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沉轻轻笑了下,“你可以不信,但我也没有必要和你多说,这是我跟顾煦两个人之间的事,和其他人无关。”
她不是会放狠话的那种人。
但此时她小脸冷峭,也早已不复先前的温和,说完,阮星沉也没再多言,和人点了点头就打算往外走去。
她知道江清是出于什么心思和她说这样的话。
不过是想让她知道她跟顾煦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无需外人提醒,但就像当初她和苏沫所说的那样……只要顾煦喜欢她,她就会冲破一切阻碍,陪在他的身边。
其他那些无关紧要人所说的话,她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江清看着阮星沉离去的身影,脸色微沉,她还真的没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小明星这么厉害,难不成她还真的以为顾煦会娶她不成?
握着化妆包的手收紧。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她也就没必要再装什么好前辈了,反正现在也没有人。
“阮星沉,你以为你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小明星,能够进得去顾家的大门吗?趁着顾煦还喜欢你,捞一笔钱离开也就算了,可别到最后……”江清看着阮星沉单薄又孤傲的背影,声音又冷了一些,“什么都得不到。”
阮星沉皱了皱眉,停下脚步,她没想到这个一直以人品和性子被圈中人称赞的江影后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生气。
倒是不至于。
对于那些不在乎的人,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会让她生气,就是觉得有些好笑罢了,好笑这个圈子果然千人千面。
她不想跟江清多言。
可洗手间的门在这一刹那却开了,站在外面的不是别人,正是顾煦,他双手插在兜里,正站在门口,脸色微冷,漆黑的双目也有些冷。
“顾煦?”
阮星沉没想到顾煦会出现在这,她没有掩饰住惊讶,朝人走去,然后站在人身前,诧声道:“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
顾煦的脸色倒是回暖了一些,他低头,看着她,柔声说道:“看你一直没回来,打你电话也不接,怕你出事就过来了。”
手机吗?
阮星沉翻出手提包里的手机,发现静音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刚才怕闹就给静音了,没注意到,让你担心了。”
“没事。”
顾煦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了的话,我们就走吧?”
“好。”
阮星沉把手机放回到手提包,然后看着顾煦朝她伸出来的手,倒是也没犹豫,笑着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可步子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江清的声音,“顾煦,我……”
江清手握着化妆包,声音有些发颤。
她不知道顾煦听到了多少,可想到刚才顾煦望向她时那双冰凉的双目,心里就止不住害怕,张嘴想要解释,可向来八面玲珑的她,此时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惨白着一张脸看着顾煦的身影,脸上虽然还维持着镇定,可心里却早已慌张的不行。
顾煦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他又会……怎么对付她?
顾煦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低头和身边的阮星沉说了一句,“等下。”
说完。
他侧头朝身后的江清看去,没用正眼,侧着脸,单手插在兜里,抬着下巴,表情似笑非笑,有些睥睨的模样,“江小姐刚才有句话提醒我了。”
江清一愣,什么?
“你提醒我,的确应该早点定下名分,不然我还真怕最后,我什么都得不到。”顾煦说这话的时候是低头看着阮星沉的,他的眉眼温柔,是在戏里都没有过的模样,语气之间也颇有些无奈,像是在嗤怪身边这个女孩的淘气。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阮星沉死扒着顾煦吗?可为什么看两人此时相处的模样,倒更像是顾煦扯着阮星沉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清不明白,只是脸色越来越惨白。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两人已经走远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的思绪才终于收回。
“喂?”
江清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但多年的演艺生涯,还是让她恰好的稳住了,可下一句话,却让她彻底稳不住了——
“江清,你到底得罪谁了?!你之前跟李导合作的电影都快进组了,可现在制作方联系我,竟然跟我说你不合适这个角色……”
“什么?”
李导是圈子里的金牌导演,他拍摄的电影没有一部是不获奖的,江清这些年戏路越来越窄,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的角色。
她也笃定,这个角色会让她再次爆红。
她签订了合同,甚至连台本都背熟了,可现在经纪人和她说,这个角色不属于她了?怎么,怎么会这样?
江清看着紧闭的洗手间门,想到顾煦刚才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突然感觉身子有些发凉,狠狠打了个冷颤。
***
阮星沉跟顾煦刚才出来后,和几个前辈道完别就先行离开了。
这会两人坐在回家的车上,谁也没有提起之前的事,自然,阮星沉也不知道现在江清那边早就乱了套。
“明天有事吗?”顾煦抚着阮星沉的头发,轻声问道。
阮星沉现在习惯了顾煦的亲近,倒是也没觉得什么,这会半边身子都靠在人怀里,闻言便问道:“怎么了?”
“我们在一起也有段日子了,想带你回家见见我祖父。”顾煦的语气温柔又自然,他刚才和江清说的,并非假话,他早就打算好跟身边的这个小姑娘走一辈子了,现在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小姑娘也越来越接受他了。
他自然是想带人回家看看长辈。
什,什么?
阮星沉睁大了眼睛,见顾煦的祖父?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想到刚才洗手间外面,顾煦的话,她的那颗心还是忍不住扑通扑通乱跳着。
她以为刚才顾煦是开玩笑的。
“不用害怕,我祖父很喜欢你,他见到你一定会开心的。”顾煦以为阮星沉是害怕,笑着和她说道,“你都不知道,他私下时常打电话向我问起你,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家去见他。”
“所以——”
“你要是明天有空,我们就回家一趟。”
他也是时候同小姑娘要个名分了。
阮星沉没有说话,她低着头。
心里又害怕,又紧张,她没有想到事情的进展会这么快,更没想到顾煦会带她去见她的亲人,小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服,阮星沉犹豫了好一会才抬头跟顾煦说道:“明天,明天我得去拜访一个长辈。”
怕人不相信,以为她是在找借口。
她忙又补了一句,“是沈星河的妈妈,也是一位我十分信赖的长辈,我之前就和她说过,空了登门拜访的。”
顾煦曾经让吴月调查过阮星沉的过去,其中便有沈星河一家的事。
沈星河的母亲李淑芬是一名心理医生,当初就是她替阮星沉诊治的,放在阮星沉头上的手一顿,他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道:“那明天你好了打我电话,我过去接你。”
阮星沉本来还担心顾煦会问其他的,眼见他什么都说,也就松了口气,轻轻应了一声“好”,放松之余,她又忍不住问道:“那你祖父那边——”
“没事。”
顾煦笑道,“等回头你有时间了,我们再去拜访。”
***
翌日。
阮星沉早早就联系了李阿姨,说今天会来拜访。
沈星河一家也住在别墅区,和顾煦住得地方差不多,只是小区不同,她让司机停在了门外,就自行进去了,刚走到别墅门口,还没按门铃,门就开了……再次看到沈星河,阮星沉虽然有些诧异,但因为上次那一通电话,倒是让她也没那么生疏了。
笑着喊了人一声“星河哥”,又问道,“今天没上班吗?”
