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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艳动一方的美人,裙下之臣无数的连莲,却至今未婚,没人知道内里原因,更没人知道她真正放在心头的是谁。

宁宁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十分紧张,生怕她下一句是:我明明那样爱他,他为什么舍我而去?

那她就是另外一个云琳,因为迷恋着一个危险的男人,从而变得跟他一样危险,尤其是对宁宁这种时不时要进出人生电影院的客人来说,更是危险到了极点。

“可能是因为他不够帅?”连莲下一句是,“或者年纪太老,站在我面前就会自惭形秽?所以才忍痛放手,让我能够自由的选择更加年轻帅气的总裁?”

宁宁:“…………”

“毕竟有关他的那段记忆,我有点记不清楚了。”连莲懒洋洋道,“反倒是我爷爷,哥哥姐姐,还有家里的下人对他记忆犹新,我爷爷年纪大了,哥哥姐姐跟我关系又不好,所以这次的剧本,主要是根据下人们的记忆写的,他们对裴玄的印象都很好,所以剧本里的他很好,有钱又风度翩翩,长得似乎也不错。”

她这样一番说辞,在旁人眼里难免显得忘恩负义,因为若无裴玄,她哪有现在的泼天富贵,只怕是另外一种人生——她的童年伙伴木耳那样的人生,高中辍学,在家里的饭店工作,嫁给一个录像店老板,早早结婚早早生子,被懒惰的丈夫跟调皮的儿子折腾的容颜凋零,中年发福,更年期提前发作。

但宁宁知道,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连莲被裴玄找到的那天,她已经被某个电影院的客人所取代了,导致她就像《画中人》中的尤灵一样,知道发生过这件事,但是具体发生过什么,却完全记不清楚。

宁宁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如果是这样,那事情还好办了许多,至少她不用立刻对上裴玄这个恶棍。

两人又聊了片刻,大约十点钟的时候,连莲轻飘飘一句:“我要睡美容觉了。”然后咯噔一声,电话挂断了。

“真是个我行我素的女子。”宁宁喃喃一声,慢慢转头看着身旁的手包。

她打开手包,慢慢从里面拿出一张票。

人生电影院,普通票。

是她在《枕边人》里得来的。

裴玄亲手制造了燕晴的悲剧人生,然后利用她的痛苦与绝望,呼唤来了三张电影票,其中两张被他截留,但藏在婚纱里的那张却被宁宁给藏了起来,最后在车子被撞,火光冲天而起的那一瞬间,宁宁回到了电影院里,同时带回来的还有这张票。

难以解释,却又完全符合电影院的规则——观众身上的票,会一直在观众身上,无论其身处电影之中,还是身处电影之外。

“规则一,一个人最多可以从电影院里得到三张票。”宁宁举着票,喃喃,“规则二,可以无限制的从别人手里得到票……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比较正当点的途径,如宁玉人,她选择花钱买票。

也有手段残忍的,比如裴玄,他选择葬送他人的人生,然后截取他人改变人生的机会,截取他人的电影票。

“除了这两种方法,还有别的办法得到票吗?”宁宁问。

她看着票,票看着她,票是无法回答她任何问题的,但有一个人可以。

半小时后,车门打开,宁宁反手关上车门,抬头望去。

如同一张永远不会褪色的油画,如同一座千百年前就存在的浮雕,人生电影院静立眼前,守门人静立眼前。

“没有。”面对她提出的问题,曲老大痛快的给出了答案。

“真的只有这两种办法?”宁宁皱眉,“那客人跟客人之间岂不是……”

“是竞争关系。”曲老大冷冷道,“都想要更多的票,都想要更好的票。”

宁宁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更多的票,意味着更多的改变过去的机会。更好的票,意味着更大可能改变过去的机会。

“过去哪是那么好改变的……”宁宁低头叹了口气,“规则三,最多改变两次主角的命运,超过这个数字的话,观众就要付出代价,比如死……”

“比死更惨。”曲老大淡淡道。

宁宁愣了愣,抬头看着他,以及他脸上那张雪白的面具。

“会变成我这样。”一个调侃的笑声从曲老大身后响起,两人循声望去,见石中棠立在门口,抬手叩了叩自己脸上的面具,发出玉石特有的悦耳脆响。

三次改变主角的命运,就是他这个下场——变成面具人。

“不过不用担心。”石中棠笑着转头,朝身旁看去,“今天的电影很安全,不但安全,还很温馨搞笑呢。”

宁宁随他看去,见墙上贴了新的海报。

剧名:《我的天使》

主演:木瓜

……乍一眼看去,宁宁还以为这是一部减肥励志片。

因为海报上的主角,是一个英年早肥,目测年龄不超过十五岁,但体重已经超过了两百的少年。

他站在镜子前,身上穿着一套明显从爸爸的衣柜里偷来的西装,肚子上的扣子已经崩掉了,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左手抱着一个礼品箱,箱子里放着小火车,竹蜻蜓,机器人,圣斗士卡片等,右手拿着一封情书,似乎是怕自己待会忘词,正面红耳赤的对着镜子念,情书露出来的部分不多,宁宁只看见开头部分:“你是我的天使……”

“……青春……爱情片?”宁宁不确定的回头。

“告白成功了才叫爱情片,要不然就是友情片。”石中棠耸耸肩,“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你是个好人,可我不能答应你,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听了这话,宁宁再转头看海报里的少年,就觉得他从眉毛到肚皮都散发出一股悲凉感,甚至忍不住想掏出一块狗粮喂喂他……单身狗嘛。

“所以你还等什么?”石中棠对宁宁伸出手,“快进来,跟我一起看片。”

“……你想干什么?”曲老大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对宁宁沉声道,“回去,这个片子可不是什么该死的爱情片。”

“友情片也不错啊。”石中棠对宁宁眨眨眼,“虽然被人拒绝很悲哀,可是多了一个朋友,两个人一起面对困境,一起寻找线索,一起得出答案度过难关,多好啊……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宁宁闻言一愣。

石中棠意有所指,他之前说“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的时候,是在《枕边人》结束的时候,这句话下面连着的是“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不但有敌人,还有朋友”,看来他让宁宁看这个“友情片”的目的不简单。

要么是这个“友情片”的剧情不简单,要么就是他有话要跟宁宁私底下说……至少是要避开曲老大,在私底下与她说。

为什么?

