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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厘没有应。

白皙修长的手指顺着孟鸢的心口往上慢慢滑动,直至来到锁骨边,稍加停顿。

然后,忽然掐上孟鸢的脖子,开始收紧。

窗外的雨滴声更大了,随着气温的骤降逐渐演化成结冰的雪粒子。

不到留印的地步,但也称得上是窒息,逐渐让孟鸢从脖子根开始发红。

商厘的眼泪积蓄在眼眶里打转,红得要命。

“你……你……”商厘像是刚学会说话,明明掐人的却是她。

“你又想安排让我去……哪所大学?云大……云城理工……还是云城师范?”

泪水划过商厘的下巴,啪嗒一声,溅落在孟鸢心口,带着滚烫的热度。

短暂的欢愉背后,果然藏着陷阱。

情欲还未消散,孟鸢眼底的纵容已然收尽,逐渐透出严厉:“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甜菜:恕我直言,你们两位中间有两位都炒鸡可爱,追,必须追!!

耶耶耶:我就问一句,能不能加更,根本不够看啊啊啊啊

自开播以来,直播间人数还在不断上涨,热度居高不下。

就在这时,一个特别的ID显示已进入了直播间,尽管只有几秒,但还是被眼尖的网友发现了。

孟鸢?

商厘目光一顿,脸上表情轻微僵住,在观众发出疑问之前,先将这个名字在心底过了一遍。

第 66 章 第 66 章

桃枝:我没看错吧,孟鸢进来了?

tom:我靠,真假啊?看来我们《明月》是真的火了!

薄荷奶糖:哈哈哈哈难不成孟鸢也在追这部剧?孟老师还在么?

小阮:是手滑还是……

无人回应,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直至被人淡忘。

屏幕外的人却成了只被捏住虾背的虾,身体在瞬间僵直,此刻拼命蜷缩成一团,自欺欺人地想躲想藏。

抛开这个很不平静的小插曲不提,商厘当总秘的第一天,还是很顺利的。

按时下班后,商厘没有直接打车回家。

公司附近的步行街里,有一家手作宠物零食店,商厘去逛了逛。

今天是个好日子。

商厘中午奖励过自己了,晚上就想让小红也开心开心。

好运和喜悦就该和家庭成员平分。

‘臭孟鸢,你是不是让小阳加班了?现在已经超过她的平均到家时间了!’

一天没吸到人的小红在家急得团团转。

意外的是,孟鸢居然连句“滚”都没回它,小红更气了,“嗷”地一声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我回来啦——了。”

推开门,小红不仅没有像之前那样扑过来迎接,门口摆着的拖鞋还被扯没影了,商厘有些吃惊,开场白都哽住了。

伸着脖子往里望,商厘听见一声闷响。

随后,一张委屈巴巴的狐狸脸就从玄关的镂空花纹里钻了出来。

“嗷呜嗷呜!嘤嘤!”人类,今天回来得好晚!

商厘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眯眯的,“我回来咯。”

她在客厅找到了自己的拖鞋,还发现了铺到地上的沙发布,以及落地窗前的一整片吸水砂。

此时此刻,小红反而不敢往她身边凑了。

小红脱胎于孟鸢,在它的观念里,干出这种事,是会被惩罚的。

但它太想商厘了,又不想弄乱商厘的床,只好在商厘最爱坐的沙发位上一直打滚。

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狐狸狭长的眼睛闪着心虚的眸光。

商厘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没有别的问题之后,她的心情还不错,背着手慢悠悠走到小红面前蹲下。

“呐,我下班去买的小零食,你尝尝喜不喜欢。”

她背在身后的手朝小红摊开。

小红在地板上画圈圈的前爪顿住了。

诶,不生气吗?

不凶它还特意给它带小零食吗?

小红耷拉的大尾巴“歘”一下立起来,埋头从商厘掌心叼走一块宠物点心,然后顺势倒在商厘掌心蹭蹭。

“你先吃,我去收拾一下。”

商厘揉揉小红的脑袋,把它拎起来转移到茶几上,自己则去找扫把了。

“别多想,真的没关系的。”

商厘确信,自己在毛茸茸的狐狸脸上看出了心虚和忐忑。

在养宠物之前,商厘就做好准备了。

她之前还在混合办公室待着的时候,经常听几个养宠同事聊天。

别人家的主子又拆家又乱嚎乱尿,相比之下,商厘觉得,她的小红是特别乖特别好的小狐狸。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沙发布重新洗一下,正好可以换上她新买的,新买的那个还是商厘最喜欢的芋紫色呢。

“小红你看,我特别喜欢这个新的沙发布,因为懒,一直不想换,今天就可以换上了。”

铺好新的沙发布,商厘又拿起扫把。

窗前的吸水砂也许是狐狸的后腿带出来的,不是故意的,那就更不用生气啦。

这么多年来,商厘早已稳如忍圣。

生活将我反复捶打,竟使我变得肉质Q弹。

听着商厘温柔的话音,小红的视线落在桌上的其他点心上。

明明已经知道狐狸的世界只有黑白两个颜色,商厘还是下意识为她选出拥有最亮丽颜色的点心。

小红想,幸好我能看出所有颜色。

这样才不会错过她的爱意。

它已经猜出商厘晚回家的原因了,肯定是绕路去给它买东西了。

可是商厘没有多说,只是问,你尝尝喜不喜欢?

孟鸢没见过这样的人,小红自然也就没见过。

目光不自觉跟随商厘的身影,小红咀嚼的动作渐渐放缓,然后跳下茶几走到她身边。

“嘤嘤。”人,狐也爱你。

商厘把铲起的砂倒入垃圾桶,好脾气笑笑,去厕所洗过手才重新抱起小红。

“我知道,小红也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就算是故意的也没关系,我愿意为你收拾。”

“我喜欢小红,也喜欢捣乱的小红。”

喜欢小动物,就不能只喜欢动物可爱、省事。

还要能包容她犯错,容许她退缩,庇护她懦弱。

父母不懂也做不到的,商厘会做到的。

她有些失神。

华丽夜色中,怅然若失的却不止商厘一个。

商厘和小红的交流,全都一字不落地传进孟鸢的脑中。

孟鸢今晚过得很艰辛。

她要一边忍受来自下属的隔空上下其手,一边听某位大小姐的精神攻击。

“不按我说的做,你就等着被赶出孟家吧!”