沈星河还是以前那副样子,一身休闲套装,带着金丝边眼镜,温润如玉,“今天休息。”他替人拿了鞋子,看着她手里的一堆东西,有些无奈的笑了下,“怎么买这么多?”
“我好久没来了,也不多,都是些水果,洗下就能吃了。”看到沈星河十分自然的接了过去,她也只是笑了下,道了声“谢”。
“星沉来了?”
里面传来一道女声,没一会功夫就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美妇人走了出来,她和沈星河长得十分像,都是很温柔的模样,看到阮星沉就笑着走了过来,“这么久也不上门,要不是怕给你惹麻烦,我都想直接上门去看你了。”
说完。
看了沈星河手里的一堆东西,嗔怪起来,“每次和你说不用带东西,你非不听。”
阮星沉对李淑芬的感情不同,看见她十分亲切的喊了一声,“李阿姨。”然后就挽着她的胳膊,“星河哥已经说过我了,你就别再说我了。”
李淑芬听到阮星沉的称呼,倒是有些诧异。
不过她很快就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然后使唤起沈星河,“你拿着水果去洗下,我和星沉去说会话。”
说完。
她就拉着阮星沉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李淑芬替阮星沉倒了杯水,然后就和她闲话家常起来,都是些关心人的话。
阮星沉也一一笑着答了,等答完,她才握着水杯看着李淑芬,有些犹豫的说道,“李阿姨,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我的病……”
她双手交握着,有些犹豫的问道:“真的好了吗?”
第77章
两个小小时后。
沈星河过来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李淑芬温柔的嗓音,等门推开,她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沈星河,捏了捏有些疲倦的眉心,问道:“怎么了?”
“饭做好了,可以吃了。”
说完,沈星河看了一眼背对着他坐着的阮星沉,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看不到她的脸,但是能够看到她低着头,她那双细白的手指正紧紧抓着手里的水杯,头发很乱,原本过来的时候扎的是丸子头,现在披散落在身后,衣服也有些乱。
沈星河皱了皱眉,又朝靠近书桌的一张沙发椅看去,果然看到那张真皮沙发陷下去了一点,甚至于旁边还倒翻了几本书。
看来她今天过来是因为她的病。
可看现在这个样子,她的病还是没好,又或者说还没好全。毕竟……当初最开始的时候,她看起来比现在还要严重。
沈星河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我先让张姨去盛菜,你们好了就出来。”话说完,他就体贴的关上门,走了。
李淑芬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又看了一眼阮星沉,关切的问道:“星沉,你还好吗?”
“我没事……”
阮星沉的嗓音软软糯糯的,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要是细听的话还是能从中发现一些异样的,她应该是哭过了,声音有些哑。
大概是发觉眼前的美妇人还在担忧的望着她,阮星沉深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静了自己的气息,然后抬起头,朝人露了一个还算灿烂的笑,“李阿姨,我真的没事。”
李淑芬看着她这幅样子,又叹了口气。
怎么会没事呢?身子抖得那么厉害,手都快握不住水杯了,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别怕,你现在比以前已经好很多了,再过段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还记得以前的阮星沉,根本不能跟人接触。
别说是异性了,就连同性之间,拥抱下,握个手,她都十分抗拒。
现在——
她发现,阮星沉在身体接触的这方面已经好很多了,至少不会再有抗拒、排斥的心理,只是她心底的阴影还在,要是深入接触的话,她不确定会不会复发,也许会没事,也许……就会像刚才那样。
想到以前的不堪,然后疯狂的挣扎,尖叫。
李淑芬压下心底的思绪,和她说道:“我们先出去吃饭?今天早上我让张姨买了你最喜欢的排骨,给你做了糖醋排骨。”
“好。”
阮星沉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一个笑颜。
她跟李淑芬一起出门,出去的时候,和人说了一下,“李阿姨,我先去一趟洗手间。”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现在这幅脆弱又糟糕的模样。
……
洗手间。
阮星沉把门反锁后就站在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苍白,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明显的泪痕,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她刚才一直憋着,怕李阿姨看到担心,现在四周没了其他人,倒是不用再害怕了。
双手撑在洗手台手,她轻轻喘着气。
她很久没有做噩梦了,那段经历被她隐藏在脑海深处,小心翼翼的,不想让任何知道,甚至于,她连触碰都不想。
因为每一次触碰都是在逼着她不得不面对那段黑暗的经历。
可刚才——
她要求李阿姨帮她回忆起那段记忆。
她以为过去这么久,她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可是没有,她清楚的记得那天发生的所有事,记得那个男人是怎么哄骗她,记得那个男人把她绑在床上,用皮带抽打着她,也记得母亲是怎么死的。
阮星沉纤弱的身子不住的发抖,喉咙也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喘不过气。
她的脸颊变得越来越苍白,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弱。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是顾煦,像是思绪被突然抽回,阮星沉眨了眨眼,眼中的疯狂和激动逐渐退却,她低下头,看着手机。
顾煦拍了一张午饭的照片给她,烧焦了的牛排,【我先试试,等你晚上回来就可以给你煎牛排吃了】,眼泪一下子就跟藏不住似的,一滴滴往下掉。
雨滴大的泪珠砸在屏幕上,模糊了上头的字。
“顾煦……”
阮星沉低着头,红着眼眶,低声呢喃着,她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的病一直都不会好,如果真得是这样的话,那她跟顾煦……不,不会的!
