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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金禹吊儿郎当地往沙发上一躺:“行,知道您是段怀英了,您有的是手段,有力气骂我就放心了,真怕你死这儿。”

金瀚海家,楚颂辗转反侧了一夜,此刻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升起的阳光,手里拿着妈妈的照片。

金瀚海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颂颂,爸爸查到了,段程在海外的资产已经被冻结,李启明的账户也被监控了,很快,他们就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楚颂抬起头,看着金瀚海:“爸……”

金瀚海摸了摸楚颂的头:“颂颂,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哪怕所有人都不能依靠,你还有爸爸,爸爸永远当你的后盾,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世界破破烂烂,父爱缝缝补补[紫心][玫瑰]

第56章 56.又见面了 段怀英……他也在哭?……

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设在京城中最豪华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施华洛世奇水晶灯在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来自上流社会的衣香鬓影的宾客们端着酒杯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熏香的气息。

楚颂感觉这个地方,大概连呼吸都要钱。

他跟在金瀚海身边,身上穿着量身定制的米白色西装, 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纽扣, 是某大牌今年高定新款, 只不过楚颂也看不出什么分别。

华服衬得他本就精致的五官更显贵气, 像个从小就被精心呵护的小少爷。

“爸, 我……”楚颂环顾四周,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别紧张, ”金瀚海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慰他,“爸爸不是让你以后接手爸爸的公司,你想做什么依然可以去做,今天带你来的意思,就是让大家认识一下我金瀚海的儿子,以后没人再敢怠慢你。”

楚颂在那些没有父亲的年月里, 在外面一定受了不少委屈,这次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楚颂是他金瀚海的宝贝疙瘩, 谁也碰不得。

楚颂点了点头, 手指却还是不自觉地扯了扯西装下摆。

周围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 有羡慕,也有打量,甚至还有鄙夷,楚颂很轻易能分辨这样的情绪, 大概是以为他是什么金瀚海登不上台面的小情人。

有爸爸在,他什么都不用怕。

——金瀚海这样告诉他。

对,不用怕。

两人刚走到宴会厅中央,就有不少商界大佬过来跟金瀚海打招呼,对方操着不甚熟练的华国语:“金总,好久不见啦,这位是?”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笑着看向楚颂,眼神里满是好奇。

金瀚海拍了拍楚颂的肩膀,语气带着骄傲:“我儿子,楚颂,以后还请各位多关照。”

儿子?居然是他儿子?周围许多人大惊失色,真是儿子?那怎么不姓金啊?该不会是……

“伯伯你好,我随母姓。”楚颂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落落大方地回答对方。

金瀚海点了点头。

还真的是?有些人脉的上层社会的人士都了解,金瀚海这些年一直在找他的家人,看来这就是了。

金瀚海:“孩子还年轻,我也没指望他能继承什么,有什么不周的地方,各位做叔伯的可要多担待。”

“原来是金总的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老者赶紧夸赞,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难怪金总最近这么低调,原来是在陪公子!”

“公子看着就文雅,跟金总一样有气度!”

金瀚海眉开眼笑:“颂颂跟我这种成天跟生意打交道的不一样,孩子喜欢画画儿,业界也算有点儿名堂,总归他高兴就好。”

今日份的金总可真算得上慈眉善目了,哪还像那个手段雷厉风行的金瀚海,看来真是对这个儿子宝贝的紧。

楚颂礼貌地跟众人点头问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冷淡,恰到好处的分寸。

我金瀚海的儿子,就是这么优秀。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金总,好久不见,太巧了,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碰到你。”

楚颂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但凡有些阅历的人,就能知道这样的人,心中全是算计。

段程!

金瀚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暗暗握了握拳,连表面的和谐也不愿维持:“不巧。”

这样的宴会,段氏出席一点也不稀奇,怎么可能是巧遇,分明是借着机会故意上来搭话。

他们父子现在连都看这个人一眼都觉得恶心。

但既然是弄垮一个大集团计划,就得一步一步地来,小不忍乱大谋。

段程没注意到金瀚海的情绪,反倒眼睛一直盯着楚颂。

怪不得给他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不可否认,长得的确好看。

语气带着十分刻意的亲近:“这位就是令郎吧?说起来,令郎和我儿子段怀英还是高中同学呢。”

在场有脑子转得快的人就开始寻思了。

既然这位金家的公子是刚被找回来,那么高中……应该也上的不是什么高端学校?

既然如此,那段家这样的家庭,他家的孩子怎么会和一个普通的“平民”到一个学校?

不得不说,引人深思啊,指不定又是什么豪门秘辛呢。

但这些事情,段程现如今可顾不上,楚颂现在是金瀚海的儿子,不是当年那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小孩子了,只要段怀英跟楚颂有关系,就能搭上金氏集团这条线,最近段氏的危机就能迎刃而解。

楚颂从看到这个人的一刹那,身体就瞬间僵住,情绪崩塌,目眦欲裂。

眼前的男人,就是害死妈妈的凶手,是主谋!

他想起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那些被篡改的病历,一股怒火从心底涌上来,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冲上去质问段程,最好能给他两拳。

“颂颂!”

金瀚海及时拉住他,用眼神示意他冷静,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沉住气,现在不是时候,有爸爸,放心。”

楚颂深深地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冲动,爸爸说过,要让段程付出代价,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结束。

段程没察觉到楚颂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要是怀英跟令郎合得来,以后咱们两家可以多合作多交流嘛,毕竟都是年轻人,好沟通……”

楚颂:“你儿子,我不认识。”

不认识?这可是当着众人甩段程的脸面了。

还没等段程又说什么:“你怕是记错了,”金瀚海突然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我儿子以后不会走我的老路从商,况且我们金家跟你姓段的可没什么交情,更谈不上合作,毕竟家世背景差太远,我们金家……高攀不起。”

到底是谁高攀不起谁,高下立现。

这话像又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段程脸上。

周围的宾客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向段程,眼神里带着窃笑和嘲讽。

谁不知道段氏集团最近因为挪用公款和海外账目的事焦头烂额,黑料缠身,股票跌得绿得发光,还想攀附金氏集团,自不量力。

段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角的笑容僵住,尴尬得无地自容:“金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金瀚海淡淡一笑,拉着楚颂转身就走,“我们还有朋友要见,自便。”

楚颂回头看了一眼段程,只见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的宾客都在议论。

这点算什么,段程,你欠我妈妈的,拿命换都不够呢。

段怀英赶到晚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本来不想来这种虚伪的场合,却被万宁告知“楚先生跟金总一起去了晚宴,段总也在”,瞬间就坐不住了,拿起外套就往酒店赶。

他在宴会厅里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楚颂的身影——楚颂跟在金瀚海身边,穿着米白色西装,像个小王子,只是脸色有点苍白,似乎不太开心。

段怀英刚想走过去,就看到楚颂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赶紧跟了上去。

这个时间这里没什么人,洗手间外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壁灯发出柔和的光。段怀英叫住楚颂:“颂颂……”

楚颂听到他的声音,身体猛地一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段怀英快步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声音带着急切:“颂颂,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有话要跟你说。段程和李启明的证据我已经收集好了,当年改病历、换药物的证据都在,很快就能送他们进去,我不会让你妈妈白白蒙冤的。”

楚颂慢慢转过身,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妈妈已经不在了,就算他们进去了,我妈妈也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满是痛苦和绝望,“段怀英,我不想见到你,看到你,我就想起你爸爸做的那些事,想起我妈妈的痛苦……”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楚颂抬手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段怀英看着他哭,心脏像被刀割一样疼,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艰难了。

心痛和激烈的情绪让他生理性地流泪。

楚颂仅仅是对上了他的眼睛一瞬。

段怀英……他也在哭?