陆静程这句话入耳时,商厘的那句“就算是故意的也没关系,我愿意为你收拾。我喜欢小红,也喜欢捣乱的小红”也刚好进入孟鸢脑子里。

孟鸢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等反应过来时,连敷衍回应都没得到的陆静程已经进化到下一阶段。

捂住耳朵,孟鸢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和陆静程沟通完,孟鸢突然觉得,商厘带给她的,隔空被性.骚扰的经历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把手机往地上一扔,一夜无梦。

第二天离家上班前,商厘蹲下穿鞋,突然被小红水汪汪的眼睛看得心里发软。

昨晚她彻底成了没有威信的妈妈。

她放纵小红上床陪她一起睡了。

商厘暗暗发誓,为了杜绝这类事件发生,她以后只用扣扣。

不是啦,商厘是决定,在家里安个摄像头。

但她要先征得小红的同意。

“宝宝,我想在客厅安个摄像头,这样我去上班也能看见你,你同意吗?”

狐狸走过来,一边蹭她的小腿一边点头。

“好,我尽快联系,宝宝晚上见。”商厘抱起狐狸,亲了下它的鼻尖。

养宠物后生活最大的改变就是,她每天两眼一睁就有想干的事了。

而不像从前,机械地上班下班,被迫加班。

全然失去了主观能动性。

今天的她也不复昨天的忐忑,因为新的同事和上司人都不错。

商厘走进公司时,接收到四面八方的打量。

她差点就紧张地走不动路了。

死腿,快走啊!

不走会迟到,丢掉全勤奖;腿软倒下给老板丢脸会被开除,就没钱给小红买罐罐了!

心脏剧烈跳动,商厘耳中传来轰鸣声,她还是咬着牙艰难挪动步子,直到进入直达68楼的电梯,隔绝了大家肆意观察的目光,她才夺回呼吸自主权。

商厘最恐惧人多的地方。

只要人多,她的状态就会不好,尤其是人群中的许多人在注视她时。

在外面,商厘永远沉默寡言,埋头走路。

只有回到安全屋,她才敢把憋在心里的话以碎碎念的形式说出来。

把东西放进自己的办公室,商厘一边往咖啡机走,一边平复情绪。

心跳数值再不稳下来,尹童估计又要戳她了。

商厘也不允许由于自己的问题而影响到工作状态。

今天的工作依旧很少。

给孟鸢做好咖啡,整理好文件,把办公室里的花花草草照顾好,商厘就开启了快乐的摸鱼时光。

正对比摄像头价格时,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急促,间隔时间极短。

不可能是有事的员工。

商厘第一时间看向孟鸢,然后迅速起身去开门迎接访客。

怎么会有没登记没预约就突然上门的访客。

商厘紧张极了,这算她上任以来的第一个失误。

她刚把门拉开一个缝,外面的人就直接把门撞开了。

在孟鸢的眼神示意下,商厘默默关门,止住了端茶送水的心。

进来的是个长相甜美的年轻女人,穿着鸢金风的套装裙,卷发打理得很整洁漂亮。

女人把镶钻手袋“嘭”一下砸到孟鸢桌上。

商厘头皮发麻,突然领会,这或许,不是自己该存在的时刻?

可是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商厘只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继续摸鱼。

“孟鸢,你昨晚是什么意思?”

嗯?商厘心中警铃大作,快把头低到桌子下面去了。

孟鸢早料到陆静程会来。

下面那群人,拦不住一个铁了心要闯进来的陆家大小姐。

只是……

孟鸢抬眸看了眼商厘的发顶,不自觉摸了下鼻尖,指腹的触感和别的触感相重叠,她缓缓垂眼。

“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陆小姐,有事晚上再谈。”

她没给陆静程任何眼神。

陆静程毫不怀疑,她都在这站了两分钟了,孟鸢连她今天衣服是什么颜色都没看清。

向来被人捧着的陆静程受不了被无视的屈辱。

“好,看来孟总真是翅膀硬了,不是当初求着我们陆家联姻的时候了。”

陆静程咬牙切齿,“孟鸢,你给我等着,不给我个交代,这事没完。”

“没完?我看陆小姐倒是快完了。”孟鸢语气淡淡。

商厘瞪大眼睛。

可以这么回吗?要是她,她肯定只会弱弱道歉,然后一个人躲回家悄悄哭,还得一直忐忑一阵才算完。

不愧是总裁。

战地记者商厘如是想,顺手把如此平淡的攻击性回复记在小本本上。

“孟总最好日夜祈祷吧,祈祷你家的保护伞能一直护着你!”

扔下这句话,陆静程像一阵风一样离去。

商厘再次起身,默默关好被她砸得直响的门。

林沫的惊呼声直接叫出了一屋子的人。

“欢迎欢迎,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能赶上早饭。”率先出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四肢都极具力量感的女性,名唤程英,是一位知名的长跑冠军运动员。

接着,一道空灵悦耳的声音飘了出来,轻盈的身姿踩着拍子似地来到院落:“你们好呀,坐了这么久的车一定很难受吧,我这儿有缓解晕车的药,你们需要吗?”

商厘认出这人是著名舞蹈家江寻春,笑着打了声招呼才道:“谢谢,我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我也不用。”林沫摇头,狡黠地眨眨眼,“我现在需要一点其他的东西填饱肚子。”

所有嘉宾齐聚院落,唯独一人没到场。

第 67 章 第 67 章

“哦,对了,孟老师应该还在厨房忙乎,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牧歌想到什么似地开口,说完便朝边角的一处小屋跑去了。

厨房。

到底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商厘来了呢?

早在林沫发出第一声惊呼时,孟鸢心里就隐隐有了预感,强烈的存在感哪怕相隔甚远,也会在她猛然惊觉到的瞬间侵占她的空间、她的氧气、她的思想。

手心出了层细密黏腻的热汗,饭勺拿不稳差点掉进锅里。

商厘就职的企业名叫珀西尔,是一家全球百强的企业。

公司总部在B国,商厘就职的,只是一家在C国的分公司而已。

整个公司最让商厘满意的,非食堂莫属。

食堂大概是珀西尔本土化做得最好的地方,整整三层,大大小小窗口加起来有近百个,可以吃到整个C国从南到北各个省份的味道。

商厘低头走到食堂楼下,纠结片刻,去了最贵的三楼。

倒不是一升职就忘本了,好吧也有一点。

她前几天才涨薪整整两鸢呢!

