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小虫
那时的她, 虽然没有仆妇环绕,没有如今这般锦衣玉食的生活,却有疼爱她的父王和母妃。
而今来了京城, 不止他父王整日见不到人, 就是她母妃, 也时常忽略她的感受。
思及此, 她的情绪很是低落。
…………
林书嫣的确动了心思,想为兰姝觅一佳婿, 最好是能入赘的。
不求他官拜宰辅, 但愿他呵护小娘子一生一世。
她原是想着,自己与谢应寒也能养着她, 叫她一世无忧。却不想,一朝天子一臣,她得替兰姝找条后路, 免得同以往那样, 又被人囚了去。
她当年心系兰姝, 却没她半点消息。然那时她就算得知兰姝入了狱,也是束手无策,无半点相助的能力。
幸而后来徐青章将她救了出来,就算如此,小娘子定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直到她从谢应寒那里得知, 她竟被徐煜关了起来。又听说小娘子时常想吃林家的糟卤,她心里五味杂陈, 甚是懊悔从林家搬了出来。那时的她,已经不在林家住了,时常同谢应寒歇在铺子里。
若非徐家倒了,小娘子怕是彻底成了他的外宅妇, 怕是要被那厮哄着生五六个孩子。
那对父子俩,当真可恶。若不是他徐二爷倾慕妍姨母,她爹也不会……
兰姝曾向林书嫣提及过她娘亲去世时的疑点,她却支支吾吾避了去,平日里左右逢源的她,在兰姝面前,全然失了镇定。
偏生小娘子只当她是查不到,反而宽慰了她。
徐二爷同林氏成婚后,没过多久就开始流连于烟花柳巷,直到兰姝母亲去徐府做客,那混不吝的花言巧语哄着她,多次夺了她的身子。后来东窗事发,被林氏知晓,两人这才断了。恰逢凌探花求娶,她便随了凌探花前往简州赴任。
新官上任三把火,她林家是商户,自然要打点周全,一来二去,她便时常被他爹教导,要同县令的女儿搞好关系。
除此之外,她也的确喜欢兰姝,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女郎,会甜甜地唤她林姐姐,同她家的姐妹不同,半点心机都没有。
而在凌探花去世之后,她爹毅然决然同凌家断了关系。同时她也被勒令,不许再去凌家玩。
而来京之后没多久,她却终是明了,为何她家曾与徐家二夫人断了往来。
原是她姨母因爱生恨,即便兰姝母亲走了,她也特意吩咐了人观察简州的一举一动。
当年兰姝的父亲离世,她心里担忧不已,毕竟徐二爷他可是最爱养些孤儿寡母的。是以她一不做,二不休,叫她爹派人去制造了妍姨母殉情而死的假象。
只因她爹,自年轻之时,便倾慕他的表姐,即徐家的二夫人。
是她林家害了人。林书嫣自知晓真相后,一心想着弥补兰姝,就连夫君也让了,即便那人本就爱慕她的好姐妹。
兰姝夜里睡得晚,日上三竿才堪堪醒来,她眼睛尚未睁开之时,便朝旁边探了探,毫无疑问,身侧微凉,自然是空无一人的。
思及昨夜的光景,她白嫩的小手拉过软被盖过头顶,昨夜的她,也是这般羞羞答答,呼吸喘喘,浑身烧得她心口滚烫。
玉人的手掌宽热,作弄之时,唇角一勾,取笑她,不过几日,便又……
可她哪里长得那么快,分明是他胡诌的。
软被底下的小手丈量了片刻,未几,她白皙的面颊也如胭脂果那般潮红。
主子未起身,两个婢女也都不敢进来伺候。
大半日过去,兰姝皱着小脸,她将皓腕从软被下抽出,娇软的身子虚弱,好半晌都没半点力。
她心生烦意,于榻上多睡了一两个时辰,却没有昨夜那般欢喜。
骨香酥人,兰姝凝望自己的指腹,心道定是她的手嫩,没有那人的薄茧。
要她说,杂货铺里那些挠痒的工具,还不如心上人的玉指。薄茧搔痒,倒是个好去处。
“姝儿,你看看,这些是姐姐找冰人要来的画像,都是些青年才俊。”
林书嫣操碎了心,还给了不少银子,她将自己的要求告予冰人之后,那些媒婆见钱眼开,当真给她搜刮了不少长相清秀的穷书生。
这本是母亲的活计,她如今却又当姊妹,又当主母。筛选了半日,总算挑了五六位过得去的,马不停蹄地给兰姝呈了过来。
兰姝不知她为何想将自己嫁出去,还以为是她哪里做错了,莹莹双目蓄满泪珠,俨然一副任风雨欺凌狠了的模样。
“好姝儿,莫哭,莫哭,姐姐是想给你找个依靠。”
她连忙给小娘子拭去泪痕,接着又道:“如今你寒哥哥被派去出使西域,短则三五载……”
剩下的话她没开口说,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或是客死他乡,谢家,那可就真的只剩孤儿寡母了。
这也是林书嫣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时至今日,她幡然醒悟,谢家,从来都不是她姐妹二人的后盾。
“这些青年都是姐姐掌过眼的,家无婆母,你嫁过去就是正头娘子。除此之外,姐姐其实更想替你招一位上门女婿,回头免得那些迂腐的穷酸书生拿捏你。”
林书嫣替她挽起碎发,她这好姐妹,莫说书生见了会心生欢喜,就是那些富贵的王公大臣,想必亦是会心下微动。
可那些达官显贵,怕都是馋她美貌,只想将她纳了亵玩。待她人老色衰,指不定要被扔去哪个角落发霉发臭了。
她这等姿容,世间罕有,又有哪位主母能放任她留在自己夫君,亦或是子嗣身边?
“不急,好姝儿,你先过过眼,若有喜欢的,姐姐便安排你们见上一面。”
盛情难却,兰姝红着脸,当真在她的注视下翻阅了两下,待她翻开第三张,视线当中缓缓出现那人的一颦一笑。
“这位公子,不知想与我娘子去哪里,做什么?”