她肯定会好的!
就像刚才李阿姨说的,她已经好很多了,再过段日子肯定会全部放下的。
而且——
顾煦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
她可以接受顾煦的亲吻,接受他的拥抱,接受他一切的亲密行动。
或许……
如果是顾煦的话,她就不会发病呢?
阮星沉想着想着,情绪倒是平静了许多,她重新平息了一下呼吸,抹干净脸上的泪,然后先回复了顾煦,和他说了一声【好】,再次看向镜子的时候,她的眼神变得坚韧了很多,没了之前的仓惶和害怕。
她重新洗了一把脸又把头发扎成了马尾的样子,擦干净手机出去了。
……
李淑芬和沈星河已经坐在饭桌上了。
他们都看到了阮星沉通红的眼,却十分自然的忽略了,见她过来就笑着说道:“星沉,快过来坐,张姨怕糖醋排骨出锅凉了,还在里头焖着呢。”
李淑芬拉着阮星沉坐在自己身边,又朝里头喊道:“张姨,可以把排骨端出来了。”
“哎,来了。”
张姨笑着应了一声,没过多久,她就端着排骨出来了,特地放在阮星沉的面前,“星沉,你快尝尝,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好。”
阮星沉的声音还是有些哽咽,但情绪却已经恢复如常,她笑着夹了一块排骨,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冲人笑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吃。”
她说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李淑芬更是直接夹了好多排骨放在她的碗里,语气和蔼的说道:“好吃,你就多吃点,你不在,张姨总说自己的厨艺都没人欣赏了。”
“可不是,先生和夫人总是加班,星河也难得回来,我这每天这么精细的准备着都不知道该给谁吃了。”张姨笑着说了几句,然后就让她们先吃,“我还有锅汤没好,你们先吃着,马上就好。”
等到张姨进了厨房。
阮星沉看了一眼面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堆成小山状的饭碗,有些无奈的和身边的李淑芬说道:“李阿姨,够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李淑芬倒也发觉夹多了,轻轻咳了一声,又笑道:“没事,慢慢吃,等你吃完就陪我聊聊天,等晚上吃完晚饭再走,也不用担心晚,咱们家现成的司机就在这呢。”
司机说得就是沈星河。
沈星河被当做司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正好张姨把鸡汤端上来了,他替人盛了一碗,“你要是没事就多待一会,晚上我再送你走。”
阮星沉下午的确没什么事。
但是她答应晚上跟顾煦一起吃牛排,不能爽约。
只好如实答道:“我今天晚上还约了朋友,不能留下吃晚饭了,等下次,我再过来,陪李阿姨聊天。”
李淑芬问道:“是男朋友吧?”
早在刚才聊天的时候,她就发现星沉有男朋友了,又想到之前院里几个小姑娘说的那些话,星沉这个男朋友恐怕还大有来头。
阮星沉倒是也没隐瞒,脸有些红,承认了,“是男朋友,等下次我再带他登门拜访。”
她是把李阿姨一家当做家人的。
当初要不是李阿姨帮她,还带她回到了A市,恐怕她还在那个泥潭挣扎呢,顾煦是她喜欢的人,如果能跟顾煦走下去,她肯定是要带顾煦上门拜访的。
只是她的病——
阮星沉想到之前李阿姨和她说的话,又想到昨晚顾煦提出要带她回家去见祖父,她心下一沉,脸上的笑也有些难以维持了。
好在现在饭桌上的人并未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
她低着头,把那股子糟糕的情绪剔出去,调解好情绪才抬起头。
李淑芬听阮星沉这么大方的承认了,就知道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也是,要不是真的喜欢,这个傻姑娘怎么可能主动找上她,咨询自己的病情,心里有些可惜……她还以为星沉能当她的儿媳妇呢。
可惜了。
不过虽然心里可惜着,她面上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变化,仍是很温柔的样子,“好啊,你们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只不过——
看向沈星河的倒是没这么好脾气了。
趁着阮星沉没发现,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没用的东西!近水楼台这么多年,都追不到,活该单身!
沈星河看懂她眼中的情绪,十分无奈的笑了下。
他哪里没主动过,当初拉下脸,当众告白的事都做出来了……可惜眼前这个女孩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他。
她满心满眼只有那个男人。
那么任凭他再主动,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她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依靠,还是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那个人,他为她高兴。
想到她的病情。
又想到刚才书房里那副乱糟糟的模样,沈星河握着汤勺的手一顿,或许,那个男人,可以让她放下以前的那些不堪和黑暗?
第78章
“我到了。”
阮星沉的手机屏幕一亮,顾煦的微信跳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敲了几个字回过去,然后就和李阿姨提出告辞了。
李淑芬倒是也没拦她,只是笑着和她说道,“等什么时候想来了,就直接过来,正好我现在院里也没什么事。”她边说边送阮星沉出去,等到门口的时候,轻轻抚了抚阮星沉的头,语气怜爱又慈祥,“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有什么事就打电话过来。”
“星沉——”
“你记住,我们是你的家人。”
其实当初接手阮星沉这个病患完全是一场意外。
那个时候她正好被派遣到B市,B市是个小城,不比A市富裕,心理治疗也还没有被扩散开来,很多人即便有心理疾病也不会通过正规途径去治疗,应该说,很多人都没把心理疾病当做一种病。
她在B市闲的发霉。
正好从一个同事口中知道有个小姑娘出事,就自告奋勇的过去了。
李淑芬第一次见到阮星沉是在B市的一间医院。
阮星沉那会也才15岁,花一样的年纪,同行的女警正好是她的朋友,一路过去的时候,和她说起阮星沉的情况,“小姑娘是个可怜的,刚出生的时候爸爸就死了,她妈妈拉扯着她长大,母女两人相依为命,吃过不少苦。”
“后来呢?”
