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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敛起脸上的恨意,他转过身,笑着将杯子递给宁宁。

宁宁恍然不觉,一杯茶水下肚,对面的陈双鹤才冷冷道:“疼吗?”

宁宁楞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刚刚背对着她,演了给茶水下毒的动作,便眉头一皱,捂住肚子滚下沙发。

陈双鹤冷笑着看着她,忽然眉头一挑,见她左右四顾片刻,忽然朝书桌爬去,一手捂着肚子爬不起来,另外一只手艰难伸高,在桌子上左右摸索,把一张纸一支笔摸索了下来,纸铺在地上,她扑在纸上,忍受着痛苦,快速书写着什么。

“有用吗?”陈双鹤朝她走过来,“就算你在纸上写了我的名字,警察也不会看见的……”

他话音一顿,惊讶的看着纸上的内容。

遗书。

下面第一行就是:对不起,我已经累了,世界再见。

里面不但没有提他的名字,反而拼命将一场谋杀伪装成自杀。

陈双鹤的肩膀起伏了片刻,瓮声瓮气的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是你的苦肉计。”

宁宁握着笔的手在不停发抖,写下来的字越来越潦草,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笑得像哭:“我是自杀的,警察不会找你的麻烦。”

陈双鹤微微一愣,握紧拳头,压抑道:“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原谅你?”

宁宁闭上眼睛,无声的流泪。

陈双鹤肩膀微微起伏,他别过脸去,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由始至终不敢再看她一眼,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回心转意。

“婚礼……没有取消。”宁宁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传来。

“我不会跟你结婚的。”陈双鹤停下步伐,背对着她,冷冷道,“别说你现在就快死了,就算你还活着,我也不会娶你这种水性杨花,连丈夫的亲弟弟都不放过的女人!”

“我跟你相反。”宁宁在他背后扑哧一笑,“就算你死了,我也会自己一个人去夏威夷举行婚礼……一个没有新郎的婚礼。”

陈双鹤楞了一下,他情不自禁的回头,见宁宁斜躺在地上,脑袋枕着已经写好的遗嘱,半睡半醒般,用最后的力气看着他,对他微笑。

这真是一个自私又狡猾的女人,她知道自己死定了,所以拼了命也要把自己的身影永远留在他心里——以恋人的身份。

“……够了!”陈双鹤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做出拧开的动作,然后朝她嘴里喂过去,“让你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喝下去……”

宁宁乖乖的喝了一口,然后扭头噗了一声,把刚刚喝的东西又吐了出去。

“你……”陈双鹤拧起眉头,像要发怒。

“你又不肯嘴对嘴的喂给我喝。”她柔弱的躺在他怀里,苦涩的笑,“你再也不肯吻我了,对不对?”

陈双鹤身体一僵。

“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宁宁在他怀里轻轻一瞥,竟是瞥向李善竹的方向,眼神又懒又媚,像极了他记忆里的某个人,“我为你而来,为你而改变,最后为你而死……由始至终,我都是你的女人。”

李善竹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坐下,身旁陈导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李善竹摘下眼镜,用手捂了捂自己的眼睛。

陈导看了他一会,忽然转头对陈双鹤说:“今天就到这里,双鹤,你送宁宁回家。”

“好的,爸爸。”陈双鹤面无表情的回答。

两人离开以后,陈导才摇了一下手里的高脚杯,笑着对李善竹说:“让你想起了某个人,对不对?”

李善竹佝偻着背,单手捂着脸没有回答。

“把剧本里的人演活,把一个人记忆里的人演活。”陈导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等了这么久,终于差不多了。”

李善竹放下手,歪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她离我的魅影,就差一口气了。”陈导的眼睛闪闪发亮,“只差——用她的生命,用她的灵魂,用她所有的激情去爱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阿西吧我可怜的三分钟终于出场了……

为了增加他的出场率以及粉丝,我决定把他跟石头哥打包,组成偶像男团蹭人气!!

以后有石头的地方就有他!【我绝对没有收贿赂

第126章 相亲

“送你去哪?”车上,陈双鹤淡淡道,“你家,还是那个电影院?”

宁宁看了眼他,觉得有点头疼,他还惦记着人生电影院啊。

但仔细一想,经历过那么奇妙的一个夜晚,亲眼看见了电影院门口堪比魔幻动作片的械斗,这样还能忽略它的存在……只能是失忆症或者老年痴呆发作了。

“等等。”宁宁看着窗外,忽然喊道,“就在这停。”

卡宴停下来了,宁宁推开车门,走进路边的一个小书店里,这年头网络发达,纸媒渐衰,故而虽然是周末,店里除了打瞌睡的收银员,就只有静静沉睡在书架上的书。

宁宁在一个书架面前停下脚步,看中的书放得有点高,她踮起脚,却还是够不着。

一只手从她背后伸出,拿下那本书。

宁宁回头一看,陈双鹤站在她背后,打开书随便翻了翻,瘪了瘪嘴,双手将书一合,抬头看着眼前高高的书架道:“还要哪本?”

傍晚,人生电影院门口。

电影院的客人比书店还少,曲老大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慢慢抬起头:“……你怎么又来了?”

宁宁把手里的大袋子塞给他:“送点东西给你们。”

“……什么东西?”曲老大拉开袋子看了看。

“小说。”宁宁将手负在身后,笑道,“你还有石头哥坐牢,不,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我比较推荐《三王一后》《艳骨》《我有特殊的睡觉技巧》这几本,梦魇殿下写的纯纯恋爱可好看了,特别甜。”

曲老大:“……”

举着手里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曲老大眼中流露出一丝嫌弃,又不好拒绝,只好温声瓮气的说:“好吧,书我留下了,你走吧。”

“嗯……”宁宁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对了,这电影院是谁开的?”

“你问这个干嘛?”曲老大似乎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他宁可翻看手里的言情小说。

“地皮这么值钱,这个城市的每块地都不会是无主之地。”宁宁看着夕阳下的人生电影院,“它也不会例外。”

人生电影院里的一切,又神秘,又诡异,宁宁身处其中,经常感到自己渺小无力,仿佛身处一条巨鲸的胃里,蠕动的胃壁似乎随时都能分泌出胃液,将她,还有其他面具人当做食物一样融化。

那就不从里面想办法,从外面想办法好了,找到这块地皮的主人,找到这个电影院的主人。

她打着这个主意,陈双鹤似乎也在打着这个主意。

一个偶然的机会,宁宁发现他正找人私底下查电影院的地皮所有人,似乎有所收获,但是不肯跟宁宁分享。

《哥哥的女人》已经开拍了,他们在戏里柔情蜜意,戏演完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宁宁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厌恶从何而来,但也不至于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实际上,她现在有另外一件烦心事……

“来了啊,坐。”陈导笑盈盈的对宁宁说。

宁宁在他对面坐下,身旁坐着的男人对她友好的笑了笑,他的面孔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直到陈导说:“介绍一下,这位是龙腾科技公司的李总。”

“你好,宁小姐。”李总跟她握了握手,“我看了你演的《大帝国》,演的很好,我还有我的家人都很爱看。”

原来是富翁榜上有名的年轻富翁,宁宁急忙跟他握握手,听见陈导哈哈笑道:“李总年少有为,因为一直醉心工作,所以到现在还没找女朋友,我跟他母亲认识的,都替他着急呢。”

……等等,这浓浓的相亲味是怎么回事?

