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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玻璃 美岱 17462 字 1个月前

他几乎是瞬间就抄了把扫把在手,对着赵俞琛就劈头盖脸地挥去!

第86章 窝里横

夏迩冲到赵俞琛面前, 白色大衣上瞬间一个扫帚印。

他一声尖叫,就连赵俞琛的呼吸都是一滞。

谁都知道夏迩有多宝贝这件衣服,这是他唯一一件大衣。走在路上怕脏了, 坐在车上怕皱了, 现在胸口上黑漆漆的一个扫帚印,他简直快哭了。

“我跟你拼了!”夏迩就要冲上前去跟夏父拼命, 却被赵俞琛大手一揽, 捞回了怀里。

赵俞琛心疼地拍了拍夏迩的胸口, 问:“疼不疼?”

他根本不在意夏父,只是一个眼神, 夏父就哆嗦地往后退了一步。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他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根本不是赵俞琛的对手。

他扔掉了扫把, 对夏迩和吴识忧骂骂咧咧起来。

“什么人都往家里带!他是个杀人犯啊!他是个杀人犯!”夏父指着赵俞琛歇斯底里地喊, 吴识忧吓到了, 就连换上新衣服的夏杉站在门口, 恐惧地盯着赵俞琛, 不敢再上前一步。

“你闭嘴!”夏迩朝夏父啐了一口,赵俞琛抱住了他,平静地看向夏父。

“没错,您不必再强调了, 声音喊得再大,也不过是在说一件事实而已。我是杀过人,坐过牢,这都是事实。”

“听见没!听见没!杉杉,快回屋里去,这里有个杀人犯,一会他对你动手!还有你, 傻站着干什么,夏迩这小子脑子坏了,你脑子也被车撞坏了?!”一边说夏父就对吴识忧上手了,赵俞琛松开夏迩,一把抓住夏父的手腕。

“你干什么?”夏迩气急败坏地喊。

“你还想动手?!”

“我打我自己的老婆,关、关你什么事!”

“你打的是我男朋友的母亲,当然关我的事。”

“他妈的,跟男人混在一起,我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面对蛮不讲理的夏父,赵俞琛也是费解,他一手反拧着夏父,疑惑地问:“你到底在激动什么?”

“你,你,你,你们把一个杀人犯带进家里……”分明“敌人”是赵俞琛,夏父却依旧只敢窝里横。

赵俞琛觉得好笑,他说:“你比我这个杀人犯好不了多少。”

“你放开我!”夏父挣扎着喊。

“你消停点,我自然会放了你。”

“这是在我家!我家我做主!”

赵俞琛笑了,说:“当然,你做主。”

他松开夏父,夏父迅速跳开,搓着发疼的手腕子,警觉地看着赵俞琛。

赵俞琛望向吴识忧和夏杉,说:“叔叔说得没错,我以前杀过人,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太冲动,过失杀人,进去了几年,出来后就在工地上工作,后来认识了夏迩。”

目光挪向夏迩,他说:“不是迩迩,我现在没这么乐观,更不可能这么自信能来到你们的面前。”

夏迩握住赵俞琛的手,哀求道:“不要再提那些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没事,迩迩,哥并不觉得伤心,也不觉得难以面对。阿姨,您看,我这样的人,都还可以重新站起来,您也可以的。”

“你什么意思?!”夏父听出了这话里有话。

“叔叔,我没什么意思,我过来是想跟你们说,现在我跟迩迩有个出国的机会,说我为他也好,还是私心也罢,我想要他和我一起去,他会重新读书,去读他喜欢的音乐,但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姨和杉杉……”

“出国,哼,就你俩,能出国?!别做白日梦了!”夏父气得脸上横肉直颤,他当然知道夏迩一出国他就失去了一棵摇钱树,他刚刚生气也是因为看到夏迩这小子居然没跟那个张总,还跟这姓赵的小子搞在一起,难怪最近张总不回他消息了!

他恨恨地啐了一口,骂出了最恶毒的话,“一个杀人犯,一个卖屁股的,还想着过好日子?!你们就是这个社会的渣滓!渣滓!”

赵俞琛彻底冷下神色,威胁般地说:“一个父亲,不应该这样辱骂儿子。”

“我难道说错了么?!”

深吸一口气,赵俞琛决定不理会夏父的胡搅蛮缠,这个人浑身酒气,跟他说再多也是白搭。他笃定地看向吴识忧,说:“阿姨,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再问一遍,您想不想?”

吴识忧看了一眼丈夫——她半辈子的顽疾,女儿隐隐的啜泣声传入她的耳畔,受辱的儿子低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又想起了县城里的那张招收营业员的广告,以及那些幻想着可以有一份自己的工作、自由生活的时光。

“想啊……怎么不想…… 可是…… ”她无助脸,无助地哭了。

“没什么可是的,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赵俞琛点头,上前去抱住了吴识忧,轻拍着吴识忧的肩,他温柔地薯片:“您是迩迩的母亲,也就是我的母亲,杉杉是迩迩的妹妹,就是我的亲妹妹,我会照顾好你们,你不要担心,不要害怕,我赵俞琛,没什么大能力,但足以护住你们。”

夏父哑然地看着这一幕,扯着嗓子喊:“老婆子,你想什么啊?!”

吴识忧抬头看了一眼赵俞琛,她颤抖着嘴唇,失声痛哭。可夏父不依不挠,着急忙慌地上前来扒拉她,“你想什么啊?啊,我在问你,你想什么啊?!”

吴识忧忍无可忍,一把甩开夏父的手,怒目道:“我想跟你离婚!我想了一千次一万次,我想跟你离婚!”