“后来……”朋友叹了口气,“小姑娘十三岁的时候,她妈妈跟一个男人结婚了,那个男人是当地一所中学的老师,温厚又老实,以前有过一个老婆,跑了,刚结婚的时候,那个男人对她们母女很好。”
“可后来……”
“那个男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男人喜欢喝酒,喝醉酒就打小姑娘的妈妈。”
“她们就没想过反抗,或者寻求法律途径吗?”李淑芬很不解,她从小生活在A市,家境富裕,从小就衣食无忧,后来嫁得老公也是成功人士,在她的眼里,家暴是绝对不可以被原谅的,如果有人向她咨询,她一定会建议那个人离婚。
毕竟家暴只有0次和无数次。
可朋友只是无奈的看着她,然后叹气道,“这里不比A市,那个女人也没有这么强大,她活得太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依靠,怎么可能说反抗就反抗?何况那个男人除了喝醉酒的时候,平日里对她们母女还是很好的。”
“那会小姑娘又面临中考,那个女人也不希望影响她的学业就这么忍了下来。”
“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李淑芬只知道阮星沉的母亲死了,继父因为过失杀人坐牢了,至于其他的事都被警察暗自压了下来,没有人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人看到女人不敢反抗就更加变本加厉,后来甚至连小姑娘都没能逃过……”朋友说起这个的时候,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可那个女人和小姑娘都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坏远不止这些。”
“前段日子小姑娘放暑假在家里复习,男人趁着女人出门上班的时候就进了小姑娘的房间,好在那个女人回来的早,要不然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
后来的事,无需朋友说,李淑芬也能猜到了。
厌恶,愤怒,心疼,无数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她接手过许多案例,也有过许多病患,却没有一个病患让她心疼成这样,15岁的小姑娘啊,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个畜生,不,他连畜生都不如!
带着这样的情绪,她走到了阮星沉的病房前。
那是李淑芬第一次看到阮星沉,小姑娘才15岁,长得跟朵花儿一样,身姿苗条又纤瘦,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病服也像是个小仙女,她从朋友的口中知道这个小姑娘成绩优良,是所有老师心中的好学生。
她会弹琴会跳舞,这样的小姑娘如果放在正常的家庭,应该会被视作掌上明珠。
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
可因为年少时的颠沛流离,让她过早的成熟,又因为那些黑暗的回忆,让她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她看到她的手臂上全是伤痕。
朋友说,那是她自残的时候留下的,好在发现的早,要不然就不止是这些伤痕了。
如果说李淑芬最初是因为无聊才会找到阮星沉,那么在看到阮星沉的那一刹那,她是真的想治好她,小姑娘还年轻,理应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
回忆戛然而止。
李淑芬看着阮星沉的目光十分温柔,心里又酸又胀,有心疼,也有庆幸,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承受那些,心疼十多年过去了,她还要背负那么一段黑暗的经历,但又有些庆幸,庆幸还好她都挺过来了。
如同当初最初的希望。
她找到了属于她的广阔天地,也拥有了美好的生活。
如今的她被许多人喜欢。
李淑芬是真的把阮星沉当做孩子疼的,甚至不止一次希望她能给自己做儿媳,虽然这个希望是不可能了,但作为一个也算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她衷心的希望她的未来可以平坦如意,幸福安康。
“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她看着阮星沉,轻声说道。
阮星沉早在刚才李淑芬说那番话的时候就已经红了眼眶,这会情绪更为激烈,她忍不住抱住了李淑芬,声音也隐含了些哭腔,“李阿姨。”
“傻姑娘,好端端的哭什么?”
李淑芬笑摸着她的头,看了一眼外面停着的黑色车辆,又笑道,“那是你男朋友吧?快过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阮星沉看了一眼身后,果然看到顾煦的车停在小道上,怕人瞧见自己在哭,她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然后松开手,哑着嗓音和人告别,“那李阿姨,我先走了。”说完,她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星河,跟着一句,“星河哥,我走了。”
“我送你出去。”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星河在此刻终于出声了。
说完。
沈星河也没等阮星沉拒绝,就直接出去了,站在门口等她。
阮星沉看他都出去了,只好把话收了回去,又和李阿姨道了一声别,嘱咐人注意身体,就跟着沈星河的步子出去了,两个人一路都没说什么话,等快走到小道的时候,车门倒是开了。
顾煦从车里走了下来。
再次看到阮星沉和这个男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没什么醋意了,只是看了沈星河一眼,朝人点了点头,然后朝阮星沉招了招手,等人走过来,笑着问道,“好了?”
“嗯。”
阮星沉怕顾煦察觉出自己的异样,如同以前一样,扬起了一个温和的笑,“我们走吧。”
“好。”
顾煦应了一声。
两人又和沈星河打了招呼,就先离开了。
……
车子往外驶出去的时候。
顾煦手搭在方向盘,像是闲话家常一样的随口问道,“今天和你那位李阿姨聊了什么?”说话的时候,他用余光打量着阮星沉的脸,看到她双眉紧蹙,小脸也有些紧绷,心里就明白了。
看来和他猜得一样。
星沉今天过来,不止是单纯的拜访,就是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结果又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些家常话,我还和李阿姨提到了你,李阿姨说什么时候我们都有空了可以过去吃饭……”阮星沉佯装淡定的回道,可双手却紧紧交握在一起,无需细察就知道她此时的情绪是有些慌乱和不安的。
她不想让顾煦知道她的从前。
可是……
阮星沉想到刚才李阿姨说得那些话,又想到顾煦昨天的提议,心里更是揪得厉害,她抿着唇、低着头,微卷的头发恰好遮住了她面上的情绪,让人一时无法知晓她此时脸上是个什么神色。
顾煦虽然看不到阮星沉脸上的表情,但也能够从她的表现知道她现在的情绪肯定不太好。
看来今天的结果并不好。
他的剑眉微拧,扣在方向盘的手也收紧了些。
当年……
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他想开口询问,想和她说,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但又怕她知道他私下调查这些,反而会离得越来越远,只好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用寻常的声音和她说道:“好啊,我这什么时候都可以。”
“等你下次确定时间,我们就登门拜访去。”
后来倒是没再说过多的话了,车内也只有音乐声流淌着。