宁宁尴尬癌都要犯了,她一边应付李总的热情,一边频频看向陈导,心里呐喊:“陈导你怎么了陈导,为什么突然变成七大姑八大婆,给人做起媒来了……这,这完全不符合你的人设啊!!”

“噢,看我。”见宁宁不停给他使眼色,陈导一拍大腿,“我一个老头子坐在这里干嘛,行了,我走了,你们两个年轻人放松点,慢慢聊。”

……不要啊!!不要走啊陈导!!

宁宁好不容易才打发走李总,但很快,陈导又给她介绍来另外一个男人,一个颇有实力的男演员。虽然不是很红,但是在圈子里口碑很好,不是那种外表光鲜,内里糜烂的艺人。

相亲完毕,陈导把宁宁叫过来,和颜悦色的问:“觉得怎样?”

觉得快醉了。

“陈导。”宁宁深吸一口气,极其严肃的看着他,“您到底想怎样?”

“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啊。”陈导笑着说,“小吴这个人不错的,人很正直,跟某些人不一样,他从来不在外面乱来。而且他跟你是同行,两个人在一起,会比较有共同语言,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他。”

“不必考虑了。”宁宁断然拒绝。

“为什么?”陈导循循善诱道,“现在女星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要么不结婚,要么隐婚,否则就要掉粉,现在只要你找对对象,时不时就能秀恩爱上个新闻,等以后有了孩子,还能全家一起上《爸爸去哪儿》实力涨粉。”

……老天爷!你居然已经考虑到孩子那一步了吗!!

“孩子?不存在的……噢不。”宁宁尴尬的话都说不好了,“我的意思是说,我现在暂时不打算交男朋友,更不打算生孩子,事业为重,事业为重,呵呵呵……”

“事业为重,那就更要谈个恋爱了。”陈导正色道,“你不觉得,你现在演的张心爱,缺了点什么吗?”

“缺了什么?”宁宁楞道。

正好有一个工作人员路过,手里拿着道具用的玫瑰花,陈导从他手里取过一枝玫瑰,递给宁宁。

“一点激情。”陈导笑道,“这个我没法教你,谁都没法教你,只能你自己在恋爱里慢慢体会。”

宁宁盯了会他手里的玫瑰,有点不服气的说:“我也是谈过恋爱的……”

“什么时候,谁?”陈导冷笑一声,“高中时候的暗恋对象可不算,不,只要不到能为了他去死的程度,那就统统不算!”

……照你这个标准,那就真的是单身保平安了,单身有什么不好,至少可以不用死啊!

“那你呢?”宁宁没好气的问,“你这样爱过一个人吗?”

陈导呵了一声:“明知故问。”

将手持玫瑰的宁宁丢在身后,陈导负手走向休息室,进门之后,见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等他。

“爸爸。”陈双鹤的脸色很不好看,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茶水满满的,一口也没喝,“你要给她介绍男朋友,能不能等电影演完?你这么搞,她会分心的。”

“还有一周就杀青了,不然我会给她介绍男朋友?”陈导在他面前坐下,笑着看他,“我知道其他人私底下在说什么,说她像我亲生的,你像充话费送的,怎么,你很介意这些话?”

陈双鹤抿着嘴不说话。

“你又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你的追求者还少了吗?”陈导笑着摇摇头。

“我……”陈双鹤话未说完,对面就响起了手机铃声,陈导接了电话,喂喂几句,然后起身道:“我出去一下。”

“又一个相亲对象?”陈双鹤沉默片刻,略带讽刺的说。

“是啊,又一个相亲对象。”陈导叹了口气,“希望这次能成,小姑娘要求还挺高的……”

他念念叨叨的离开,身后,陈双鹤低下头,放在膝上的双手慢慢蜷成拳头,压抑道:“你什么时候能这么关心我……”

一股无力的绝望在陈双鹤心中滋生出来,他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他这么努力得到了什么?窗户里照出他的侧影,那么像他的妈妈,妈妈她总是这样,佝偻着背坐在窗户旁,桌子上摆放着爸爸喜欢吃的菜,热了冷,冷了热,天黑了,又亮了,他又一夜未归,问他在哪里,他不耐烦的回道:“别烦我,我在拍戏。”

陈导抛弃了妈妈,又抛弃了他,无论他们母子两个为他做了多少,他都视而不见,他眼里永远只有他的电影,还有他的魅影。

一道惊雷划过窗外,天地一片雪白,陈双鹤的侧脸也一片雪白。

天地被一根一根雨丝连接起来,一只又一只伞迎雨而开,如同一朵朵吸饱露水的花。

其中一朵黑色的花属于陈导,他身旁开着一朵白色的花,宁宁一脸尴尬的站在花下,在陈导的介绍下,与对面一名男性握手,略略聊了几句之后,宁宁将伞移到对方头上,陪他朝门里走。

陈双鹤立在窗前,冷冷看着这一幕。

似有所觉,宁宁脚步一顿,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来追求你好了。”隔着窗,隔着雨,陈双鹤一只手按在冰冷的窗户上,朝远处的宁宁喃喃道,“让你爱上我,嫁给我,然后离开演艺圈,在家里给我洗衣服做饭生孩子……他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魅影。”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此处最贴合陈三分钟的一句话是……

陈三分钟:“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127章 逃票

宁宁觉得陈双鹤最近有点怪怪的。

比如他发过来的这条微信。

“明天是我妈的忌日,能陪我一起去吗?”

他们的关系很熟么?而且最近已经开始传他们的谣言了,这个时候不是更应该避嫌吗?

见她没回,陈双鹤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去一下就回来,你也可以顺便看一下你妈妈。”

看着手里这条消息,宁宁觉得有些愧疚,她花在人生电影院里的时间太多了,出来以后也总是忙于工作,一直没有去看妈妈。

“那好吧。”她回复道,“明天什么时候?”

第二天上午,陈双鹤开车来她家门口,接她去了陵园。

不是清明节,也不是周末或者法定节假日,陵园里人烟稀少,只有一座座墓碑林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

巧的是,两人母亲的坟墓隔得并不远,来时,宁宁看见一行人正在宁玉人坟前悼念:“宁姐,你去得太早了。”“是啊,没了你,现在的电视剧都不能看。”“胡说,你昨天还追了《霸道王爷爱上我》。”“我是想看看现在的剧有多雷!”