“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曲老大对石中棠嗤道,“没有点手段,知道的越多越痛苦!”

宁宁一楞。

……这话她也似曾相识,“知道的越多越痛苦”,下一句连着的就是“所以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在《民国马戏团》时,这就是曲老大一贯的行为准则,他什么都不让女儿知道,将她养在一个自己精心打造的净土内,然而净土非净土,她没见过的那些事,并不代表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的下场,是什么都做不了,或者什么都来不及做。

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两人还在争吵,看样子在宁宁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就已经就某件事争吵过许多次了,今天的争吵不过是延续昨天的争吵,最后曲老大怒气冲冲的看着宁宁:“听我的!”

石中棠也笑吟吟的对宁宁道:“宁宁,你听谁的?”

宁宁看看他,又看看曲老大,忽然将手里的票往曲老大手里一塞,然后朝石中棠冲去,他见她来,如见花开,笑着伸手将她一拉,两个人像私奔的小男女一样,在曲老大的骂骂咧咧中冲进电影院内。

宁宁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心有余悸的回头:“希望我这次出去不会被烧死。”

“没事啊。”石中棠跟她十指交错,笑眯眯的,“我跟你死一块啊。”

宁宁没将他的话当真,给了个白眼,问:“叫我进来干嘛?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其实不是我有话对你说。”石中棠转眼看去,“是他有话对你说。”

宁宁转头一看,眼前一群面具人静静看着她,一只胖墩墩的手忽然拨开人群,越众而出,走到她面前。

这是一个英年早肥,目测体重已经超过两百斤的面具人。

脸上覆着一张面具,面具上画了眼睛鼻子,唯独没有嘴。

第77章 一模一样?

面具上面没有嘴,面具下面似乎也没有嘴。

眼前的面具人手舞足蹈,试图跟宁宁表达些什么,却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啊啊声,见宁宁一脸迷茫,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试图塞给她。

那是一张票。

上面盖着一个印戳,印戳上面是他的半身像。

主角票。

宁宁看清楚以后,吓得倒退一步,连连摆手:“我不要。”

面具人又歪了歪头,将拿着主角票的手收回去,另一只手上下摸索一番,从前胸口袋里掏出另外一张票来。

普通票。

“啊,啊……”他将手里的普通票朝宁宁递去,似乎在问:这下可以了吧?

宁宁看看票,再看看他,还是不敢拿,因为宁玉人的遗嘱里写的明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接受工作人员手里的票,这里的票是单单指主角票,还是包含其他所有票种?

“好了,我就说她不会接受这个吧。”石中棠将胳膊往宁宁肩上一搭,对眼前的面具人眨眨眼。

面具人肩膀一垮,像个泄气的皮球。

这时候电影快要开始了,石中棠拉着宁宁一同在座位上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宁宁简直莫名其妙,“他想干嘛?”

“他想讨好你。”石中棠笑眯眯的说,“好让你帮他一个忙。”

“……什么忙?”宁宁看着他。

“不急不急。”石中棠将她的脸掰向屏幕的方向,“想找人帮忙,没点好处怎么行?票你不肯收,那他就得给你点别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站着不肯走的面具人,收敛起笑容,淡淡道:“你该离开了,电影要开始了。”

面具人看看他,又看看宁宁,艰难的转过身,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我怎么感觉你在欺负他?”等人走了,宁宁忍不住说。

“开什么玩笑,我哪有空欺负这小胖子。”石中棠故作惊讶的看着宁宁,“我要欺负,也欺负你啊。”

宁宁闻言一愣。

“把你欺负哭了,让你恨我。”石中棠笑嘻嘻的说,“再帮你擦眼泪,告诉你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其实我最爱你了,等你放下警惕,我就……”

趁着宁宁放下警惕,他忽然抬手将宁宁的脸一捏,捏得她嘴巴成了个o型。

“……石中棠!!”

在石中棠的笑声,以及宁宁的怒吼声中,灯光尽灭,主题曲响起。

“我的天使今天跟我说话了,说我胖得像个西瓜。”一个变声期少年的歌声响起,里面充满恋慕与无奈,“我的天使对我笑了,笑我唱歌像只鸭子,为了逗她笑,我嘎,嘎,嘎……”

宁宁无语。

“这样都不生气,还能嘎嘎嘎。”石中棠在黑暗中叹息,“我又相信爱情了。”

“……不可能。”宁宁拒绝相信这是个青春爱情片,根据她的观察,根据电影院一贯的尿性,她面色凝重道,“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屈辱,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更不可能。我的天使……说不定指的不是爱情,而是他打算回头就送她去天堂见上帝。”

“……你太紧张了。”石中棠道。

宁宁畏惧的看了眼对面的大屏幕,摇摇头道:“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再提高十倍警惕都不为过!”

都是血的教训,死亡的阴影!

“……也不都是坏事,也有好事发生不是吗?”石中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里面充满恋慕与无奈,“……我对你而言,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宁宁愣了愣,不等她回答,失重感侵蚀而来。

“我的天使今天跟我说话了,说我胖得像个西瓜。”

“我的天使对我笑了,笑我唱歌像只鸭子。”

“为了逗她笑,我嘎,嘎,嘎……”

伴随着少年的歌声,她身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当歌声渐渐消失,视线渐渐清晰,她站在一个乱糟糟的房间里。

身旁人来人往,都穿着校服。

其中一个校服少年走到她面前,问她:“木耳,你先测视力还是先量身高?”