最主要的原因是,胡子薇她们日常只吃得起一楼,最多去二楼奖励奖励自己。

今早才打了他们的脸,商厘不想在吃饭时间看见不想看见的人。

吃饭可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放松方式。

上任总秘第一天,商厘只想好好吃顿饭,为自己一上午的苦涩时光画个句号。

“肉酱意面,烤肠炸物拼盘,还要一份坚果可颂,谢谢。”

在西餐窗口前,商厘飞快地点完餐,冲打饭的阿姨羞涩笑了下。

她食量一向大,之前的她几乎是靠吃东西解压。

最崩溃的那段时间,吃到食物顶到嗓子眼了,商厘还是会木着脸往嘴里塞东西。

今天并不属于这种情况。

今天纯馋。

“送你份气泡水吧小姑娘,拿个玻璃杯,自己去那边接。”戴着白帽的阿姨探出头,把沉重的餐盘推出来。

商厘眼睛一亮,脆声说:“谢谢姐。”

社恐什么的,在免费的气泡水面前不值一提。

她精心选了蔓越莓味的气泡水。

粉红色的液体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很漂亮很明亮。

商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屁.股一挨着凳子,她就迫不及待端起玻璃杯大喝一口。

气泡冲击着口腔,酸甜清新的味道在嘴中蔓延开。

这才是真正好喝的东西!

周边都没人,商厘心情很放松。

圆圆的眼睛因为美味的气泡水变成小月牙,她双手合十贴在鼻尖,颇有仪式感地闭眼许了个愿,才郑重地拿起刀叉开吃。

亚米亚米!

时间和条件都允许的话,商厘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食物都要花心思品尝。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完全放松身心,什么都不用思考的时间,商厘舍不得过太快。

三楼食堂贵有贵的道理。

点的每一份食物,商厘都尝出了无数个优点,还有零个缺点。

用德式肉肠蘸光了盘子里的肉酱,商厘又去打了一杯梨子气泡水,这才结束这美味满足的一餐。

她把餐盘归还,心满意足溜出食堂。

在她侧后方,孟鸢的眼神从嫌弃,不解,再到敬佩。

等商厘离开,孟鸢放下筷子。

餐盘里有一份辣子鸡块,蒜蓉油麦菜以及米饭。

米饭被削掉了尖尖,鸡块和青菜都只受了点皮外伤。

辣子鸡块用的都是鲜鸡腿肉,可吃到孟鸢嘴里,还是味同嚼蜡。

靠着椅背休息了一会,她端起餐盘离开。

办公桌上的咖啡已经不见了,商厘没有多想,只当是保洁帮忙收拾了,拍拍手回办公室准备午休。

说是午休,其实是抱着电脑敲字。

之前在底层,商厘和大家共用一个大办公室。

在私人办公室的第一个中午,商厘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上周那个小苦瓜了。

商厘点开公民健康监测平台的官网,和尹童报备了一下进度,仔细研究了自己的数据,放心不少。

压力数值还是比健康人高很多。

商厘的这项数值很早就超过健康值了,这么多年也没调理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现在能稳住,隐隐有回落的趋势,她很知足了。

又刷了会萌宠视频,她合上电脑拿起笔。

孟鸢才回国不久,没接手太多业务上的工作,连带着钟洽和商厘也轻松。

商厘现在的日常就是整理整理文件,照顾好孟鸢在办公室的起居,留给她的私人时间很充裕。

之后肯定会忙起来的。

不过现在,商厘准备先给自己安排点正事做做。

做好计划,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一点五十,商厘又抱起电脑和本子回到孟鸢的办公室。

孟鸢本想让她进隔间待命。

可老实本分的商厘一走进来,就坐到了早上的位置上。

孟鸢:“……”那行。

一赶人,有人又要道歉了。

好在商厘也足够安静,很少弄出什么动静,和孟鸢单独待在办公室没有任何区别。

‘快快快,给我看看小阳。’

在接受“小红”这个屈辱的名字之后,小红单方面给商厘取了个名字叫小阳。

一狐一人五感完全共享,孟鸢根本瞒不住它什么。

但这不代表孟鸢会事事照做。

‘不。’

‘为什么!’小红崩溃,她已经一上午没吸到人类了!

孟鸢懒得解释,‘再鬼叫我扣她工资。’

小红:‘……’

好狠毒的人。

上周商厘阅读涨工资邮件的时候,小红正趴在她膝盖上,记得她当时有多开心。

相对的,小红也就知道了,扣工资对她的人类来讲,是件很不开心的事。

小红不希望商厘不开心。

它拿孟鸢没办法,气鼓鼓地拱进自己的炫彩大狗窝。

蠢东西。孟鸢轻嗤。

上司可以随便克扣工资的企业,怎么可能走得长远?

小红睡着之后,孟鸢抬头看了商厘一眼。

清瘦的女人端着坐着,神情奕奕盯着屏幕,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跃动。

不窝囊的时候,看着还挺不窝囊的。

孟鸢重新把头埋进文件堆里。

和她相比,商厘如今的摸鱼生活称得上惬意。

电脑自带的薄膜键盘声音很小,商厘才放心大胆地当着孟鸢的面敲键盘。

“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尹童这么对她说。

当时的商厘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她早就忘记自己喜欢什么了。

搬家的时候,商厘从衣柜里翻出一本日记,以及一沓厚厚的稿纸。

这都是三年前的她留下的。

那个时候,因为找工作焦头烂额的她,每天都会对着无辜的本子碎碎念很久。

琐碎的语言通过黑色的字迹落入三年后的商厘的眼中。

已经麻木的商厘终于想起来,父母带着姐妹各自出国后的那段时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从中考后活到高考结束,全凭文字撑着商厘。

语文课本后附的推荐阅读目录,许多同学都不屑一顾,它们却在商厘每一个哭醒的夜里陪过她。

读完大部分名著后,商厘也染上了小说。

网络上的小说大多都是没什么深度的奶头乐,商厘喜欢这样的奶头乐。

不会猛然拔高深度,拼命向她灌输高深的观点,却能用百花齐放的题材,让疲惫的她或哭或笑,释放出所有压力。

上大学时,商厘开了两个坑。

断更至今。

捏着那叠手稿,商厘一行行读过上面的每一句文字,行文间的灵气让她自己都惊讶。

同时,商厘也很清楚,自己再也写不出来这样的文字。

商厘没神伤太长时间,因为小红又扑过来舔她的脸了。

这几天的忙碌和惊喜过后,她静下心来想了很久。

光靠小红是治不好她的心伤的。

那应该靠什么呢?文字吗?