看起来,似乎是宁玉人的一班老粉。

“真好啊。”陈双鹤戴着墨镜站在宁宁身边,淡淡道,“一代影后,就算死了,也有一群人爱她,惦记着她,不像我妈妈,只有我还记得她。”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墓碑,上面写着“慈母陈慧之墓”,久无人祭拜,上面无花也无贡品,一股被世人遗忘的萧条。

“说起来,我妈妈经常看你妈妈演的片子。”陈双鹤弯下腰,将手里的白色花束放在墓碑前,“还总拉着我一块看。”

是妈妈的影迷吗?宁宁谦逊道:“谢谢。”

陈双鹤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古怪。

他想起小时候,被妈妈强行抱在怀里,四面窗帘拉起,房间里黑洞洞的,只有一台黑白电视机在对面闪烁着。妈妈指着电视机道,“看,就是这个女人,勾引了你爸爸,让他再也不回家,不管我们母子。”

宁玉人。

古装,现代装,民国服装,女侠,百货店店员,裹小脚的闺阁千金……这个女人的戏,他一场都没错过,逼也要逼自己看完,因为只有看完了,妈妈才会恢复原样,拉开窗帘,让光从外面照进来,给他做好吃的红烧鱼,温柔的对他笑。

“对了。”陈双鹤直起腰,看着宁宁,“你相亲相的怎样了?”

宁宁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咳,你也看我笑话啊……”

“我没我爸那么恶劣。”陈双鹤笑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他又是为了某个剧本角色,才逼迫你谈恋爱吧?”

宁宁沉默一下,觉得这事没必要瞒着他,于是嗯了一声,回答:“戏院魅影。”

“果然是这样……”陈双鹤沉吟片刻,“需不需要我帮忙?”

“啊?”宁宁惊讶的看着他。

“如果一定要找个男人练习恋爱的话……”陈双鹤靠近她一步,两人的距离近似拥抱,他在她耳边说,“我怎么样?”

宁宁急忙后退几步:“你开什么玩笑呢?”

正好宁玉人墓前祭拜的那行人走了,宁宁急忙走了过去,还没等她走到墓碑前,忽然一阵大风刮起。

那风吹倒了宁玉人墓碑前的一只铁桶,虽然陵园已经明言规定不允许烧纸,但是上了年纪的人总是改不了这个习惯,所以两两折中,陵园提供一种铁桶给他们,但凡纸钱宝塔,全丢在桶子里烧。

那铁桶极沉重,人力推都很难倒,今天却不知怎地,被这一阵风给刮倒了,里面没烧完的纸钱呼啦一下,在空中打着卷,朝宁宁跟陈双鹤的方向吹来,有几张边角上还亮着明晃晃的火焰,像燃烧的飞蛾。

“小心。”陈双鹤上前一步,将她护在怀里,飞蛾扑在他身上,又无力的掉在地上,风终于停下,他低头对她道,“没事吧?”

宁宁愣愣看着他。

纸钱从他身边过,吹了他一身灰。“哎呀,你衣服都脏了。”宁宁抬手给他拍了拍他肩上的灰,顺势将黏在他肩膀上的一张人生电影票捏在手心里,然后藏到身后。

心里头忍不住咚咚直跳:“为什么?这里为什么会有人生电影票,是追着谁来的,他还是我?如果是他……绝望,偏执,不甘,妄想改变自己命运,他属于里面哪一种?”

回去路上,宁宁一直盯着陈双鹤瞧,她的目光太过专注了,看得陈双鹤有点浑身不自在。

“我脸上写了什么?”他忍无可忍的问。

“天才,二代,人生赢家。”宁宁道。

“……”为什么突然夸我,你有什么企图!

“天赋异禀,一帆风顺,从小到大什么都有……总而言之呢,跟我这样的凡人简直是两个物种。”宁宁托腮问他,“凡人总是想回到过去,弥补过去的错误,你呢,你这样的人,会想要回到过去吗?”

“不会。”

“说谎。”

陈双鹤笑了笑:“好吧,会。”

宁宁也对他笑笑,趁他不注意,悄悄将之前那张人生电影票还回他口袋里。

一张电影票,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这个机会是属于他的,不管他最后去还是不去,总归不该被她冒领。

“……等等。”宁宁忽然皱了皱眉,看了眼车窗外的环境,“你这是要去哪?”

陈双鹤也楞了一下,左右四顾片刻:“奇怪了,我走错路了?”

既不是回她家的路,也不是回他家的路。

不知怎地,陈双鹤将车开到了人生电影院所在的那条街上。

“不好意思啊。”陈双鹤在路口停下车,打着方向盘准备转弯,“今天开车开久了,有点走神了,我现在送你回家。”

“没关系。”宁宁笑着,眉宇间却有一丝忧愁,根据过去的经验,人生电影院会向它青睐的对象寄出电影票,而得到电影票的人,都会因为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前往电影院。

轮胎扭动了一下,接着再也不动了。

陈双鹤踩了几下油门,可车子一点反应都没有,无奈开门下车,转到后车轮方向看了看,然后双手按了下脑袋,发出一声烦恼的哎声。

“怎么了?”宁宁也跟着从车里下来。

“车子爆胎了。”陈双鹤懊恼道,一滴水珠落在他鼻子上,他抬头看了看,更加郁闷的说,“今天真不走运。”

开始下雨了。

车里没有伞,陈双鹤脱下外套盖在宁宁头上,两人朝路对面的修车行走去。

“其实你不用跟着我,在车里等我就好。”陈双鹤道。

“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坐里面闷。”宁宁随便找了个借口,眼睛却看向修车行旁边的……人生电影院。

忽如其来的电影票,还有忽如其来的爆胎,似乎都在有意无意的将陈双鹤往某个方向引,宁宁看了眼那个方向,楞了,陈双鹤也跟着看向那个方向,同样楞住了。

人生电影院门口,张贴着一张新海报。

剧名:《电视里的情敌》

主演:陈慧

陈双鹤的亡母出现在海报中,她被无数台电视机包围在房间里,每台电视机都开着,里面是各种打扮的宁玉人,女侠,百货店店员,裹小脚的闺阁千金,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不动声色的女间谍……

被那么多个宁玉人包围在其中,家庭妇女打扮的陈慧穷途末路,用手里的菜刀砍向面前一台电视机,面色狰狞,无声呐喊。

“……谁干的!”陈双鹤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等扑过去,将海报上的内容仔仔细细看清楚,立刻怒不可遏,伸手去撕墙上的海报,“谁不经允许,把我妈放上去的?”