夏父呆愣地后退一步,扫视了一眼众人,几乎恶毒地笑出声来。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我就不离,死了也不离!”说着他哈哈大笑几声,然后像条狗一样跑出了门。

望着他的背影,赵俞琛很难想象,这三母子是怎么在这个男人的阴影下生活的。他更加坚定了决心。

“小赵,就在、就在家里吃饭吧,我去后院摘一棵白菜。”吴识忧擦了擦眼泪,又对夏迩说:“衣服脱了我给你洗。”

赵俞琛微笑说:“谢谢阿姨,我去摘白菜,迩迩的衣服不用担心,我晚上给他洗。”

“哦,好,好,那我先去做鱼,熬鱼汤……”

吴识忧转身进厨房了,赵俞琛看向夏迩,对他说:“来,先脱下,找件旧衣服穿。”

“嗯…… ”夏迩吸着鼻子,努力挤出笑容。他带赵俞琛来到厅后的一个阴暗房间,开灯后,昏黄的灯光照亮斑驳的墙壁,房间的角落是张简陋的床,裸着木板,没有被褥,床边堆着杂物和柴火,散发着一股久远的霉味。

赵俞琛诧异地问:“这是你的卧室?”

夏迩点头,“原先应该还有一个书桌的,应该被我爸拿去当柴火烧了。”

赵俞琛心疼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完全不敢想象夏迩每晚都睡在这样的环境里。

“哥,咱们晚上要不去村里的招待所吧,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差了,你住不习惯的。”夏迩为难地说,他脱了大衣,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挂。

赵俞琛却摇头,“收拾收拾就好了,我们要是出去住,阿姨会伤心的。”

他朝夏迩眨眨眼,从杂物里清理处一张椅子,擦干净后说:“把衣服放这里,我去帮阿姨摘白菜。”

“我来收拾。”

“好!”

赵俞琛刚要出门,夏迩却叫住了他,“哥?”

“嗯?”

“谢谢你!”

赵俞琛神色化在笑容里,“说什么谢,要谢也是我谢你。”

“他平常就是这么闹事,折磨我们。”夏迩哆嗦着嘴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我们真的……”

“哥会在你们之间砌出一道高高的墙,让他怎么都伤害不了你们,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

赵俞琛露出灿烂笑容,转身出了门。夏迩咬了咬牙,对自己说:“无论如何,都要让妈妈和妹妹逃离那个人渣!”

他转身清理杂物,就听到门被叩响,他转身,看到门口站着杉杉。

“哥,我有话要对你说。”

第87章 在乡下

“杉杉?”夏迩连忙说:“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你听我说,赵哥不是那样的…… ”

“哥,我知道, 我知道他很好的, 这不是因为我相信他,是因为我相信你。”夏杉不好意思地笑着。

“那你?”

“哥, 衣服刚刚我试了, 特别合适, 就是有点大。”

“我故意买大了一号,我想着可以多穿几年。”

“我知道, 就是……”夏杉欲言又止, 显然不是为了什么衣服过来的。她抬起眼睛, 小心翼翼地看着夏迩, 说:“我感觉你瘦了, 那段时间, 你是不是生病了?”

夏迩连忙摸脸, “瘦了吗?”

“比上次回来瘦,还有,你这里是什么?”她拉住哥哥的手,指向他手腕上的伤痕。

夏迩吓了一跳, 连忙缩回去,“你看错了!”

夏杉咬紧了唇,瞬间滚出泪珠,她哭着喊出声:“哥,你别管我们了,你走吧!”

“杉杉……”

“爸那个样子,是甩不掉他的, 那个赵哥、那个赵哥能给你一个新的开始,你就去奔赴你新的生活好不好?不要再回来了,也不要再管我和妈妈,我真的……我真的不忍心看你这个样子,我知道你在外面受了很多苦,我知道…… ”

情绪的洪水一旦溃堤便怎么就挡不住了,夏杉抓着夏迩的毛衣,不停地哭,在她一听说夏迩有机会可以去国外,摆脱现在的日子,她恨不得现在就买一张机票,让他现在就去!

夏迩呆了一瞬,温柔地把妹妹抱进怀里。

“哥哥以后会过好生活的,但不仅是我,还有你和妈妈都会过好生活的。你知道的,我其实不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也没什么文化,更是窝囊了快二十年。但是他,他总能给我希望,你刚刚看到了吗?他那么冷静,一点都不害怕,他那么坦然地面对我们家里的丑事,他说,你和妈妈也是他的亲人,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知道,杉杉,你只是太害怕了,你害怕希望落空,你害怕妈妈再度伤心,我也怕,可是,我应该相信他,他会帮助我们的…… ”

“你不窝囊,你一点都不窝囊,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你看你,现在多么漂亮,你还有爱你的人,哥,我真为你开心,我真的……”

“别哭,你一哭我就要哭了。”夏迩捧起夏杉的脸,说:“相信他,也相信我,现在帮哥一个忙好吗?我把屋子收拾出来,你帮我找一套干净的褥子和棉被,晚上我们就睡在这。”

“睡这儿?这里好久都没人住了。”

“我知道,所以要收拾嘛。”夏迩摸摸妹妹的头,女孩的泪眼里映照出一个温柔的自己,他变了,是的,在赵俞琛的爱里,他变得那么漂亮,对好生活的渴望,明明是那么强烈,为什么要因为害怕而抵抗呢?

夏杉出去找棉被了,夏迩哼哧哼哧干活时,就听赵俞琛在外面喊:“迩迩,出来吃饭了!”

夏迩铺好被子,回头喊:“来啦!”

他像只兔子般跑出去,昏暗的灯光下,赵俞琛端着一大锅鱼汤火锅,放在夏杉刚燃起来的炉子上,吴识忧洗完白菜,切成段儿,抖了抖水说:“咱们下火锅吃!还有几块豆腐,我切了过来!”