房间很大,里面不但有学生,还有许多白大褂,每个白大褂身旁都放着一个仪器,有测试视力的也有测试心肺功能的,仪器前面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队伍里的学生交头接耳,手里拿着一张纸。

宁宁低头,看见自己手里也拿着一张相同的纸,上头写着体检表,下面已经填了一半,包括姓名年龄身高心肺。

“我去测视力。”宁宁举起手里的体检表,“身高我量过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校服少年说。

两个人来到测视力的地方,宁宁将手里的体检表递给医生,对方却眼神古怪的打量她好几眼,最后问:“你不是刚刚测过吗?”

宁宁愣了愣:“没有啊。”

“我记得很清楚啊,你来过了。”那个医生十分年轻,似乎才从学校毕业不久,看起来一团学生气,笑着对宁宁说,“身高165,体重90,胸围88对吧?”

他说一样,宁宁就低头看一眼,惊讶的发现,体检表上白纸黑字写着身高165,体重90,胸围88……他居然全部说对了。

“……视力2.0。”医生最后说。

宁宁抬头道:“不可能。”

经过一番测试,她的视力结果出来了——0.2,刚好两个数字倒调。

2.0的视力都能当飞行员了,而她?人离得稍微远一点,在她眼里就是一团马赛克,所以当医生说出2.0的时候,她能那么笃定的说不可能。

将这事当成一个小插曲,宁宁拿了体检表离开,走的时候,听见医生在她身后喃喃自语:“奇怪了,真有两个长一模一样的人啊……”

何止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剧本呢。

体检完了以后,校服少年约宁宁一起回家,宁宁没有拒绝,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家在哪,等到对方将她送到目的地,她手里拿着一包浪味仙,呆呆看着眼前脏兮兮的小饭店,还有门上挂的牌子——朋友小吃。

门推开了,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小胖子从里面走出来。

这年头的校服从外观上来看惨不忍睹,无论大中小号,穿在身上都像个大号,空荡荡的如同一个布袋,可这小胖子不同,他硬生生把一个大号穿小了。

小胖子看了眼宁宁,又看了眼她身后清秀的校服少年,忽然回头道:“妈,木耳带客人回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同样胖的女人就从里面冲出来,半拖半拽的将人拉进去坐下,笑得看不见五官:“哎呀,客人要吃什么啊?看在你是木耳带来的份上,给你打八折啊。”

结果一盘蛋炒饭收了人家五十块钱。

小孩子身上哪有那么多钱,胖女人立刻变了脸色,逼对方打电话叫家长来,又污言秽语的逼得对方把钱付了,才肯放人走。

宁宁试着劝了一句,结果被打了一巴掌,她捂着脸,站在原地,有些神色恍惚的看着眼前乌烟瘴气的小店,看着校服少年哭哭啼啼离开的背影,看着胖女人在灯下舔着指头数钞票的脸。

一切……似曾相识。

她在心里默念一句:“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洗碗。”

胖女人忽然停下数钞票的动作,转头盯着她:“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洗碗。”

宁宁沉默片刻,抓起桌上吃剩下的浪味仙,朝厨房走去,心里默念:“等一下,你哪来的钱买零食?”

“等一下。”胖女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接着一只胖手抢过她手里的浪味仙,“你哪来的钱买零食?”

“别人送的。”宁宁回道。

“噢,去洗碗吧。”胖女人随口打发她,然后自己撕开袋子,掏出一把塞进嘴里,又掏出一把递给小胖子。

“我不要。”小胖子别过脸去,闷声闷气的说,“我最近减肥呢。”

“减什么肥啊,女人才减肥,男人就是要你这样才好,越富态越气派。”胖女人的审美观显然异于常人,又或者说母亲眼里出潘安,她笑着对小胖子说,“对了,再过几天你生日,你想要啥子?”

他两对话的时候,宁宁已经进了厨房,水池里泡了一堆碗筷,她卷起袖子开始洗碗,一边洗碗,嘴里一边低喃:“减什么肥啊,女人才减肥,男人就是要你这样才好,越富态越气派……”

胖女人在说什么,她知道。

更确切的说,是她看到过。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宁宁一边洗碗,一边皱眉思索,几分钟后,眉头解开,她喃喃,“想起来了,是木耳,你别念书了……”

身后的房门忽然打开,胖女人从外面走进来,对她喊:“木耳,你别念书了,过几天给你办了退学手续,你回家里帮忙,顺便照顾你弟弟木瓜吧。”

宁宁回头,看着她,也看着她身后站着的小胖子。

果然如此。

她穿越成了木耳,她即将拍摄的真实事件改编电影《魔女的审判》中的女二号,一个高中辍学,然后在家里的小饭店里打工的女孩。对面是她的母亲陈菊,还有她的弟弟木瓜。

一个恶毒母亲跟一个恶毒弟弟,两个人一度将小姑娘折磨的很惨……

“时间大约是1997年。”宁宁回过头,一边洗碗,一边思索着,“剧情刚刚开始。”

“臭丫头,你听见了没有?”陈菊在她背后喊道。

“听见了。”宁宁低了一下头,躲过身后丢来的碗,躲完才发觉不对,她刚刚不该躲的,按照剧本上所写,她应该被陈菊丢来的那只碗直接命中,然后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退学了。

她没晕的话,会不会影响剧情?

宁宁回头,正准备让陈菊再来一次,就看见她因为一击不中,气急败坏的走到柜子旁边,伸手去勾顶上放着的鸡毛掸子。

“……小心啊!”宁宁大叫一声。

可已经来不及了,柜子摇晃了一下,忽然朝陈菊整个倒了下来,只听见嗷一声惨叫,柜子直挺挺倒了下来,下面伸出两只手两条腿,微微抽搐着。

“……妈!振作点!”两个声音齐齐喊道。

1997年十月,剧情刚刚开始的第一天,本该在剧中拥有重要戏份的反派陈菊重伤昏迷,急诊室外,宁宁跟木瓜慢慢转过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对方。

……这戏,接下来该怎么演?