陈双鹤转头看向电影院大门,今夜那个讨人厌的守门人不在,兴许是见雨势太大,便跑到门里面去躲雨了,既然守门人不在,那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了。

将撕下来的海报握在手里,陈双鹤大步流星的朝人生电影院内走去。

“等等!”宁宁在背后拉住他,“你最好别进去。”

“放手。”陈双鹤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睛因为愤怒而闪闪发光,他咬牙切齿道,“居然这么丑化我妈,无论如何,里面的人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宁宁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等她站稳了,陈双鹤早已没了踪影。

心里一急,宁宁忙三步两步追上去,却在大门口脚步一顿。

“……我没有票。”她喃喃一声,充满敬畏的倒退回来。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近在咫尺,却不是她自己的手机铃声。

宁宁楞了一下,将搭在自己头上的衣服拿下来,伸手在口袋里面掏了掏,忽然浑身一抖,慢慢将手从口袋里收回来,手指里抓着陈双鹤的手机,以及……一张人生电影院的门票。

她悄悄将门票塞回了陈双鹤的外套里,下雨的时候,陈双鹤脱下外套搭在她身上,以至于现在……

“你手里没有票。”宁宁望着大门方向,喃喃一声,忽然转头看向旁边的墙壁,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墙壁上,不知何时贴上了一张空白的新海报。

一行行血从海报上慢慢流下来,流成两个字——《逃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剪了个头发,妈妈说我一下子像老了十岁。

心累……心碎……倒在地上哭泣……感觉自己再也写不出纯纯的恋爱了……

第128章 狂欢之夜

……陈双鹤他还有救吗??

“喂,陈双鹤,喂!”宁宁朝大门内喊了好几声,不仅陈双鹤没理她,也没别人出来看看她,急得她直跳脚。

没办法,先帮他接了手里的电话。

“咦,怎么是你?”陈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双鹤呢?”

宁宁按了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他现在有事,我让他待会回个电话。”

“哦,不必了。”陈导笑道,“话说你跟他在一起……今天你们两个是不是一块去上坟了?”

“嗯,是啊。”宁宁一朝被蛇咬,生怕他接下来把话题往相亲上引,忙先一步问道,“话说今天是你妻子的忌日吧,陈导你怎么没来?”

“我很忙的啊,正在筹备下一部电影呢,很重要的一部电影。”说起自己的妻子,陈导的语气寡淡的像在说个陌生人,“双鹤去了就行,对了,你妈妈也葬在那个陵园,你有顺便过去看看她吗?”

“有啊,还看到了妈妈的几个影迷……”宁宁说。

“哦?说来听听。”陈导对几个影迷的兴趣,都比对自己亡妻的兴趣大。他催的厉害,宁宁只得将过程随便说了一下,他叹了口气,伤感缅怀的语气:“现在也只有我们这种老家伙,才记得玉人的绝代风姿了,改天我也去看看她……”

“你不来也可以的。”宁宁忽然打断他,“陈双鹤……还有你妻子更需要你,不是吗?”

“那又怎样?”陈导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又不需要他们。”

宁宁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面的话,只有陈导还在对面不停的说:“那就周末吧,我把手里的事情搞完,正好可以抽出一天的空去看你妈妈,你要不要一起来?把你就要饰演魅影的消息告诉她,啊,我怎么忘记了,这个消息无论如何我也要亲口告诉她……”

“我……我那天没空。”宁宁婉拒了陈导,由始至终,陈导都在讨论她妈妈,一点也不关心陈双鹤,更不关心他亡妻,这让宁宁感到异常尴尬,也明白了妈妈当年为什么要对陈导敬而远之,工作时间之外,几乎跟他没有交流。

单方面的爱恋,有时候会比单方面的憎恨还有可怕。

挂断电话以后,宁宁盯了眼前的大门好一会,忽然一咬牙,捏紧手里的门票,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守门人今夜不在,无人阻拦陈双鹤的进入,也没人阻拦她。

门口的血色海报,还有之前险些逃票的经验,让宁宁的双腿有点发软,她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人生电影院里会是这幅样子。

“啪!”

一个小礼炮在空中乍响,飞出五颜六色的彩带。

礼炮是从观众席上放出来的,之前废墟一样的观众席,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原样,雕花椅子一张并一张的排好,上头座无虚席,古代贵妇面具,哭泣老人面具,猴子面具……面具人们全坐进了观众席里。

还有几个面具人在观众席上来来回回的走,手里或抱饮料箱,或抱零食箱,边走边喊:“热饮,冷饮,烤玉米!”

“给我一杯热咖啡。”

“老夫要一杯热茶。”

“橘子汁,加冰。”

“我要吃烤玉米!两根!”

面具覆盖了每个人的脸,嘴都没露出来,如何吃?不,他们不需要吃东西,他们只是在享受着此刻的气氛,狂喜乱舞!群情激昂!

轰的一声,前方大屏幕内跳出两个血红大字,《逃票》。

主演:陈双鹤。

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宁宁心中咯噔一声,喃喃一声:“来不及了吗……”

但紧接着,屏幕下方跳出了另外三个字:惩罚人。

“我!”一个面具人举起了手。

“我我我!”无数只手从观众席里举起来。

宁宁压根没敢走过去,她就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远远看着对面举起来的那堆手,密密麻麻,像水中追逐着鱼饵的鱼群。

“他们跟陈双鹤不认识,也没有任何仇恨。”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宁宁转过头去,见石中棠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旁,望着前方的鱼群道,“他们之所以会这么踊跃报名,纯粹是因为这是他们……是我们面具人仅有的娱乐。”

“娱乐?”宁宁望着他。

“是的,狂欢之夜。”石中棠转头对她笑,“今天晚上,所有的面具人都是观众,也都可以是演员。”

一个男人忽然从观众席里站起,冷冷道:“我。”

他低沉的声音,宛如风雪般刮过全场,离他最近的一只手收了回去,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所有举起来的手,犹如潮水般退回原地。

最后一道光柱从天花板上打下来,照在那个男人身上。

白褂子,腰间一条黑色腰带,面上一张雪白面具……是曲老大。

在所有竞争者都偃旗息鼓之后,他的名字很快出现在了屏幕上。

惩罚人:曲老大。

几乎在他名字出现的那一瞬间,惩罚人下头,另外三个字冒了出来:拯救人。

曲老大冰冷的目光往观众席上一扫,观众席内死一样的寂静,刚刚有多群情踊跃,现在就有多死气沉沉。

“就这么开始吧。”一个面具人说。

“是啊,快点开始吧,我已经等不及了,上次有人逃票,都已经是1991还是1992时的事了。”

“啊,是个女人吧,我还记得她。”

“老提她干嘛?快点!快点!我已经等不及了,我要看新电影!”