几年前留下的那个坑的大纲,商厘忘得七七八八了。

已是社畜的她,更没心力去创作有趣的故事,贸然开坑还可能会影响她的工作。

商厘纠结了很久,直到柔软的狐狸毛蹭上她的手臂。

突然就福至心灵。

没有因为纠结失去小红,已经算她幸运了。

想要顾头顾尾,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头和尾都顾不上。

她曾经也试图平衡和父母的关系,不想偏帮任何一个人,却成了他们眼中的墙头草。

商厘决定再次拿起“笔”。

写不好也没关系的,能动笔就很棒了。

商厘这么鼓励自己。

趁现在工作还轻松,她抓住时间确定了旧坑的新解法。

不为金钱利益,只为自己的心能有个出口。

商厘定下了每写五百字就停下来看看孟鸢的目标,以免让爱好影响到工作。

除了续咖啡、拿文件之外,孟鸢没使唤她做任何事。

“叮铃铃。”

总裁办公室的固定电话突然响,商厘看了眼孟鸢,快速接起。

“孟鸢,你还敢不接本小姐的电话?限你在十分钟内下楼,亲自接我上去,不然你就等着吧!”

自报家门的说辞还没出口,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进商厘的耳朵。

“您好,珀西尔C国区行政总裁孟鸢办公室。”

对方的语气很私人,但商厘只能公事公办,一板一眼回复。

尖利的嗓音早就传进了孟鸢的耳朵。

她放下笔,语气是商厘从未见识过的冷冽,“挂掉,通知安检处拦截无关人员。”

“好的。”

虽然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就很不好惹,但谁给商厘发工资她还是分得清的。

商厘当即挂断电话,通知了安检处。

按老板说的做总没错!……吧。

得到安检处肯定的回复后,商厘悄咪咪瞟了孟鸢一眼。

应该没错吧。

孟鸢不像是那种爱拿下属顶包的上司。

商厘抽出手,起身收拾桌面残局。

孟鸢跟着站起身,想要帮忙,商厘的动作却总是快她一步,仿佛在刻意躲避什么,她根本找不到插手的机会。

徒劳地抓了一手空气,握紧,掌心依旧是一片空白。

第 68 章 第 68 章

用过早餐,众人围坐在四方桌前闲聊,场外的主持人冷不丁开口道:“就是有件事需要给各位老师们说一下,现在我们的人数已经增加到了六人,但是房间只有三间,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决定今天通过某些任务来决出选房权。”

一听有任务,还要比赛,牧歌哀嚎一声,第一个举手反对:“以前怎么没这规则啊?不是还有两间房没满嘛,让商老师和林老师分别选一间……”

旁边的江寻春连忙拍了下她的胳膊,表情一言难尽,这傻孩子,你也不想想人家上综艺来是为了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节目组为了给她们创造独处环境而专门设立的规则,看破不说破,哪想这中间突然冒出了个耿直孩儿。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牧歌眼珠滴溜溜转几圈,察言观色,一个激灵猛地反应了过来。

镜头外的主持人朝她投来一个和善的笑。

恶意满满的调侃让商厘想吐。

抬手捂住嘴,商厘掏出签到卡刷开门禁。

往外走了两步,闻见空气中湿漉漉的泥土气息,商厘心道不对。

下雨了。

最要命的是,每一天都带着伞的商厘,今天中午把伞借给同事遮阳了。

“滴滴滴!滴滴滴!”

电量告急的健康手环发出尖锐的警报。

商厘没管,顶着几个路人惊异的目光,她淡然抬脚,走入雨中。

过了零点,又是雨天,车很难打。

商厘知道健康手环在预警什么:她经常熬夜的心脏在刚刚猛然跳动了起来,跳得商厘一阵阵发晕。

辛苦做好的工作,明天会以刘众的名字交上去。

而商厘不敢反抗。

这就是底层可悲社畜的宿命。

一边难受一边忍受。

冰凉的雨水灌进后颈,商厘忍住想笑的冲动——一笑,干裂的嘴唇会痛。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租的房子离公司不远,商厘淋着雨走回家。

密码锁咔哒一声,商厘把雨伞撑开放好,按住“突突”狂跳的心脏,关好门后单手脱下所有衣物,装进门口鞋柜里放着的塑料袋里,埋头冲进浴室。

这一长串举动,也仅仅是因为不想拖地而已。

把发根全部吹干,商厘定了个六点半的闹钟,倒头就睡,结束惨淡的一天。

深夜里,多次报警无效的手环发出刺眼的红光。

没等到闹钟响,商厘先由于呼吸不畅醒了过来。

站在浴室的镜子面前,她往脸上浇了一捧冷水,终于有心情管管自己红白交杂的嘴唇。

唇膏涂了一半,商厘听见敲门声。

她很困惑。

说实话,她的人缘,只比刘众好上那么一点点。

有谁会这么早来敲她的门呢?

商厘把刚掏出来的遮瑕捏在手中捂着,小跑着去开了门。

“哎呦呦,你别跑,别跑。”

门外是穿着制服的女人,看见商厘,她露出严肃的表情。

“你的姓名是商厘,公民ID是*****对吧?”

商厘仅有的那点不悦,因为这段开场白被摁了下去。

“对,是我,我没有触犯公民条例。”她下意识说。

尹童一愣,随后说:“我知道,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商厘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经检测,你近日的精神压力远超健康数值了,我们已经通知你的公司,强制为你发放三天带薪假期。”

“你必须通过短信中的方式之一,在三个月内,把精神状态恢复好。好好休息吧,再见。”

对于商厘这样,从数据上看精神病一触即发的人,尹童会尽量不占用他们的休息时间。

她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反倒让商厘有些不知所措。

手里的遮瑕表面已经化开,商厘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遮眼底的黑眼圈。

直到信息提示音响起。

李总监发来的带薪假条,嘱咐她好好休息,配合治疗。

商厘彻底松了口气,把遮瑕放回原位。

一头砸在枕头上,休息了几分钟,商厘又坐起来,摸出手机,点开监测软件。

右上角果然有个红点。

短信内容很商短,商厘看了很头大。

虽然治疗不花钱,全程报销,但是这几条治疗方式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是这三天假期能完成的。

商厘绝不可能放弃这个月的全勤奖金。

足足五百元呢!