他想伸手抱楚颂,却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眼圈泛着红色,声音沙哑:“颂颂,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用,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会为你妈妈讨回公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愿意原谅我。”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楚颂的话冰冷又绝情。

自己当年对着他说的那些绝情的话,回旋镖一样地扎向了自己,那些快要尘封的记忆又翻涌起来。

糟糕,感觉更不好了。

段怀英捂住胸口,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的手抖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他扶着墙,接着更是全身都在抖。

楚颂愣了愣:“你怎么了?”

看着段怀英半跪在地上,楚颂没来得及反应便跑了过去,对方抓着他的手腕,手心的温度冰一样,低得吓人。

楚颂被冰得一激灵:“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他之前应该没有什么身体问题啊!

段怀英靠在楚颂身上,深深呼吸着,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开。

金禹说得没错,只有这样,才能让楚颂不推开他。

但他的难受是真的,刚才看到楚颂哭,心里的痛苦和愧疚瞬间涌上,引发了躯体化症状。

这样严重的症状居然在接触到楚颂之后有所缓解。

他调整呼吸,半晌:“我可能是……不太舒服,”段怀英的声音越来越弱,“颂颂……能不能拜托你送我去医院。”

楚颂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痛苦的表情,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

他恨段怀英的隐瞒,恨段家的所作所为,但看到段怀英难受的样子,他又狠不下心不管。

一咬牙:“等着别动,我去叫救护车!”楚颂愤愤地掏出手机,就要拨打电话。

“别……别叫救护车……外面人太多了。”

对呀,段怀英这样的身份,一旦被拉上救护车,明天指不定又传出来什么风言风语,如果只是段氏,那也没什么问题,他身上可还有KS。

可他怎么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楚颂不为所动。

“你能送我去吗?”段怀英拉住他的手,眼神里带着恳求,“算我欠你一次,求你。”

楚颂看着他的眼神,心里一软,冷着脸点了点头:“能起来吗?我送你去医院。”

他转身想去找金瀚海说一声,却被段怀英拉住:“别告诉金总……我怕他担心……这里离医院很近,你等一下就可以回来。”

金总如若知道自己此刻出现在这里,那还得了。

楚颂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半扶着段怀英,慢慢往酒店门口走,对方许是真的没有力气,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给他。

“你自己不能走吗。”

“对不起,我实在不太舒服,给你添麻烦了。”

楚颂:“行了,别废话了。”

段怀英的车他又开不明白,那自然只能是叫车了。

司机行驶到固定地点,看见段怀英皱着眉被人扶着的样子:“上车,慢点啊,这是咋了。”

显然是在问楚颂这个看起来健康的人。

咋了?

我也想知道他是咋了——

作者有话说:[好的][狗头]

第57章 57.罪人伏法 段怀英啊,你这辈子就……

楚颂:“到了, 这边。”

急诊室,医生拿强光照射段怀英的眼睛。

楚颂松开扶着他的手,想出去。

段怀英急切地伸手把他拉住:“你能先别走吗。”

楚颂没说话,但脚步停下了, 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到段怀英坐在检查床上, 医生用血压计缠住他的胳膊, “测一下, 正常呼吸, 别说话。”

数值出来时,医生都皱了皱眉, 又拿听诊器听了听:“血压偏低,心率也快,你之前有过类似症状吗?”

段怀英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声音虚弱:“……有过,之前,吃点药就好了。”

他没提药的具体种类, 数量,也没说发作的频率,只把目光落在楚颂身上, 又带着些许缱绻地缓缓移开。

医生:“吃的什么药。”

刚才段怀英半跪在走廊的样子还在眼前晃, 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像是从冰窖里伸出来的, 现在听到这句“有过”, 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段怀英!他到底瞒着自己多少事?

他楚颂看了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医生见他不说话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比如最近的情绪状态、睡眠质量,段怀英的回答越来越含糊, 最后干脆闭上眼,靠在枕头上喘气。

医生又皱眉:“你是家属?”

楚颂:“我……”

医生:“小徐,你在这儿看他一下,给他做其他相关检查。”

没等楚颂回答,医生就急匆匆拉着楚颂走到走廊,压低声音说:“你们家属也太不注意了啊!他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身体不舒服,是神经官能症引发的躯体化症状,还伴有抑郁倾向,而且很可能有自毁倾向的苗头,早就该来住院调理了,怎么拖到现在?”

“自毁倾向?!”

楚颂愣住了,声音都变了调,定了定神:“怎么会这样?他之前……看着挺正常的。”

“正常?如果你们家属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那大概他平时都是装的,而且看样子,他一定知道自己有这个病,但从来没跟你说过。”

医生叹了口气:“这种病多是长期情绪压抑加外界严重刺激导致的,尤其是针对特定的人、特定的事,刺激一旦触发,症状就会加重。他身边是不是有特别在意的人,或者有解不开的心结?”

“特定的人……”楚颂的心猛地一沉,脑海里瞬间闪过段怀英之前的反应——每次自己跟他提到妈妈的事,他都会不对劲。

那这次是什么原因呢。

“你们来之前,他没有受到什么刺激。”

刺激?自己之前跟他在宴会厅那样……算吗?

那个“特定的人”,有没有可能,就是自己。

楚颂突然想起上次在段怀英家看到的药瓶。

当时段怀英说是“维生素”,现在想来,那些看不懂的文字,大概根本就是治疗他这种病症的药,那个所谓的褪黑素,也是在他睡不着的时候才吃的。

他到底一个人扛了多久?那些自己没看到的日子里,他犯病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能治好吗。”楚颂问,问完了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

“不好说啊,这毕竟不是一种很传统的病,得先找到根源,解开他的心结,再配合药物和心理治疗,”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根据一系列病人的表现,我看得出来,他现在很依赖你,大概你多陪陪他,比吃药来得更管用也说不定。”

医生都说不定的事情,那是真的很严重了吧。

楚颂没说话,转身走回急诊室。

段怀英刚好睁开眼,看到他进来,眼神亮了亮,伸手想抓他的手,又意识到楚颂对他的抗拒,只能小声说:“颂颂……你没走啊。”

“医生说,你需要留院观察,要住院。”楚颂走过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语气尽量平淡,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段怀英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的嘴唇,连带着脸上,都没什么血色,平时凌厉的眼神都变得温顺,他还哪里像狼,明明是受伤的大型犬。

段怀英看着他,似乎知道自己开口要说的话不合时宜似的,声音很轻:“颂颂,刚才在宴会厅,最难受的时候,我闭上眼,好像看到你妈妈了。”

楚颂眼睛瞪大:“你别乱说!”