啪的一声,同样一道光柱从天花板上照下来,照在宁宁……身旁。

石中棠懒洋洋的举着一只手,玉石面具上反射着白光。

所有面具人都住了口气,电影院理静悄悄的,无数双眼睛从面具后看过来,有戏谑,有不解,有无动于衷,有感慨……其中最冷漠的一双属于曲老大。

“你们全争着当惩罚人,那只能由我来当这个拯救人咯。”石中棠笑嘻嘻道,“毕竟一部电影里,要是只有反派可没什么意思,有正有邪,有善有恶,有胜有负,有赢有输才有意思……宁宁,你说是吧?”

他将手往宁宁肩上一搭,情人似的凑过去,咬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宁宁微微一愣,那句话是……

“滚过来。”曲老大似看不得他这幅作态,冷冷道,“当你的拯救人去!”

“啊,来了来了。”石中棠拍了一下宁宁的肩,朝大屏幕方向走去。

惩罚人:曲老大。

拯救人:石中棠。

惩罚人跟拯救人坐回各自的雕花座椅上,他们走到哪里,白色光柱就跟到哪里,将他们与身边所有的面具人都区分开来。当主题曲响起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抓住了身边的扶手,肉眼可见,他们从指间开始变得透明。

从前的主题曲,都是由电影里的主角唱的,但这一次却不同。

或许是因为陈双鹤不是面具人的缘故,所以要找人代唱?

“有票进来,无票出去。”那是个少年的歌声,不,是青年,老年,小男孩……宁宁晃了晃脑袋,她怎么了,居然分辨不出那个声音的年龄?

那是个很怪异的声音,一会儿像少年,一会儿像青年,一会儿像老人,连情绪都很多变,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悲伤,最后却用极快乐的声音唱道:“无票也可进来,抵押你的人生,唱响狂欢之夜!!”

“狂欢之夜!!”

“噢噢噢!”

“开始吧开始吧!”

一群面具人从观众席里跳了起来,晃动的身影,狂乱的大笑,那种压抑过后,趋近于疯狂的情绪,让宁宁背后出了一层汗。

“来这边。”一个戴着古代仕女面具的女孩儿忽然拉住宁宁的手臂,将她引到一个空位置上坐下,亲切又友好,只是眼睛里勾动的兴奋,如同两只不停旋转的漩涡,令人有些胆寒,她笑着说,“这里离屏幕近,看得清楚。”

宁宁越过她的肩膀,朝屏幕上看去。

这是她第一次以纯粹的观众身份,来看眼前的电影。

画面一片模糊,一个女人的声音,似远似近,似漂浮的水母,似耳边的絮语。

“天赋异禀,一帆风顺,从小到大什么都有……总而言之呢,你跟我这样的凡人,简直是两个物种。”

宁宁咦了一声,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声音,跟屏幕里的声音一模一样,这是她的声音,她之前跟陈双鹤说过的话。

“凡人总是想回到过去,弥补过去的错误,你呢,你这样的人,会想要回到过去吗?”

一双眼睛猛然睁开,模糊的画面猛然变得清晰。

“搞什么,怎么会梦见她……”陈双鹤低低埋怨一声,人从床上坐起,看着眼前的房间发了会楞,忽然一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照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大约十四岁左右,身体纤细修长,相貌俊美动人,像希腊神话里的湖畔美少年,被湖中仙女们所钟爱。

“是我。”陈双鹤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美少年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他喃喃道,“我回到过去了。”

“是啊,你回到过去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陈双鹤猛然一惊,他没有回头,目光直直盯着镜子里。

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那是个成年男子,高他一个头,看他的时候是俯视的姿态,脸上覆着一张玉石面具,眼尾处扫着艳丽的桃花色,不笑也动人。

作者有话要说:面具人里混进了石头党- -正一起喊着狂欢之夜……

明天出差!10号回来!所以下次更新大约是10号~

第129章 渐渐消失的男人

看着眼前的男人,陈双鹤忽然战栗了一下。

“客人,请跟我来。”

“……等等,你不是客人。”

“逃票!!哈哈哈哈大家快来啊!有人逃票了,终于有人逃票了!!”

蜂拥而来的面具人,屏幕上的血色倒计时,以及倒计时的最后,忽然在屏幕上睁开的那双眼睛。

像黑夜里忽然亮起的两盏车灯,两道白光笔直的射过来,刺得陈双鹤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他已经回到了过去。

“是梦吗?”陈双鹤喃喃一声,慢慢朝石中棠伸出一只手。

如果这是梦,他的手指就会穿过眼前那张面具,但没有,他的手指结结实实的碰在面具上,温润微凉的质感沁入指间。

陈双鹤瞬间缩回了手,又惊讶又警惕的看着对方:“你是真的?”

“什么真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陈双鹤猛然转过头,一个脸色苍白的长发女人站在他身后,笑着看着他。

都说一白遮三丑,可这女人白的单薄,白的虚弱,白的没有一丝精神气,像用铅笔在墙上简单勾勒出的人,拿橡皮擦随手将她一擦,就能把她从这个世界上擦掉。

“妈妈……”陈双鹤喃喃一声,伸手摸向她的脸,动作那么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手指会从她脸上穿过去。

他摸到了。

一张苍白的,粗糙的,毫无水分的脸。

“怎么了?”眼前的女人,他的母亲陈慧疑惑道,“你怎么哭了?”

陈双鹤楞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湿漉漉的,是眼泪。

“可怜的孩子,是寂寞了吧?”陈慧叹了口气,抱着他说,“你爸说好了今天要带我们去度假的,临时又变卦了……知道为什么吗?”

她牵着陈双鹤下了楼,虽然是别墅,采光却比一般民宅还要暗,四下一望,原来是因为窗帘全部都被拉上了。她拉着陈双鹤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拿起遥控器朝前方按了一下,电视打开了,宁玉人的面孔出现在屏幕里。

《西西里假日》,宁玉人与一名外国男演员上演异国之恋。

“因为她。”陈慧眼睛盯着宁玉人,嘴巴却跟儿子说,“她又把你爸爸带走了,拍戏,拍戏,拍戏,拍完这部戏,还有下部戏,有她在,你爸爸永远不会回来我们身边。”

“把电视关掉。”石中棠站在沙发背后,对陈双鹤说,“电视偶尔看看就好,别沉迷到把电视里的女演员当成假想敌。”

陈双鹤瞥了他一眼,然后问:“妈妈,今天家里有别人吗?”

“你说谁?”陈慧回头看了看,明明石中棠就站在她眼前,她却视而不见,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对陈双鹤笑道,“哪有人,可别吓唬我,好了,咱们一起看电视……你要干嘛?”

电视被关掉了,陈双鹤回头对她笑:“妈,爸不同你去度假,我陪你吧。”

陈慧笑了起来:“可你不是要拍戏吗?”

