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千
从卡特和汉妮的房问出来, 尤利斯和西蒙的脸色都有些沉,汉妮的话语里没有任何奇怪或者矛盾的地方,而且她的确有在寄信, 甚至算得上频繁,虽然对常年在外的丈夫有怨言, 但是两人的感情确实不错。
而卡特这边,则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说到他的商队, 他完全不记得那些, 而说到汉妮,也只记得她是他的妻子,但却完全不认为现在住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是汉妮,甚至在情绪激动时他还会脱口而出,说他和汉妮根本就没有孩子, 转头又不记得这些。
西蒙皱眉思索,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 “他不会是真的精神混乱了吧?”
“忘记了自己在莱尔丁有妻子,只记得自己的妻子叫汉妮, 然后就这么和另一个汉妮搞在了一起?!”
“但他为什么要杀商队那些人呢?因为他们知道他出轨了?可他们也不知道他在莱尔丁有妻子啊!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难不成他真是个疯子?或许疯子才能造成那样的伤口,可他怎么变疯的?”
尤利斯也是觉得有些棘手,完全没有任何可靠的线索, 而且和卡特有关的人几乎都去世了……
哦,不对,也不是全都去世了。
尤利斯眯起眼睛, 他忘了, 卡特是莱尔丁人, 在他离开莱尔丁之前,肯定有认识他的人。
西蒙皱眉看向他, “喂,你又想到什么线索了?”
还没等他说完,尤利斯对着伊迪招了招手,“伊迪,跟我出去一趟。”
“好!”
“用我跟着一起吗?”戴维德开口问道。
尤利斯摇摇头,“不用,就是去问几个人,你们好好看住卡特和汉妮他们,不要松懈。”
说着,他就带着伊迪朝卡特住所的方向走去。
见状,西蒙脸色沉了沉,连忙跟了上去。
……
询问了一圈卡特的邻居,他们大多都对汉妮更有印象,讲述的内容也和汉妮口中的一致,但他们对卡特的印象都不是很好,即使是跟汉妮他们关系算不上亲近的人,也向尤利斯他们吐槽了几句卡特的不顾家。
不过想想卡特这些天的反应,倒也算正常。
跟着尤利斯转了一圈,却没得到任何线索,到了后面,西蒙的脸色几乎沉得要滴水了。
到了最后一家,得到的却还是类似的回答。
不过,注意到桌子上类似信件的东西,尤利斯顿了顿,突然开口问道:“汉妮是不是常给卡特写信?”
那人愣了愣,点头道:“是的。”
说着,那人也有些不满,似乎还有点感同身受的怒火,“但卡特那个负心汉从不给汉妮回信,哼,跟我家死东西一样,不过汉妮脾气倒是真好,一封回信没收着但是照样替他养两个孩子,还儿女双全……”
听到这话,西蒙和伊迪眼睛都是一亮,尤利斯则是继续问道:“汉妮从没收到过回信?”
那人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头,“没错,就是一封都没有,我家侄子就是干这个的,只看到过汉妮寄信,但从没有收到过回信。”
说着,那人又有些犹豫起来,“或许也有过一两封?”
“那……”
西蒙没太在意,正要追问,就被尤利斯直接打断道:“好了,那我们就先问到这里。”
说着,他直接站起身,伊迪连忙跟上,西蒙看了看尤利斯,又回头看了眼被问话那人,深吸一口气,还是起身离开了。
走在路上。
伊迪开口道:“汉妮肯定有问题,一封回信都没收着,这可不像她说得感情好,卡特也是,如果真像他说的感情很好,怎么可能一封信都不回。”
尤利斯点点头,“没错,而且,你注意到了吗,他们所有人都只知道卡特离开莱尔丁郡之后的事情,半点之前对卡特的印象都没有。”
“可你根本没问啊!”
西蒙压着怒火插话道,“而且刚刚你干嘛不让我继续问下去?那不就是一个现成的线索吗?”
“既然是合作,你不能总忽略我吧!”
尤利斯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问了他们对卡特的印象。”
“但他们的回答无一例外只有卡特常年在外,不爱回家的记忆。”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卡特是本地人,那些人也是,而那些被问询的大多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正常来说,他们应该是从小就认得卡特,就算对卡特现在的印象不好,叙述时也该是‘小时候卡特怎么样,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之类的话。”
“如果只是一家倒也还好,但是,家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提到卡特先前如何,汉妮也是。他们一个小商队常年在外,妻子一个人看顾家里,但两人关系很好,
“可问题是,莱尔丁郡的规矩,门的,但就是所有邻居都知道他们一家有
“这不正常。”
,西蒙才恍然醒悟过来,“的确有点奇怪。”
“但是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如果仅是这样就断言……”
他话还没有说完,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人突然改口了!”
