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没接话,只是低头轻轻转着手边的水杯,杯中冰块磕在玻璃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申博容又说:“不过没关系,现在也不晚。你肯定可以补回来,而且会比谁都快。”
真的……还能补回来吗?
他已经错过了太多,脚步迟了别人那么几年。天赋不是万能的,生活也不是非黑即白。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真的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资格去争。
他就那么沉默着,沉在那个自问自答的空洞里。直到一阵轻轻的鼾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申博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李念撑着下巴坐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啊,大艺术家。”
像是说给眼前这位朋友,也像是说给那个仍然愿意相信自己的自己。
陈最打来电话的时候,李念正半扶半架着申博容站在烧烤店门口吹风。
“你结束了吗?”
李念看了眼怀里醉得东倒西歪的申博容,吹了点风稍微清醒了些,但还在晃。
他一边用肩膀撑住人,一边压低声音道:“准备回了。就是……我朋友喝多了,我得先帮他叫个代驾,他回去之后我再打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是陈最的声音:“你在哪,我去接你。”
李念愣了一下,望着街边还亮着灯的烧烤店,又看了眼夜色,犹豫了一瞬,还是轻声报出了地址。
陈最来的很快,车一停稳,他下车,大步走过来,二话不说接过了李念肩上的人,问:“代驾叫了吗?”
李念:“他没告诉我住哪,我也不知道他车要停哪。”
陈最:“……”
他低头看了李念一眼,语气忍不住带点嘲讽:“你喝了多少?”
李念回头看他,眦了个大牙:“我就喝了一杯。”
陈最皱了皱眉,上下扫了他一眼。脸不红,脚下也稳得很,一点醉态都没有,跟没喝似的。但一张嘴,说话那表情,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像是情绪突然打开了闸,哪哪都透着一股“我今晚不设防”的兴奋。
陈最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把申博容扶稳了,转身就往车那边走:“算了,都去我那吧,有多的房间。”
那语气,说得像是大发慈悲。
李念拖着包跟上去,嘴角还挂着笑。
车里一开始很安静,夜色在窗外缓慢后退,车内却像压着一股无法明说的情绪。
后视镜里,陈最时不时瞄一眼后座的申博容,终于没忍住,开口了:“什么朋友啊?”
李念身子随着车的颠簸轻轻晃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以前一起学画画的朋友。”
“关系挺好啊,”陈最轻哼一声,语气拐了个弯,“昨天刚喝多了,今天又喝?”
他话说得不重,却莫名带出点酸意。
他见李念不说话,才换了个话题。
“所以你真的是学画画的啊。”
“是啊。”
车里又安静了一会,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的声音。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学了呢?”
李念看着窗外夜色下模糊的街灯,低声道:“因为没得选呗。”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轻松,却是用尽力气去剥开自己一层防备。
“我爸妈都是画家,小时候家里满墙都是画,院子里堆了一地石膏像。那时候我就觉得,我长大应该也会像他们那样。”
他顿了顿,轻轻笑了一下,但笑意没落进眼里,“结果十四岁那年,他们出车祸去世了。”
“然后我就被送去了一个远房亲戚家,准确来说,是收养吧。那家人没钱,也没什么兴趣让我继续学艺术,一年不到,就把我签给星途了。”
陈最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公司里我连自己的画都不敢留。”李念继续说着,语气仍旧轻巧,“林子宽说,练习生别想这些没用的东西,好好搞流量就行了。”
他说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没有哭,也没有控诉,像是在用尽全力把情绪隔开,只留只言片语给别人看。
可就是这种轻描淡写,反而让人更难受。
他把头转向窗外,眼睫贴着玻璃,声音慢慢低了下来:“但我是真的挺喜欢画画的。那是我唯一能不说话就被人听懂的方式。”
陈最听着他平静的讲述,只觉得胸口堵得发紧,像有人一寸一寸地把手伸进心里,把那一块柔软的地方死死攥住。
他终于明白,李念为什么总是克制,沉默,像用尽全部力气在生活。也终于明白,他笑的时候,那种带着一点疲倦的平静从哪儿来的。
他很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词。
最终,陈最喉结动了动,低声开口:“你以后可以一直画的,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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