身为一个知名童星,而且是一个难得的长大之后没有长残,反而越来越俊美的童星,陈双鹤最近的行情很好,还没有正式进入影视学院,就已经接二连三的接到了不少戏,最近甚至接到了一部全部由老戏骨组成的古装大片,要在里面扮演少年时期的秦始皇。

《秦始皇》这部片子在陈双鹤的人生中,具有极重要的地位,不但让他由童星正式转型为实力派男演员,还让他与一同拍戏的老前辈们结下友谊,他日后的成功,少不了这些老前辈的提携。

“……不拍了。”陈双鹤挽住陈慧的胳膊,温柔的靠在她身上,“我陪着你。”

陈慧死在《秦始皇》杀青的那天,孤零零一个人死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老公陪,没有儿子陪,陪着她的只有手里的遥控器,还有电视里的宁玉人。

他不想让这件事重演。

“……可我不想出门。”陈慧缓缓转头看着窗外,几近死寂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期盼,“万一你爸爸回来了呢?家里总得有个人等他吧。”

“……就是因为你一直等他,所以才一直等不到他。”陈双鹤强行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偶尔也让他等一等你吧!”

但就算是旅游的时候,陈慧依然牵挂着家里,国外旅游想都别想,国内旅游也不肯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只肯在周边城市来来回回,甚至不能呆太久,超过三天就开始坐立不安,一个劲的催陈双鹤订回去的票。

这样的生活持续半年之久。

然后,陈慧病了。

“回去,我要回去。”她在病榻上,还抓住陈双鹤的手不放,一个劲的嘱咐他,“快帮我订回去的机票。”

陈双鹤一阵心酸:“家里又没人等你,你回去干嘛?”

半年了,陈导一次电话都没给她打过,都是她主动打过去,汇报自己目前在哪里,在做什么,然后被他不耐烦的挂断。

“你会不会跟女人聊天?”石中棠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带些嬉皮笑脸,“女人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她不需要你给她解释的更明白,她只需要一点安慰。”

半年的时间里,这个自称石中棠的男人幽灵一样的飘在他身边,陈双鹤已经习惯了对他视而不见,至于石中棠半年内不断提出的那些建议……出于对他,还有对电影院的猜忌,陈双鹤一条都没采纳过。

“要不……”陈双鹤对病榻上的母亲说,“你跟爸离婚吧。”

陈慧楞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下来。

“看来她似乎还是对你爸爸余情未了。”石中棠又在他耳边出馊主意,“一个女人之所以无法忘记旧爱,是因为没有遇到更好的新欢……劝你妈离婚之前,先给她介绍个美大叔如何?”

“……遥控呢?”陈慧忽然左右四顾,目光定格在桌子上放着的遥控器上,“把遥控器给我。”

陈双鹤知道她想干嘛,原本不想给她,她却直接从病榻上滚了下来,爬过去拿遥控器,迫于无奈,陈双鹤只好把遥控器拿来给她。

她果然调到宁玉人所在的那个频道,然后长出一口气,歪在病榻上,呆呆看着对方,日渐枯萎的面容,愈加衬托得宁玉人娇艳如花。

“我好羡慕她。”陈慧喃喃道。

“没什么好羡慕的。”陈双鹤烦躁道,“她也就是台前风光!初中学历,未婚生子,养家糊口,背后还不知道过得多苦!”

陈慧慢慢转头看着他:“我愿意跟她换。”

陈双鹤闻言哑然。

“我愿意用我的家世还有学历,换她的演技。”陈慧眼角留下一行泪水,湿了枕头,“可就算我把这些都给她,还是换不来……只能靠你了。”

“靠我?”陈双鹤问。

“嗯,靠你了。”陈慧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温柔道,“你跟我不一样,你是有演技的,在演戏方面,你是个天才,所以拜托你了,就当妈求你了,在我死之前……你一定要让你爸爸正眼看我们母子一眼。”

事情兜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上一次是在陈慧死后,陈双鹤发誓一定要用演技碾压了宁玉人,让陈导的目光回到他还有母亲身上,现在陈慧没死,但陈双鹤却又走回了自己的老路。

不,也不算老路。

“你说什么?”陈双鹤拿着手机,皱起眉头,“我被刷下去了?”

“是啊。”经纪人笑道,“不过没关系,这部电影演不了,咱们换一个演吧,秋天娱乐马上要拍一部青春偶像剧《青梅竹马的你》,导演觉得你的形象很适合里面的男主……”

《青梅竹马的你》?听都没听过,估计是个扑街片,或者演完就被人遗忘的普通偶像剧,哪儿比得上《秦始皇》这部经典之作?陈双鹤开口打断经纪人的话:“《秦始皇》的少年始皇扮演者是谁?”

经纪人沉默一下,说:“曲宴。”

曲宴?那是谁?陈双鹤想了半天,也没在记忆深处找出这个人来,是在他消失这半年里崛起的新演员吗?

“……其实就是顶替你,出演《秦始皇》电视剧版少年始皇的人。”经纪人解释道,“他在里面表现得不错,重要的是一起演戏的老戏骨都喜欢他,推荐他演电影版。”

陈双鹤虽然心里感觉有点可惜,但是这机会是他自己放弃的,也怪不了别人,于是道:“那就算了,帮我留意一下其他剧吧,对了,听说石导最近正在筹拍一部警匪片,你帮我打听一下里面的情况。”

他一生拍过许多电影电视剧,值得演的角色不多,能留给人深刻印象的更少,好剧总是可遇不可求,其中有几部是必须要演的,第一《秦始皇》,第二《无间地狱》,第三《朱丽叶死后》。

《秦始皇》脱掉童星外衣,奠定人脉基础。《无间地狱》绽放才华,成为业界公认的天才。《朱丽叶死后》彻底让全国人民记住他的名字,这是陈双鹤人生的三部曲,可以说没有这三部片子,就没有陈双鹤这个人。

演员成就电影,电影也成就演员,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然而半年之后……

“什么?”陈双鹤怒道,“我又被刷了?理由呢?”

“没办法。”经纪人无可奈何的说,“曲宴同意接这部片子。”

“可是石导不是比较中意我吗?”陈双鹤急道。

“石导是比较中意你……但是公司上层比较中意曲宴啊。”经纪人又开始苦口婆心的劝,“实在不行,咱们就换部片子演呗,你也别太挑了,这半年里你一个片子都没有演,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你不能再这么懒下去了!”

“你让我想想……”陈双鹤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

花洒还在不停喷水,雾气模糊了眼前的镜子,只能从里面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年轻健美的身躯,不像希腊神话里的湖畔美少年了,倒像是能够猎虎射豹的猎人。

“我可没偷懒。”陈双鹤苦涩一笑,“我只是在为……《无间地狱》做准备。”

半年的努力白费了,主演不是他。

甚至当他想要放下身段,出演另外一些未来会红的电视剧或者电影里的角色时,也都被刷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呢?