等回到小区。
顾煦停好车,两人就上楼了,晚饭是顾煦所说的牛排。
下午的时候,顾煦就把牛排提前给腌制好了,这会让阮星沉回去换身家常服,自己就进了门,卷起袖子打算下厨了。
他从小到大还真没怎么下过厨,好在他向来学什么都比较快,今天中午尝试了一番,也就知道大概是个什么流程了,这会他有模有样的卷着袖子,系着围裙,然后把牛排放到平底锅里煎了起来。
阮星沉换好家居服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一阵“滋滋滋”的声音,再走得近些,甚至已经能闻到一些牛排的香味了。
厨房是敞开式的。
她可以看到顾煦站在流理台前,他的脊背挺直,气质清瘦又孤傲,这个男人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什么环境,都能让人从他的身上感受出一种矜贵的气质。可现在这个矜贵的男人,卷起袖子,带上有些过于可爱的围裙,正低着头为她煎着牛排。
心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复杂又迷茫,慌乱又不安,阮星沉突然有些忍不住了,她小跑到顾煦的身后,然后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上。
第79章
突然被人抱住了腰。
顾煦身形一顿,脊背也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不过也就一瞬的光景,他僵硬的脊背就逐渐缓和了下来,一只手还拿着木铲轻轻翻着牛排的面,另一只手就往下,轻轻握住阮星沉放在他腰上的手,柔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
阮星沉拿脸蹭了蹭顾煦的后背,声音有些闷。
“厨房里油烟重,你先出去,马上就能吃了。”顾煦轻声哄道。
阮星沉却不肯走,她仍旧抱着顾煦的腰,带着鲜少露于人前的依赖和固执,紧紧地抱着顾煦的腰。
见她不肯走,顾煦倒是也没再说什么。
小姑娘肯向他撒娇,他求之不得,正好这会锅里的牛排也已经煎好了,滋滋的声音渐渐消下去了,只剩下油烟机的声音还开着,他把牛排分盘装好,又煎了两个鸡蛋,把刚才已经煮好的西蓝花各装了一些。
然后就把油烟机给关掉了。
等做完这一切。
顾煦没有端着盘子往外走,反而放下手中的木铲,转过身。
眼前的小姑娘还耷拉着脑袋,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心里大概猜到她如今这幅模样应该是因为午间去了沈家询问病情的缘故。
当初到底还发生了什么呢?
他有些后悔,后悔当初是不是应该让吴月查得更仔细些,就算动用关系也可以,也不用到现在,他只能去猜。
也不至于在小姑娘不肯跟他说实话的时候,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倒是没有过多的神色变化,他伸手握着阮星沉的胳膊,低着头,声音很温柔的问道:“是有什么事让你不高兴吗?”
顾煦一边说,一边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低声哄道:“星沉,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不知道是被人蛊惑了,还是什么。
阮星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倒是真的抬起了头,她仰着头看着顾煦,眼中的神色还有些恍惚,脸上的表情也透露出一些复杂……什么事都可以和他说吗?那些不好的,黑暗的,肮脏的,都可以吗?
有那么一刹那,她有些心动了。
她想不顾一切,把那些事都说出来,把那些背负着的黑暗全部和他诉说出来。
可在看到顾煦脸上的笑容时,阮星沉又有些犹疑了,她和顾煦之间本来就差了很多,要是顾煦知道她以前曾经遭受过那样的事,知道她的那个病,会不会不要她?
她不敢赌。
她害怕。
轻轻咬着唇,阮星沉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我没事。”说完,她又轻轻添了一句,“真的没事。”
听到这样的话。
顾煦心里是有些挫败的,倒是没生气,只是有些无奈。
可有些事,不能逼,不然不仅得不到想要的成效,还很可能有反效果,何况……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收起心里的思绪。
顾煦笑了下,弯着腰,又摸了摸阮星沉的头,语气还是很温柔的样子,“那我们先吃饭?”
阮星沉心下一松,她抿了抿唇,轻轻应了一声,“好。”
***
顾煦以前虽然没怎么下厨过,但牛排的口感竟然意外的很不错。
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对坐着吃着,不同以往,今天的餐桌是有些冷清的。
平安闻到了味道跑了过来,这会就在两人的脚下不住打转着,时不时还轻轻“喵”上一声,一副也想上桌共餐的样子。
顾煦坐在椅子上,手握着刀叉,低头切着牛排,动作娴熟,一块牛排被他切成许多条,无论是长度还是大小都是一模一样。
看到平安扒着自己的裤脚,他放下刀叉,垂眸轻嗤一声,“还想着吃?你看看你都肥成什么样了?”之前一个月的综艺拍摄,平安作为民宿唯一一只宠物,说它是团宠也不为过。
最初的时候。
平安还有些怕生,可后来相处的久了,它也就习惯其他人的亲近了,饿了就找人投喂,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
大概是投喂的太多。
现在的平安较起以前真得是整整肥了一大圈,大脸盘子比以前还要大。
“再胖下去,就得把你扔出去了,左右现在也有不少人喜欢你。”顾煦像是在思索似的,停下切牛排的动作,又跟着一句,“保不准还能卖个好价钱。”
自从综艺结束后,因为综艺热度大涨的缘故,不仅几个嘉宾爆热,就连平安也成了明星宠物,有人给平安建了微博,时不时发一些它在综艺里的照片,还有人直接私信联系阮星沉,问能不能跟平安签约,拍些广告什么的。
这些事。
阮星沉向来是不会瞒顾煦的,早在很久以前就跟顾煦说了,不过他们都不是缺钱的人,自然是没有答应。
可平安哪里懂这些?它跟人待久了,有时候就跟个小人精似的,这会看顾煦歪着头对它上下打量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竟然立刻就从顾煦的裤脚上下来了,然后“咻”的一下跑到了阮星沉的脚边。
拿着猫爪,小心翼翼的扒着阮星沉的脚,缩着脖子,轻轻叫着。
完全是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虽然知道顾煦刚才是在开玩笑,但阮星沉到底心疼平安,这会就弯腰把它抱了起来放在腿上,然后嗔怪地看着顾煦,轻声说道:“你别吓它。”
顾煦原本就是发觉餐桌上太过冷清,这才打算用平安去逗小姑娘,这会见她终于开了口说了话,眼里的笑意也就更加深了些,倒是也没再去逗弄平安了。
看了眼她盘子里还没动过分毫的牛排。
他把切好的牛排递过去,又把她的拿了过来,迎向她诧异的目光,挑眉笑道:“吃吧。”
“……嗯。”
有了平安这个打岔,餐桌上的气氛倒是好了很多。
等吃完晚饭,阮星沉打算去洗碗,却被顾煦拦下了,“我来就好了,你抱着平安去沙发上坐吧。”
说完。
顾煦就端着盘子往厨房走了。
阮星沉抱着平安却没有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顾煦走进厨房,看着他低头洗着餐盘,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被人誉为高岭之花一样的男人,如今却在家里为她洗手作羹汤……那种复杂的情绪在此刻又涌上心头了。
刚才顾煦问起“怎么了”的时候,她撒谎了,她也能够看出顾煦是有些不开心的,以前,她从来没想过要骗顾煦。
可她这个病,却让她犯了难……
想到李阿姨说得那些话,想到今日午间在书房里发生的一切,阮星沉那颗心忍不住砰砰乱跳,带着害怕和不安,她甚至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厨房里的水流声还响着。
