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忘给龙王投食(2 / 2)

下一秒,均匀的呼吸声便在屋里响起,带着点微不可闻的呼噜声,像小猫踩过棉絮般轻柔。

*

院子里的池塘倒不像屋里这般安静。

水面上漾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阳光洒在上面,碎成一片晃眼的金箔。

一条白色的小鱼在水里焦躁地窜来窜去,尾巴甩得水花四溅,时不时啪地一声跃出水面,圆溜溜的眼珠往沈游清的房门方向瞟。

那房门紧闭着,只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安稳呼吸声。

小鱼又跃了几次,见屋里没什么动静,渐渐没了力气。

它蔫蔫地沉到池底,尾巴扫过光滑的鹅卵石,溅不起半点水花。

水面上的日头越来越高,把池水晒得微微发烫,连带着水底的凉意都散了几分。

过了片刻,小鱼像是泄了气般,从嘴里吐出一圈小小的气泡。

就在气泡炸开的瞬间,小鱼浑身突然亮起一层莹润的荧光,像是被月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流光猛地窜出水面,带着细碎的水珠,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池边的青石地板上。

流光从脚底开始慢慢褪去,露出一双玄色暗纹皂靴,靴底绣着精致的云纹,沾着的水珠一碰到靴面就自动滑开,不留半点痕迹。

往上是一袭华贵的锦袍,深蓝的底色上绣着繁复精美的云水纹,针脚细密得像是天然生长出来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腰间束着一条墨色龙绡腰带,腰间还挂着一枚蓝色玉佩。

玉佩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龙睛处嵌着两颗莹白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最后,流光漫上头顶,露出一张英挺俊朗非凡的脸庞,长发如墨,直垂腰际。。

眉如墨画,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却带着一种谪仙下凡般的清冷与华贵。

凤修宴立在廊下,玄色袍角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又悄然落下。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雾蓝色的眸子里浮着层淡淡的阴翳。

日头已快爬到中天,可屋里的少年还没动静。

“这小孩也真是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龙玉佩,冰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底窜起的烦躁。

腹中空空如也的闷响适时传来,像是在应和他的不满。

堂堂龙王,活了千余年,竟还有被人饿着肚子等投喂的时候。

他轻嗤一声,唇角抿成冷硬的线条,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距离与人族结姻的日子还有一月。

按规矩,这三十日里,人族皇帝会派来几名少年在庄子小住,由他来暗中考察,最后挑出个顺眼的未来伴侣。

但他不得与这些候选人见面,而这规矩也是他自己定的。

凤修宴素来厌烦应付人,尤其厌烦从一群人里挑拣枕边人,那让他觉得自己像市集上挑白菜的凡夫俗子。

他自忖是条专一的龙。纵然龙族天性里带着几分风流,成年后的发情期更是难熬,可他修心千年,自控力早已炉火纯青。

那些露水情缘,他向来不屑。

若要相伴,必得以心换心,否则不如独来独往自在。

选沈家庄园做考场,原是看中了这里的清静。

流水绕屋,竹影横窗,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的淡香,正合他意。

却没料到,沈家那老头看着糊涂,办起事来倒精明得很,竟把自家小辈塞到了离他最近的院子。

连每日喂食、清洁池塘、换山泉水这些琐事,都指定要那小孩亲自来做。

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凤修宴垂眸看着池水里自己的倒影,雾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意。

沈老头为人处世还算公正,这回却犯了糊涂。

他修行千年,境界早已是世间顶峰,只需分出一缕神识,便能将庄子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厅里的闹剧,那几个少年的言谈举止,他都瞧得真切。

其他几个候选人,皮相倒是个个出挑。

可不知为何,在他眼里,这些精心挑选的少年,竟都不如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孩顺眼。

那小孩搬东西时龇牙咧嘴的模样,捏着胳膊抱怨的傻气,还有此刻睡得人事不知的慵懒……

明明全是缺点,却偏偏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凤修宴指尖抵着下巴,眉峰微蹙。

或许真是如此,毕竟这世间的喜好,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

只是这少年,除了那张脸能入眼,其他的……

“啧。”他轻咂一声,锋眉拧得更紧。

晨时早过,这小孩竟还赖在被窝里。

这般懒散懈怠,还想靠着近水楼台的便利博得他的好感?未免太不真诚了些。

凤修宴抬手看了眼腕上的银链,那是用深海寒铁所制,链节上的鳞片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再等一刻钟,若这小孩还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