这句话狠狠地刺了他一下,楚颂后退了几步,看着段怀英,既难受,又有点说不出的酸涩。

他别过脸,声音有点哑:“别胡说,你这种人,我妈妈才不会跟你说话。”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楚红月见过段怀英的。

楚颂还记得,段怀英跟妈妈说:“阿姨,您一定能好起来。”

他那时候就不怎么爱说话,但楚红月后来告诉楚颂,段怀英,是个看着冷,但心地柔软的孩子。

段怀英在这件事上没说谎。

那一瞬间,大概是病症导致心跳过速的幻觉,他的确看到了。

“真的,”段怀英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她还说,让我别让你再哭了,你哭起来,她会心疼的。”

他忘了自己有没有回答,但以他对楚颂的心,自己一定是答应了。

楚颂绷着一张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甩开他的手:“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万宁打电话,让他来找你,我还得回宴会找我爸。”

段怀英:“万宁上午就出差了。”

楚颂换了个号码:“我打给乔恩。”

“他跟万宁一起去的。”

楚颂:“……那我打电话给金禹哥。”

“……”

段怀英的手空在半空,眼神暗了暗,却没再挽留,只是小声说:“那你,还会来看我吗。”

楚颂没回答,转身走出急诊室,靠在走廊的墙上,掏出手机给金禹打电话。

电话接通时,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稳定:“金禹,你能不能来趟市中心医院急诊室?段怀英他,他犯病了。”

金禹来得很快,赶到医院时,楚颂正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被打了一针情绪稳定药剂,昏睡过去的段怀英。

“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金禹走过去,能在这里接到楚颂的电话和看到他,他感到有些意外。

“神经官能症,还有抑郁倾向,自毁倾向,”楚颂的声音很轻,“医生说,是因为特定的人或事刺激的。”

金禹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叹了口气:“这家伙,早就跟他说过回国也要去看医生,他非不听,说怕你担心。”

“你知道他的病?”

金禹:“……知道。”

好啊,所以只有自己不知道。

楚颂没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慌。他知道自己该恨段怀英,恨他隐瞒,恨他爸爸做的事,可看到段怀英这副样子,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狠不下心。

“我得回宴会了,我爸还在那儿等我,”楚颂转身,“他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你就……”

金禹马上顺坡下驴:“有什么事儿我就立刻给你打电话!”

楚颂自认为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金禹又点头:“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你也别太纠结,他这病是真的,但也没到不能治的地步,不会影响你们以后的,关键他还得解决当年的事,最近几天都没怎么睡觉,他说要给你和你妈妈一个交代。”

纠结什么了,什么以后不以后,这都不关自己的事。

“……你不必替他说好话。”

楚颂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快步走出医院。

他坐在车里,看着前方的路,心里乱得像一团毛线球,段怀英的病,段程的罪,妈妈的事情,还有自己对段怀英的感情,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回到宴会时,金瀚海正站在宴会厅门口,看样子在等他。

“怎么样,姓段的小子没事吧。”金瀚海拉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怕他受委屈。

“!您怎么知道的?”

金瀚海没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眼神。

是啊,这又不是什么密不透风的地方,爸爸认识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没事,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他朋友在那儿陪着。”

楚颂摇摇头,不想多提段怀英的事。

金瀚海看出他的心思,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背:“不想待了就咱们就走,这破宴会,反正钱也捐了,剩下的也没什么意思。”

楚颂点了点头,跟着金瀚海离开酒店。车里,金瀚海突然说:“颂颂,爸爸知道你心软,但段怀英的事,你得想清楚。他爸爸做的事,是跟他没关系,但他隐瞒你,就是他的错,何况,”金瀚海皱眉,“一切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他也并这不无辜。”

那如果说到不无辜,是不是自己也有错呢。

“……您居然是这么想的?”

金瀚海:“我活了大几十岁了,在商场上纵横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发生了这样的事,让我对段家的人心无芥蒂自然是一丝可能都没有的,有那么一瞬间,段家所有人,我想让他们所有人去给你妈妈偿命。”

金瀚海看着他的眼睛:“可是颂颂,你妈妈已经不在了,爸爸只剩下你了,爸爸注定不能陪你后半辈子,你的开心和幸福,于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爸爸更难过,但我们必须要知道,现在,我们要好好生活,才算对得起你妈妈,错误的,从来都是那些做了该死的事的人,而不是受害者。”

“您是想说……”

金瀚海:“爸爸想过了,我知道你放不下他。”

楚颂指甲嵌入了掌心,可他现在,真的没办法面对他。

“好好想想,颂颂,爸爸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还是那句话——”

楚颂抬起头,眼圈里含着泪水,笑着接上了那半句:“不管什么时候,都有爸爸。”

父子相视一笑。

医院病房里,金禹坐在床边,看着段怀英醒过来,忍不住吐槽:“行啊你,苦肉计玩得挺溜,还知道提楚阿姨,这以毒攻毒实在够狠的啊。”

段怀英靠在枕头上,脸色好了点:“不是苦肉计。”是真的犯病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医生跟我说,我的病,只有解开跟颂颂的心结才能好起来。金禹,我必须尽快把段程和李启明送进去,不然,我永远都赢不回颂颂。”

“这还用你说?知道了!你着急追老婆,我这都踩着风火轮干活了!”

金禹翻了个白眼,“证据我都整理好了,明天一早就提交给法院,李启明那边我也安排人盯着了,已经隐形控制起来了,他跑不了。至于段程那边,金瀚海已经冻结了他的海外资产,段氏集团现在内乱,他自顾不暇,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所有证据都抛出去,他永无翻身之日。”

段怀英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我罗列的可是你老子的罪证,您别以后想起这事了,逮住这茬揍我一顿就不错了。”

金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得提醒你,楚颂……我看出来了,他虽然心软,但很难原谅你。你别想着用你的病博同情,一次两次还行,多了没用,关键还是得做事。等你把段程和李启明送进去,再跟他好好道歉,说不定还有机会。”

“我知道。”

金禹:“慢慢来吧,您那不还有个老丈人呢,那位……更棘手。”

段怀英想起楚颂在急诊室里不似作伪的焦急的样子,想起他从前拉着自己手的温度,想起他今天背对自己时颤抖的肩膀。

楚颂并不如他表面所说的那样对自己毫无感情。

段怀英啊,你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能再弄丢他。

夜色渐深,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段怀英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楚颂的样子,他对着自己笑,伏在自己怀里哭,他画画,还有他生气皱着眉。

这些画面都是他活下去的希望,是他对抗所有黑暗的勇气。

第二天一早,段怀英就没事人似的出院了,直奔法院提交证据。金禹也没闲着,联系了媒体,把段程和李启明篡改病历、换药物的证据一点点放出去,瞬间引发轩然大波。

段氏集团本就惨淡的股票,此消息一出,更是一路暴跌,合作方纷纷找来解约,段程焦头烂额,连家门都出不去。

楚颂在家里看到推送的新闻时,正在画画。

他看着电视里段程被记者围堵的样子,看着李启明被警察带走的画面。

金瀚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颂颂。”

“您做的?”

