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2 / 2)

玉殿春浓 香筠扇 4264 字 2个月前

对他而言,这是极重的誓言。

程芳浓忙拿手捂住他薄唇:“不许胡说!”

皇帝低笑,趁势捉住她的手。

程芳浓红着脸,避开他的目光,嗓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随你回京便是了。”

“阿浓,阿浓。”皇帝拥着她,凝着她含羞的娇靥,喜不自禁。

日头偏斜,谢芸和溪云一前一后进院,抬眼便见敞开的窗扇里,一双人影并坐着,一个提笔写着什么,一个捧一卷书看得入神。

执笔的那侧颜,分明就是,皇帝?!

皇帝已听到脚步声,侧眸朝外望一眼,气定神闲:“小婿贸然前来,多有打扰,还请岳母大人勿怪。”

他刚出声,程芳浓便反应过来,腾地一下从圈椅中弹起来,不自在地揪着衣角唤:“阿娘。”

话音刚落,皇帝已抬手扶住她后腰,温声叮嘱:“当心些。”

谢芸震惊不已,脑子有些懵,一时无措,与同样震惊的溪云提着鱼、肉愣愣进到灶房。

窗内,皇帝在程芳浓腰侧轻握了一把:“慌什么?朕很见不得人么?”

程芳浓拍开他的手,咬唇瞪他一眼,这才按捺着心虚朝外挪步。

灶房里,谢芸盯着程芳浓,欲言又止。

溪云则紧张地朝上房望望:“小姐,那是皇上?皇上怎么来了?!”

程芳浓冲她点点头,轻轻环住谢芸撒娇:“阿娘,您别怪女儿没出息。”

有这一句,再看女儿赧然心虚的情态,谢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拿湿帕擦净手,慈爱地抚抚女儿发髻,心内暗叹一声,柔声问:“想好了?”

“嗯。”程芳浓靠在她肩膀上轻轻颔首,“阿娘,我也不知何时喜欢上他的,我知道不应该,可我就是喜欢。”

“喜欢便是喜欢,哪有什么应不应该的?”谢芸终于明白女儿近来的魂不守舍,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去吧,谢家那边,娘会去说。”谢芸轻道。

还是年轻好,爱意可以浓烈到义无反顾。

谢芸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她相信女儿。能让她的女儿真心喜欢,且甘愿回头的男子,一定有他值得的地方。

天色全然暗下来,院中不似白日里那般酷热,程芳浓围着院子散步,本是让望春扶着她,皇帝却过来将人支开,一圈一圈随着她的步幅,慢慢陪着她走。

时光仿佛也慢下来,如屋里透出的暖光一样柔和。

谢芸坐在窗内缝制给孩子的里衣,时而朝院中望一眼,唇角不由扬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往后孩子出生,有娘也有爹,自然是最好的。

只盼她的女儿眼光比她好,托付终身的郎君能始终如一,不要像程玘。

彼此心意明了,程芳浓也没再赶他,主动吩咐望春再拿个凉枕来。

刚吩咐完,不期然对上皇帝眼中志得意满的笑意,程芳浓羞得低下头,施施然进了盥室。

待他也沐洗过后,望春她们已然退下,内室只余他们二人。

程芳浓坐在妆镜前,一面心不在焉梳着发,一面侧眸望他:“你身上的伤今日可有裂开?把药膏拿来,我替你上药。”

言毕,她又转过脸去,垂首继续梳发,仿佛方才只是顺口说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但她绯红的娇颜映在菱花镜中,羞赧根本无处遁形。

皇帝默默看在眼中,没拆穿:“好。”

他随口应一句,折身翻翻姜远送来的包袱,将一枚瓷瓶攥在掌心,三两步回到程芳浓身侧,将药瓶递给她。

程芳浓赶忙放下梳篦,接过药瓶。

皇帝扯开衣带的瞬间,程芳浓心口怦怦直跳,明知只是替他上药,她却做不到心平气和以待。

单薄的衣襟被他揭开,露出肌肉紧实的胸膛和块垒分明的劲瘦腰腹。

虽亲密过数月,可程芳浓还是第一次将他的身形看得这般真切。

她匆匆垂下睫羽,拿指腹剜了少许药膏。

忽而,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她动作陡然一顿,再顾不上羞了。

重新抬眸,目光一寸寸扫过他胸膛、腰腹、臂膀,最后,她扬起小脸,撞见他眼中浮动的笑意。

程芳浓羞恼不已,将药瓶狠狠掷在他胸膛:“你又骗了我!”

这个骗子,身上根本一丝伤痕也没有!

他是不是根本没有受过伤,故意写下那封信,让她以为他身负重伤,让她为他牵肠挂肚?!

皇帝信手接住药瓶,放到妆台上,从身后环住气呼呼的佳人,下巴轻抵她颈窝:“莫非阿浓更希望为夫受伤?那朕下回狩猎,便站着让黑熊抓几下,替你出气,可好?”

这是什么疯话?

“萧晟,你着实可恶!”程芳浓侧首凶他。

皇帝趁势在她脸颊啄了一下,将人横抱起来,大步朝床畔走去。

翌日,谢慎早早驾着马车送东西来别庄。

算算日子,今日阿浓该会去医馆。

先前月份浅,她没让人叫他,总是自己前去,谢慎也不勉强。

可眼看着六个多月,她身子渐重,天气又热,谢慎不放心,便想着还是亲自送她去医馆才放心。

哪知,刚进院门,正要问廊下的望春,阿浓醒了没有,未及开口,便听门扇轻轻吱呀一声,被人从里打开。

那人足尖迈出来的一刹,谢慎的心便跌入冰窟。

从阿浓房里出来的,是个男人。

不等看到脸,他便明了这男人是谁。

待看清对方面容,谢慎脸色已是苍白。

皇帝来了青州,还是从阿浓房里出来的,这意味着什么?