“姝儿,你是我的。”
林书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上的画像,同她解释道:“这位是林公子,他在鹿羽书院当教书先生。”
小娘子愣怔怔地发着呆,透过旁人的画像,回忆起那位高大男子的点滴。
人生短短数十载,他却永远停留在了及冠的年纪。待她日后白发苍苍,变成驼背的老婆子,他却还是那么典则俊雅,清朗如松。
林书嫣不知兰姝同他的际遇,只见小娘子多看了那人几眼,心里便暗暗记下了他。
“姝儿,姝儿?”
小娘子发愣的时间过长,林书嫣唤了她好几声,才将她扯回现实。
当年得知未婚夫身死的消息,她几度寻死,失了生机,失了苟活的欲望,只想同他一道离开人世,共赴黄泉。
是林书嫣救了她,数次解救她于危难之间。
仙姿玉容的女郎垂下脑袋,她掩去情绪,不愿再叫她的林姐姐担忧她。
林书嫣贵为谢家主母,交际往来自然是忙的,且还有个混世小魔王粘着她,这么几年下来,她竟有些衰老。也不算老,就是不如花朝阁的小娘子鲜活。
说曹操,曹操到。[1]
小魔王今日穿着一身镶了兔绒毛的红色小袄,脚上还踩着一双虎头鞋,龇牙咧嘴朝林书嫣撞了过来。
“娘亲!”
他爹一走,他就像是被解开压制血脉的封印似的,这几日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饶是林书嫣也有些招架不住他的哭喊,这小子死活闹着要来花朝阁。
这不,今日趁他小睡之时,林书嫣才缓了口气,将他撇下,急急忙忙叫了马车,朝花朝阁而来。
她虽不明白儿子为何热衷于见他凌姨母,但凭她对这小魔王的了解程度,想必又暗暗憋着些鬼点子呢。
“你这臭小子,压死你娘了。”
“嘿嘿,娘亲,怎么来找凌姨母,也不同儿子说一声?”说罢,小郎君拍了拍袖口,又学着大人作揖的模样,“凌姨母,近来可好?”
室内一片宁静,他这举动,不止震惊了林书嫣,就是兰姝也挑挑眉,忍不住心中咂舌。
这小屁孩每回过来花朝阁,总要指着她唤狐妖,亦或是踮着脚过来吓唬她,各种捣乱。若他不是林书嫣的儿子,她非得揍他一顿。
莫说林书嫣,她也怀疑小魔王藏着招,背地里定是要使些坏。
然而他今日前来,处处讨好兰姝,“姨母,这个荷花灯好漂亮啊,跟姨母一样。”
“姨母,您真好看。”
“姨母渴了吗?知亦给您倒杯茶。”
桌子对他来说太高了,虎头虎脑的小郎君只得踮着脚,用胖乎乎的小手扒拉。还没等他摸到把手,林书嫣终是看不过去,自己提壶给兰姝斟满了。
“去去去,小不点,可别待会把茶水倒你姨母身上。”
谢知亦的眼睛骨碌一转,“姨母,累了吗,知亦给您捏捏腿。”
他好意难却,兰姝自不会当着林书嫣的面驳他,只是那双小胖手捏上之时,他眼里闪着光,自己倒像是他珍视的宝物一样。
见他动作轻微,半分力没出,林书嫣拍了他一巴掌,“傻小子,别咯咯傻笑了,同你如意姐姐玩去吧。”
谢知亦起了一回风寒,性子也随之而变,叫人耳目一新。不过两人都没将他的讨好当回事,只当是他变得懂事乖巧了。
谢知亦不肯离去,“姨母,姨母,知亦再给您捏捏。”
话音刚落,林书嫣便过去将双手插入他的双腋下,抱了他丢给如意。
三五岁的稚子,成天瞎嚷嚷,她听得头疼。
兰姝目睹谢知亦离去的背影,倒是记起来两年前遇上的那个小女郎。她记得,好像是叫宝珠来着,生得玉雪可爱,话却很密,应当也是三四岁的年纪,不知道她回去有没有好好敷伤口。
但她想,毒血都被她吸了出去,而且自己也替她上了药,应当没什么大碍。
化鹤归来人不识,春风开尽碧桃花。[2]鹤别青山,不见桃花,夏至未至之时,林书嫣果然安排了那位林举子去茶室一遭,同兰姝见上一见。
他今岁二十又七,原有一门亲事,那女子却嫌弃他要为母守孝三年,实乃耽误女子的年华。他倒也是个洒脱人,当即同她解除婚约,换回了庚帖,自此两家婚丧嫁娶,互不相干。
兰姝不想毁了林书嫣的期待,便由着她安排,收拾了一身素净白裙,又戴上了厚厚的帷帽,这才坐了马车,与她一道前往茶室。
兔丝附女萝,[3]如今这世道,大抵还是要成婚,依附男子而活。兰姝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她当初来京城,本就是投奔徐府而来,想依靠徐家,依靠徐青章。
只是此去经年,她心里那些怅然若失,却无人倾诉,唯有将那份情意藏于内心深处,任它在暗处自行生根发芽。
小娘子未施粉黛,只随便挽了根莲花银簪,瞧上去,竟如天上宫阙里的仙娥一般,既清冷又美艳。
林书嫣本意是叫那人莫要贪财贪色,否则,她不介意凭着谢侯夫人的身份,也做一回仗势欺人的事。
这林公子虽也姓林,却和她林书嫣没有半点亲戚关系,她这些日子将他里里外外都打听清楚了。
这人单字一个清,为人正直爽快,在鹿羽书院当了好几年的教书先生,名声很好,深受学生的爱戴。
最主要的是,这人丧母,就是他爹也是个腿脚不好的,听说最近得了肺痨,想必没几年活头了。
就这样一个母亡父病之人,怕是没几个女子愿意同他说亲。可她却私以为,这人同她的凌妹妹相配,甚好。
她有的是银子,就是给兰姝招个小夫婿又如何?只要他倾慕兰姝,照顾她,伺候她,她不介意提他一把。
怕就怕在,兰姝所嫁非人,若她要受夫家的欺负,她是万万不能容忍的。自己娇养多时的小娘子,如何要给他人洗手做羹汤,做些伺候人的活计?