金瀚海摇摇头。

那就是……段怀英。

楚颂把画笔放下,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段怀英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段怀英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很温柔:“颂颂?”

“段程和李启明的报道……是你的手笔。”楚颂的声音有点哑。

“嗯,证据确凿,已经立案了,后期流程我也会盯着。”

楚颂:“谢谢。”

这么一来是不是就意味着段家倒了?段程还是段怀英的父亲,那段怀英会在其中受到什么牵连吗。

楚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听清对面人跟他讲什么。

“颂颂?“段怀英的声音顿了顿,“颂颂,你……还好吗?”

“我没事,”楚颂深吸一口气,回过了神,“不劳你费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就当楚颂以为他要挂电话的时候,突然传出了动静。

“颂颂。”段怀英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我有一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楚颂把手机换了个手:“什么话,你就在电话里说吧,我没其他话想跟你说,也不想看见你。”

“颂颂,我……”

那边的话只说了一半,听见当啷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接着似乎是来自金禹的,距离手机有一段距离大声喊叫——

“我靠!段怀英,段怀英!你怎么了?你醒醒!?”——

作者有话说:[紫心]

第58章 58.还担心他 楚颂,你看啊,没有你……

“喂!?”楚颂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巨响, 被声音炸得耳朵痛。

听筒的声音靠近了些:“谁啊,楚颂啊?”

“对是我,金禹哥!怎么了?!”

楚颂攥着手机的手指绷紧,刚才还刻意维持的冷漠瞬间崩塌, 声音里满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擦, 段怀英晕了!”金禹的声音隔着电流都透着焦急, 对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我刚来他家, 他跟你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就晕了,我先打120, 挂了啊!”

“等等!”楚颂急忙喊住他,“哪个医院?还是市中心医院吗?”

“对,这个时间了,就那儿离他家最近,我带他去急诊!”

“嘟嘟嘟……”

金禹的话没说完,听筒里就只剩下忙音。

楚颂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段怀英疲惫却尽量温柔的声音,想起他说“想当面跟你说句话”,他晕倒前喊了自己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段怀英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睡觉, 不然怎么会突然晕倒?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门口冲, 手忙脚乱地换鞋时, 脚跟磕在鞋柜的柜门上“咚”的一声,他没顾上疼,拉开门就往楼下跑。

“颂颂?这么晚了你去哪?”金瀚海穿着睡衣从书房出来,看到他慌慌张张的样子, 赶紧追问。

“段怀英出事儿了,我去医院看看!”楚颂的声音带着喘息,人已经冲出门外,只留下一扇被他大力一甩都带得晃动的门。

金瀚海:“哪个医院啊?”

“市中心!”下一秒人影子都没了。

金瀚海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嘴上说着不想见,心里比谁都在意。

“司机呢,给他打个电话,这个点儿这附近哪儿有车,赶紧追,把颂颂给送过去,在那等着他,明天再接他回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医院老友的电话。

“哎,老刘啊,帮我问一下你们那急诊室,我儿子朋友,对,应该是叫段怀英,刚送过去,可能还在路上,有情况给我打电话……嗨,谁担心那小子,我是担心我儿子,风风火火就跑出去了,费心了啊,欠你一次。”

楚颂往市中心医院赶:“叔叔,还多久啊。”

“少爷,咱这已经最快了,今天这边儿有活动,堵车。”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跟我没关系”,可心脏却诚实地疼着。

别的地方堵车那是车辆以缓慢速度行驶,可是京城的堵车,那可是实打实的一动不动的。

“哎!少爷!”

楚颂看着前面不远的医院标志的灯,这一段路就是动不了,直接拉开车门:“我自己过去,您不用担心,跟我爸说一声!”

然后就穿过车辆往前跑。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少爷您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啊!”司机急得要命,车子在这儿呢他也不能丢下车去追人啊,只能又给金瀚海打了电话,让他另外派人再过去看看。

楚颂到医院急诊楼时,120的救护车早就到了,现在段怀英正在里面检查,楚颂问了一圈才找到人,透过窗子看他,面色不大好,但人是清醒的。

“段怀英!”楚颂站在门外,隔音很好,段怀英没有听到。

“你是家属?”正要进去的医护人员抬头问他。

“我……”楚颂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是。”

护士刚要再说些什么,金禹从里面拉开门出来,看到楚颂,松了口气:“你可来了!刚才吓死我了!没事了,现在人醒了。”

“他怎么样了?”楚颂打断他,眼神紧紧盯着急诊室里面的人。

“还在检查,医生说可能是低血糖加他之前那个什么病发作,这两天他就没好好吃过饭,昨天为了那些证据又熬了一整夜,不吃不喝的,还不睡觉,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金禹叹了口气,递给楚颂一瓶水,“你也别太担心,医生说没大事儿,年轻,就是最近得好好休息,不然他那个病犯起来,你知道的,搞不好,要——”他比了个抹自己脖子的动作。

楚颂接过水,却没喝,只是靠在墙上,看着急诊室的灯。

他心里现在不太是滋味。

段怀英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想着妈妈的事情,还想着跟自己道歉。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低血糖引发的,他情绪有些低落,现在已经输上液了,转到观察室吧,你们家属可以进去陪护。”

楚颂跟着医护人员走到观察室,段怀英看到楚颂进来,眼神亮了亮,想坐起来,却被楚颂按住肩膀:“别动,你躺着。”

楚颂的声音还是冰冰的,但动作却很轻,像是怕碰到他的针。

段怀英顺从地躺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楚颂抢先开口:“你是不是疯了?自己身体什么样不知道?非要把自己熬垮才甘心啊?”

这话里明摆着的责备,实则是亲近的人才会说出口的话。

段怀英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暖暖的,轻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楚颂皱起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却摸到一手的冰凉,“你这叫有点累?段怀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啊?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就能让我原谅你了?”