“我去我去!”赵俞琛连忙跟着进了厨房。

“哇,他简直是个家庭主夫。”夏杉用火钳拨弄着火炭说。

夏迩哼了一声,几份傲娇地说:“他现在在表现呢,以前都是我做饭的,不过,最近倒是他做,只是味道一般……”

“我怎么叫他呢?就叫哥?”

“那不然呢,你还能叫他嫂子?”

“哈哈,我明白了,你是受!”夏杉低声窃笑,古灵精怪地捂住嘴,“我看好多小说呢!”

“啊啊啊啊!”夏迩羞得无地自容,“你们这些小孩都学坏了!”

“什么学坏了?”赵俞琛端着豆腐过来。一片一片下进鱼汤火锅里,“杉杉在学校里干坏事了?我跟你讲,可不能早恋……”

“哇,你还没进我们家门呢你都还想着要管我了!”夏杉不服气地说。

“要管,当然要管,管到你上大学,你上大学之后爱干嘛干嘛。”

“哼!真烦,现在谁都管我!”

吴识忧难得一笑,在旁边说:“有人管你是福气,不像你哥……”

夏迩看了吴识忧一眼,母子二人却又同时移开了目光。过去那么多年,母亲拒绝着本能去爱这个儿子,儿子渴望着母亲的爱却又不敢承认,拧巴的两个人分明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却又是最不敢靠近彼此的人。

赵俞琛夹了块鱼肉放进夏迩的碗里,“以后我管着,我可要管一辈子的,只希望我们的迩迩同学以后不要嫌我烦啊。”

“谁嫌了?”夏迩嘟囔一声,吃起了鱼肉,夏杉在一旁美美地磕起了CP,她心里想,但凡有一个长得丑了点,她都磕不起来。

太苦了,什么好作者写这种悲惨主角,苦得一批,绝对没人看。

夏杉内心YY个不停的时候,赵俞琛和夏迩你侬我侬,只有吴识忧,安静地吃着饭。透过窗户,她望着深沉的夜色,月光照亮了田野上的雾气,渺远而苍茫,比起活泼的儿女,她向来沉静无澜,如深山间的一汪湖水。

吃完饭,赵俞琛又去帮忙洗碗,夏迩接着去收拾卧室,刚挂好衣服,就见吴识忧端着盆炭火进来了。

“妈,我来!”夏迩连忙接过火盆,“你身体还没完全好,不要干重活。”

“没干什么重活。”吴识忧在围裙上擦着手,夏迩瞥了一眼吴识忧那皲裂的手指,连忙从包里拿出几瓶护手霜,“给你买的!我、我一直想给你,爸他一闹我就给忘了…… ”

“啊,谢谢。”

“妈,不用说谢谢的,都是应该的。”

“真好啊,你也长大了。”吴识忧看了一眼儿子,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只是嘱咐说,炭火在厨房,天冷,一会记得加碳。

夏迩点头,多年没有回家,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他呆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皮鞋,那是赵俞琛给他买的马丁靴,在村路上沾了泥巴,他拿了块抹布,细细地擦拭着。

赵俞琛推门进来了,怀里抱着柴。

“刚看见阿姨在烧火,我就知道,阿姨还是怕你冷的,她还问我你病好了没有。”赵俞琛搓搓手,朝手掌心哈了几口气,便把一根木柴扔进角落的炭火盆里。

木柴在火盆里毕毕剥剥地燃了起来,火光照亮了两张面庞,不一会儿屋内充满了木烟。

“哎呀笨蛋,这是要加碳的!”夏迩连忙打开了窗户,“你们家过冬都不烧炭的吗?”

赵俞琛一边咳嗽,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他的确对这个没经验,只好老实说:“确实不烧这个。”

“那用什么?”

“空调。”

“你小时候家里就有空调?”

赵俞琛点头,夏迩撅嘴,嘟囔着说:“真让人羡慕,我们家到现在都没有。”

“以后会有的!”见烟气散去,赵俞琛连忙关了窗户把夏迩搂进怀里,“别凉着。”

“稍等,屋里暖了还得把火盆端出去,不然会中毒的!”

“知道了亲爱的,别忙活了……”

夏迩顺势依偎进他的怀里,呢喃着:“你原先条件那么好,怎么能适应后来的日子,但凡是像我一样没过过好日子也就算了,你…… 唉……”

“叹什么气,小小年纪,想这么多。”赵俞琛捏了捏他的鼻子。

“我是心疼你嘛。”

“那你也不是见到了有钱人的生活,还不是要跟我在一起?”赵俞琛笑,“你比我更伟大。”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别说了,我不想提那个。”

“好,不提,不提。”赵俞琛坐在床上,笑眯眯地搂住夏迩的腰,把脸埋进他的小腹上,狠狠吸了一口。夏迩被他弄得直痒,笑着扭动身子直推他。

“我告诉你,今晚可不行,这里不方便。”夏迩看出来了,这人又狼性大发了。

“怎么不可以?声音小点。”赵俞琛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乞怜说:“好老婆,亲亲老婆…… ”

“啊啊啊啊啊不行就是不行!我们家都没洗澡的地方!都是在后面的柴房…… ”

“哦,更刺激了。”赵俞琛起身,一步一步走进夏迩,把夏迩壁咚在墙上。

“你真是大色鬼。”

“只对你。”

赵俞琛咬着人耳朵,把人给弄软了,弄化了,就好方便他行事了。夏迩一想到杉杉说她看的那些小说就羞愧至极,奈何还是被人操弄于手,站着坐着躺着,不知道换了多少种姿势,在自己度过童年时光的这件狭小阴暗的房间里,他留下了属于成年人的印记。

翌日清晨,赵俞琛醒来,见夏迩还在睡,先去柴火屋清扫了一下水迹,昨晚两人在这里冲澡差点没被冻死,哆哆嗦嗦中某人遭尽了白眼,还好赵俞琛是个火炉子,把受了冻的夏迩在被窝里又暖回来了,真把人弄感冒,赵俞琛不得先甩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村庄里的清晨静谧异常,七八点左右的光景,天边儿是紫金交错的云彩,庄稼地里还铺着厚厚的一层霜,青白色的冬雾里,赵俞琛漫步在田垄边,抽了根烟后,他拨打了程微岚的电话。

“阿琛,什么事啊?”