为何那些护院,没有一个回府禀报?

念头刚闪过,谢慎便想明白了,谢家的护院哪里是皇帝近卫的对手?他们只怕根本没机会回府报信。

“草民谢慎,参见皇上。”谢慎躬身施礼。

谢家的多年教养,令他勉强撑出该有的仪态,唯有他自己听到,心口在滴血。

本以为,时间足够久,表妹早晚能放下。

眼下看来,他再无半分机会。

离开青州前,程芳浓低调回到谢家,只向谢太傅辞行。

她仍穿着宽松襦裙,谢太傅没看出什么,只问了她一句:“丫头,你真的想好了,要同他回去?”

面对外公,程芳浓态度郑重:“外公,阿浓明白可能面对什么,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不悔。”

谢太傅看着她,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谢芸。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去吧。”

孩子追求的幸福,他未必认同,他心中有一条更适合他们的,更稳当的坦途,但他深知,没有一个孩子会全然循着他设想的坦途前行。

因她怀着身孕,不宜颠簸,多数时候走的是水路。

一路上,江风阵阵,倒不会觉得闷热。

行了两日,程芳浓脾胃有些不适,胃口不太好,皇帝赶忙召太医来瞧。

来的不是胡太医,但竟然也是熟面孔。

看清对方的一瞬,程芳浓惊呼:“王大夫?!”

这王大夫不是青州那家医馆的大夫吗?

“朕晚些同你解释。”皇帝坐到她身侧,揽住她,转而冲太医吩咐,“速替皇后诊脉。”

她并无大碍,只是昨日贪凉,多吃了两口冰镇瓜果。

皇帝无奈,冲她摇摇头。

程芳浓自知理亏,伏在他胸口软声道:“我下次不会贪嘴了。”

言毕,她忽而又想起王太医的事,抬眸望着皇帝:“那王太医究竟怎么回事?他不是青州老大夫的儿子吗?”

“哦,他不是,是朕安排他来的青州。”佳人已被拐上船,皇帝高枕无忧,也不怕被她发现了,“你怀着身孕,朕不放心,所以让他来替你诊脉,再将脉案呈给朕瞧。”

所以,他早就知道她怀上身孕的事了?!

亏她还以为是自己摸肚子,才被他察觉的!

算算日子,王太医到青州,少说也有两个多月。

皇帝在那之前,便什么都知道了?

“我离京后,你一直派人监视我?”程芳浓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否则,他如何对她了如指掌?

当初他只是假装放她出宫,实则手里一直系着一根线,随时准备将她扯回身边?

她竟一直以为他是忍痛放手,甚至因此对他动情!

他确实是派了姜远暗中盯着,但那能叫监视么?明明是保护。且也不是一直,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他没让人盯着她。

是以,皇帝理直气壮摇头否认:“朕没有这么卑鄙。”

他没接着解释,而是将手掌贴在她小腹,凝着她眉眼,笑意莫名:“阿浓,待我们的孩儿出生,若是皇子,便叫他萧怿,若是公主,便唤作萧悦,你说好不好?”

怿儿,悦儿,这分明是她给孩子起的乳名,只在梦里说过,连阿娘都不知道。

“你……”程芳浓想起梦到“侍卫”那晚,不由睁大眼,“那晚根本不是梦?!”

“若朕说,只是与你心有灵犀,阿浓信不信?”皇帝俯低身形。

程芳浓推他一把,避开他那一吻。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口中究竟有几句真话?可怜她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哄上贼船。

炎炎夏日,皇宫不及行宫舒服,程芳浓被安顿在京郊行宫养胎。

九月,宫苑里丹桂如霞,芳香浮动。

程芳浓诞下一子,乃是皇帝的嫡长子,取名萧怿。

是年除夕,皇帝从京郊行宫迎回皇后谢芳浓,及太子萧怿。

朝堂内外,人人震惊不已。

原来那养在行宫,将皇帝迷的神魂颠倒的女人,竟是她!

什么谢皇后?不还是当初的程皇后吗?长公主因害她小产而失势,怎么她转头生下个大胖小子,还“死而复生”回到皇宫?

直到初五这日,皇帝才昭告天下,因程玘罪孽深重,累及皇后,害得皇后险些一尸两命,皇帝亲赴皇觉寺祈求神明,方从高僧慧明大师处寻得破解之法。

如今,皇后与小皇子平安归来,可见两人确实得神明护佑,谁敢有异议?

自此,皇觉寺的香火越发鼎盛,多少运途坎坷的百姓想求得慧明大师一句指点,盼着能逆天改命。

紫宸宫书房内,程芳浓提起御案上的螃蟹灯,抬眸望望墙上极为眼熟的《秋景图》,心内柔软一片。

私底下,刘全寿已告诉过她,自她离宫后,这些东西便被皇帝摆出来,日日拂拭,无人敢动。

现下亲眼看到,她如何能不动容?

原来,在她离宫的日子里,他也日日惦着她。

只是,那时她想到的关于他的回忆,多是温暖的,而他想起她时,只怕多半是苦涩。

“当初降下那份诏书之时,你是不是已想好对策?”程芳浓眼波顾向他,眸中是清泉般纯质的仰慕。

皇帝取走她手中螃蟹灯,眉宇间俱是骄傲与自得:“那是自然。”

唯有他自己知道,当初放手之时,他根本不敢奢望她会回头,更不敢妄想会得到她的倾心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