“不是,”段怀英抓住他的手,手心的温度还是很低,“我不是想让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快点把段程和李启明送进去,给你妈妈一个交代,也给你一个交代。我怕……我怕再晚一点,你就真的再也不想见我了。”

楚颂的手被他攥着,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他看着段怀英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看着他因为虚弱而泛白的嘴唇。

他刚发现,仅仅是这几天没细看他,他就瘦了这么多,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你没必要这么逼自己,”楚颂的声音软了下来,抽回手,却没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妈妈的事,没有活人的命重要……你得先照顾好自己。”

至于这个活人说的是谁,再明显不过了。

段怀英看着他,突然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涩:“颂颂,我知道我错了,错在不该瞒着你,错在没早点保护好你,错在让你因为我爸爸的错而痛苦。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我想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段怀英,不会再做让你失望的事,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回应也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知道段程是我爸,我也知道我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段家的标签,但我会用一辈子证明,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会像段程那样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段怀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眼神里满是恳求:“颂颂,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哪怕只是让我跟在你身边,看着你,我也愿意。”

楚颂看着他,心狠狠瑟缩了一下。

他想起妈妈生前说的“怀英是个好孩子”。

他从前,连个好脸色都没有的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对自己的态度变得这么卑微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就像是在说——

楚颂,你看啊,没有你,我段怀英根本活不下去。

“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楚颂别过脸,声音有点哑,“我去给你买碗粥吧,你两天没好好吃饭,再不吃活不到明天了。”

段怀英看着他起身的背影:“你给我买?”

“嗯。”

段怀英:“那可以加糖的吗。”

加糖的?段怀英你是什么三岁小孩儿吗还要甜的。

楚颂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楚颂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段怀英松了口气,靠在枕头上,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哇塞,阎王爷的微笑啊。”

段怀英:“滚。”

金禹从门外探进头,比了个“OK”的手势放在嘴边拉上了拉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行啊你,没白晕这一次啊,楚颂这态度明显软化了。”

段怀英瞪了他一眼:“你以后能不能别张嘴就来?”

“靠,段怀英,你丫吃饱了骂厨子是吧,我不夸张点,楚颂能来吗?”金禹坐在床边,压低声音,“刚才在你家,要不是我,你早就跟楚颂说实话了,那还有现在这出儿?我跟你说,这叫战术,你懂不懂?”

段怀英没说话。

刚才在他家,他跟楚颂打电话时,突然觉得头晕,想跟楚颂说“我没事”,却被金禹捂住嘴,还故意把桌上的玻璃杯推到地上制造声响。

结果就是120来之前,段怀英刷了三遍牙。

“不过你也真够拼的,两天就吃了一个三明治,还熬了一整夜,”金禹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别这么折腾自己了,楚颂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段怀英照着对方大腿根儿要给他一脚。

“哎,动手是吧!”金禹一个闪身躲过去,“对了,我刚才给你妈打了个电话,她说明天过来看看你,你要是不想见,我再跟她说。”

段怀英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让过两天她去家里找我吧,有些事,也该跟她说清楚了。”

他妈妈这些年一直被段程控制,身不由己,他该尽一些自己所能,不再让她活在段程的阴影下,作为儿子……他到底,还是她的儿子。

金禹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赶紧站起来:“应该是楚颂回来了,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记得赔我钱。”

金禹:“啊?什么钱?”

段怀英:“你摔的那个杯子是颂颂亲自挑的他最喜欢的一套杯子,一只五千八。”

你打碎的也不多,也就三只。

“我丢,你抢钱啊!?”最恨你们这些恋爱脑的有钱人!

没等说完,金禹就溜了出去。

楚颂拎着粥走进来,看到病房里只有段怀英一个人,愣了愣:“金禹呢?”

“他有事,先走了。”段怀英眼神盯着他手里的粥,“粥?”

楚颂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甜香味飘了出来。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才递到段怀英嘴边:“先尝尝,看烫不烫。”

段怀英顺从地张开嘴,粥的温度刚好,软糯的米粒裹着淡淡的甜味儿。

“好吃吗?”楚颂问他,又舀了一勺粥。

“好吃,”段怀英点头,声音有点哑,“你喂我啊。”

楚颂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把碗放在那:“你自己吃。”只是低血糖,又不是没手了,他怎么忘了这茬儿呢。

段怀英有些失望,自己端起来吃,之后,楚颂收拾好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段怀英的点滴瓶:“医生说你明天可以出院,但得回家好好养着,不能再熬夜了。”

“好,听你的。”

楚颂别过头:“什么听我的,是医生让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段怀英点头“好”,他得寸进尺似的伸手抓住他的手,“颂颂,你明天……能来接我吗。”

还没等楚颂拒绝,他继续说:“万宁被业务绊住了没回来,金禹明天有事要回M国了,明天又是休息日,我总不能随便找个什么人来。”

楚颂:“那你……”

“我自己一个人办理出院也有难度,可能还会有症状,求你帮个忙,等等我就好,不用你做什么的。”

楚颂看着他恳求的眼神,想着对方到底也是因为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才这样的,沉思了一会儿:“那我明天上午过来,给你带早餐。”

“真的?”段怀英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连眼角下的那颗痣都仿佛有了神采。

“嗯,”楚颂点头,想抽回手,却被段怀英攥得更紧,“你好好休息,我等你这瓶打完就先回去了。”

段怀英不舍得他离开哪怕一会儿,但现在说这话大概不信。

“好,谢谢颂颂。”

从楚颂的视角看,段怀英现在的眼神,就像是在冲主人摇尾乞怜的大病初愈的大狼狗。

第二天早上,楚颂带着早餐来医院时,段怀英已经醒了,正靠在枕头上看手机,屏幕上是妈妈的病历,是当时真实的复查报告。

“看什么呢?”楚颂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

“看阿姨的病历报告,”是那份真实的。

段怀英拧着眉把手机递给她,“医生说,阿姨当年的情况,就算没有被耽误,其实也只能再活五年,但至少……能陪你多走几年。”

楚颂接过手机,看着报告上的文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段怀英伸手帮他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颂颂,别难过,求你了,阿姨肯定希望你开心。”

楚颂抹干净眼泪,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他,打开早餐:“吃吧,吃完去办出院。”——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59章 59.他心软了 他对段怀英,永远心软……

“您好, 这里签个字就可以了。”

办理出院手续时,段怀英全程没怎么动,就靠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神黏在楚颂身上。

楚颂拿着单据跑前跑后, 回头看他时, 总见他单手撑着额头, 看着就是一副虚弱的样子。

知道自己最近身体不好还硬撑着熬夜, 看这样子, 的确是熬狠了。

“好了,走吧。”

楚颂把单据收好, 走过去想拉他一把,却被段怀英先抓住手腕。

他只是轻轻攥着,没用力,却也让人挣脱不开:“有点晕,能不能走慢点。”

楚颂一声不吭地放慢了脚步,任由他把重量往自己身上靠。

出医院大门时,风有点凉, 段怀英下意识往楚颂身边凑了凑,下巴蹭到他的发顶:“冷。”

“让你不穿衣服。”楚颂说着,想吧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着, 毕竟是病人。

段怀英却按住了楚颂脱外套的手:“你穿着。”

楚颂侧头看他, 忍不住叹了口气, 正好他叫的车到了:“先上车吧, 让司机开暖风。”

车子往段怀英家开,一路上段怀英没怎么说话,就靠在副驾上,眼神时不时飘向楚颂。

楚颂假装没看见, 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灼热。

他明明还没完全原谅段怀英,可看着他这副样子,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冷着一张脸,只能别过头,避免和他对视。

到了段怀英家门口,楚颂帮他解开安全带,刚想开门叫司机帮忙扶他出来,段怀英却抓住他的手:“不用叫司机,我自己能行。”

他说着,却撑着车门半天没站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忍什么疼。

“别硬撑了你。”楚颂把他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伸手扶着他的腰,搀扶着走进电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氤氲着段怀英身上从医院带出来的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他自有的气息,楚颂这才意识到,自己很久没靠他这么近了。

打开家门,楚颂把段怀英扶到沙发上,刚想松手去接杯水喝,却被他拽住衣角:“颂颂,你……能不能再留会儿?”