阮星沉的目光也始终望着顾煦的背影,她还是变成了一个自私的人,顾煦太好了,好的让她第一次生出贪婪的念头,她贪婪着他的温暖,他的怀抱,他的亲吻,他的陪伴……她甚至自私的想瞒下一切的不好。
可有些事,不是说瞒下就能瞒下的。
她不可能一直都不跟顾煦产生亲密的接触,只要这个病还是没好,顾煦总有一日是会发现的。
可是……
抱着平安的手有些收紧。
平安大概是疼了,轻轻叫出了声。
阮星沉听到声音倒是立刻就回过了神,她伸手,轻轻安抚着平安,等到平安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她重新看向顾煦的背影,抿了抿唇。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弯腰把平安放在了地上,然后轻轻拍了拍它的屁股,平安顺势就跑开了。
而她——
咬着唇,捏着拳头,站起身,一步步朝顾煦走去。
……
顾煦刚刚洗好盘子,这会正拿着干净的毛巾擦着手,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就转过身,看着她笑道:“怎么不去沙发坐着?”
阮星沉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望着顾煦,轻声喊他,“顾煦。”
“嗯?”
顾煦笑了下,“怎么了?”
“我想……”阮星沉握紧了手,声音也跟着低了些,可她的目光始终一眨不眨地望着顾煦,“我今晚想留下来。”
擦手的动作就这么停了下来。
顾煦呆呆地看着阮星沉,整个人就跟傻了似的,好一会他才看着阮星沉,皱着眉,沉声道:“别闹。”
“我没闹!”
阮星沉边说,边又朝人走近了些。
她比顾煦要矮上许多,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在这不算很宽敞的厨房内,越发显得她身影单薄又纤弱,可于此不同的是她的目光,她仰着头望着顾煦,目光坚定又执拗,“顾煦,我没跟你闹,我是认真的。”
她想赌一次。
如果对象是顾煦的话,或许,或许结果不一样,只要熬过这一次,那么她就可以不用再担心了,她不必担心自己是个怪物。
只要过了这一次就好……
怕人不相信,阮星沉甚至伸手放在扣子上,目光定定地望着顾煦说,“你要是不相信,我……”可扣子还没解下一颗,就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指骨分明的双手,看起来并不宽厚,却有着最让她舒服的温热和掌控一切的坚定。
是顾煦的手。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阻止她继续往下,然后迎着她的目光,用极低极哑的声音,说道:“你确定?”
不等阮星沉开口,顾煦就伸手抚向她的脸,眼中神色晦暗难辨,声音也有些哑:“你要想好,你点了这次头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他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不是正派君子,他这么喜欢她,已不止一次在梦里肖想过她。
能在此刻还保持着冷静,已是不易。
倘若她再敢勾他。
那么他决计是把持不住了的。
阮星沉看到顾煦那双狭长凤目中的晦暗神色时,心里已经有些害怕了,甚至于被顾煦包容在掌心中的那只手也开始颤抖了,她是害怕的,也是紧张的……就如顾煦说的,她点了这次头,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可她已不需要转圜了。
如果她的病没好,她自愿退出,从此再也不打扰顾煦。
她爱顾煦。
就是因为爱,她才不能这么自私。
她不知道自己的病什么时候会好,如果一直都不好,难道就让顾煦以后一辈子做和尚?或许她说出那些往事,顾煦会心疼她,甚至于因为责任照顾她,陪着她。
可这样的情意,她不需要。
她爱这个男人。
他没必要为她做这些。
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阮星沉突然不觉得害怕了,她松开放在扣子上的手,然后看着顾煦点了点头,不等红唇张开,她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男人强而有力的手紧紧抱着他,脚下的步子更是跟一道风似的,不等阮星沉反应过来,她就被人抱进了卧室,放在了床上。
等到顾煦的手探向她的扣子时。
阮星沉才反应过来,房间里的光太亮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顾煦突然又有些害怕了,伸手握住了顾煦的手,“顾煦,把灯关上。”
她怕黑。
却更害怕在这个时候直面顾煦。
或许关上灯,闭上眼睛,她的情绪会好很多。
顾煦只当她是害羞,倒也没发觉什么不对劲,说了声“好”就关了灯。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漆黑起来。
阮星沉原本以为关上灯会放松,却没想到在黑暗来临的一刹那,她变得更为紧张了,整个身子就跟绷住了似的,僵硬着,紧绷着,她的双手紧紧扯着身下的被子,眼睛更是死死睁着。
她能够感受到顾煦在抚摸她,温柔的恍如四月的春风一样,甚至于她还能够听到顾煦在她的耳边说“别怕……”
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身子也跟置身在雪天似的,就跟在沈家书房里的时候一样,阮星沉又记起了当年的事,那个炎热的夏天,她在房间做着作业,那个男人突然闯入,然后把她捆在床上——
“我的好女儿,别怕,爸爸会疼你的……”
“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娶你那个倒霉妈吗?那是因为我看到了你,你跟个小仙女一样,躲在她的身后,乖乖喊我叔叔……”
“我听你妈说你打算高中就住校?怎么,你是跟哪个臭小子谈恋爱了才想着搬出去?啊?!小小年纪不学好,一天到晚就知道gouyin人,等你翅膀硬了,就要飞出我的掌心了,那就趁着现在,让你好好记住。”
“乖,别怕,我会疼你的。”
……
那个恶魔般的嗓音就在耳边环绕。
阮星沉的身子彻底僵硬住了,她张着红唇,双目失神,低声呢喃着,“不要,不要碰我。”
顾煦发觉不对劲,停下解扣子的动作,俯下身子问道:“星沉,你怎么了?”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离得近了就发现阮星沉的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就连脸色也十分苍白,心下一紧,他刚想伸手握住她的肩膀。
可还没碰到。
床上的女人突然推开顾煦,径直朝外头跑去。
第80章
苏沫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她刚才和阮星沉通了电话,听出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劲,担心她出事就立刻开车赶过来了。车子停在楼下,她一边给阮星沉发了条微信,一边往楼上走去,微信刚刚发过去,她抬眼就看到了蹲坐在星沉么口的顾煦。
此时的顾煦已经全然没有以前在镜头前的清贵模样。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衣服看起来很乱,头发也是一副乱糟糟的模样,可更让人惊讶的是他的眼睛,红彤彤的,脸上的表情带着隐忍和克制的烦躁,他此时低着头,手里握着的手机还亮着。
苏沫眼尖。
看到微信上面有一条来自星沉的回复【顾煦,我们分手吧。】
她神色微怔,心里倒是立时就明白过来星沉刚才话里的不对劲应该是跟顾煦有关,可她跟星沉也是十年的朋友了,知道顾煦对星沉而言,几乎如同她的命。
要说星沉主动跟顾煦说分手,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除非——
苏沫心下一惊,难道是星沉的病又复发了?