“谁来虐待我?”宁宁风中凌乱的想,“谁来宠坏他啊?”

第78章 我们已经尽力了

在医院里呆到晚上十点,姐弟两个回了家。

夜里,宁宁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虽然故意放轻脚步,奈何体重两百,怎么放轻脚步,房子都会随着他的脚步震动。

“……木瓜。”宁宁拉开房门,看着外面的人,“半夜不睡觉,你在干什么?”

木瓜身体一僵,怀里抱着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宁宁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香肠,再看看他怀里抱着的馒头,饼干,水果等吃食,奇怪的问他:“你干嘛?夜宵吃这么多?”

“反,反正你以后又不会做饭给我吃了。”小胖子眯起眼睛,因为多走了两步路就开始气喘吁吁,满脸是汗,他死死抱着怀里的粮说,“我要多屯点粮,免得饿死。”

……大哥,你被害妄想症犯了吧??

宁宁简直风中凌乱。

剧名:《我的天使》

主角:木瓜

作为一个全身海报贴在电影院大门口的人,作为这部电影的男主,谁改变命运都行,唯独你不行。你一定得被宠坏,一定得以欺负你的姐姐为乐,而不是反过来!

“怎么会呢?”宁宁强扭出一个怯弱的笑脸,“我哪敢欺负你,妈妈过几天就要出院了,要是知道我趁她不在饿你饭,她肯定会让我上天的。”

几天后,医院。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一脸遗憾的对他们说。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打下来,打得木瓜跟宁宁二人眼神涣散,半天都无法聚焦。

“虽然人是抢救回来了,但是一直醒不过来。”医生转头看着病床上的陈菊,沉痛道,“你们要做好她永远醒不过来的准备。”

木瓜嘴唇哆嗦了一下,喊道:“妈……”

“妈啊!!”一声惨叫盖过他,宁宁扑到昏迷不醒的陈菊身上,情绪激动,声嘶力竭,拼命摇晃陈菊的胳膊,“你醒醒啊妈!我不能没有你啊!”

没有你,接下来的戏要怎么演?难道木瓜的命运就这么改变了?不要啊,一个人只有两次改变主角命运的机会,她已经用掉了一次,仅剩的一次不想浪费在某个半夜不睡觉,拼命屯粮的仓鼠身上啊。

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医生问:“你们要不要办出院手续?”

“不。”宁宁抬手擦了把眼泪,“我觉得我妈还可以抢救一下。”

“继续留在医院接受治疗?”医生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在寻找能做主的大人,“你们的父亲呢?”

“我爸已经不在了。”宁宁苦楚的看着他,“医生您放心,药费我们会出的,您一定要治好她啊。”

没她,剩下的人根本凑不齐一场戏啊。

把后续的手续办完,两姐弟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医院,一辆救护车呜鸣着从他们身旁路过,停靠在医院大门口,车门打开,医生护士推着一辆担架车下来,急急忙忙送进医院内。

急诊室的灯亮着,一个平头男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陷入沮丧。

过了一会,脚步声由远至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滚开,让爷静静。”平头男说,放下双手的一瞬间,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裴,裴哥,您来了啊。”

身后跟着两小弟的裴玄看着他,慢慢摘下脸上的墨镜:“怎么回事?让你照顾人,你怎么照顾进急诊室了?”

“这不能怪我啊,裴哥。”平头男哭丧着脸,“她硬是要自己开车,我拗不过她,就让她自己开一下咯,哪知道她一开就撞树上去了……”

裴玄叹了口气,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两个人缓缓踱了两步,他在平头男耳边轻声说:“那你最好祈祷她还有救,不然我就把你吊树上去。”

急诊室的灯灭了,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病人家属在吗?”

平头男跟裴玄急忙走过去:“在。医生,人怎么样了?”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一脸遗憾的对他们说。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打下来,打得平头男眼神涣散,半天都无法聚焦。

裴玄则一把推开医生,匆匆走进去,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女。

“……虽然人是抢救回来了,但是一直醒不过来。”医生走过来对他说,“你们要做好她永远醒不过来的准备。”

裴玄缓缓回头,那一刻,平头男在他眼里看到了一棵垂着绳套的树,还有吊在绳套里轻轻摇晃的自己。

“医生!!!”平头男急忙抓住医生的手不放,涕泪横流,“我觉得她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之后他们给病床上的少女办理了住院手续,因为病房内不许吸烟,裴玄手里夹着烟走出病房,一个小弟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烟,烟刚刚点燃,他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句:“吓我一跳,刚刚送进去的那个小姑娘,我见过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而且不光是脸,身高体重三围全都一样哦。”

恩?裴玄侧过头一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白大褂,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看起来像是刚进医院的实习生,嘴巴上没个门把,正在那讨论病人。

他侧耳倾听片刻,忽然给身后的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会意的走过去,将手搭在男实习生肩上,半拉半拽的将他拖走,过了一会,他回来裴玄身边,低声将自己刚刚打探到的消息说给他听。

“有一个长得跟连莲一模一样的女孩子?”裴玄单眉一挑,“叫什么?”

“木兰,木头,木屐……”小弟在那木了半天。

“你就不能打听清楚了再回我话吗?”裴玄皱眉。

“他就是这么回答我的。”小弟一脸委屈,“时间太久,他也记不清楚了。”

裴玄啧了一声,问:“知道人在哪吗?”

“在十九中。”小弟急忙回答,“刚刚那个医生说了,他是在十九中的入学体检上见到的人……”

当天下午,十九中。

“退学?”办公室内,班主任抬头看着宁宁。

宁宁点点头,对她说了家里发生的事。

“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班主任听完她的遭遇,面露同情,“等你母亲病好,你还回来读书吗?”