楚颂回头,见他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却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语气带着点恳求的味道:“我找不到药在哪,昨天金禹帮我收拾过,我怕吃错了。”

他还没想走,让段怀英这么一说,反倒不知该怎么办了。

楚颂的脚步顿住,段怀英不是找不到药,他家的药箱一直放在固定好的地方,段怀英不可能不知道。

可看着他这副放低姿态的样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搞这副可怜样子是想干什么。

“我帮你找。”

楚颂蹲下来,他拿出医生开的药,仔细看了说明书,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饭后吃,那先等等吧,我去煮个粥。”

段怀英拉他:“你能行?”

楚颂:“总归不会把厨房炸了。”

段怀英:“那我等着你。”

段怀英接过药放在桌上,看着楚颂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金禹这家伙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那句“有时候软弱不代表认输,能留住想留的人”就说得很有道理。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追着楚颂的身影,看着他系上围裙,笨拙地掀开锅盖又开火,心里熨帖极了。

楚颂热好粥出来时,见段怀英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你连动都不动的?”

这么等着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把粥放在茶几上,这次楚颂是真的刚想开口说“我该走了”,段怀英却先他一步:“颂颂,陪我吃点吧,你早上也没怎么吃。”

“我不饿。”

楚颂摇头,却被段怀英拉着坐在沙发上。他递过一把勺子,眼神带着几分恳求看着他:“就吃几口行吗,不然我一个人也吃不下。”

楚颂看着他眼底的期待,最终还是接过了勺子。

两人头挨着头,坐在一起吃饭,似乎简单的一碗粥都变得更好吃了。

“谢谢颂颂。”

楚颂:“谢什么。”

段怀英:“当然是谢颂颂照顾我了,别动,你嘴巴上蹭到了一点。”

两人四目相对。

就在这时,楚颂的手机响了,宁静被打破,是金瀚海。

他赶紧推开段怀英,接起电话:“咳咳,爸。”

“你还在外面?怎么还不回家?”

金瀚海的声音带着关心,实在是这几天经常看不到儿子心里发慌。

“我内个,我在外面。”

他下意识看向段怀英,眼见着对方手一抖,勺子掉进碗里,差点没烫到,还是他手快扶了一把。

刚才想说什么总之是已经忘了,重新组织了语言:“段怀英刚出院,没人照顾他,我再留会儿。”

“没人照顾?”金瀚海笑得意味不明,“他那么大个人,还能饿死自己?”

“他身边最近没人。”

没人?没人不会找护工啊,你是千年的狼王,我金瀚海可是万年的狐狸,你这点儿道行,跟谁看不出来似的。

哦,这不是吗,还真有人看不出来。

“行了,按你自己想的做吧,别忘了爸爸之前跟你说的话,也别太累了,早点回家,要是住那儿也行,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楚颂没想到爸爸会这么说,愣了愣才点头:“啊?啊……知道了爸,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楚颂回头,见段怀英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叔叔同意你留下了?”

楚颂抓着他的右手问:“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

“疼。”

楚颂:“……”

“我没说要留下。”

楚颂别过脸,却没起身,反而往沙发里缩了缩。

段怀英见状,没再戳破,只是拿起遥控器,调到楚颂喜欢的动画频道:“陪我看会儿这个,我好久没看了。”

看这个?你会爱看这个?之前我看的时候你坐在旁边工作连眼都不带抬的!

楚颂没说话,却默认了。

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的卡通人物,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天色渐暗,楚颂起身想走,段怀英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脸色又白了几分:“颂颂,我有点晕,好像……有点发烧。”

“差不多行了啊,别演。”

段怀英:“真的。”

楚颂赶紧伸手摸他的额头,何止发烧啊,简直滚烫,真是的,他刚才怎么没注意他呢?

段怀英烧得连眼尾都泛着浅淡的红色。

楚颂突然想起医生说过,输液后可能会有轻微发热的副作用,说只要没有意识模糊就没太大事,可以自行消退。

楚颂:“这有点太热了,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段怀英拉住他,把人拽到自己身边,“医生说物理降温就行,你再陪我会儿,好不好?”

物理降温?

楚颂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去拿了两条湿毛巾放在常温水加满了冰块的水盆里,倒换着敷在段怀英的额头上。

楚颂皱着眉:“这样的话你有好点吗。”

段怀英:“还是很难受。”

楚颂:“那你等等,我找找家里有没有酒精。”

他刚想起身,却被段怀英拉进怀里。

段怀英的体温很高,隔着薄薄的家居服,烫得楚颂心跳加速。

“颂颂,”段怀英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落在他的颈窝,“我五脏六腑都好热,很难受,没力气,还有点渴。”

楚颂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推开他,感觉这人但凡自己现在扒拉他一下就马上能倒:“那怎么办,我给你倒点冰水看喝了会不会好一点。”

段怀英只是看着他,眼中的情绪浓重得像是要漫溢出来,他慢慢抬起楚颂的下巴,拇指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唇,指腹还往下压了压。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颂颂,我能不能……亲你一下啊?”

“段怀英,你清醒点。”

段怀英:“我很清醒啊。”

“你都烧迷糊了吧?我是谁?”

段怀英:“颂颂啊,我不可能认错的。”

真清醒的吗?