看着暴戾的顾煦,苏沫的声音有些哑,她勉强吞咽了下口水,然后看着顾煦,轻轻喊了一声,“顾影帝。”
顾煦早就察觉到有人出现在楼梯上。
他不知道是谁,也懒得管是谁,恐怕就算这会是狗仔站在他面前,要把他现在这幅模样拍下来,他也不会理会,他只想知道他的小姑娘是怎么了……顾煦不明白为什么晚上还好好的人,甚至还主动要求留宿。
可两人还没发生什么,她却突然推开他跑了过来。
他敲了半个小时的门,打了几十通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她通通没有理会,却在刚才给他发了一条【顾煦,我们分手吧】的微信。
她到底怎么了?
顾煦不懂,也不明白,修长且指骨分明的手指,此刻正紧紧地握着手机,他低着头,眼眶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伤心还是太过愤怒,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仿佛能盯出一个窟窿来。
苏沫看他这幅样子,心里也有些害怕。
因为星沉的缘故,她平时对顾煦的信息也会多关注一些,知道这位顾影帝虽然性子喜怒无常了一点,但也从来没跟谁真的生过气,他就像是一尊天上的神,俯瞰着世上的凡人,带着游玩的态度戏玩着人间。
可此时——
这尊神动怒了,又或者说伤心了。
想想也是。
这应该是顾影帝第一次被人提分手吧,再说,这段日子她从星沉口中也知道这位顾影帝对星沉的在乎程度……热恋期间被女友告知分手,这搁谁也承受不住啊。心里叹了口气,她害怕顾煦,却更担心里面的星沉。
只能压着心里的害怕,和顾煦说:“顾影帝,这里楼上楼下人多,要不你先回隔壁?我去跟星沉聊聊。”
大概是因为“星沉”两个字,终于让这位一直低着头盯着手机的顾煦回过神了,他抬起头,用那双殷红的眼睛盯着苏沫,好一会才沉声问道:“你是苏沫?”他知道小姑娘玩得最要好的朋友就是苏沫。
这个时候,能赶过来的估计也就只有她了。
“是是是。”苏沫忙点头应道:“我就是苏沫。”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顾煦站起身,低头俯视着苏沫。
他比谁都要了解小姑娘对他的情意。
他知道阮星沉绝对不会随随便便说分手,在这一段感情中,她比谁都要看中,可如今竟然能让她说出分手,肯定是什么环节出了差错,又或者说……他们两人之间有了不可抗拒的问题。
可到底是什么问题?
顾煦这会整个人都不对劲,他向来清明的思绪也跟桎梏了似的。
他问过小姑娘,心平气和的发语音,发微信,和她说【无论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他相信,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可小姑娘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无论他发过去多少信息就跟石沉大海似的。
没有回音。
“这……”
苏沫看着顾煦,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的确猜到星沉是因为什么跟顾煦提出分手的,但是这样的话,她却不好说。
那些事不仅涉及隐私,也是星沉一生中最不愿碰触的东西,就算要说,也不该通过她的口,定了定心,苏沫手握着手机,掩住心里的害怕,低声答道:“顾影帝,我现在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我得先去看看星沉。”
“她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你要不先回去?等星沉冷静下来,我再劝她和你好好谈谈。”
眼见顾煦还是纹丝不动,她咬了咬牙继续说道:“顾影帝,你也知道你和星沉的事在微博闹得沸沸扬扬,楼上还有不少人家,待会人来人往的要是有人拍了照片传到网上,你是没关系,可你想过星沉吗?”
“大晚上的,你在星沉的门口,又是这幅样子,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顾煦眸光微闪,脸上冰冷的情绪也显出一丝龟裂,他的确可以不在乎别人的言论,却没办法不管他的小姑娘。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
他握着手机的手又用了些力,好一会他才回头看向苏沫,“你进去吧。”
苏沫抿了抿唇,她是有阮星沉的钥匙的,很早以前配下的,开门的时候她不自觉朝身后看了一眼,有些担心顾煦会闯进去。
“你放心吧,我还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顾煦冷声嗤笑,他是很着急,也很想当面问清楚,但不至于这样闯进去……他只是倚在一侧,看着苏沫开门,看着她进去,看着她关上门。
然后捏着手里的手机。
看了一眼还亮着的微信界面,凤眸微垂,薄唇抿得更紧了。
***
屋子里漆黑一片。
苏沫摸索着开了灯,然后推开卧室的门,和客厅一样,卧室里也是一片漆黑,她试探着在墙壁上摸索着,想寻找开关的方向,嘴里也轻轻喊着,“星星?你在吗?”