“林小姐。”
林清见她二人款款而来,立时起身对她俩见礼。
“林公子,这位就是我的小妹姝儿。她近日感染风寒,吹不了风,还望你见谅。”
平日里林书嫣给小娘子准备的帷帽,都是些好看的轻纱,亦或是用珍珠玛瑙制成的,绝非眼前这样厚重的绸缎。
莫说林清看不到她的真容,就是藏在帷帽下的兰姝,自己也看不了路,只得由林书嫣牵着她走。
一步一足,步步生莲,小娘子身段窈窕,呼之欲出的乳球看得他血脉偾张,他极力掩饰内心那股躁动。
“林,林小姐,喝茶,姝,姝儿,你也喝。”
方才还大大方方唤她林小姐,这会却涨红着脸,口齿不清,叫人一眼就望透了他的心思。
这也是林书嫣没有将兰姝的真名告诉他的缘由。她的凌妹妹身娇体软,雪肤花貌,叫人一见倾心。可他若是事先知道了兰姝的身份,指不定要闹出一番事来。
而且她也想看看兰姝的反应,倘若兰姝看上他,那才能有接下来的事。
在座几位都是聪明人,林清这反应,毫无疑问便是被兰姝迷了眼,对小娘子很满意。
林书嫣率先同兰姝打过商量,若是她咳嗽一声,就是不愿与那人接触,她便寻个借口将她带走。
可她要是愿意同那人交流一番,就轻咳两声,她就自己去屋外候着,给他二人独处的机会。
然而,从她俩入室以来,兰姝就没咳过。
小娘子轻颤着手,掌心渗出的汗,暴露了她的紧张。
只因她随林书嫣上楼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那位玉人。不止如此,玉人带着一阵墨香从她身侧经过,他好似还搔了一下她的屁肉。
如今她轻咬下唇,在这雅室坐立不安,如坐针毡,生怕这两人知晓她的囧事。
屁肉上似有一条小虫,正肆无忌惮地啃食她的软肉,定是他放的!
“姝儿,姝儿?”
林书嫣以为她身子不适,唤她也不应,满脸的担忧。
也是奇了,兰姝的失语依旧没有痊愈,只有被那位玉人玩狠了,她才会出声叫人。这些事情,林书嫣不得而知,她今日还给小娘子带了花笺和狼毫过来,方便同他沟通。
兰姝练了几年的字,倒也算能入目,只是前儿个还被谢知亦取笑过。大抵她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饶是勤学苦练,也无济于事。
对座的男子已经事先得知,这位小娘子不能开口说话。如今一见,竟出落得这般标致,当真是天意弄人。他晃晃脑袋,执盏轻啜一口,眼里甚是感慨。
而兰姝二人已经在他感伤之时,悄然离席。方才兰姝执笔挥洒两字,同林书嫣说自己想更衣,林书嫣和他告罪一声,她俩便出了雅室,走向旁边的一间屋子。
小娘子急急切切,正欲宽衣解袍,掰一掰,看看到底有没有小虫子在她身上。
却不料,屋里竟端坐一位男子。
此刻的他手提茶壶,给自己斟了满满当当的一杯清茶,那些水流声直往她耳朵里面钻去。耳珠发烫,连耳穴也有些痒意。
“朝朝,今日是来吃茶的吗?”
如若不是来茶馆喝茶的,又为何会与他在茶馆相遇?
“朝朝,你不乖。同子璋哥哥欢好过,怎么还想着嫁人?”
原是他明知故问,将小娘子的来意都查得清清楚楚,叫她敷衍不了半点。
“朝朝,你想嫁谁?是隔壁那人吗?”
“朝朝,要不要把门打开,让你的姐妹和那位林公子,看一看你在我身下的模样?”
他说话的嗓音又低又磁,兰姝退无可退,被他逼到了角落,这人却还不肯放过她。薄凉的嘴唇贴着她滚热的耳珠,说话间的热气,同水流声一样,直往她的耳朵里钻去。
他好过分,他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娘子越想越委屈,原先提着裙摆的小手,转而去抓他的臂膀。
玉人生得妙,面如冠玉,身如青松,举止尽显天家的矜贵,同军营里边那些燕颔虎颈的莽汉大为不同。
可他如今偏要以己之身拦着小娘子,贴着她,束着她,言语轻佻,阴阳怪气地羞辱她。
她进房本是要宽衣检查自己的身子,如今小手一松,衣襟也随之敞开来。眼下她顾不上体面,再说了,她又不是那些举止文雅的大家闺秀。
况且,他都早已娶妻生子,如今又来管她作甚?
她同他,不过是露水情缘,天一亮,水汽就被蒸发掉了。
他做他的王爷,他有他的妻子和子女,她才不要同别人分享夫君。
自歌自舞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4]
她被气狠了,再加上野性难驯,张口便咬人。
明棣亦是被她气乐了。分明是这小东西没规没矩,做了他的女人,还想着给别人生孩子?思及此,他浓黑的眸子散发危险的戾气,别说什么林公子,就是谢侯府,他都想来个斩草除根。
“慢点咬,疼。”
小狐狸牙齿锋利,他的喉结,他的生死,净在她口齿之间。她若是再用力几分,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兰姝才不管他疼不疼,谁让他不好好说话的?过来就搔她的屁肉,她还没同他算账呢!
见她隐隐又用了几分力,明棣叹了口气,如今就算他得了离魂证,没了同她的记忆,几番相处下来,却也是知晓,这位女郎,以往定是被他娇宠着的。否则,她又岂会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知她性子娇纵,说咬就咬,他也毫不客气地捏着屋里的水桃儿。
多汁多蜜的桃,是南方运过来的。粉润,滚圆,少许绒毛,内里果肉软烂。捏上一捏,待皮破了,还可嘬上几口桃汁。
“别咬了,给你喝桃汁。”
暴殄天物,一颗圆润饱满的桃儿,被他捏爆了,淌了他一手的水。
喉结被她含得水润,兰姝松口后娇嗔他一眼,她又不是阿猫阿狗,她才不要吃那颗烂桃。
“很甜,朝朝。”
见她丝毫没有吃桃的想法,玉人将自己的指骨吮了吮,还故意吸溜了一口,“没骗你,朝朝自己,不是更清楚吗?上回……”
兰姝伸手去捂住他的嘴,他也太坏了!