宁宁低头思考了一下,主要是在思考木耳的人设。

她的人设是这样的,高中的时候被陈菊强行办理了退学手续,然后让她在自家开的小店里做牛做马兼照顾弟弟,期间认识一个常来的客人,是个录像店老板,从年龄跟外观上来看是配不上美少女木耳的,但木耳不挑,为了早点离开这个家,她一成年就跟这个客人结婚了,之后过着相夫教子柴米油盐的普通人生活。

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陈菊现在的状态等同家里盆栽,退学的事情只能宁宁自己来了。

“不回了。”宁宁抬头对班主任说,“我妈治病需要钱,我弟弟还要读书,我只能辍学回家,打理家里的饭店了。”

她这样的特殊情况,班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一边叹气,一边帮她办理了退学手续。手续办完,宁宁立刻离开了学校,路上与一辆车子擦肩而过,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靠在校门口,车门打开,平头男领着一个小弟从里面下来,心急火燎的走向校门。

相反方向,宁宁走进了菜市场。

这个时间段,新鲜菜都已经卖完了,剩下些卖不掉的,价格上十分优惠。

黑店是开不下去的,没有陈菊这尊心黑皮厚的太岁坐镇,凭她一个美少女还有一个走路都喘的胖子,开黑店的下场说不定是被人逼着肉债肉偿……

而正正经经的开店,少不了买菜这一步,考虑到手里剩下的钱不多,宁宁能省就省,把菜市场上的剩菜包圆之后,她提着大袋子艰难的往回走,顺便思索日后的出路。

“第一步。”她嘟囔着,“我得跟这些菜同起同睡,免得又被那个小胖子拿去囤了……”

还没等她想出第二步,几个邻居从她身旁蜂拥而过,其中一个忽然扭头对她喊:“哎呀,木耳你跑快点,你家着火了!”

宁宁一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前方火光冲天。

一群人聚在朋友小吃门口,几个好心邻居还拿盆子跟桶打了水来,往前方的火里泼,然而火势太大,于事无补,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朋友小吃在火中渐渐变成废墟。

宁宁在人堆里找到了木瓜。

“姐……”木瓜颓然的坐在地上,脸上熏黑好几块,身上的衣服也被烧破了洞,宁宁正想安慰他两句,就看见他转过头来,可怜兮兮的对她说,“我只是吃了好几天冷食,肚子有点受不了,进厨房想烧点热的……”

宁宁:“…………”

“我也不知道厨房是怎么烧起来的,嗝。”木瓜打了个哭嗝,他脸上不但黑,还被泪水冲出了几道白,似乎想从宁宁那里寻找一点安慰,他伸手抱住宁宁的胳膊,将脸倚过去……

“啪!”

木瓜半天才反应过来,捂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你居然打我?”

火焰在宁宁身后熊熊燃烧,她冷冷看着木瓜,眼神极为恐怖。

在自家开的小店里做牛做马兼照顾弟弟——没了。

期间认识一个常来的客人,一个相貌平庸但是声音温柔的录像店老板——没了。

成年以后为了摆脱家里的母亲弟弟,迅速跟录像店老板结婚,然后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没了。

“……死胖子!”宁宁双手拽着木瓜的领子,“你还我人设!!”

第79章 回归正轨【小修】

医院里,医生护士都在忙。

陈菊躺在病床上,床边站着一个医生,指着她问:“这个病人的家属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一个护士回道。

“他们有说什么时候过来交钱吗?”医生问。

“好像说他们家里出了点事。”护士回答,“房子起火烧没了,现在两个小孩住都没地方住,在到处借钱给过日子。”

“出了这样的事啊。”医生摇了摇头,叹气道,“祸不单行啊,可也不能一直把人丢在这里不管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医生,我来接我妈妈出院。”

他两转头看去,见一对姐弟站在门口。

宁宁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连木瓜都消瘦了不少,原本胖得五官都看不见的脸瘦下去以后,居然渐渐显出少年的清秀来。

办理完出院手续以后,宁宁弯下腰,对木瓜说:“来,帮个忙,把妈扶上来。”

房子被烧以后,两人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虽然宁宁很努力向亲朋好友借钱,可这个世界上终究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她苦苦求来的那些钱只够两个人临时租个破房子住,不至于继续睡在危楼里,然后宁宁找了份工作,好不容易凑齐了陈菊这段时间的医药费。

生活拮据成这样,当然没钱给陈菊买轮椅坐,只能靠人力把她背回去了。

“哦。”木瓜哦了一声,走向床沿。

宁宁弯腰等了半天,回头一看,楞道:“你在干嘛?”

木瓜把陈菊抱起来了,却没放宁宁背上,而是径自往门外走,听见宁宁喊他,没好气的回头喊了声:“你管我干嘛?”

自打家里起火的时候,宁宁打了他一巴掌,他就提前进入了叛逆期,现在宁宁要他向东,他就向西,要他上天,他就入地,最近甚至闹着要辍学打工,跟宁宁各奔东西。

不能啊!这跟你的人设不符啊弟弟!

宁宁急忙追过去,放柔声音,低声下气:“你下午不是还有考试吗?不要太累,我背妈妈回去就行。”

“你下午不也还要上班吗?你管我累不累。”木瓜硬邦邦的说,“再说我书都不打算读了,还管他考什么?”

宁宁听得一阵晕眩。

小胖子,你不能这样啊!

你的人设明明是一只好吃懒做的仓鼠,热衷于屯粮跟毫无作用的跑圈减肥,但这样的你,却有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优点——学霸。虽然你的为人让人不齿,但你的学习成绩却让你成为了邻居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后来考入了清华,出来以后还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

但饶是如此,直到四十岁你还是个胖子,从来都没瘦过。

……现在你不但瘦了,还要放弃你唯一的优点……

木瓜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皱眉道:“姐,你干嘛呢?”

“没,没事。”宁宁单手扶墙,另一只手按在额头上,“我刚刚有点头晕,现在好了。”

她将按在额头上的手放下来,朝木瓜走去,两人站在电梯前,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电梯里面有人,几个男人推着一张空轮椅,齐齐看向门口站着的宁宁。

宁宁也直直看着居中站着的那个男人,然后低下头去,随木瓜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慢慢关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宁宁身后响起,温柔体贴:“几楼?”