“程律上班了没?”

“在路上呢!怎么,叫我程律,是要给我派活儿啦?”

赵俞琛一笑,“那里敢,我是要委托程律帮我办个案子,想来想去,就只有你最合适。”

“什么案子?我可是很贵的!”

“当然,我会支付律师费的。”

“好啊,赵老板,到底是什么案子啊,别卖关子啦!”

“一件离婚的案子。”赵俞琛把烟头摁熄在一块冷硬的石头上,说:“我要帮助夏迩的妈妈和他父亲离婚。”

第88章 铁了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程微岚欣然说:“我这边没问题,可是阿琛,这是件麻烦事, 我是说,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而是具体落实到生活里, 夏迩的父亲, 怎么说呢…… ”

“我明白, 正是因为他的父亲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我必须…… 心狠一点。”

“什么意思?”

“之前张绮年那边帮他解决了一些问题, 那个律师肯定是帮忙打点了的, 那时是特殊情况, 既欠着债, 阿姨又还在医院。但现在, 阿姨身体也慢慢好了, 生活都步入正轨, 也经不起他继续折腾了。其实,我一直在想,他的过往劣迹斑斑,要找到点什么问题出来, 并不困难。”

程微岚停好车,沉默了一分钟,问:“你的意思是?”

她没有明说,但赵俞琛意会到了。

“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你把他送进去,迩迩他……答应吗?”

轮到赵俞琛沉默了,但他还是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说:“我一直担心的就是阿姨和杉杉的安全问题,有他在,即使离了婚,她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思来想去,还是这条路最好。至于迩迩那边,我会想办法让他接受。”

“他应该会接受的。”

“希望吧。”

“那这件事也委托我吗?”

“不,你负责离婚的案子就好,他父亲的那件事,我让谢遥去做。”

“好。”

赵俞琛挂了电话,又给谢遥打过去电话,谢遥记下一串电话号码,说自己马上就去问,没过多久,赵俞琛还在田边散步,就接到了谢遥的回电。

“很顺利,对面一听说是要帮夏迩妈妈打离婚官司,马上就推了当时的那个律师的微信给我,并且说已经跟律师交代了,全程配合我们。”

“好。”

“嘿,你别说,那个张绮年还真有两把刷子,全程都没提到你。”

“他最近应该忙着揭明晟的老底儿呢,我现在不能跟万水扯上半点关系。”

“他大概知道你在关心,在电话里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他张绮年该拿到的都快要拿到了,他这人从不欠别人的东西。”

赵俞琛笑了笑,说:“他最好说到做到。”

“你也是啊!说到做到!你要是不去德国,我就跟你拼了!”

“知道了,但必须解决夏迩家的问题,他不去,我也不会去的。”

“知道了知道了,恋爱脑!我保证帮你把你老丈人送进去,好吧!”谢遥没个正经,打了几个哈哈就挂了电话,赵俞琛心情大好,正准备往回走,就见夏迩穿着件旧袄子,站在门口朝外张望。

赵俞琛朝他挥手。

“冷不冷呀哥?!”夏迩问。

赵俞琛一路小跑过来,“空气好,早上散步一圈,感觉非常不错!你呢?”

夏迩撇撇嘴,“腰疼。”

“今晚保证不折腾你了!来,我先给你揉腰。”赵俞琛笑得灿烂,夏迩狐疑地看他。

“你是不是背着我安排什么事了?”

“哪有什么事?要离婚嘛,当然要打官司,反正是要找律师,还不如就找你岚姐姐。”赵俞琛给夏迩揉着腰,夏迩舒服得直哼哼,但一听到程微岚,他连忙回头。

“哇!你知不知道她很贵的,当时在事务所,她简直就是女皇级别,你是没看到别人对她有多么尊重,也就是因为你,她才会接我家这种案子。”

“那怎么办,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反正也欠了这么多人情,以后慢慢还就是。这里酸吗?还是上面?”赵俞琛的大手在夏迩暖烘烘的袄子里逡巡着。

“上面一点……不过我说,是岚姐姐的话,离婚的胜算好像又大了一点,其实我一直有这个想法,但我不敢开口,我怕你介意。”

“介意什么?”

“你以前最不喜欢他们来找你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赵俞琛抽出手,捧住夏迩的脸,在他唇上啵了一口,“因为我答应了你们,要给你们过好日子,就决不食言。”

中午的时候,夏父又醉醺醺地回来了一趟。那时赵俞琛正在帮吴识忧补后院的围墙,夏迩则在田里和杉杉一起收白菜,谁都没能发现这个男人溜进了夏迩的卧室,一阵翻箱倒柜后,拿走了赵俞琛钱包里仅有的五百块钱现金。后来发现钱不见了,夏迩气得跳脚,赵俞琛却安慰他,还好还好,手机带在身上就还好。

“他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把家里搬空的!”夏迩气冲冲地说,恨恨地踢在一朵白菜上。踢完了又后悔,把白菜捡了回来,一片一片地摘掉烂叶子。

“他现在只要不回来闹事就行。”

赵俞琛安抚好夏迩,第二天一早,杉杉去了学校后,赵俞琛就带着夏迩和吴识忧前往淮南市,和早已赶到在酒店里歇息的程微岚见面。

吴识忧一路紧张,夏迩安抚着她。

“她是一名很优秀的律师,真的,在上海最高的那个上海中心办公,她是合伙人呢!”