“姝儿,好了吗?”
外头的林书嫣等了许久,心下有些着急,便敲了敲门,问了她一嘴。
“如何,要不要叫你林姐姐进来看看你如今这副模样?”
来时的清冷仙娥,被他搂在怀中团弄身子,面颊的绯色尚未褪去,堪比那破了皮,被吮了汁的桃儿,娇娇弱弱,惹人怜爱。
[1]摘自罗贯中《三国演义》
[2]摘自释善珍《桃花竹石鹤》
[3]摘自《古诗十九首》
[4]摘自朱敦儒《西江月·日日深杯酒满》——
作者有话说:真烦人
第152章 女学
女郎头上戴的缠枝莲纹簪子被他夺了去, 他指腹摁了摁莲心,微凉,细滑, 笑道:“林家赚了那么多银子, 林书嫣就给你用这个?”
高耸的翠髻骤然滑落, 一头乌黑的发翩垂于软腰, 兰姝在他怀中扭了扭,却被他厉声呵斥, “别磨了。”
他不许, 她偏要。
小娘子性情乖僻,你越不让她做什么, 她便和你对着干。
“看看你干的好事!”
明棣拉着她嫩生生的皓腕去案发现场,掌心里跳了跳,她的心跳也跟着快了一拍。
腕白肤红玉笋芽, [1]可不就是一根玉笋?
“哥哥, 很, 漂亮。”
面前的玉人总能让她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岂料经她一夸,笋芽尖尖儿上的露珠,沿着笋身洋洋洒洒滚了下来。
他自幼天赋过人,恭维他的数不胜数,就是太极殿的那位, 亦是曾对他寄予厚望,他听过无数好话。
然, 怀中的小狐狸却……
哪有她这样夸人的?
女郎微微昂着雪白的颈子,眸光里尽是对他的欢喜,她好媚……
磨了他,紧接着又夸他一顿, 他情难自禁,再也说不出半个字,虚虚掐着她的软腰就吻了过去。
今日还没同她吻过,他好馋她。
俯仰流年二十余载,他从未被女子勾得魂不守舍。她的唇瓣很软,绯红,像一朵娇花。覆上花唇之时,他心神为之一振。花唇绵软,吮吃之际,里面的小舌已经蓄势而发,候在齿间,轻轻舔舐着他。
他睁眼审视她面上的潮意,分明这小狐狸又羞又怯,却同他一样,迷恋着彼此的身子。
被他掐了一把屁肉,兰姝浑身一酥,已然软倒在他臂弯。偏偏屋外的林书嫣得不到她的回应,正欲破门而入。
幸而那玉人赶在她进来之时,从窗户跳了出去,暂且保住了她的清誉。
“姝儿,没事吧?”
林书嫣关心至极,生怕小娘子在里边有个好歹,而且近日,她总是心神不宁。
兰姝红着脸晃了晃,好在并未涂口脂,如若不然,那些红艳艳的口脂定会被他亲得到处都是,又或许是被他尽数吃入腹中。
隔壁的男子依然品着茗,候着她俩,倒是兰姝拉了拉林书嫣的衣袖,她不想再进去跟旁人虚与委蛇了。指不定下回再遇那人,她又要挨了他的罚。
方才他离去之际,还顺手解了自己的小衣,眼下她身上无半点束缚,行走间晃如水波。
她再也待不下去,赶紧催着林书嫣回去。
只是她正欲上马车之时,却被身后人拽了帷帽,“凌兰姝?你是凌兰姝吧?”
兰姝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却觉得她的声音很是耳熟。
“凌兰姝,居然真的是你,你竟然没死?”
许是她口中的语气太过讥讽,兰姝在被她扯下帷帽之时,终于记起了她是谁。
徐霜霜,徐家的嫡女。
“高夫人,这是本夫人的远房表妹,若你再闹事,平阳侯府定会追究到底。”
谢应寒如今是平阳侯,于身份上,自然是比高瓮安要高贵上少许。
昔日打马游街的状元郎,摇身一变,官拜从三品大理寺卿。她们的夫君,一个是正四品的侯爷,另一个是从三品的高大人,都是昭王的下属,大铎的新起之秀。
徐霜霜娇纵十几载,哪里又会把这个小小的商户女看在眼里,“谢夫人,此女贯是恶毒狡猾,你把她交给我,要多少银子,你说个数。”
在她眼中,商人嘛,不就爱些黄白之物,满身铜臭味。
早在她扯下帷帽之时,林书嫣察觉异动,早已将兰姝护在怀里,是以徐霜霜并未看到她的脸。然而这窈窕的身段,徐霜霜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高夫人,还请你自重。”林书嫣生意往来,遇到过比她更为胡搅蛮缠的人,是以亦是没将她放在眼里。
“谢夫人,你们是一伙的?你可知道窝藏罪犯的下场?现如今昭王他回了京城,他定不会放过这个贱人的。”
要说不放过她,人家也的确不想放过,若不然,为何三番两次过来戏弄她?屁肉和软肉都被他揉得酥软。
兰姝在林书嫣怀里颤了颤,林书嫣轻拍她的后背安抚,之后才接了徐霜霜的话,“高夫人,不知你将我的小妹认作了谁,如果是你兄长的未婚妻,她已经于五年前离世了。对了,凌小姐她可不是罪犯,当初圣上已经免了她一死。要说罪犯,你们徐家才是吧?还请你莫要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徐家通敌叛国,与国同寿的第一大世族就这样入了狱,两百多年的光荣毁于一旦。
只是这一代的徐家人少,牢里只有徐家两位老爷,其余女眷,皆充了教坊司。而早已出嫁的徐霜霜,却是没有被殃及半点,至多不过被高翁安的母亲念叨几句。
徐家三个女郎,除了大姑娘,其他两位依旧身份高贵。不像程家的女儿,嫁出去多年,就算为夫家生了子女,亦是逃不过被休妻的下场。
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嫁过来五年,却无子女傍身,婆母对她已经很是不满,明里暗里想叫高瓮安纳几个妾室开枝散叶。
她今日出来散心,却不料,于这街上看到了老熟人的身影。她可不信林书嫣嘴里的话,面前的女子,定是那狐媚子凌兰姝!