“一楼,谢谢。”木瓜回道。

一只手从宁宁身后伸出来,替她按下一楼。

可电梯却还在一直往上升,熟悉的声音在宁宁身后笑:“不好意思啊,我们是上去的。”

“没事没事。”木瓜不在意的说。

“你不爱说话?”熟悉的声音在宁宁耳边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离得宁宁尤其近。

“我不是一直在跟你说话吗……喂!”木瓜一回头,就看见这一幕,登时变成了只刺猬,怒道,“你干嘛呢?离我姐远一点!”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了,木瓜跟宁宁让到一旁,三个男人推着空轮椅出了门,他们一出去,木瓜就飞快的按关门键。

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前面的男人缓缓回过头来。

西装笔挺,金边眼镜,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他给你切牛排的时候是这样笑的,他将你推入火海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

裴玄。

电梯门终于完全合上,遮去了他的笑容。

宁宁立刻松了口气,肩膀跟着垮下来。

“干嘛?叹那么大口气。”木瓜显然会错了意,冷冰冰的说,“你很喜欢那个类型的男人?”

“不啊。”宁宁立刻矢口否认,“我挺受不了这种类型的男人的,明明不熟,还要贴着你的耳朵说话。”

“那你咋不打他?”木瓜更气了。

“他们人多。”

“你打我的时候,可从来不想那么多!”

两个人一路吵着出了医院大门,等宁宁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都已经快到家门口了。

“累不?换我背吧?”她问。

“去去去,都到了。”木瓜瓮声瓮气的说,“你快去做饭,吃完下午要上班。”

午饭吃得很简单,一盘白菜一盘土豆,外加两碗米饭。

两个人连桌子椅子都买不起,地上铺着报纸当桌子,盘腿坐着吃。

“喂。”木瓜吃完,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丢给宁宁。

宁宁接过,展开一看,居然是张海报,上面写着招聘剧团演员。

“把你现在那份工作辞了吧。”木瓜一边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一边淡淡道,“你不是一直想当女演员吗?去试试吧。”

宁宁将海报反过来给他看,指着下面一栏小字说:“福利剧团,没有工资。”

“我去工作呗。”木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能做的事情比你这个女人多多了,赚的也肯定比你多。”

宁宁对他笑笑,将手里的海报放在身边,起身道:“记得去考试,考好点。我去上班了。”

木瓜背对着她坐在原地,在她开门的时候,忽然开口问:“当女演员不是你的梦想吗?”

宁宁扶着门,背对着他说:“去清华读书不是你的梦想吗?”

木瓜转过脸来看着她。

宁宁没有回头,用一种稀疏平常的语气,淡淡道:“咱们两个人当中,总有一个人要放弃梦想。”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木瓜狠狠将拳头往地上一捶。

“为什么不骂我呢?都是因为我才……”宁宁听见他低低喊了一句。

去上班的路上,宁宁一路迷茫。

“这家伙在内疚?”她心想,“他为什么要内疚?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火灾之后是艰难的找工作,直到现在才获得短暂的喘息,她开始思考自己日后的路,思考怎么让两姐弟,尤其是木瓜的人生回到正确的轨迹上。

“可正确的轨迹是什么呢?”宁宁更加迷茫了。

连莲的回忆录不能叫回忆录,因为它半真半假。

它里面有真的地方,比如宁宁的确家住朋友小吃,的确有一个胖子弟弟。它里面有假的地方,最假的一点就是,那个据说跟她是一对小姐妹,出生在同样贫寒的家庭,在同样的年龄辍学在家,都有一个烦死人的弟弟,也都憧憬着有一天能够成为电视上的大明星的连莲……根本不存在。

“连莲骗了我,她跟我根本不认识。”宁宁心想,“这几天过来看我的朋友,从幼儿园到初中到高中,还有一些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我每个人都问过了,可没人知道连莲是谁。”

一个不存在的人。

或者说跟她毫无交集的人。

宁宁怎么相信对方写下来的,有关于她的记录是真的?也许连莲只是碰巧知道一个木耳,又碰巧在她家里吃过饭,见过她那个开黑店的妈妈,跟胖子弟弟,然后在写回忆录的时候,顺手带了一笔?

“哎,想不通,不想了。”宁宁叹了口气,“当务之急,还是先赚一笔钱,把房子重新装修好,再把陈菊给治好,然后让一切回归正轨……可我要去哪赚这么大一笔钱呢?”

宁宁心事重重的走进自己工作的饭店。

身后,跟了她一路的平头男没有随她进去,而是站在树后,拿出bb机来。

医院内,裴玄的bb机响了。

“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他对眼前的医生笑笑,转身出了门,问,“怎么样?”

“跟之前打听到的一样。”平头男回道,“没爹,妈是个植物人,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弟弟,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亲戚。家里房子被烧了,现在辍学打工,在一家酒店工作,非常缺钱……裴哥,我觉得这个人可以用。”

“能不能用,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裴玄淡淡道,“继续跟着。”

挂断电话以后,他回到了病房。

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一个小弟推着轮椅出来,上面坐着一个少女,脸上戴着一只口罩,遮盖了真实容貌。

裴玄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紧闭双眼,似在酣睡。

“计划开始了,就不能停下,我得让一切回归正轨。”裴玄充满歉意的对她说,“抱歉,我得找人代替你了,连莲。”

第80章 诱饵

“宁宁。”同事小张神秘兮兮的对宁宁说,“你缺钱不?”

宁宁家里穷是个半公开的秘密,她一边洗盘子,一边坦然承认:“我任何时候都缺钱。”

小张看看四周,继续神秘兮兮的对宁宁说:“我这里有个赚大钱的机会。”

宁宁:“犯不犯法?”