吴识忧苍白地笑,直到她见到程微岚。

程微岚非常专业地跟她说明了整个起诉流程,并且说:“第一次起诉可能不会成功,但是阿姨,你相信我们,我们会尽量让你脱离苦海,不会把时间拖太久的。”

“我怕,我怕他又回来闹,他这几天一直在外面瞎混……”吴识忧满脸忧愁。

“那正好方便您取证,这些日子阿琛和迩迩在您这边,您不用担心安全,但一定要保留好证据,因为这是您之后争取杉杉抚养权的关键……”

程微岚一条一条地嘱咐吴识忧,给她分门别类地写好关键证据收集的细节,吴识忧认真听着,不断点头。偶尔赵俞琛又会指出几个关键点,叮嘱吴识忧一定要注意,重点在于,夏父作为父亲没有任何经济能力,无力承担夏杉的抚养义务。

“可是,我也没有啊……”吴识忧难过地说:“种了十几年的田了,就靠那点收入过日子…… ”

“这一点您不用担心。”赵俞琛说,“您会有的。”

吴识忧疑惑地看他,赵俞琛却只是笃定地笑,在程微岚进行诉讼准备阶段的同时,赵俞琛走出了酒店,在市内随便找了家银行。

“迩迩,你开一张卡。”

“做什么?”

“给你转10万块钱,放你这里,以后你就用这笔钱,去帮助阿姨抚养杉杉。”

“可是?!”夏迩叫道:“这是你出去的钱啊!”

“我不还在挣吗?”赵俞琛温柔地笑:“在法庭上,你可以承诺每月给予母亲一定的费用,虽然不能作为阿姨的收入证明,但也是一种抚育能力辅助证明,这说明杉杉跟着母亲,会有更好的家庭支持。再加上,我希望你能够放心。“

夏迩摇头,“哥,不行的,我真的不能拿你的钱,你之前就已经给我很多了,真的……”

“之前的是之前的,所以我叫你开一张新卡,这笔钱,不是给你的,是给阿姨和杉杉的。”赵俞琛拉着夏迩到柜台,“别犹豫了,按照哥说的做!”

从银行里出来后,夏迩捏着手上那张银行卡,里面虽然有着他这辈子都没看到过的一大笔钱,可他怎么都笑不出来。

一个星期后,法院正式受理案件,差不多一个月后,法院正式开庭。赵俞琛和夏迩这段时间除了回了上海几天,就一直待在安徽的老家。按照赵俞琛和程微岚的设想,果然,第一次起诉法院倾向于调解,再加上夏父在法院上的强硬态度,这个婚没能离成。

从法院出来,吴识忧不可避免地感到泄气,尽管程微岚一早就说明了这是正常情况。

“我们会再次提起诉讼,半年后的成功几率会大很多。”程微岚安慰着吴识忧,同时看向赵俞琛。

赵俞琛也说:“阿姨,您别担心,我相信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吴识忧看了他和夏迩一眼,说:“你们俩也早些回上海,不能这大半年都在家里,耽误你们的事儿。”

“当然,但我得确认你和杉杉的安全后再回去。”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夏迩忧心忡忡,他不知道赵俞琛为什么还能有这样的信心。这些时日,赵俞琛不是做翻译工作,闲下来后就在乡下帮他们修缮房屋,原本倒塌的院墙被他重新砌起来了,屋顶上的瓦片也换了一轮,内部的墙重新粉刷,尤其是吴识忧和夏杉的房间,赵俞琛给换了新灯。之后赵俞琛还在柴火屋里改造了一间浴室出来,安装了浴霸和太阳能热水器,连洗衣机的下水通道都做出来了……

亲力亲为,倒也没花什么钱。

赵俞琛乐在其中,夏迩却因为忧心而吃不下饭。无论赵俞琛怎么向他保证,夏迩由最开始的还能听下去几句,到最后完全的不耐烦。

“我最最最讨厌希望落空的感觉!”夏迩跑了出去。

赵俞琛从墙上跳下,匆忙洗掉手上的水泥,追了上去。

“迩迩!”

夏迩停在田边,捂住脸哭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爸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着家吗?因为他有几个兄弟,我那几个叔叔伯伯,听说我妈要跟他离婚,肯定到处找关系,想尽办法让这个婚离不成!”

“关系?”赵俞琛失笑,“能找到法院里去?”

“找不到上海去,地方法院还找不到?”

“迩迩,虽然中国是个讲关系的社会,但到底是个法治社会,你相信我好不好,用不了多久了,真的。”赵俞琛想起昨天和谢遥的通话,他那边差不多已经准备好了。

“我怎么相信?你天天在这里砌墙、粉刷,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是,现在首要任务不是要帮我妈离婚吗?!”