“凌兰姝,你还有脸活在世上吗?你凌家的人因为你,都死光了,如今你也就躲在别人身后,做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哈哈哈。”
兰姝闻言,身子一僵,一股寒凉从脚底升起。分明艳阳高照,她却打了个哆嗦,好冷。
“跟我回去。”
没过多久,身穿官服的清瘦男子上前,一把抓起徐霜霜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要拉着她走。
徐霜霜放浪形骸的笑声戛然而止,“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两人拉扯之际,茶馆的门前已然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们兴致盎然,正看得起劲呢,这两夫妻当街扯头花,实在有趣。
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徐霜霜似乎也觉没脸,索性不再挣扎,由他拉着自己走了。
高瓮安回头看了一眼早已离去的马车,空气中还残留着丝丝缕缕清香。他的夫人没有看错,那位女郎,她如今当真还活着。
他难掩内心的激动,拽着徐霜霜的手都有些颤抖。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年,这颗心早已麻木,如今却因她的那一缕芳香而怦怦乱跳。
“姝儿,还好吗?”林书嫣心里紧张,今日实乃无妄之灾,怕是出门没看老黄历,才遇上那个疯婆子。
“姝儿,你别往心里去,当初也是你身子不好,姐姐这才没有告诉你。”她握住兰姝微凉的小手,温和道:“凌祖母是病逝的,老人家年纪大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别难过,姐姐已经将她的棺柩迁至简州了,老人家定也是想落叶归根的。只是你兄长下落不明,白氏她们几人尚在人世。”
林书嫣捡了些好听的宽慰她,兰姝却依旧闷闷不乐,是她害了凌家。
“姝儿,当年之事,错不在你。”
错的是谁,自然是太极殿那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又何必将过错归结于她一个小女郎的身上?
理是这么个理,兰姝眼中无神,提不起半点精神。
林书嫣甚至在怀疑自己的决策有没有失误,她是不是不该雪藏小娘子,让她养成如今这么个敏感的性子。
因兰姝心里不适,林书嫣这几日连谢家都不回了,索性带着谢知亦住上了花朝阁。而谢知亦得知自己要随母亲在外小住,也从一开始的亢奋,变成如今这般唉声叹气的模样,只因他被逼着同他母亲一道住在小娘子的隔壁。他大失所望,原以为,原以为……
他想喝姨母的奶。
只是这奶,就算有,自然也是容不得他喝的。
榻上女郎宽衣解带,酥软生香,雪颈和皓腕上却明晃晃地插着几支细细长长的银针。
“今日是最后一次施针,再吃上两回药,修养一旬,你的失语就会痊愈。”
原是这位傅粉何郎过来替她施针治哑病的,如若不然,就是隔壁那三岁稚子都知男女有别,他又何必深更半夜擅闯香闺?
可扎入皮肉的针在她的脖颈,在她的手腕,他又为何每回都要唤她宽衣?
便是在她林姐姐跟前,她脸皮子薄,尚且要避上一避。
于他面前,却是被他哄着解开衣带,小脸被羞得通红,纤纤素手不知该放到何处,软被都要被她抠出个洞来,正正好给她钻进去,也好叫她莫要羞死。
她早前也只当是他要施针,便想给他行个方便,将上杉都脱了个干净。岂料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半晌没动作,反而过来吻了吻她的雪颈,又吮了吮她圆润粉嫩的香肩。
一回生,二回熟,到第二日,她便只撩了个袖子。他却不乐意了,他为医者,说穿着衣衫不利于血脉循环,哄着她褪下之后,却又同她吻了一阵,待她舌根酸麻,这人才堪堪放过她。两人的银丝拉得老长,他捻了抹在桃上,说给桃儿洗洗身子,又将她羞得无地自容。
眼下她端坐在榻上,那人却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凝视她。
施针两刻钟,他便瞧了两盏茶时间,半点不挪身子。
“不许,不许看。”
玉人的目光灼灼,叫兰姝身上都渗出一层薄汗,挂在身上晶莹剔透的,宛如清晨鲜花上的露珠,涓涓泣露。
“为何不许我看?”
偏偏这人没有半点羞耻之心,面上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朝朝若不看我,又如何知道哥哥是在看你?朝朝才是,施个针还要偷看哥哥?”
兰姝气得小脸煞白,胸脯上上下下起伏。心道这人怎么这样坏,竟还倒打一耙。
“好了,别动,要给你拔针了。”
两刻钟刚过,玉人掐着点过来,那一根根的银针在他手里倒是听话得紧。兰姝翻个白眼,自己倒同那些银针似的,任他摆布。
“别气了,好宝。朝朝生得美,哥哥爱看你,朝朝。”
不止爱看,还爱吮。
针一拔,他就迫不及待上了榻,双手虚虚环着她的柳腰。她嫩生生的,仿佛能掐出一捧水似的,叫他看得血脉偾张,青筋虬结,半点挪不开眼。
“可以亲吗,朝朝,让不让亲?”
这人分明已经吻了她一阵,将她吮得意乱情迷之时,偏偏悄然离唇,同她贴着鼻尖,询问她的意愿。好似若是她不愿,他就会拱拱手,出门离去似的。
兰姝知道他在逗自己,眼下却没工夫同他计较。
她媚眼如丝,寻着玉人的薄唇覆了过去,她只想同他湿湿黏黏吻上一吻,她才不要说那些羞人的话。
可玉人铁了心逗弄她,“朝朝,给不给亲?朝朝不说话,当是不愿同子璋哥哥换些口津吃。”
说罢,他正欲起身离去。
竟这般狠心!