小张:“当然不犯法。”

“不犯法你怎么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有话直说啊。”宁宁道。

“是这样……”这话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小张犹豫片刻才告诉她,“有一个大老板被家里催婚,他一时半会又不想结婚,就想聘个女孩子暂时假扮他女朋友……”

哟,这不是租个女友回家过年吗?没想到现在就有这样的事了,还挺潮的。

“这个赚大钱的机会,似乎跟我无关吧?”宁宁想了想,说,“他总不能带两个女朋友回家过年啊。”

“他又不一定选中我,万一选中了你呢?”小张拉扯着她,撒娇道,“反正最后无论选中了谁,都要请另一个吃饭。”

宁宁:“吃饭免了,你把请吃饭的钱直接给我就行。”

小张:“……哦。”

下班后,两个人一同来到一栋写字楼。

这个大老板把找女朋友搞得跟招聘似的,居然还要关门面试,小张进去以后,宁宁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静静等待,她总觉得哪儿有点奇怪,可具体哪里奇怪,却又说不出来。

脚步声由远至近,一个男人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裴玄笑着看着她。

宁宁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

“想起来了,我们在医院见过。”裴玄恍然状,“你母亲还好吗?”

宁宁轻轻摇摇头。

“我家里也有人病了。”裴玄叹了口气,一副感同身受状,“出了车祸,年纪轻轻的,就变成了植物人,你呢?”

“……我妈也一样。”宁宁低低回道,“被倒下来的柜子压到了头,成了植物人。”

“治这病,可得花不少钱。”裴玄瞥了眼她的手,“你是做什么的?”

“……我在饭店工作。”宁宁蜷了一下手指,天气越来越冷,洗的盘子越来越多,她的手上裂开了口子,出现了冻疮。

“你看起来还很小,才高中吧?”裴玄怜悯的说,“这个年纪就出来打工了,真不容易,家里没有可靠的亲戚朋友吗?”

“……没有。”宁宁回答的非常谨慎,虽然裴玄看起来在跟她闲话家常,但其实是在套她的话。

这个人每个举动,说的每句话都有目的,她可不相信他会在路人身上浪费时间。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找上她?

这时对面的房门打开了,小张满脸喜色的走出来,跑过来拉住宁宁的手:“走,我请你吃饭。”

“你通过面试了?”宁宁抬头问。

“是啊。”小张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先别忙着吃饭,跟我去对面银行取钱,我先拿笔订金给你。”

宁宁的目光移到对方脸上。

那是一个肌肉膨胀的大平头,脖子上戴着一串金项链,手腕上套着金表,看起来十足一个暴发户。

宁宁眼皮子跳了跳,她见过这人。

先前在医院里,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几个男人站在空轮椅后,其中一个是裴玄,还一个是他。

平头男领着几人一起去了对面银行,一下子就拿了两百八十八块给小张,在小张兴高采烈的数钱的时候,裴玄忽然凑到宁宁耳边,说:“我雇你吧?”

“恩?”宁宁回头看着他。

“我也需要一个人。”裴玄垂下眼眸对她笑道,“帮我扮演一个角色。”

“……女朋友?”宁宁嘴上问,肚子里却已经搜肠刮肚找出十几个理由准备拒绝他。笑话!这种人根本不需要女朋友,他要的只是钓票的鱼饵!

出乎宁宁意料之外,他竟摇摇头,说:“不是。”

“是什么?”宁宁问。

裴玄张开嘴正要说,小张却从对面跑回来,激动的喊:“宁宁,我拿到钱了!走走走,我请你吃顿好的!”

宁宁被小张拉出去,路上不断回头,她以为裴玄会追上来,可他没有,他笑而不语,站在原地,直到宁宁跟小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平头男走到他身旁,有些疑惑的问:“直接给钱请她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请她同事?”

“一个各方面都不如你的人,因为一件事突然发了财,你会怎么想?”裴玄笑着回他,“会不会心里不平衡?”

几天后,小张发了一笔横财的消息在饭店里传开。

不是宁宁说出去的,是小张自己忍不住炫耀的。

毕竟没几个人愿意锦衣夜行,小张又是个没有城府的,她几乎逢人就说:“我还以为有多难呢,原来就是陪着那个大老板去他妈妈那坐了两小时,才两小时哦,就给了我八百块,他妈妈还送了我一个手镯,你看漂亮不?我本来要还回去的,但大老板手一挥,说不用还了嘻嘻……”

“大老板真是瞎了眼。”有人羡慕妒忌恨,私下跟宁宁说,“听说那天你跟她一块去的,大老板咋没看中你,你可比她漂亮多了。”

“可能大老板就喜欢她这款吧。”宁宁笑着回道。

“是吗?她土里土气,还咋咋呼呼的,跟个村姑似的,大老板就好这口?”眼前的胖厨娘左右四顾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对宁宁说,“你看我怎么样?二十年前我也是咱们村子的村花呢,你能不能把我介绍给大老板?他都能看中小张了,兴许也能看中我呢。”

财帛动人心,最重要的是这财帛得来容易,似乎只需要付出很少的时间跟精力,就能得到巨大的回报,于是除了胖厨娘以外,另外还有几个女同事过来,跟宁宁或明示或暗示,或者直接让她介绍一下,让她们跟大老板搭个关系。

归根究底,不过是心里不平衡罢了。

宁宁看出了这点,然后有一丝疑惑:“这是……故意演给我看的吗?”

如果她真的是木耳,高中辍学,没什么阅历,一个月前还被学校的男生捧成班花,一个月后在饭店里洗盘子洗到手开裂,说不定她真会被身边的人带的对小张羡慕嫉妒恨,心里不平衡。

然后,说不定就要回头找对方试试了。

可对方是裴玄。

于是宁宁只想装傻。

可这个世界偏不给她装傻的机会。

第二天是周五,她到学校开家长会,家长会开完,被班主任单独留下来谈话。

“什么?”宁宁楞道,“木瓜最近没来上学?他……他每天早上六点就出门了啊。”

“可他没有来学校啊。”班主任忧心忡忡的说,“他最近有没有交什么社会上的朋友?你可得看着点,别让他误入歧途了,这小孩成绩这么好,如果一直保持下去,是可以上清华的。”

“……我会跟他说的。”宁宁沉声道。

之后就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家庭谈判。

“说!”宁宁怒气冲冲的堵在门口,不让门外的木瓜进来,“你最近到底去哪了?”