段怀英捧上他的脸:“无论如何,颂颂,我只可能亲你,唯一的。”

楚颂愣了愣,没躲开。

“颂颂……”

段怀英的吻来得又急又烫,带着发烧时的灼热体温,撞在楚颂唇上时,像一团高温燃烧着的火焰,瞬间就燎遍了楚颂的四肢百骸。

他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有压抑了太久的急切,他把人控制在自己的领地里,像是怕下一秒楚颂就会消失,怕这温热的触感只是发烧时的幻觉,手指扣着楚颂的后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紧,唇齿间全是不容挣脱的占有。

楚颂想推开,手指抵在段怀英的胸口,却触到他心跳得又快又重,咚咚咚地敲打着她的耳膜,那力道里藏着的属于他情绪的脆弱,让他的手瞬间软了下来。

段怀英像是察觉到他的松动,吻得更深了些。

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时,带着点笨拙的急切,没有平时的从容,只有烧糊涂后的直白。

他在倾诉,用最原始的方式,把这些天的思念、愧疚、害怕全都揉进这个吻里。楚颂能尝到他唇齿间淡淡的药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身体不适与情绪激动的叠加,让他心里的坚冰彻底碎了。

“颂颂……我想你……真的很想你。”

段怀英的呢喃混在吻里,含糊不清,却字字砸在楚颂心上。

他的手从楚颂的后颈滑下来,紧紧攥着楚颂的衣角,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没有你,我不行的颂颂……”

楚颂的呼吸彻底跟着一起凌乱了。

他想起自己在急诊室里看到的那张本来神采奕奕当时却纸一样苍白的脸。

这个人,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在怕失去他。

楚颂的手指慢慢松开,从抵着段怀英的胸口,变成轻轻环住他的腰,他衣摆随着动作撩上去,楚颂触碰到他背上的薄汗,滚烫的温度让他鼻尖一酸。

段怀英感受到他的回应,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吻的节奏慢了些,却更温柔了。

他不再横冲直撞,此时倒像是在确认楚颂的心意,唇齿间的动作轻了,却把人抱得更紧,下巴抵在楚颂的肩窝,呼吸灼热地扫过他的脖颈:“颂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些事情,我不该瞒你……”

楚颂被他扣着,听着他断断续续地道歉,心里又酸又软。

他知道是段怀英的错,却也知道他有他的苦衷;知道自己该生气,该再也不理他,该掉头就走,却控制不住心疼他现在的样子。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段怀英的头发,指尖触到他汗湿的发梢,滚烫的温度让他轻声说:“先别说话了,你在发烧。”

段怀英却不肯松,反而把脸埋得更深,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不说话,怕你又走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是楚颂从未见过的一面。

此刻的直白,比平时的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脏揪得慌。

段怀英:“这些天没你,我睡不着……饭也吃不下,”他看进楚颂的眼眸:“我不是故意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

楚颂觉得自己的心理防线好像被他的一席话击溃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段怀英的背,像在哄生病的小孩:“我不走,在这儿陪你,可以了?”

这句话像是给段怀英吃了颗定心丸,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依然是浑身灼热,却抱着楚颂不肯撒手,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偶尔还会在他颈窝蹭一下,呢喃着他的名字:“颂颂……颂颂……”

楚颂就这么被他抱着,靠在沙发上,听着他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对自己感到有些无奈。

楚颂低头,看着段怀英埋在自己肩窝的脑袋,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他伸手拨了拨,心里默默想着什么。

或许,原谅一个人,不需要那么多理由,只要他足够在意你,足够珍惜你,离不开你,而你……恰好也是如此。

过了一会儿,段怀英的呼吸越来越沉,像是睡着了。

楚颂轻轻想把他扶到沙发上躺好,却被他攥着手指不肯放。

楚颂无奈地笑了笑,只能保持着相拥的姿势,轻拍着慢慢等他睡熟。

不知过了多久,段怀英的体温渐渐降了些,呼吸也更平稳了。

这样应该没太大问题了吧。

楚颂小心翼翼地松手把他放下,拿过旁边的薄毯盖在他身上,刚想起身去倒杯水,手腕却被段怀英轻轻抓住,头顺势枕在楚颂腿上。

段怀英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攥着他的手腕,眉宇间轻轻拧着,呢喃了一句:“颂颂……别走……”

楚颂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暖,轻声说:“知道了,我不走,就在这儿。”

他在旁边的地毯上坐下,靠在沙发边,看着段怀英的睡颜,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滚烫的温度已经退了不少。

楚颂拿出手机,给金瀚海发了条消息:“爸,我今晚……我在段怀英这儿陪他一下吧,他还在发烧,我明天再回家。”

很快,金瀚海回复了:“知道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后面还加了个无语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楚颂会这样。

您还真是与时俱进。

楚颂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旁边,继续靠在沙发边,看着段怀英的睡颜。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段怀英平稳的呼吸声,灯影柔和了他平时凌厉的轮廓,睫毛长长的,显得人很温顺。

楚颂想起两人认识的这些年,从高中时的陌生,到后来的熟悉,再到现在的纠缠——有过误会,有过争吵,有过分开,至今还是……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彼此身边。

他抬手,轻轻拂过段怀英的额发,心里默默想:段怀英,这次我再信你一次,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他对段怀英,永远心软——

作者有话说:[紫心][紫心][紫心][玫瑰][坏笑]

第60章 60.拨云见日 “我们颂颂,怕守寡。……

半夜的客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段怀英动了动,慢慢清醒了。

定时熄灭的顶灯没留下一丝光亮,只有窗外别墅区的路灯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朦胧的光线, 勉强勾勒出室内边边角角的轮廓。

他睁开眼, 适应了好一会儿, 才看清蜷缩在沙发边的楚颂——他坐在沙发的一角, 靠着沙发的椅背, 头歪在不那么柔软的扶手上。

楚颂眉头轻轻皱着,像是睡得不舒服, 一只手还松松地搭在他后背上,指尖随着呼吸偶尔颤一下。

不难想象,大概他睡着之前,一直在拍自己。

段怀英的眉目,连带着心都柔软起来。

他慢慢坐起身,借着黑夜里的一点微光,目光落在楚颂的脸上。

段怀英忍不住伸出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楚颂的睫毛,楚颂的眼睫条件反射地颤了颤,却没醒, 只是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蹭了蹭, 放在他身上的手按得更紧了些, 像是在睡梦中还确认他好好的。

“傻颂颂。”

段怀英低笑一声,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楚颂的手,弯腰准备把人抱回卧室,靠着沙发姿势久了肯定会腰酸,楚颂要是醒了又该娇气地嘟囔了。

段怀英起身, 可他刚伸手,还没等穿过楚颂的膝弯和后背,楚颂就“唔”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段怀英往后退了退。

黑暗里,楚颂的眼神还蒙着一层水汽,看了段怀英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没问“你怎么醒了”,也没说“我怎么在这儿”,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摸向段怀英的额头。

手掌和手背反复试探,触到温热的皮肤,没有了之前的滚烫,只是正常的体温,楚颂这才松了口气,眼神又变得迷糊,嘟囔了一句:“不烧了……那就行了。”

“嗯,不烧了。”

段怀英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楚颂的手指蜷了蜷。

“颂颂,我带你回卧室睡,这儿不舒服。”

楚颂没说话,意识还是不清醒,只是点了点头,身体软下来,完全靠在段怀英的怀里,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段怀英抱着他站起来,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慢慢地。

楚颂的头靠在他的颈窝,呼吸温热地扫过他的皮肤,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手还无意识地搭住了他的脖颈,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

回到卧室,段怀英轻轻把楚颂放在柔软的床上,刚想抽回手去关窗帘,楚颂却突然抓住他的手,眼睛没睁开,只是小声说:“你要休息。”

这是不让他走的意思吗。

段怀英心中一喜:“当然,颂颂也该休息了。”

他在楚颂身边躺下,把人搂进怀里,拉过被子盖好,手指轻轻拂过楚颂的头发:“不走,颂颂,我在这儿陪着你,一起睡。”

楚颂也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只见他似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又睡熟了。

看楚颂今晚的态度,他好像终于成功把人留在身边了,以后再也不会让楚颂因为段家的事受委屈,不会让他独自承受痛苦。

第二天早上,楚颂眼睛还没睁开就闻见了早餐的香气。

他睁开眼,卧室里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段怀英不在身边,可楚颂伸手摸了摸床铺,枕头边还带着人的体温。

等一下?段怀英在做饭?!他还是病人呢,作什么大死啊?