“是,可现在快过年了,家里也得有个家的样子,我不想家人们在这样一个屋子里过年,我希望等杉杉放寒假后能够过得好一点。你看,现在晚上洗澡都不冷了。”

夏迩嘴唇哆嗦,湿润的睫毛直颤,他既恼怒自己的无理取闹,又对赵俞琛怀有愧疚,他扑进赵俞琛怀里,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对你发脾气的,我只是太害怕,真的,万一离不掉,我就不能和你一起出去了,真的,我们的未来怎么办,怎么办……”

“我知道你很担心,我知道,没事的,跟哥发脾气好啊,我就喜欢看你发脾气的样子,很漂亮,赏心悦目。”

赵俞琛知道,夏迩从来生活小心翼翼,性格拘谨,能在自己面前发脾气,是因为全然的信任。

他享受着这份信任。

只是,他不想让夏迩承担“大义灭亲”这样良心上的纠结,这样的“残酷”的事,让他赵俞琛来做。事已成定局,对于夏迩就只是个接受的过程。

哪怕到时候夏迩还会发脾气。

不管这么多,赵俞琛铁定了心。

第二天还在闷闷不乐的夏迩刚打开门,就看到一辆警车,破开清晨的薄雾,划穿黎明的寂静,冲向家门。

第89章 离得掉

“逮捕?拘留?他不在这里, 应该在隔壁村……”夏迩连忙写下一个地址,积极得让一旁的赵俞琛都瞠目,“你们赶快去, 他应该还没起床, 他晚上爱喝酒,一般都睡到中午, 快去抓他, 免得他跑了!”

夏迩激动得让上门抓人的警察都摸不着头脑, 第一次看到抓自己亲爹高兴得像是中彩票的!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他肯定又犯了事儿,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犯事, 简直是天助我也, 哎, 不对……”

夏迩反应过来, 看到身后的赵俞琛浅浅地笑着。

“难道……!”夏迩瞪大了眼睛, 连忙压低了声音, “难道是你安排的吗?”

“我哪里能安排人去犯罪, 最多只能挖掘、挖掘一下…… ”

“你一早就打的这个主意?”

“我说了,必须得保证阿姨跟杉杉的安全。”

夏迩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拉了赵俞琛的手问:“怎么一直都不告诉我呢?”

“怕你为难,亲爱的。”赵俞琛想, 女婿头回上门不仅拆散老丈人和丈母娘,还要把老丈人送进去,怎么听都像个大反派。

“什么为难,我恨不得他被关一辈子!这样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并且,他做的那些事,凭什么要给他擦屁股, 这对人家受害者来说也不公平。”

也是,通过谢遥的走访,之前夏父犯的一些事,很多都是张绮年通过了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去摆平的。其中一桩入室盗窃案还涉及了故意伤人,律师本来也为对方的不和解而焦头烂额,没想到现在形势一个大调转,要把人送进去,那正好。

这样对受害者来说,也算是有个交代。

夏父在外逍遥了几个月,虽然不干违法乱纪的事儿了,也没让人少操心,更别提他就是个隐形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炸了。理性上,赵俞琛早就想把他搞进去了,但情感上,他到底不愿意夏迩有个坐牢的爹。

可没想到亲爹要坐牢,夏迩比谁都要高兴。

他欢呼着跑去找吴识忧,把警察一大早来找夏父的消息告诉了她。

“真的?!”吴识忧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真的!一大早警察就上门了!”夏迩直点头。

“他会……被关进去吗?”吴识忧看向赵俞琛。

“当然,阿姨,他犯的那些事足够他坐几年的牢了,如果被刑事拘留,就不必担心离婚的事情了,下次诉讼一定会成功的。我们收拾一下,待会警察抓到了人,我们还得上一趟警局。”

“好,好,只要能离得掉。”吴识忧喜极而泣,她不知所措地在围裙上擦着手,转身走了几步,突然捂住脸哭了出来。

“妈,妈,别哭,别哭…… ”

“只要能离得掉啊!”吴识忧大哭着喊,“只要能离得掉啊!”

“离得掉!一定离得掉!”赵俞琛激动地说,“阿姨要开始新的生活,无论在哪里,都不要气馁,都不要放弃!”

“小赵,谢谢你,谢谢你,你救了我,救了我的迩迩,你救了我门!”吴识忧抓着赵俞琛的手,漂亮的双眸里积满了泪水,她是美丽的,赵俞琛想,这样美丽的存在,他无法将其留在黑暗里。

赵俞琛几乎可以想象法庭上程微岚当着法官的面进行辩护的模样——“被告行为已经严重破坏婚姻基础,且长期酗酒、施暴、偷窃、扰民,情节恶劣,夫妻感情确已彻底破裂,再无和好可能!”

那困住吴识忧二十年的黑暗,终将会消散。

他们都会自由,每个人都会自由!

果然,刚吃完午饭,就接到警局的电话,通知家属过去一趟。这期间,夏父依旧不依不挠,隔着铁窗,他恶毒地盯着吴识忧,歇斯底里地喊:“我会出去的,我会出去的!就算坐牢,等我出来了,我还会去找你!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老子要剁了你的脚,看你怎么跑,哈哈哈,你永远跑不了!”

吴识忧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发疯的疯子,夏迩自后扶着她,怕她情绪激动,而赵俞琛,只是含着一股戏谑的微笑,把夏父威胁的话语用手机全部录了下来。

很好的证据,不是吗?

那些气疯了的威胁的话语,到底会伤害到谁呢?就像一个濒死的人,拼命地抓住身边能抓到的一切,生怕只有自己死了,他恨不得所有人都跟他一起在这个泥坑中永远沉沦下去!

可偏偏,赵俞琛不要。

他要所有人都过好日子,他要所有人都能够见到太阳。

因为他自己,也见到太阳了啊。

灯光下,夏迩悲伤而秀丽的侧脸线条,散发濛濛光华,就像那个雨夜,路灯下,雨幕中,他跟在自己身上,不放弃,不抛弃。

他要自己。

那么,我也要你。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了吗?