松松垮垮的小衣裹着她的莹白雪肤,她动身之际,软波也晃了晃,直到兰姝将他压在榻上,晃来晃去的软波这才趋于平静。
“亲,亲。”
独独说了两个字,兰姝便捧着他的脑袋吻了过去。
香软小舌先润了片刻他的唇面,而后像一尾灵活的小鱼那般,滑溜溜地探入深渊。
她喜欢吻他,勾着他的舌头滑来滑去,百般撩他。
啪。
明棣拍了拍她的后翘,屋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小娘子布满情欲的脸上委屈巴巴,“不打。”
“朝朝不听话,怎么能不打?”
不仅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他压在身下,若他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日后还了得?都要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啪,啪。
明棣又打了她两下,力道如旧,床榻都动了动。兰姝本是半趴着的,却被这人彻底打趴下来,只能将身子压着他,口里朝他求饶,“不打,要亲亲。”
未几,男子又拍了一巴掌,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可是哥哥喜欢拍你的屁肉,可以吗?哥哥可以打你吗?”
小娘子羞羞怯怯点了点头。
在她的晃动中,腹腔那股邪火将他的理智烧了个干净。
“怎么这么媚?是不是学了手段,故意勾着哥哥的?”
“没,唔……”
她擅闯银安殿之时,他没有替她治病的心思,可那日她夸他漂亮……
他便想看看,这张撩人不自知的小嘴,还能说些什么勾引人的话。
小娘子双目盈盈,噙着一汪眼泪同他对视,他心里那根弦倏然断了。
是她招惹的他,理应由她灭了自己的欲。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帘外辘轳声,敛眉含笑惊。柳阴轻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2]
“哥哥,太满了。”
隔壁便是那对母子和婢女,珠汗点点的小娘子却尽情地在屋里同他荡着秋千。她被抛得很高,来来回回,低低高高,天快亮时,终是将一身的力卸了去。
他倒也知道,不能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留下齿印,偏偏她雪肤软嫩,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红痕。他只得把玩屁肉和玉肢,亦或是那些旁人瞧不见的地方。
林书嫣只当兰姝是夏乏,还束着谢知亦,不让他过去扰人。
人间何所以,观风与月舒。[4]
她不知前路如何,当下的她是快乐且满足的。用过膳后,将玉人留下的药丸吃了,清甜,带着一股药香。像是知她怕苦,特意制成的小丸子。
她说不清内心的悸动,她喜欢他,从未改变。不像他,说忘就忘。思及此,兰姝徒然感伤,心道他可真坏。
而前几日被拽走的徐霜霜心生怨怼,回屋便砸了一通。不止她认出了兰姝,她的夫君也是如此。
他前几日还想着,既然那位娇娘尚活于世,他便护她,爱她,同她共白首。
自当年得知她香消玉殒的消息之后,他也和徐霜霜分了房,自此过上了老僧般的清苦日子,唯盼她来日投个好人家。
而如今,他还活着,他怎能不激动?
高瓮安身为昭王的近臣,他出入王府的次数不算少。近日,他多回目睹明棣脖颈上的齿印,还嗅到了那位王爷身上的淡淡清香,心里大为震惊。
他当初不是没听些风言风语,说是宛贵妃疼爱小娘子,将她认作义女,但这也是道听途说的罢了。
一如眼下,他心中猜忌她二人关系非比寻常,却暗暗希望那是他想多了。
若是兰姝知他心中所想,怕是忍不住颔首,她也希望这人莫要日日往她闺房里来,次数太多了,她身子又酸又胀。
徐霜霜如今是高夫人,不说他夫君时常出入王府,就连她,也经常去多福堂小坐。
百花宴那日,她再次入了这座美奂美轮的王府,却是以妇人的身份而来。往年她讨好安和,如今更是同昭王妃成了密中好友。
而岚玉舒听了她一番话后,却是心神不宁,直到三更天,她才得了明棣回府的消息。
“王爷,妾身有事要秉。”
夜里风大,端庄优雅的妇人披着一件白色的狐绒大氅,此刻正站在离他三五步远的鹅卵石小路。
他想,若是那只狐狸,定是大老远就要朝他走来,同他紧紧贴着,还要吻一吻,戳一戳他,当真是没规矩。
男子眼里带笑,温和道:“何事?”
两人站在银安殿门口,不知为何,他不愿同她一道进去。
可若是以往呢?以往在北地,他其实没少宿在莲瑞园。明霞在母体时,便带了一身的毒,他用好药煨了她好几年,加上府里的人都悉心照料着,总算是去了毒根。
岚玉舒抿抿唇,又拢了拢披风,“妾身今日听高夫人说,她遇见了凌小姐,那位朝华县主。”
身前的男子并未发话,周遭的空气却好似都停滞了一般,男子散发着冷冽的寒气。她硬着头皮接着说:“妾身听闻,那位朝华县主……”
“母妃和阿柔的事,与她无关。”
明棣说话的声音很冷,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可只要岚玉舒抬头同他对视一眼,便知她的夫君起了杀意。
岚玉舒心下紧张,她倒不曾想到夫君会是这个反应。来时她曾暗暗惊喜,心道自己又能帮上他了。毕竟,徐霜霜在她面前说了许多兰姝的坏话,而且贵妃娘娘和阿柔,是他最亲近的两个女人,偏生这两人都……
“母妃生前很喜欢她。”
岚玉舒自知自己今日闹了笑话,她面颊滚烫,心生惭愧,站在寒风中,连肩膀都有些颤抖。
“还有事吗?”
