遵循内心的指示去送一个人礼物。
他外表看上去像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然而事实上,他并没有多少耐心,唯一的耐心早在小时候等待母亲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消磨殆尽了,他习惯性的用笑容来面对那些不熟的人,其实也只不过是懒得与他们有过多言语上的交流,旁人无法从他的笑容中挑剔出任何错误,自然也不会就他的言行举止进行一番自以为是的指点,从而也避免了许多麻烦事。
少年的出现,引出了他内心为数不多的那点耐心,为了灰暗世界中刹那一瞬的一抹鲜红,为了干涸沙漠中昙花一现的清泉,他将这些耐心化作细小的水珠,一点一滴,尽数倾注到了这名少年的身上。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