半年后的夏天,陈双鹤独自一个人走在街上,没有戴墨镜,也没有戴口罩,却没有人过来围住他,拿出笔记本甚至撩开衣服,让他在自己身上签名。

行人们面色如常的与他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来。

“为什么?”陈双鹤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才过了半年……”

半年里,他也不是一部戏都没演,只是一直抢不到好戏,抢不到好角色,为什么?他路过一家电影院门口,门口贴着巨型海报,海报上四个大字《无间地狱》,一群老戏骨当中混着一张年轻面孔,那是一个俊美非凡的年轻人。

陈双鹤在海报前停下脚步,转头盯着海报上的那个年轻人。

一个观众从电影院理出来,路过他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盯了他一会,然后笑道:“哥们,你跟里面那部电影的男主角挺像的啊。”

陈双鹤朝他笑笑,笑得极为难看。

“仔细一看。”那个观众凑过来,“不但气质像,连长相都有点像啊,哈哈,你要不要去参加模仿秀?”

“不了。”陈双鹤极难堪的绕过他,从一张张,一幅幅海报前路过,海报上是一个跟他风格几乎一样,甚至连长相都很接近的少年,这个名叫曲宴的少年,正在悄无声息的取代他。

将原本属于他的人生,占为己有。

酷热的太阳悬在头顶,晒得陈双鹤阵阵发晕,他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却还要忍着呕吐的欲望,给陈导打了个电话。

嘟嘟几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爸。”陈双鹤道,“妈妈病危了。”

“嗯。”陈导淡定道,“还有其他事吗?”

陈双鹤深吸一口气:“你不回来看看她吗?她憋着一口气,就是在等你回来。”

“我可正在筹备新戏。”

“……什么戏?”

“《朱丽叶死后》啊,我没跟你说过吗?”陈导想了想,笑道,“哦,我好像真的没跟你说过。”

将拳头握紧又松开,陈双鹤问:“男主角定了?”

“定了。”陈导说,“曲宴。”

又是这个名字!又是这个男人……

“……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陈双鹤故作轻松的说,眼睛里却流下两行泪水,“我到现在,都还没能演一部好点的戏给妈妈看呢。”

镜头慢慢拉远,人生电影院的观众席上,宁宁看着屏幕里那张哭泣的脸。

身旁的面具人一把一把捏着爆米花,嘴巴不能吃,用手捏出点声音来表示自己的愉悦。其余面具人同样有说有笑,俨然将正在放映的人生当成喜剧片来看。

宁宁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抱着的外套。

外套是陈双鹤的,因为罩在她头上帮她挡雨的缘故,所以已经有些湿了,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电影院——奇数指定票。

当一个人想要改变另外一个人的命运,那么电影院就会向他递出奇数指定票,指定穿越为某一个人物。

“宁宁,你是客人。”宁宁想起石中棠先前悄悄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他说,“跟面具人不一样,你随时可以用票进来……你可以选择加入任何一方。”

作者有话要说:暴雨,还以为今天又回不来呢

坐飞机太累了,我要睡了……这章这么肥,就当它是两章好了!宁妹下章再选阵营!

第130章 等你很久了

《朱丽叶死后》,顾名思义,一部有关家族恩怨的电影。

故事发生在现代,两家经营范围相同的公司,相互之间水火不容,偏偏两家的儿女对彼此一见钟情,最后携手私奔。

但在私奔的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

女主死了。

“这个故事,发生在朱丽叶死后。”陈导摆摆手,“一笑泯恩仇?不存在的。因为只有朱丽叶死了,罗密欧没有死。”

如果这是莎翁的故事,那么罗密欧在医院醒来以后,照样会为朱丽叶殉情,但这个剧本的作者是陈导的御用编剧李善竹……这位仁兄年轻的时候不知道经历过什么,导致只要是他写的剧本,里面的男主或女主必有一人是心机婊。

“罗密欧没死,他在医院醒来以后,发现两家公司已经斗得你死我活,甚至彼此放话:无论你降价多少,我都比你少一半!”陈导继续道,“怕价格战继续打下去,两家公司最后都要垮,最后便宜了第三家公司,罗密欧只好忍着心头的悲痛,找来了一个跟朱丽叶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然后,他手把手的把她教成了朱丽叶。”

这个女孩子成功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朱丽叶的父亲。

就连男主自己都渐渐开始迷惑,朱丽叶真的死了吗?他是不是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车祸其实是梦里的事,朱丽叶其实没有死,她就在他眼前,在他怀里,一如既往的用充满爱意的目光看着他。

直至最后,事情曝光。

所有人都要面对同一个问题——朱丽叶死了,活着的人要怎么办?

“朱丽叶的演员已经定了,至于罗密欧。”陈导的目光从眼前三人身上一一扫过,“会从你们三个当中选。”

陈双鹤知道他的选择会很公平,在名气跟演技之间,陈导永远偏向演技,但是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陈导一走,另两人立刻对他指指点点。

“哎,我觉得我们就是来走过场的,毕竟上阵父子兵嘛。”

“嘘,小心被他听见。”

一群小人。陈双鹤懒得理会他们,径自走出房门,去舞蹈房练舞。

因为《朱丽叶死后》是一部歌舞片。

之前市场上不是没有歌舞片,但都没有红,大部分人都是当喜剧片来看的,戏称里面的人一言不合就跳舞。

但是《朱丽叶死后》不同,它披着歌舞片的皮,皮下包裹着犯罪爱情片的骨,李善竹的剧本极大的补充了歌舞片的趣味性,使得这部片子一炮而红,成为那一年的票房冠军,之后掀起了一阵歌舞片的狂潮,但直至2017仍然没有一部片子能够超越它。

片子能够取得这么大的成功,固然有剧本改了一百多次的功劳,但也离不开男女主角在舞蹈房里挥洒的汗水。

“赵玉芬。”陈双鹤一边推开舞蹈房的房门,一边想,“上次《朱丽叶死后》的女主是她,这次还会是她吗?上次她跟我感情很好,教了我不少东西,这一次应该……”

他愣在门口。

舞蹈房里四面都是大镜子,两个人在舞蹈房里跳舞,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影子,两个人组成了一场盛大的舞会。

其中一个是赵玉芬,那是一个五官略显清淡的女孩子,这样的长相放在演艺圈里有点太过平凡,所以在《朱丽叶死后》之后,她几乎没演过能给人留下印象的角色,她的所有光芒似乎都在《朱丽叶死后》这场戏里燃烧殆尽了。

现在她正与另外一个青年跳着交谊舞,那个青年似乎不会跳舞,正被她带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好一会才注意到门口的陈双鹤。

“陈双鹤?”青年停下舞步,朝他走过来,友好的伸出手,“你好,我是曲宴,友情客串朱丽叶的爸爸。”

陈双鹤眼也不眨的看着他……背后的那个面具人。

跟嬉皮笑脸的石中棠不同,那是个气质略显阴沉的面具人,身上穿着一件现在只有老人才爱穿的白褂子,脸上覆着一张雪白无垢的面具,无声的站在曲宴的背后。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当女主的爸爸啊?”赵玉芬对曲宴笑道,“我听说你原来可是男主呢。”

陈双鹤敏锐的发现他瞥了眼面具人的方向,然后笑道:“我已经当了很多片子的男主了,现在想暂时休息一下,挑战点不同类型的角色。”

“哇,你好厉害!”赵玉芬露出崇拜的目光。

“也没多厉害……”曲宴话说到一半,背后的面具人忽然上前一步,凑到他的耳边,面具后的嘴唇开开合合,曲宴的嘴唇也跟着开开合合,两个人的声音合二为一,对眼前的陈双鹤说,“我的女儿已经死了,你怎么还活着?”