思来想去,商厘决定,先出去走走。

现在是早上七点十分。

商厘为了工作,错过了无数个这样的清晨。

以不赶时间的状态走出门,商厘头一回发现,早晨的空气这么清新。

她做了个深呼吸,握着满格电的手机,找不到目的地。

商厘没有朋友,家人也可以算没有。

走出校园后,商厘凭借不错的学历获得了一份好工作,埋头工作三年后,还是个普通员工。

在路边摊买了份糖饼,商厘边走边吃。

按照导航提示的方向,她慢悠悠走着。

耳侧突然刮过一阵风,商厘余光瞥见一团热烈的红色,下意识回头看,什么也没看见。

“嘭!”

拐角突然出来一个人,商厘来不及停脚,只能在惨案发生前,紧紧捏住自己的糖饼。

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商厘条件反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孟鸢眼睛望着前方,抬手扶额,“不是你的问题,不用给我道歉。”

发疯似的偷跑的精神体已经消失不见,孟鸢垂眸,瞥了眼自己撞到这个人。

棕色的头发拢在后脑,头顶蓬蓬的,没梳顺。

最可恶的是,她头顶还有一撮竖立的发丝。

孟鸢吸气,忍住按下这人呆毛的冲动,往侧边挪动一步,让开路。

商厘看了眼这人的长相就匆匆低头,“总之……对不起。”

不远处,岔路口的红绿灯变绿,商厘一溜烟跑了过去。

这人,是有道歉型人格吗?

孟鸢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嗯,跑了,我能感受到它的位置,派几个人看住了。我倒要看看,它想干什么。”

很平常的插曲。

捏着半个糖饼,商厘另一只手握成拳。

不是我的错,嗯对,是她突然冒出来的。

在马路边的花坛旁踱步了好几圈,尴尬才散去,商厘伸手拦了辆车。

“去福恩墓园。”

步行风险还是太大了,很久没单独出门散心过的商厘如是想。

今天是工作日,很少有人到墓园来。

四下无人,商厘放松了很多。

她在墓园入口买了两捧花,找到两块并立的墓碑,墓碑中间还有商厘留下的折叠椅。

打开椅子,商厘坐在两块墓碑中间。

外公外婆,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两只手分别搭在墓碑的一个尖角,这样可以假装自己被两个老人围坐着。

给外公一束花,给外婆一束花。

商厘坐着抱住双膝,埋在手臂中,肩膀微微抖动着。

十点多钟,气温渐渐变高。

商厘用衣角把脸整理干净才抬头,“外公外婆,我过得很好,别担心我。”

他们害怕商厘难过,从来不到梦里看她。

所以商厘也不想他们再为她难过。

重新放置折叠椅的时候,商厘看见一簇蒲公英。

毛茸茸的球状花序随风微微摇摆。

商厘盯着它出了神。

在爸妈投资成功、带着一家人搬迁到A市之前,商厘时常能在乡下看见蒲公英。

她很喜欢摘蒲公英玩,不是为了吹,而是拿去搔小黄狗的鼻子。

通知短信里有一个途径:领养免费的精神抚慰宠物。

擦干净墓碑,商厘离开墓园。

明天就去宠物救助中心领养一个家人回来吧。

今天能在早上出门逛一圈,已经用光了商厘的所有精力。

何霄被BOSS发配到宠物救治中心已经一天多了。

做好店员的常规工作,何霄守在一个铁笼前,不住地叹气。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听见门口的动静,何霄马不停蹄跑到门口。

他很热情,“咚咚咚”就跑过来了。

这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只在于,商厘是个社恐。

听见动静,正准备抬左脚的商厘默默把右脚也缩了回来。

她看向热切的店员小哥,弱弱地问:“我可以自己一个人随便看看吗?”

“当然可以!”

何霄想也没想就高声说。

商厘多看了这个异常热情的员工几眼,踏进大门后,悄悄往他不在的区域走了几步。

宠物救助中心喂养的大多是流浪动物。

商厘走到“小狗之家”止步。

见有人来,趴在笼子里假寐的狗狗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嗷呜嗷呜地冲人摇尾巴。

这些都是救助后经过训练,达到抚慰陪伴宠物标准的小狗。

商厘一个个看过去,每一只都可爱。

和它们格格不入的,是摆在角落的一个单独的大笼子,懒洋洋的红毛动物趴在里面。

注意到商厘的目光,红毛狐狸抬起前爪舔了舔,软绵绵地冲她叫了一声。

不好!

偷偷观察的何霄瞪大眼睛,速度极快地给上司发了条消息。

随后,他硬着头皮去做并不熟练的接待工作,“小姐你好,是想领养小狗吗?”

商厘缩回手,捂着嘴咳了一声,想拒绝服务又说不出口,只好讷讷点头。

“请问小姐领养宠物的需求是什么呢?”

商厘言商意赅:“我是被强制领养的。”

“这样的话,嗯……您看看这只金毛,它性格温和,已经通过了抚慰宠的考试了,很适合您。”

商厘看了眼店员说的金毛。

老抽色的大狗趴在笼子一角装死,呼噜打得震天响。

为什么说它在装死……商厘视线移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它闭眼。

算了,这狗看起来比她还有心眼子。

商厘移开目光,委婉表示拒绝。

何霄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厉害,立刻指了另一边的萨摩耶。

“那您看看……”

“嘤嘤——”

一道不属于任何犬类的叫声响起。

“咳咳咳,大家别忘了今天的任务哦,谁掰得少可就要丧失选房权,万一届时分到的是不喜欢的房间或室友,就只能怪自己啰。”

开始前,主持人不忘出声提醒,希望以此激发出她们奋勇向前的斗志。

“什么不喜欢的室友?想挑拨离间直说!”牧歌边说边飞快套上防护服,背篓一背,再度以风一般的速度冲进了玉米地,“我先上了,你们随意啊。”

“靠!我懂了,人家内涵的那个人就是你吧?”程英几大步追上,一把揪住牧歌衣领,像拎小鸡仔似地把人拎了回来,“坦白吧,在场的五个人里,你不喜欢谁?”