男子的目光掠过她,在想那人有没有好好盖被子。他不该把她扒个精光的……若是病了,又要用那双魅人的狐狸眼娇嗔他。就算她一个字都不说,他也明白她心中所想,定是怨他呢。
“王爷,妾身想兴建女学。”
她将来意禀明,见明棣并未反驳,继而鼓起勇气道:“妾身上回去宫里面见皇祖母时,她提起了荒废的女子学堂,妾身便想再办一回。”
先前太后那女学,不过是为了博名声,她不管事,没过多久就没人去上课了。如今岚玉舒这般……
“嗯,有不懂的就去问萧河。”
他撂下这句话,便独自入了门。这种麻烦事,想必那位小娘子定是不会做。
银安殿是他的地儿,他却想再叫那只小狐狸过来小睡,她的身子实在妙,绞得男肉生疼。
明棣顾念着她的清誉,小娘子却是丝毫不肯顾及他。
若是疼着她了,便张口咬他,亦或是挠他几爪子。他也没想遮去那些红痕,只不过今夜太晚,夜黑风高,岚玉舒并未目睹他脖颈上的绯色齿痕。
她只当夫君忙于政事,福了福身目送他远去。
隔日,她果真找来萧河商量办女学的事宜。
“萧管家,劳你费心,玉舒感激不尽。”
在北地之时,王府上下都由岚玉舒管着,事情不多,加上几个婆子助她,王府内大大小小的事,她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而来了京城之后,昭王府不仅大,且当初她还不曾上玉牒,只是一个没名没分的舒夫人。直至她现在成了名正言顺的昭王妃,萧河依然没有放权。她虽然被严嬷嬷怂恿了多回,但她却不愿同这个老管家起争端。
他是明棣的人,夫妻一体,教训萧河,那就是在打明棣的脸。
昭王未发话,一切便如旧。萧河不是没想过将账本交给岚玉舒,但他看着小娘子的牌位,就觉心里不快,总觉得堵堵的。
[1]摘自韩偓《咏手》
[2]摘自牛峤《菩萨蛮·玉炉冰簟鸳鸯锦》——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女学了,接下来是夫子x女学生[哈哈大笑]
第153章 啊,蛇,蛇在我嘴里……
就好似, 那位花容月貌的小娘子,才该是这座王府的女主子。
他一个管家,并非嫌弃岚玉舒这个人, 只是他看得明白, 明棣对她没有情, 若非有安和的一双儿女……
明棣是他看着长大的, 从昔年的小主子到如今权势滔天的储君,不日便要坐上金銮殿, 成为九五之尊, 受万人敬仰。
可母死父疯,再加上胞妹……他是真心实意地希望有人能陪伴他左右, 叫他不那么孤苦。
纵使他身份尊贵,傲然屹立在这凡尘当中,可他同旁人一样,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 旁人有妻有子, 有亲人至交,他却太孤独了。
明鹜被立世子后,他就止不住地叹息,他家主子是当真把外甥当作亲生孩子一样对待的。
“王妃说的哪里话,小的只是一个下人, 谈不上费不费心的。”
无论萧河心里怎么想,如今王府的女主人都是她岚玉舒, 容不得他挑三拣四。
他姿态放得很低,严嬷嬷站在一旁,心里却是冷哼一声,拿着鼻孔看人。只因这老匹夫一日不放权, 她心里就一日不舒坦。
仔细一看,她腕上戴着两个小孩拇指那么宽的金手镯,发髻上也都是金光闪闪的,通身富贵,无半点穷酸劲儿。
在北地时,岚玉舒放纵她,她明里暗里拿了不少好处,她可是王妃身边的红人,有的是孝敬她的人。
然而来了昭王府,不说她主子不管家,她也跟着捞不着油水,就连底下的人也不出半个子儿,这种天差地别的对待,要她如何忍?
“对了,萧管家,玉舒这边还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王妃请说。”
萧河依然拘着身子站在她二人身旁,即便岚玉舒知他腿脚不好,也给他赐了座,但规矩就是规矩。
“我前几日听高夫人提起来那位朝华县主,王爷说娘娘当年很喜欢她,不知萧管家是否认识?”
岚玉舒到底是个庆国人,且她自小性子天真烂漫,她不知大铎的风俗,直接将底牌亮了出来。
萧河这只老狐狸一听他家王爷都发话了,他默了默,在肚子里打好草稿,“回王妃,朝华县主她当年的确深受娘娘宠爱,公主还邀请过她来王府做客。”
说及此处,岚玉舒也算明白兰姝是个什么身份。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上回百花宴的时候没给她发请帖,是我的不是,劳您去库房捡几样东西给她送过去,再请她来王府坐坐。”
故去婆母和小姑都对她另眼相看,岚玉舒自然是没必要听信外人的话。不过徐霜霜到底同安和也是闺中好友,她便没有多想,只当是徐霜霜和兰姝不对付。
“是,小的一定将此事办妥。”
萧河出了多福堂,却不曾立即去开库房。他转了个身,往银安殿去了。
这送什么礼,该怎么送,自然是要过问他家主子才行。离了岚玉舒跟前,一瘸一拐的小老头脸上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
“送礼?”
已经隐隐可见帝王之相的男子抬眸,未几,他继续翻看桌案上的奏折,好似对管家的出现无甚在意。
“是,方才王妃叫小的去了趟多福堂。除了询问操办女学的事情外,王妃还叫小的去库房挑两件礼物带给朝华县主,叫她没事的话过来王府坐一坐。”
听了他的话后,明棣仍旧在批阅奏折,待他看完三本之后,淡淡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得了主子的教诲,萧河他行了一礼,正当他跨出书房时,身后传来男子幽幽的嗓音,“把凌家的东西还给她。”
得了,他还当主子不在意呢,岂料人家一句话,就恢复了小娘子往日的用度。
凌家的人尽数被流放,那座宅子,自然也是封掉了的,而凌家的物件也都充了国库。要还,那就得去宫里找。
萧河从进来,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他又上前,满面笑容问道:“王爷,昨日南海那边刚献上的东珠,要不要……”
男子觑他一眼,“拿粉的给她,还有库房里那件火狐貂绒大氅。”
“哎哎,是,小的这就去办。”
离去之前,瘸腿男人瞥了一眼端坐的主子,只见他脖颈上破了道小口子,还有几条红痕。也不知是不是夏至到了,蚊子多了,想来应当是只爱吸血的母蚊子。但笑归笑,他可不敢打趣,乐呵乐呵地去开库房了。
明棣目视远方,心中腹诽,粉色娇嫩,小东西又贯爱戴那对粉珍珠。
倏然,他脑海中灵光一现,漆黑的眸也随之沉了沉,上回那死物,他还没同她算账呢。
萧管家差人去宫里走了一遭,凌家的东西不多,只是国库充盈,忙活了整整一日才找齐全。
隔日他亲自登门拜访,兰姝正同谢知亦玩花绳,小郎君这些天缠着兰姝,便是比他娘还要亲昵。知道兰姝爱看话本子,他暗下决心,好好学认字。待来日,他要坐在姨母怀里,给她讲故事。他同姨母,合该这么亲近。
“凌小姐,王爷他将凌家的东西都归纳起来了,这几日正在修葺凌宅,过几日您就可以入住了。”
萧河不抢功,虽然忙活的人是他,他却将功劳尽数归于他的主子。同样是点头哈腰,他在兰姝面前,笑意直达眼尾。
这桩事来得突然,林书嫣并不在,唯有谢知亦答话,他小小年纪却不惧来人,“什么意思,你是要把我姨母抢走吗?”