开关摸索不到,屋子里又太黑,苏沫一时间根本无法辨清阮星沉在不在房间内,她想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可还没开着,一个角落里就发出了一个极其低哑又微弱的声音,“不要开灯。”
“星星?”
苏沫循着声音看过去,可能是在黑暗里待得时间久了,她竟然也适应了房间里的暗度,定神看了一会,还真让她看到了阮星沉的身影。她忙关闭手机,走了过去,然后蹲在人面前,担忧的问道,“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声音沉闷却又坚决。
“那……我扶你上床?”苏沫试探性的问道。
可就在说到“床”这个字的时候,刚才还算平静的少女突然又颤抖起来,她把自己缩得更小了,那张精致又苍白的小脸更是埋在膝盖里,不肯露出。
“星星……”
苏沫伸手想去抱她,但她发现这几年已经不再拒绝触碰的星沉,此时却在她伸手过去的时候,颤抖地更加厉害了,她忙缩回手,呆呆的看着阮星沉,不敢去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在她的身前。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苏沫心里有些焦急,她害怕星沉又会回到几年前的那副样子,心里闪过一个人的人名……她咬了咬牙,看着阮星沉,抿着唇试探性地说道:“星沉,你跟顾煦怎么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他就待在门口,孤零零的还红着眼眶,看起来可怜极了。”
“顾煦……”
阮星沉止住颤抖的动作。
她抬起脸,朝苏沫看去,用很轻的嗓音,问道:“顾煦他还在外面吗?”
苏沫看她神智逐渐回归,心下渐松,继续回道:“我是让他回去,可你也知道顾煦的性子,他怎么可能会听我的话?”边说,她又边看了阮星沉一眼,继续说道,“我刚才看到顾煦的时候,都惊住了,他看起来糟糕极了,鞋子都穿反了。”
“星沉——”
她试探着伸手出,放在阮星沉的手背上。
这一次,虽然阮星沉还是有些抗拒,但也没有挣脱,只是脊背看起来还是有些僵硬。
苏沫就这样握着她的手背,继续说道:“星沉,不管你跟顾煦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你跟他在一个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况他又住在隔壁,难不成,你还打算一辈子都躲在这不出去了?”
她的确有这么想过,却也知道不现实。
何况依照顾煦的性子,他肯定不会允许她这么不清不楚的说一句分手,就真的分手,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也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和他说清楚,也算是做个了结。
“沫沫……”
阮星沉的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却已经平静了很多,“你可以帮我喊一下顾煦吗?”
眼见阮星沉肯见顾煦了,苏沫忙应道:“好,我现在就去喊她。”说完,她就转身往外跑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阮星沉的声音,“沫沫,帮我开下灯。”她不想这样惨兮兮的见顾煦。
“……好。”
苏沫打开灯,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阮星沉正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她的身影在灯光的照映下单薄又瘦弱,可脊背却挺得很直。她看着看着,眼眶就忍不住泛起了红,抹了一下眼角,她转过身,往外头走去。
如她所料。
顾煦果然还没有离开。
甚至在她刚刚打开门的那一刹那,顾煦就出现在了门前。
大概是以为开门的是星沉,顾煦的神色有一瞬的欢喜,可在看到她身后空无一人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又沉了下来。想到两人都是一副心里有对方的样子,苏沫不忍他们真的因为这些问题分开,可星沉那边说不通,她也只能在顾煦这边想办法了。
“顾影帝,星沉有话跟你说。”
“嗯。”
顾煦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然后就提步走了进来。
“顾影帝……”苏沫关上门,又喊了他一声,“不管过会星沉要跟你说什么,我都想跟你说,她是真的真的很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大概是想到什么,她突然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递给了顾煦。
“这是之前星沉录的一档访谈节目,还没有正式公布,你看看。”
访谈节目?
顾煦皱了皱眉,还是低头朝那手机上的视频看了一眼。
他记得过年那会,小姑娘的确参加过一档访谈节目,叫做《静姐有话说》,采访节目说来说去也就那些事,何况这档节目也还没出来,所以他也不知道当初访谈节目上,他们聊了什么。
“你为什么进娱乐圈?”
“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人?那这个人对您的影响一定很深,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让您有了这样的想法呢?”
“最开始的时候,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圈子,可他让我改变了想法……他很厉害也很强大,他让我知道什么是希望,也让我知道这个世界其实很美好,是他的存在让我知道,你有时候做得一些事可以影响很多很多人。”
“他……”
“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视频里,最后定格在阮星沉面向镜头微笑的画面。
顾煦看着她脸上的微笑,灿烂夺目,眼中更像是藏着满天星辰一样,心尖一颤,根本不需要猜想,他就已经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苏沫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低声说道:“我是高一那会认识星沉的,她不爱跟人说话,也不喜欢别人接触,我也是到后来才知道她那个时候就喜欢你了,足足十年的时间,从高中到工作。”
“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向她告白过,都被她拒绝了。”
“我们都说她傻,抱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放弃一切进了这个圈子……”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不叹气。
“顾影帝——”
苏沫又喊了他一声,“你知道星沉当初为什么要进这个圈子吗?那个时候你刚离开娱乐圈,她说她想在这里等你回来,她希望用三年的时间可以站得越来越高,站到一个你可以看得到的地方。”
“那是一个傻子。”
“可这个傻子有着世上最纯粹的心,她喜欢你,她爱你,这是毋庸置疑的,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
苏沫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想到星沉的那个病,她又止住了。
不能道德绑架。
如果星星知道,肯定也会不高兴的。
叹了口气。
她只好改口道:“希望无论她说什么,你都不要生她的气。”
顾煦没有说话。
他只是狠狠闭了闭眼睛,等到睁开眼的刹那,径直朝阮星沉的卧房走去,推开门,他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坐在沙发上,眼眶还有些红,但脸上的神情已恢复如常,带着笑,看着他,“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