“哪有的事,嗷嗷嗷痛,这可不兴乱说啊!”牧歌双手合十,连忙告饶,作娇羞状,“其实是因为人家已经有心仪的对象啦。”

看准时机,从程英的桎梏中逃脱,又搬来孟鸢作救兵,逃之夭夭。

孟鸢原本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看角落二人互相整理衣服要整理多久,还没计算出个大概时间,就感觉自己手臂被人猛地一拽,身子也跟着踉跄去了。

第 69 章 第 69 章

“等等——”孟鸢不死心地回头望去,试图抵抗这股拖着她向前的力量,奈何牧歌这人年轻力壮,往前冲的姿势跟头犟牛似的,她一时间完全没有反抗手段。

到了一处玉米地,牧歌才舍得将人放开:“孟老师,我刚观察过了,这片地里的玉米个个饱满,一个顶俩,我只告诉你哦,咱们偷摸努力勇夺第一。”

孟鸢抿紧唇,生怕自己吐出几句鸟语,至于牧歌说了什么,她全当做了耳旁风,回首处,除了一帮扛着相机的摄影师外,鬼都看不见一个。

转头看向某个罪魁祸首,眼里控制不住地飞出几片刀子。

罪魁祸首已然背上了小背篓,开启了快乐的采摘活动,自动屏蔽所有攻击。

刚开始劳作总是愉悦轻快的,小曲儿哼着,小歌儿唱着,有事没事还能来段脱口秀。

十二个小时前,孟鸢刚参加完一场应酬,驱车前往舅舅苏阳家。

家里不止她一个客人,除了亲戚,还有苏阳的一些朋友。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落在她的脸上,然后随着她跟苏阳打招呼,小心的揣摩着她的情绪,试图搭话。

孟鸢对这类应酬无感,给苏阳面子,礼节性的打了圈招呼后,终于进入正题:“那几位教授在哪?”

苏阳请了好几位名校高校教授,其中还有招生办的,对于提前批录取的规则极为熟悉,可操纵的空间比高考大得多,原本是想给自己儿子铺路,想到商厘也快高考,就试探着给孟鸢打了个电话。

去到书房,房间里灯光正好,几位教授粗略的提了几条较常规的规则,也提了自个大学打分时可操纵的空间。

孟鸢低笑一声,轻扣指节:“是大学缺少经费,靠你们出来卖名额挣钱了?”

笔试和面试综合打分,再算上竞赛成绩,大部分真实可靠,但不排除个别名额掺有水分。

几位教授的脸色当即变得不太自然。

但也只是不自然,并没有黑脸。

苏阳赶紧打圆场说:“就是多给大家一个机会嘛,小商啊,你也知道你表弟成绩不太行,比不得小厘,只能我替他多操点心。”

然后他又转向教授们:“我那个外甥女成绩好得不行,一般学校入不了她法眼。”

苏阳是个人精,专挑孟鸢想听的说,几位教授一打听成绩排名,当即恭维起来。

大家配合地笑起来,那几位教授见孟鸢看不上他们的学校,又提起分数线更高的学校,说也能帮着找找关系。

这类话骗骗苏阳也就算了,孟鸢听惯了这种推销的话,并不上套,冷眼看着一桌人演相声似的说话。

相声演得差不多时,苏阳提议:“周五不用上晚自习,小厘快放学了吧,要不把她叫过来一块听听?”

姜锦岁回到苏家后,孟鸢尽量减少带商厘出来见人,反正外人都知道商厘依旧被她带在身边重视,带出来只会让商厘多接受旁人的打量,平白影响心情。

只是,这一回事关商厘自己的前途,孟鸢决定不了,拿起手机打电话。

书房里的人都看着。

不料打了三通都被挂断,微信发过来一张女孩的照片,孟鸢想起来,是博鑫集团的千金,跟商厘关系一直很不错。

苏阳看了眼孟鸢的脸色,斥责道:“小厘也太不懂事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还不接电话,该不会是放学跑出去玩了吧?”

他一面说一面观察孟鸢的表情:“要我说啊还得是亲生有血缘的好,你看认回来的小锦,就不会这么贪玩。”

孟鸢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欲再聊。

苏阳的心思其实很好猜,商厘已经被养得完全跟她同条心,姜锦岁刚回苏家,日后要是能多分点,也能一块沾光。

孟鸢和姜锦岁的关系不会被轻易挑拨,只是单纯厌恶她舅舅的这种想法。

孟鸢说了句还有饭局,直接拿起包离开。

离开苏阳家的时候,孟鸢没想过商厘会知道这件事,更没想到商厘会误会她对商厘的未来已有安排。

商厘挨骂后立刻松开手,自小挨骂后的习惯让她本能的往后缩。

误会当前,孟鸢哪会容她逃开?

然后一切都混乱了。

孟鸢脖子上淡红色的掐痕在眼前触目惊心,商厘整个人都被迫蜷缩在孟鸢的怀里,眼眶越来越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不敢再有更多的动作。

直到一小时后,孟鸢拿过出床头柜上的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商厘趴在她身上平复气息,视线转到屏幕。

已经是凌晨四点钟。

孟鸢脖子上的掐痕已经完全消失,商厘心有余悸,依旧不敢跟孟鸢对视。

孟鸢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手机搁到床头柜发出轻响时,商厘立刻闭上眼。

孟鸢看出商厘的小动作,捏了捏她的后颈:“别装睡。”

“我没有。”一说话,商厘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孟鸢的声音同样有些消耗过度的低哑,她靠在床头,半敛着眸子,眼里留有尚未褪去的欲色。

“讨厌我吗?”

商厘眼神茫然。

孟鸢换了个问法:“我这样对你,你恨我吗?”

即使孟鸢强行变质了她们姐妹的关系,即使孟鸢有可能要控制她的高考志愿,商厘发现她也只是不满,却不会把跟‘恨’相关的字词和孟鸢联系在一起。

‘恨’这个情绪对商厘来说太过极端,她摇头说:“没有。”

孟鸢笑了,又吻上商厘,这次要轻很多,更像是安抚。

商厘挣扎的动作明显小了,她因为孟鸢的问话有些心不在焉,看起来颇为顺从。

孟鸢的吻随着气息逐渐平复下来:“来跟我说说,关于我要安排你大学的事情吧。”

商厘努力压平呼吸,问:“……你愿意说吗?”

孟鸢没卖关子,直接告诉商厘:“我不知道这个误会是怎么产生的,我只是打听了一下提前批次的消息,并没有要替你选择学校,更不会直接替你做决定。”

商厘:“可是榕城那次——”

孟鸢双手撑起身体,靠在床头。

她总是这样不紧不慢的态度,之前用这样态度对待别人令别人惊慌失措时,商厘对孟鸢特别崇拜。当孟鸢用这种态度对待她时,商厘后知后觉的感到慌张。

孟鸢轻轻拨弄商厘额前的碎发,几分漫不经心:“榕城那次是因为你想彻底离开我,所以我没有同意。你是我养大的,凭什么要给一个陌生人?”