谢知亦做出母鸡护崽的动作,将小娘子拦在身后,警惕地与他对视。
“谢小少爷,小的是来贺喜的。等凌小姐她住进了凌家,与谢家只隔了两条街,到时候您再去凌宅,也不用大老远地跑来这边了。”
小郎君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他回头拉扯兰姝的袖子,“姨母,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一唤姨母,倒把兰姝叫老了,小娘子揉揉他的虎头帽,颔首后对萧河笑了笑。
萧河把今日送来的礼献上,“凌小姐,这是王爷给您挑的礼,王爷知道您爱戴粉珍珠,还有这件大氅,也是王爷吩咐小的给您送来的。”
他见兰姝对此不抗拒,料定她二人果真有情,否则他家王爷那脖颈上的暧昧痕迹,还能是猫儿挠的?
至于岚玉舒送的那封请帖,他倒是不曾开口解释,桃花小楷字迹工整,一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
待他走后,谢知亦打开锦盒,里面摆着满满当当一整盒粉珍珠,圆润饱满,表面泛着晶莹的光,比兰姝耳珠上常年戴着的那副还要娇艳少许。
谢知亦心里酸溜溜的,他小手抚了抚火狐毛,柔软舒适,没有一根杂毛,一看就是好东西。就算是他娘会赚钱,他也没见过这等富贵之物。他叹了口气,“姨母,日后我一定会送你更好的。”
一定会。
他暗下决心,定不让他姨母艳羡旁人,凌姨母她合该被宠着。
兰姝以为他喜欢,随意从里面掏了一把粉珍珠给他玩,好似抓了一把黄豆子似的,全然无半点肉疼的表情。
“姨母,知亦不要,知亦有您就够了。”
小家伙嘴甜,不出几日,便让兰姝放下了对他的防备,如今也乐意同他消遣。
夜里林书嫣回了花朝阁,听到谢知亦同她“告状”后,她却是满眼欢喜。
她同谢应寒将兰姝藏在此处,到底不是个光明身份。如今昭王府的人找上门来,无异于让兰姝能走到阳光底下,活在世人眼中。
昭王府办事迅速,不到半旬的时间,就把凌宅里里外外都修了一遍。这座宅子五年未住人,兰姝站在门前,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1]
而今往事随风,似大梦一场,时光推着人朝前走,心底的那些悲哀,只得将其雪藏。
“姝儿,如今你回了凌家,理应去昭王府一趟,王妃她性子很好,不会为难你的。”
先入为主,萧河送来的那封请帖让林书嫣只当兰姝这遭境遇,是岚玉舒安排的。如若不然,那位手段狠戾的昭王,他一个外男,如何会相助自己的好姐妹?
林书嫣整日同人打交道,她也的确认为,那位昭王妃是个与人和善的女子。那日的百花宴上,与人谈笑间,她全然没有半点架子,之后还给她请了太医,事后也送了些补品过来。
“听说她近日在办女学,不分年龄,女子皆可去学一门手艺。”
同为女子,林书嫣对她很是钦佩。
而兰姝见拉着她的好友目光灼灼,脸上尽是对旁人的赞赏,她心里生出一股怪异的情绪。
谢知亦头一回来凌宅,这儿虽然才三进,但可比花朝阁大多了,且萧河又添置了不少物件,是以昏时他赖着不走,“娘,娘,儿子不走,儿子要和姨母睡,姨母怕黑。”
“少嚷嚷,你这小身板哪里又打得过坏人?”
林书嫣伸手点了他的额头,她们母子在外住了几日,谢老夫人已经对此颇有微词。花朝阁原是有护院的,她又给添置了几个丫鬟,“姝儿,若有短缺的,尽管写了信去谢府。”
小娘子已经学会掩饰情绪,她不想林书嫣再为她担忧。再说了,林书嫣和萧河办事周全,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俩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恨不能将她当成女儿一般宠。
只是在林书嫣离开之际,兰姝考虑良久,终是提笔写了几个字,“林姐姐,姝儿想去上女学。”
因着林书嫣怕她一个人寂寞,少不得又要胡思乱想,下一瞬她便答应了,“嗯,这是好事,姐姐去差人打听一下。”
送走林书嫣,偌大的凌宅便只剩下小娘子一人。
静,太安静了。
兰芝阁到处都是她生活过的痕迹,伺候她的丫鬟,却无一相同。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鬟,她甚至不敢给她堆小山包,是她连累了她。
若死的是旁人,她当会毫无疑问地记恨上那位九五之尊。然,离世的是她姨姨,她心中也万般难过。宛贵妃疼她,关怀备至,她也将那位容貌倾城的妇人当作她的再生母亲一般。
到底是天妒红颜,造化弄人……
桃花出深井,花艳惊上春。[2]
小娘子再回凌宅,虽无办乔迁之喜,玉人却于夜里不请自来。
不远处的火盆星光点点,那些到处乱飞的纸屑宛如漫天的萤火虫,也不知她坐了多久,手上尽是灰,半点温意都没有。
兰姝烧了一晚上的纸钱,忽来的玉人从暗处显现,丝毫不嫌弃她满身的灰烬。她任由这位玉树临风的郎君替自己净手,怯怯开口唤他,“子璋哥哥。”
“别怕,我在。”
不止在,还会伴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