楚颂赶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快步走出卧室,就看到段怀英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他穿着一套灰白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位置,正专注地……煎鸡蛋?

“醒了?”段怀英听到动静,回头冲他笑了笑,手里的锅铲还在轻轻翻动,“再等两分钟,煎蛋马上就好,粥已经好了,在保温着,等下我来盛。”

“你做什么早饭?你还生病呢!”

段怀英:“没那么娇气。”

哦,没那么娇气,也不知道之前勺子都拿不动的人是谁。

楚颂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段怀英的背影好半晌。

段怀英若有所感,回头看他:“怎么了?”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段怀英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段怀英啊。”

“怎么了?还困?”

段怀英关掉火,转过身抱住他,手捧着楚颂的脸,拇指滑动轻轻摸了摸楚颂的脸颊,“对不起,昨天让你没睡好,还要照顾我,不过再困也得吃早餐,不然你会胃疼。”

“不困了。”楚颂摇摇头,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认真,“我是想问段程的事……对你有没有影响?段氏那边会不会出问题?我听说他以前……”

段怀英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心,段氏那边,我之前就把核心板块剥离开了,他做的那些事都是他私下里的,跟段氏没关系,不会牵连到其他人。而且法务部已经把证据都整理好了,他翻不了天。”

而且短时间股价根本不可能会涨,那么段氏那些股东只能面临一条路,被收购。

更具体地说,是被KS收购。

楚颂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段怀英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可还是忍不住担心——他不想段怀英因为段程的错受到牵连,更不想他认为的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出什么变故。

“吃完早餐,带你去个地方。”

段怀英摸了摸他的脸,眼神很认真,“去见段程。有些事,总得当面说清楚,你心里的结,也该去解开才是。”

楚颂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好。”

他大概知道段怀英要带他去哪里。

他也想当面问问段程,为什么要对妈妈做那种事,为什么要毁掉自己这个家庭唯一的希望,那些压在心里的疑问和愤怒,总得有个答案。

早餐吃得很安静,吃完早餐,段怀英开车带楚颂去了看守所。

路上,楚颂的手一直攥着自己的衣服,段怀英察觉到了,把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轻轻摩挲着:“别怕,颂颂,有我在。”

到了看守所,办了会见手续,两人被带进了会见室。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壁是冰冷不近人情的白色,空气都是压抑的氛围。

没过多久,段程就被狱警带了进来。

他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头发比上次楚颂见过他时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可眼神里还是带着以前的冷漠和傲慢,看到楚颂和段怀英,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找我有事?”

段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连看都没看楚颂,只盯着段怀英,似乎在说,把你老子送进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你落下什么好了?

楚颂看着他,手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段程,你到底为什么要找人改我妈妈的病历?为什么要换了我妈的药,我妈妈从来没得罪过你,没有任何交集,她只是个想活下去的病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段程终于看向楚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里满是不屑。

“为什么?哈,当然是因为你没用。段怀英,他是段家的继承人,他需要的是能帮他巩固地位的伴侣,而不是你这种只会画画的毛头小子,你妈妈更是个累赘。我没想对你怎么样,是他,他执迷不悟!”他指着段怀英怒吼。

狱警:“安静!”

段程:“只要没有你,段怀英就能专心继承家业,这有什么不对?可是呢,你迷惑了他,他呢,离开你就要寻死!我错了什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段家,为了他段怀英!”

“为了段家?为了他?”

楚颂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想冲过去,却被段怀英一把拉住。段怀英把他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看着段程,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真的不知道吗,你以为你所谓的‘为了我好’,我会领情?”

段程愣了愣,看向段怀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得比你以为得多得多。”

段怀英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砸在桌子上。

“我知道我十岁那年,‘意外’摔下楼梯,躺了半个月,不是意外,是你为了让我远离跟你作对的生意伙伴,故意把我推下去的,还跟所有人说是他还害我掉下去。”

“我知道你挪用合作方三千万资金填你从前赌博的窟窿,是你让李启明伪造合同,把责任推给了公司员工,害得人家破人亡。”

“我还知道,你一直用我妈妈家里那边钱相关的事情威胁她,所谓的让她在国外‘养病’,其实是把她当成人质,以为这样,就能逼我乖乖回段家继承家业。”

段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看着段怀英,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恐慌:“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什么时候查的?”

“我查了很多年。”段怀英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悲凉,“从你第一次对我妈下手开始,我就一直在查。我本来想给你留个体面,毕竟你是我名义上的父亲,可你偏偏不知好歹,连颂颂的妈妈都不肯放过。”

“段程,你根本不是为了段家,也不是为了我,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把我们都当成你满足私欲的工具,你所谓的‘父爱’,不过是你该死掌控欲的一片遮羞布罢了!”

段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段怀英冰冷的眼神,看着楚颂满是失望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早就已经被揭穿了,无异于小丑。

他靠在椅子上,眼神变得空洞,嘴里喃喃着:“不是的,我是为了段家……我是为了你……”

“别再自欺欺人了。”

段怀英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自己。你不配当父亲,更不配说为了段家。”

会见时间到了,狱警走过来,要带段程回去。

段怀英神情淡漠:“你是我父亲,所以我会按时给你的卡打生活费,不会让你在监狱里没吃没喝。”

但也仅限让你活着,而且要让你一直在这里活着,让你余生的每分每秒,都痛苦万分地活着。

段程被带走时,还回头看了段怀英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绝望,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被狱警推着,慢慢消失在门口。

会见室里恢复了安静,楚颂站在原地,看着段程消失的方向,心里的愤怒和委屈慢慢平息了。

他终于明白了,段程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他自己的掌控欲和私欲,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再浪费情绪。

段怀英走过去,轻轻抱住他:“都过去了,颂颂,别再想了。”往后有他。

楚颂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轻松:“嗯。”

过去了。

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楚颂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的一块巨石终于移开了。

段怀英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眼神温柔:“走吧,带你回家。”

“哪里啊?”

“你爸那儿。”

楚颂连忙往后推他一把:“不成!”他看见段怀英怎么不得想办法出出气啊?嘴上说得好听,见到人只怕打死他的心都有,还是得避避风头。

段怀英笑:“怎么,怕他对我动手?”

楚颂点头:“怕他打死你。”

段怀英:“哦,知道了。”

楚颂:“知道什么了?”

“我们颂颂,怕守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