走向我们的未来,走向那个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赵俞琛突然鼻子发酸,他背过脸,偷偷擦掉了眼泪。

三个月后,法院正式判决夏父和吴识忧离婚,长达二十年的婚姻,随着法官的医生判决,在一锤定音中结束。

当天,夏迩和赵俞琛特意从上海赶回来参加开庭,吴识忧的状态好了很多,听她说,自从夏父进去了之后,她就在县城的超市里找了一份工作,她很喜欢工作,她读过书,会算账,每个月两千多块钱的工资,让她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是啊,不过才三十多岁而已。

赵俞琛有时候会想,这个女人,不过比自己年长几岁,可生活的苦难让她头上白发丛生,只是现在,她用染发膏把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染得油黑水滑,她穿着得体,站在法庭上,她不卑不亢。

夏父吃惊地盯着她,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一刻,光彩照人的吴识忧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卑劣和不堪,他的一双儿女,甚至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知道,自己输了。

彻底地输了。

出了法院,夏迩喜极而泣,他从赵俞琛臂弯下挣脱,跑向吴识忧。

赵俞琛无奈摇头,和程微岚相视一笑。

夏迩抱住吴识忧,激动地说:“妈妈!恭喜你,祝福你!只要你幸福,真的,只要你幸福!”

夏迩又哭又笑,吴识忧连忙拿出纸巾给他擦眼泪,嗔怪地说:“都是大人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别让妈担心,跟你赵哥好好的,有想去的地方,就一定要去,知道吗?妈会照顾好杉杉,以后、以后你多给妈打电话……”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是你妈啊……”

“妈!”夏迩紧紧抱住吴识忧,“妈,我爱你!”

些微颤抖后,吴识忧露出微笑,轻声说:“我也爱你。”

一字一句,是那么清晰。

她和夏迩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也,爱,你。”

第90章 再见了

离开安徽的那一天, 动车上赵俞琛突然发现夏迩耳朵上的红坠子不见了。

“还给妈妈了,那是妈妈的嫁妆。”夏迩在动车上还在背单词。

“哦?是吗?可现在耳朵空空,看着真不习惯。”

“看一会儿就习惯啦!哎呀, 别打扰我, 我要背单词!”

夏迩戴上耳机,不理会赵俞琛了, 赵俞琛好笑, 这人这么努力, 倒是称得他懒惰了。

德国大部分艺术学校都是德语教学,但对夏迩来说, 在短时间内没有任何基础学德语实在太为难他了, 于是赵俞琛挨个儿地去扒学校的网页, 帮夏迩找了一所英语教学的音乐学校, 如果能拿到奖学金, 学费全免。

只要雅思能考到6.5分。

当夏迩做了一套雅思题全错然后知道赵俞琛在大学里雅思考过8分的时候, 他差点崩溃了。

“这就是智商的差距吗?”他在家哀嚎。

赵俞琛着手准备着德福考试, 耸耸肩说:“这不是智商差距,而是积累,你把这本书翻来覆去地背个十遍,我保证你考六分没有问题。”

“可是需要6.5。”夏迩可怜巴巴地说。

“那就把这本书再背十遍!”赵俞琛拿出一本作文书, “哦,还有,这些真题,全刷了。这些视频,全看了,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做别的事,专心在家里准备考试。”

看着那高高一堆的学习资料, 夏迩眼底又是激动,又是绝望。

“那你呢?”他看向赵俞琛。

“我?我练练口语,然后考个C2不是问题。”

“这么自信吗?”他哭丧着脸问。

赵俞琛朝他眨眼,“怎么,不相信哥?”

夏迩心里哀嚎,你这样让我这个学渣——不,连学都没上完的文盲压力很大啊!

德国学校一般都有冬季入学和夏季入学,按照赵俞琛的打算,八九月份开始申请,翌年四月就可以去参加夏季学期了,他这边进度没什么问题,主要是夏迩的雅思考试,只要一次性通过,那么一切都将会很顺利。

这段时间夏迩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时间,拼了命地学英语,赵俞琛在通过APS考试和德福考试之后,就结了更多的翻译工作,同时也在发展同声传译的工作,尽可能地为两人的出国多攒点钱。

有天赵俞琛被喊去参加一个会议,夏迩独自一人上街买菜,即使在路上他的耳机里都还在放听力,一边听,他嘴里一边跟着念叨。

他根本没注意到一辆车跟着他走了很久,直到他察觉不对,疑惑转身时,张绮年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夏迩本能地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却是站定,露出微笑。

“在学英语?”张绮年双手插在兜里,穿着件柔软的棉质衬衫,他看起来很随和。

夏迩已经从陈峰他们口中得知,明晟工地上的所有工人都拿到了工资,并且,这个项目并没有终止,通过上海市政府以及万水的努力,明晟商场找到了下家,也改了名字。虽然其中多少有些折价,但不会伤了万水的根基,这家公司,在经历了挫折后大洗牌,也即将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嗯,在听听力。”

“什么时候考试?”

“两个月后……哎,你怎么知道?难道是……”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张绮年温柔地笑,“刚刚看你过马路的时候还戴着耳机,不安全。”

“嗯……”夏迩连忙扯下耳机线。

“要去吃个午餐吗?就在这附近?”

“我,我…… ”夏迩低下了头。

“放心,他不会介意的,我来,他知道。”

“啊?”

“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要考试,还要出国?”张绮年上前,轻轻拍了拍夏迩的肩膀,“走吧,去工地附近的那个兰州牛肉拉面,我很喜欢吃牛肉拉面,你呢?”

“我也喜欢……”

“那还愣着?”

张绮年转身,夏迩连忙小跑跟上去。

“从这里走到工地有点远……”夏迩小声提醒。

“是,我知道,大概要走半个多小时,你不想走?”