这是剧本里的一句台词,但不知为何,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却透着一股异常真实的恨意。

舞蹈房里静了一会,然后赵玉芬忽然抬手在曲宴手臂上拍了一下,笑着说:“哎呀,你怎么这么快就进入爸爸角色了?”

“那你还不快点叫我爸爸?”曲宴对她说笑一声,眼睛却看向陈双鹤……的身后。

他背后能有什么?还不一样是面具人。

好奇怪,他们彼此都能看见对方身后的面具人,但是赵玉芬看不见,其他人也看不见,这是为什么?

之后陈双鹤私底下找了曲宴好几次,拐弯抹角的跟他讨论这件事,让他觉得惊讶的是,曲宴表现的非常抗拒与戒备,他似乎很不愿意跟人讨论这事,到了后来,甚至开始故意避开陈双鹤。

“你还没明白吗?”石中棠在陈双鹤耳边说,“他就是个傀儡,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结交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出自他自己的意愿,而是受背后那个人的指使……他在怕你,怕你也跟他一样,走上这么一条捷径。”

“但你会消失的。”陈双鹤转头看着石中棠,“你消失的那天,捷径也会消失。”

“是的,我会消失的。”石中棠的笑声从面具后传来,“但不是现在……陈小弟,至少现在,我是站你这边的。”

“为什么?”陈双鹤问出了自己的心声。

“……我想想。”石中棠歪着脑袋想了想,“为了在某个女孩子面前耍帅?”

……这是什么鬼理由,陈双鹤原本已经对他放松了警惕,闻言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了。另一方面,在曲宴明确表现出对他的不喜之后,陈双鹤接下来的路越来越难走。

“童星魔咒。”

“内部人士爆料:男主候补本来只有两个人,多出来的那个是关系户。”

“陈导受采访时表示,他内心最中意的男主角其实是曲宴。”

这些小报就不能消停些么!

陈双鹤努力屏蔽外界的消息,但总有人,有意或者无意的把这些消息传进他耳里。

众口铄金,陈双鹤感觉众人看他的目光渐渐改变了。

天才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过了,倒是“关系户”,“童星”这类的词被反复提起。

“妈,你好点没?爸很好,我……我也很好。”这天,陈双鹤独自练习到深夜,一边给病榻上的母亲打电话,一边走下楼梯,“报纸上的东西能信?我跟剧组的人关系不错,尤其是演女主的赵玉芬,她对我很好,给了我很多帮……”

他忽然住嘴,看着楼下。

虽然看不见楼下的人,但是他们的脚步声,跟说话声却传到他耳朵里。

“陈双鹤似乎很喜欢你的样子。”曲宴的声音

“有吗?”赵玉芬叹了口气,“可我不大喜欢他,他很没礼貌,上次在舞蹈房里,你主动跟他握手,他都没有理你,自己没有本事,就知道端架子……”

等到他们的声音完全消失,陈双鹤才缓缓下了一阶楼梯。

从大门里走出来,看着天空中苍白的月亮,他沉默了一会,忽然问:“我的记忆是真的吗?”

石中棠:“嗯?”

“年少成名,三十岁没到就成了影帝,所有人都喜欢我,走哪都有人认出我。”陈双鹤朝月亮伸出手,“……这个记忆是真的吗?”

月亮看似那么近,其实那么远,他伸出去的手,甚至摸不着它的边。

“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一片虚幻,世界是假的,我的记忆是假的,我自己也是假的。”陈双鹤收回了手,转头看着石中棠,“还有你也是假的,是我压力太大出现的错觉,其实我从来没有当过影帝,一切都是我的错觉,我的一场美梦。”

他叹了口气:“现在梦该醒了。”

放弃了回家的念头,陈双鹤又重新走进大门,回到了练舞房内,没有开灯,独自一个人在黑暗中起舞,偶尔有晶莹的液体在空中飞散,也许是他的汗水,也许是他的泪水。

忽然脚扭了一下,他轰隆一声趴在地上,半天半天,才转了个身,平躺在地上,双手捂住眼睛。

“真是个傻孩子。”石中棠蹲在他身边,低头对他笑,“一个角色而已,这么拼命干吗?”

“你懂什么?”陈双鹤闷闷道。

“我当然懂咯,你这种小孩子的心思又不是很难猜。”石中棠笑眯眯道,“不就是想要我安慰你。”

“我没有!!”

“哈哈,想被人安慰,想要自己的努力被人承认,想用自己的才华去改变点什么,人之常情啊,你不用觉得害羞。”

陈双鹤忍无可忍的从地上坐起来,瞪着他道:“别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可我的确很了解你啊。”石中棠笑道,“而且我必须得谢谢你。”

陈双鹤:“哈?”

“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了解你,我也比你想象中更了解她。”石中棠仍蹲在他身旁,眼睛却慢慢看向紧闭的大门方向,“……我知道的,看见你这么惨的样子,她一定会于心不忍。因为你们两个其实是非常相似的人,一个从小没有父亲,一个从小有父亲等于没有父亲,你们都深爱自己的母亲,都想得到母亲的承认,都想回到过去改变母亲的悲惨命运。”

哒,哒,哒……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由远至近。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她心里,任何惩罚都有一个限度,逃票之后被篡改了两年人生,已经够了。”石中棠望着大门,慢慢站起身,“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的,因为归根究底,你什么都没做过。曲老大真正恨着的人,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死了……你说对不对,宁宁。”

宁宁?

陈双鹤循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

房门被人无声的推开,一条细缝渐渐扩大,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大门口。

没开灯,陈双鹤看不清她是谁,但看着石中棠的背影,他不由觉得,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在等待这一刻。

穿越时间,穿越空间,透过不同的身体,拥抱相同的你。

“等你很久了。”石中棠抱着门口的女人,温柔道,“可以抱一抱我吗,宁宁。”

作者有话要说:石头哥:”愚蠢的弟弟啊,就让哥哥我来手把手的教你怎么谈恋爱吧。“

三分钟:“一切就拜托你了,哥。”

小天使:“不不不不我才是你的亲弟弟啊!QQ”

啊下:“阿西吧,出差回来发现自己黑了两个色号,又写不出纯纯的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