门外一片漆黑,已经八点钟了,小胖子……噢现在不能叫他小胖子了,不知何时已经是个微胖界人士的木瓜站在门口,随手将宁宁往旁边一推,然后径自进了门,坐到报纸铺成的餐桌前,拿起宁宁没吃完的那碗饭开始猛扒。

“说啊!”宁宁大步走了回来。

木瓜没理她,背对着她扒饭。

“……你是不是瞒着我出去找工作了?”宁宁皱起眉头。

木瓜继续扒饭。

“谁让你出去工作的?”宁宁的声音高了一调,“什么工作?”

啪一声,木瓜忽然将碗筷扣在报纸上,转头朝她喊:“你说一定要有一个人放弃梦想,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满心的怒气,因为他这句话忽然烟消云散,宁宁愣愣看着他。

他将身旁的书包打开,拿出一瓶护手霜塞给她,低头看着她手背上的冻疮裂口,闷声道:“女演员的手怎么能是这个样子,你好好保养拉。”

说完,转过身去继续扒饭,扒完以后迅速去厨房洗完碗筷,然后匆匆洗了脸跟脚,爬进被窝里说:“我先睡了,明天我还要出门工作……我,我会赚很多钱的,再也不会让你的手冻得开裂了。”

他似乎真的很累,躺下以后,没多久就发出了鼾声。

宁宁握着手里的护手霜,立在床边,久久的注视着他。

第二天下午,宁宁工作的饭店。

宁宁端着一盘松鼠鱼进到包厢内,刚刚将盘子放在桌子上,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木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宁宁转头,看着裴玄那张笑吟吟的脸,明知故问道:“什么事?”

“关于我上次的提议。”裴玄看着她,“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宁宁看着他,冷冷道:“工资多少?”

“……坐下吧。”只有他一个人的包厢内,裴玄笑着起身,为她拉开了一张椅子,彬彬有礼宛若绅士道,“这桌菜是为你点的,我们吃完了再说。”

饭罢,司机开车将他们两个送到了一栋小别墅。

看着眼前的别墅,宁宁心头一阵阴影。红顶白墙的西式小别墅,他似乎就喜欢这样的设计,之前他跟燕晴的婚房看起来也是这样。里面呢?会不会又挂满了某个女人的相框?相框后是不是又藏着一只只猫眼。

若非来此之前,已经先跟老板,还有同事交代了自己的去处,并且嘱咐几个交情比较好的,若自己第二天没有回家,就让他们报警,宁宁是不敢单独跟裴玄走的。

门开了,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女佣。

里面的装潢设计给之前燕晴那个别墅非常相似,但万幸的是,这次墙上没有挂满相框。

裴玄让女佣带着宁宁去换了套衣服,白色的衬衣,大红色的裙子,头发扎在脑后,上头别着一只红色蝴蝶结,简单大方,让她一下子从村花变成了有钱人家的小姐。

她在沙发上坐下之后,裴玄从对面递了一份合同过来:“看看这个。”

宁宁接过一看,是一份正式的演员合同,工作时间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就如裴玄之前承诺的,薪水十分优渥,是她现在这份工作的二十倍。

但相对于的,限制条件也很多。

“一旦我接受这份工作,就不能中途退出?”宁宁看向裴玄,“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具体在做什么?”

“当然。”裴玄笑道,“你的同事是个大嘴巴,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而我可不想跟我的朋友一样,把一件私事闹得人尽皆知。”

宁宁唔了一声,继续低头看合同。

“要听从你的安排,接受你的训练,直到你完全满意。”宁宁瞥了他一眼,“如果你最后不满意呢?”

“看下面那条。”裴玄笑道,“如果我不满意,我会辞退你,但会发给你这段时间的工资,你呆了多少天,我就给你算多少天的钱。”

宁宁往下看,下面果然有这条。

因为怀疑合同里有诈,所以她认认真真,反反复复的将合同看了好几遍,但裴玄似乎并没有在这份合同里设置陷阱,宁宁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沮丧,因为有两个可能:第一,他还没开始设陷阱。第二,他已经设置了但她没能看出来。

“怎么样?”裴玄问,“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吗?”

“……最后一个问题。”宁宁看着他,“我要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合同里没有说。”

“先别急。”裴玄将背往沙发上一靠,指间别着一支雪茄,悠哉悠哉道,”我本来有一个很好的女演员,但是中途出了意外才找你来当替补,但就算是替补,我的要求也很高……噢,你换护手霜了?这个牌子不错。”

宁宁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

她手背上涂着护手霜,玫瑰味的,外国进口。

这种护手霜很贵,不是木瓜一个小孩子能买得起的,什么工作会忽然找上他?什么工作能立刻让他赚到这么多钱?什么人将她身边的人一个个变成诱饵,引诱她上钩?

门铃声忽然响起。

“噢,人来了。”裴玄侧了侧脸,然后转头对宁宁笑,“现在开始,你要扮演好一个角色——女主人。”

说完,他放下雪茄,起身走到宁宁身后,恭恭敬敬如同一名管家。

门开了,女佣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那个人穿着一件校服——他没有别的衣服可以穿,因为其他衣服都在火里烧没了。虽然看起来有点胖,但总算是胖得不那么明显,五官出众,而且颇具立体感,可以称得上是个美少年,而且是个硬朗形的美少年,身上的气质很古怪,有属于少年人的天真冲动,又有属于成年人的沉重责任感。

他一路走来,眼珠子到处看,少年人总是这样,对新鲜的东西,新到的地方充满好奇,但在看见宁宁的时候愣住了,眼睛只看着她。

“……姐?”他喊道。

宁宁看着他。

木瓜,你果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