商厘避开孟鸢的触碰,说:“我不是物品,小姨也不是陌生人。”

“那她也不是跟我一样的‘熟人’。”孟鸢的语气有些重,显得极为严肃,“你熟悉你那个小姨吗,能确定她会对你好吗?你们只在葬礼上见过,你那么娇气,吃的穿的处处那么精细,你连住校都受不了,怎么受得了寄人篱下?”

“谁说我受不了住校?”被孟鸢激得也提高声音,“明明是你不让我去!”

“是你不让我住校,是你不让我周末出去玩,也是你夜夜要跟我睡在一起……我什么事你都要管,我去瑞典找亲小姨你要管,我跟朋友出去住一晚你也要管。我怀疑你要干预我的志愿,我错了吗?”

商厘一通发泄,话说得理直气壮,说完又有些后悔,快速闭上眼,等着孟鸢骂她。

意想之中的训斥却没有到来,商厘小心的睁开一只眼,发现孟鸢正沉沉的盯着她。

她又重新把眼睛闭上了。

半晌,孟鸢问:“所以你才会觉得,我一定会不顾你的意愿安排你的前途?”

商厘用沉默表达她的想法。

孟鸢说:“好。”

商厘睁开眼:“你说什么?”

“你都误会我到这种份上了。”

孟鸢脸上没什么情绪,让人捉摸不透,她盯着商厘,一字字的重复:“我说,我同意让你去住校。”

“还有其他要求吗?”

精心设计的出国一事失败了,随口一说的要去住校却被孟鸢同意。

商厘努力判断孟鸢话中真伪。

孟鸢下床捡起衣服,声音有些轻:“那就等你想到了再说吧。”

之后的这个周末,商厘和孟鸢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家里的时间过得很快,每门课的卷子挨个刷上一遍,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商厘几次想要开口问孟鸢,是不是真的同意她去住校了,也是不是真的不干预她以后高考择校的事。

但每回临开口,触及孟鸢温和的目光时,商厘又把话咽了回去。

孟鸢太不正常了。

要是按照过去周末的习惯,孟鸢这时候就该找理由把她带回房间,做一些她们之间不该发生的事情。

这给了商厘一种错觉,好似回到移民签证还没有寄送到家的曾经。孟鸢好似还是那个温柔宠溺,令她无比亲近的姐姐。

华宸的工作时间和其他行业不一样,周末的娱乐圈往往比工作日更忙,孟鸢也不例外。

但周日晚餐,孟鸢很难得的亲自下厨。

比起孟鸢这个接班人,商厘更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躺在沙发上看孟鸢新发给她的保送资料。

和商厘之前了解到的大差不差,因为物化生选课的原因,她若是去投提前批,专业也得偏理,甚至是学术性的化学、物理这类专业。

商厘兴致缺缺,把资料往旁边一放,看到手机里又进来虞卿辞的消息,约她出去西子塔顶层吃饭。

“谢谢。”商厘接下,打开抽出一张,送到林沫手里,“赶紧擦擦。”

“嗯。”林沫擦完一只眼,睁开,含笑看着她,额头汗珠还在往下滚,她没理会,继续擦另一只。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商厘眉心微拧,重新抽出张纸,下意识帮她擦去快要落到眼里的汗,“先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待着吧。”

“好呀,就那儿吧。”林沫抬手往一个方向指去,然后顺势牵上商厘的手,“大树底下好乘凉。”

目视着二人从眼前经过,孟鸢撩了撩头发,又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右边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若非前方镜头直直对着她的脸,她险些泄出一声冷嗤。

不就是汗水流到眼里了吗,到底在矫情什么?

第 70 章 第 70 章

另一边,商厘和林沫到了一棵老桑树下,靠坐在一起,风吹起两人的发飞舞着交缠着,画面干净清新,宛若一部青春电影。

孟鸢踢着田埂里的碎石,一颗比一颗远,直到碰上个硬石头。

“嘶——”酸爽的痛意顺着脚尖直达天灵盖,孟鸢疼得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不多时,江寻春和程英也往这边靠了来,看到两人背篓里的玉米后,反应与牧歌如出一辙。

主持人适时出场:“今天上午大家都辛苦了,我看了看大家的成果,都十分喜人呐,但也别太快松懈,下午的比拼还没开始呢。”

经过阳光与汗水的毒打,众人累得连搭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想赶紧找个地儿躺下。

好在节目组还算良心,已经备好了午饭,只待她们回来便可直接食用。

刚走到门口,阵阵饭香就乘着微风送到了她们鼻间,饥饿感在一瞬间被唤醒,众人顾不上形象,简单洗了个手后就饿鬼扑食般地围住了饭桌。

商厘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你约其他人吧,提前告诉我时间,我找人帮你预定看风景最好的位置】

虞卿辞一开始还以为是昨晚让商厘不高兴了【我保证今天不喝酒不搭讪别人,就纯玩好不好?】

商厘正要犹豫,余光瞥见走出来的孟鸢,赶紧回:【写作业呢,快期末了】

虞卿辞想到国内的高考制度,深表同情:【好吧,那你要加油哦】

“鸢鸢,吃饭了。”

孟鸢解开身上那条跟她气质截然不符的围裙,放下时商厘瞄了眼,想起是上回她为了送虞卿辞生日礼物,被导购要求配货时随手拿的围裙。

怔神间,孟鸢弯下腰抱起了她。商厘认命的抱上孟鸢的脖子,被带到餐桌边。

孟鸢自己做饭时不爱放太多的调料,更偏向食物的原汁原味,味道鲜美却不寡淡。

商厘随了孟鸢,但毕竟年纪小,偶尔忍不住也点几个不健康的外卖尝尝鲜。

“我不喜欢提前批开放的那些专业。”吃到一半,商厘忍不住了,小声提起这件事。

孟鸢听过后,和商厘商量:“那你有感兴趣的专业吗?我可以托人问问,看看能不能试着周旋。”

这是商厘第二次被问感兴趣的专业,她依旧没什么头绪。

“我就是不喜欢学术性太强的那种。”

提前批里,恰恰这些专业占比很高。

“没有必要为了提前批的专业去找关系,我可以自己考。”

孟鸢能理解商厘的想法,安慰她:“再考虑考虑吧,毕竟能提前半年结束高三的生活,要是真的挑不到喜欢的,就只能再坚持半年。”

商厘应了声好,话题就此结束。

周日华宸旗下一个男团被爆出演唱会期间留粉丝过夜的事情,被拍到的照片不止一男一女。

这本不需要孟鸢亲自处理,只是那个男团是刚刚有选秀节目出道的,热度正在最高峰。按照华宸平日的打点,狗仔们不会在这时候生事,就算拍到照片也会找公关部要一笔钱息事宁人。

显然是背后有人在操控,以至于商厘接下来几天都没见到孟鸢的人影。

微博热搜词条围绕那个男团换了又换,很快到了提前批志愿的截止日。

在班主任催促提交提前批报名表的时候,商厘把报名表上除了志愿学校专业的信息都填写好,放在桌上一整天。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商厘依旧没收到孟鸢留给她的话。她逐渐的开始相信,孟鸢确实不会干预她的志愿填报了。

去学校的路上,依旧是司机接送。商厘手里拿着那张提前批的志愿单,侧头装作不经意的问:“我姐姐最近很忙?”