“不,我可以走,走路好,锻炼身体!”夏迩笑着。

张绮年点头,随即放慢了脚步。是啊,走路好,走路时间长,就可以和你多待一会了。要知道能来见你是多么不容易,要不是把工地上的每个工人都落实到位,弥补了所有人的损失,张绮年还真没有这个脸向赵俞琛提出,希望和夏迩见上一面的要求。

他还记得,赵俞琛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声“好”。

只是你要尊重他,你不要刺激他。

张绮年苦笑,自己估计比任何人都要注意,毕竟这人被自己“逼”死了两回。

走在初夏的街道上,张绮年的脚步很慢,他想跟夏迩说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两人便一直沉默着,不是微笑着看看彼此。

“迩迩,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张绮年随便指着一个招牌问。

“matrix……矩阵的意思吧。”

“真厉害。”

“那这个呢?”

“Nail嘛!指甲店嘛!”夏迩瞅了一眼张绮年,心想这人过来考自己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兰州牛肉拉面,两人都出了层汗。夏迩环顾这间工人们时常光顾的简陋店面,问:“真要在这里吃?”

“你嫌弃?”张绮年抬头看那墙壁上油乎乎的菜单。

“我是怕你吃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在我二十岁之前,兰州牛肉拉面对我来说可是一个星期才吃得起一次的。”

“别开玩笑了!”夏迩撅起嘴,心想你这样的有钱人,还扯这种谎,真没意思!

张绮年也笑眯眯的,觉得夏迩无语的模样很可爱,他有小脾气了,张绮年心想,以前对自己都是逆来顺受的,害怕的,瑟缩的,那时他享受着上位者的权威,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平等才是爱的基础。

只是,只是……

张绮年不再想了。

他已经过了那么幻想的年纪了。

他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夏迩点了一碗酸菜牛肉面,两人还一起分享一盘手拍黄瓜。

“我还要一盘酸辣土豆丝!”夏迩对包着头巾的服务员说,“嘿嘿,打包了晚上赵哥吃,他最喜欢吃这个。”

说完夏迩才觉得不对,讪讪地笑了。可张绮年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拖着下巴问:“这里的酸辣土豆丝好吃?”

“挺好吃的。”

“拿来两份,我也带一份回去吃,我相信赵俞琛的品味。”

“啊,这个……“夏迩局促不安起来,张绮年突然说出赵俞琛的大名,让夏迩浑身不自在。他不知道这个人要做什么,即使他不再畏惧张绮年,但还是会在某些时刻,内心浮现害怕的情绪。

张绮年则是饶有兴趣地看他,“怎了啦?怎么这么不自在?”

“我…… ”夏迩低下了头。

“让我看看。”

“嗯?看什么?”

“你的手。”

“我的手?”

夏迩疑惑地伸出手,却被张绮年一抓,往前一带,露出了手腕上的疤痕。

夏迩瞬间脸色通红,就想缩回去,却被张绮年死死抓住,叫他动弹不得。

“张……你……”

“别动,我只是看看。”张绮年的目光就像钉死在拿几道凌乱交错的横线上,那一晚犹在眼前,仿佛这几道伤痕可以唤醒他的某种理智似的,他笑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药膏,“前几天公司小冯被热水烫到了,说这个祛疤膏很好用,我叫她给我买了一只,来,就是为了给你这个。”

他松开夏迩,夏迩悻悻地缩回手,咬紧了下唇。

“这下知道我来的目的了?”张绮年打趣着说:“不用再胡思乱想了。也不用在害怕了。”

“我没有害怕……”夏迩嘟囔着说,“我只是……”

“嗯?”

夏迩抬起眼睛看张绮年,“我只是很抱歉。”

张绮年微笑,说:“抱歉什么?你没有任何错。”

“我总觉得,我欠了你太多。”

“如果说是物质上的,他已经帮你还清了,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说的就不是物质上的。”

“那更是没有道理了,因为,一个人不用为了不爱另一个人而抱歉。否则的话,这个世界上,没剩几个人能有良心了。”

夏迩眼睛倏尔睁大,随即缓慢垂下,从眼尾拉出一道长长的的犹豫,他抿了抿唇,说:“我其实一直、一直都很尊重你,我知道你是很好很好的人,真的。”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张绮年很难想象一个被自己逼死过两次的人还能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他揉了揉夏迩的头,说:“吃饭吧。”

张绮年的确很久没有吃这样的“平民”食物了,但他也没有撒谎,这样的食物也是他过去可望不可及的存在。眼前的他爱的人并不知道他的过去,他也不打算让他知道了,他来的目的其实不是为了一支药膏,他只是过来,想要看看他重新活过来的模样。

他想最后听一听他的声音。

因为他知道,赵俞琛会让他们的出国很顺利。

那么以后,再见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来,是重逢,更是告别。

在这样一家转着吊扇、牛肉汤飘香的街边小馆子里,张绮年最后一次触碰到了夏迩,也同时和他说着最后的再见。

一个没说出口、却已成定局的再见。

人生啊。

分开的时候,张绮年把夏迩送到小区门口。

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渐晚的夜色下,夏迩眼底盛满了一片挥之不去的悲伤,他时而看向身边的张绮年,时而看向前路。

他浅浅叹息了一声。

“进去吧。”张绮年从头到尾两手插在兜里,嘴角噙着股笑,眉目温柔。

“好,下次见!”夏迩朝他摆摆手。

张绮年没有回话,夜风吹起他额间的发,他怜爱地看着眼前人。

夏迩无声地盯住他,他疑惑地拧起眉头,大概有那么几秒,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所有的不解都落在一道了然的微笑中。

一股力量让他冲上前,紧紧拥抱住了张绮年。张绮年眼睛猝尔睁大,随即伸出手搂住他。

“再见了……绮年。”夏迩在他耳边轻声说。

张绮年最终露出释怀的笑容。

“再见……迩迩。”

再见。

再见。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