司机惜字如金,两眼专注望向前方:“嗯。”

商厘继续盘问:“你知道她在忙什么吗?还是那个男团的事?”

司机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我不太清楚,需要我去问问苏总的助理吗?”

商厘把头转回去,淡定地说:“不用了。”

下车后,商厘把手里的志愿单撕成几片,扔进垃圾桶。早自习后,果不其然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做了一番思想教育。

商厘听得心不在焉,任凭班主任如何语重心长都不动摇。最后班主任不再为难商厘,毕竟是自个班里成绩拔尖的学生,总得留几个去高考争面子。她笑着说了几句希望她高考能争个好的名次,就让她回教室了。

期末考即将到来,这一回会是整个云城的统考,会按照高考每年上线人数进行划出本科线,也能推断出能否上心仪的目标院校。

每堂课的老师都会在上课时提起一句,使得教室整个早上的氛围都很压抑。

下午,孟鸢的助理周凡凡在教室门口向她招手。周凡凡是孟鸢的生活助理,负责平日帮孟鸢做买饭订衣服这类杂活,也负责及时接收商厘学校老师的一些信息。

如上回商厘的月考成绩单,就是周凡凡汇报给孟鸢的。

周凡凡刚毕业不久,人却很细心:“已经帮你办理好住校手续了,住校的东西是去你家里整,还是我帮你买新的?”

商厘这才想起这事,她以为孟鸢只是随口答应,没想到还来真的:“我姐姐有说什么吗?”

周凡凡笑着说:“苏总说一切按照你的喜好来,要是你想自己去商场挑,就让我帮你请半天假。”

商厘:“那……”孟鸢说:“没有。”

苏云举出证据:“已经有狗仔把你频繁出入酒店的照片卖到我这儿来了,没拍到你实质性同行的人,只是想从我这要一笔钱。”

孟鸢没有解释,只问:“是哪一家?”

“你别管是哪一家,这事是真的对不对?”苏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你都这么大了,原本我不应该管你的私生活,你要是有看上的人,就找个房子过夜,在外面像什么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被带去酒店的都是什么人吗?”

听到这里,商厘紧张的再过道上扫了一圈,没有其他人后,才又把耳朵贴过去。

孟鸢的声音有些疲惫:“妈妈,你不要乱猜了,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苏云问:“那我问你,上一回我让你找个人定下来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孟鸢说:“这种事情急不来。”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苏云满意,里面又传来几句争论,准确来说,是苏云单方面的劝说。

最后,孟鸢终于松口了:“妈妈,急不来是因为我跟她之间存在很多问题,她并不能接受我,并且——”

苏云:“并且什么?”

商厘也把耳朵贴紧到门缝。

孟鸢的声音轻下去,有些模糊:“她不喜欢我。”

周凡凡没听清,靠近过去:“什么?”

想问孟鸢忙不忙的话到了嘴边,改口:“麻烦周姐姐帮我买一下必需品吧。”

周凡凡的效率很高,晚自习下课前,就帮商厘准备好了一切,寝室床铺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柜子里堆满了商厘喜欢吃的小零食。

上一回住校,商厘坚持了一天,这一回有进步,坚持了整整一周。

周末回家时,孟鸢去江城出差,商厘一个人在家,真实的意识到自己真的如愿被放养了。

但她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商厘想,可能是因为她们寝室有个每晚都打呼噜的女生,她睡不好才会这样精神萎靡。

若是跟老师提换寝室,势必要提到那个女生的隐私。商厘晚自习做英语阅读理解时,开始思考解决办法。

平时做完不超过十分钟的文章,她足足做了半个小时,跟人对答案时四个还错了三个。

对于英语常考140的商厘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起来,商厘就有些受不了的拿了手机直接起身。身后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商厘停下来说了几句再见,出门径直去到操场。

晚上学校对学生的手机纪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商厘甚至都没带包,在操场上开始跑圈,边跑边继续想寝室的事情。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有人从她身边追上来,意外道:“商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商厘跟他一块参加过竞赛,但不是很熟,礼貌的笑了下,加快速度往前跑。

男生又追了上来:“听说你没有去申请提前批招生?我以为你会报燕城那几所呢,但我综合分不是很拔尖,就报了云理工做保底,如果能提前录取也能早点解脱。只是等下学期开学后,我们可能就不会见面了。”

商厘听出男生的话里有话,调整了一下跑步的呼吸,说:“恭喜你了,我还有卷子没做完,先回寝室。”

男生从后面追上来:“商厘,我,其实我——”

对面两盏车灯突然从转角照过来,男生的声音戛然而止,抬起的手遮挡住灯光。

商厘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是孟鸢打来的电话。商厘接起来:“喂?”

“鸢鸢。”孟鸢唤她,声音在电磁的传导下有些失真。

适应了近光车灯的双眼终于看清前方的车牌号,视线缓缓上移,认出车里那张熟悉精致的脸。

电话里孟鸢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如这朦胧的月色:“之前没见过你这位朋友,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就在这时,一道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两人同时抬头望去,林沫离得近,便起身去开了门。

看清来人,她脸上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商姐姐,你怎么来了?”

“这个。”商厘将手里的医药箱往上提了提,“忘给了。”

“哦,这样啊。”林沫语气不自觉放缓,很轻微地瘪了下嘴,“那我拿给孟老师。”

“直接给我吧。”孟鸢不知何时飘到了门边,率先一步从商厘手中接过药箱,然后看着她道,“谢谢。”

三足鼎立,但并非所有时候三角形都是最具稳定性的,譬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