“明明刚刚还说绝对没有回信,后面又说或许有一两封。”
尤利斯点点头,神情沉肃,“所以,不需要再问了,他们的记忆全部都出了问题。”
西蒙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动了这么多人的记忆,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手笔,而且……
他转头看向尤利斯,询问道:“可是,他们修改这些人的记忆是为了什么呢?这些人也只是一群平民啊,而且,就算是不修改,以汉妮的行为,他们也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啊。”
那么,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
尤利斯顿了顿,“那就要看卡特到底是为什么离开莱尔丁了。”
……
治安院,大厅内。
尤利斯三人分坐开来,尤利斯坐在中央,神情平静,认真地翻阅着手上的资料,上面记录着治安官们最近的治理情况。西蒙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一眼门口,又回头瞥一眼尤利斯,看起来有些焦躁。而伊迪坐在最角落,面前摆着一些资料,正在苦哈哈地写作业,他本来是想跟着尤利斯一起等的,结果被对方问了几句作业的情况,就被迫开始赶起作业来。
又过去了一会,两个人匆匆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治安官先对尤利斯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少爷,我们找到人了。”
说着,那人便退了出去,只留下身后那个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道:“贵族老爷,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尤利斯合上手中的资料,“你叫什么名字?”
“乔治,您叫我老乔治就好。”
西蒙看了尤利斯一眼,尤利斯点点头,他立刻站起身,将画着稍年轻一点的卡特的画像递给他,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五年前,是你送他出的莱尔丁。”
老乔治仔细辨认了一番,然后又皱眉仔细看了看,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尤利斯,没有说话。
西蒙皱了皱眉,“说话啊。”
尤利斯站起身,走到老乔治面前,“放心说,如实回答就好,我不会生气的。”
老乔治张了张嘴,“我,我没见过他。”
西蒙和尤利斯对视一眼,两人都皱了皱眉头,难道说他的记忆也被篡改了?
见尤利斯脸色不虞,老乔治连忙解释道:“贵族老爷,您相信我啊,五年前那波人都是出去做买卖的,这保不齐就回不来了,所以,那一路上我们都聊得不错,每一个人我都有印象,但这一个我是真的没见过!”
尤利斯皱了皱眉头,“那卡特这个名字你记得吗?”
“卡特……”老乔治回想了一下,点点头,“我有印象。”
说着,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人,小声道:“仔细看上去倒是有几分相像,不过,卡特比这人要小很多呢,这上面的人看上去都有三十了,可那时候卡特才十七八呢。”
十七八?
一瞬问,尤利斯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他直接追问道:“那他结婚了吗?有孩子吗?”
老乔治摇摇头,“当然没有。”
西蒙瞪大眼睛,连忙追问道:“那你听过汉妮这个名字吗?”
“汉妮?”老乔治愣了一下,“这是谁?完全没听过啊……”
就在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问,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波动了一下,随后,啵的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彻底打破。尤利斯连忙转身,拿起一沓资料翻阅起来,准确地找到记录着卡特一家身份的那一页,此刻上面的内容正不断变化。
西蒙也赶忙凑了过来,就见上面的内容变少了很多,从四个人变成了只剩卡特一人,而资料的最后面正记载着,“卡特,十七岁乘船离开莱尔丁。”
“原来根本就没有汉妮和那两个孩子!”
西蒙惊呼出声,尤利斯迅速合上资料,转身朝门口跑去,“伊迪,回教堂!”
……
教堂内。
随着啵的一声响起,戴维德瞬问反应过来,反手抄起一旁的佩剑,朝汉妮所在的房问跑去,还没等他跑到位置,就从一旁的窗户看到了三个下降的身影。
他直接击碎窗户,对着同样朝这边赶过来的骑士们喊道:“他们跳窗跑了,下去追!”
说着,他直接跳了下去,翻滚两下,随后朝那三个逃跑的身影砍去,数道光刃自剑尖迸发,三人迫不得已慢下脚步,躲开光刃。
期问,罗德尼和科顿他们也不断阻挠着他们的脚步。
最终,三人被他们成功围住。
等尤利斯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而被他们围在中问的早已变成了一个成年男子和两个成年女人,容貌也变得极为陌生。
他先是抬头看向某个方向,注意到他的视线,戴维德神色一变,“卡特!”
“我去看看?”
尤利斯点头,“注意安全。”
说着,他看向三人,“汉妮?”
三人中,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和汉妮的普通样貌不同,她长得很漂亮,五官都极为精致,可却莫名有种陌生感,仿佛闭上眼就再也记不清她的相貌。
“尤利斯,你们没必要抓我们,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
“汉妮和她的孩子呢?”
女人笑了笑,“你知道的,汉妮和她的孩子根本就不存在,就是因为有人戳破了这一点,我们才会变回原样。”
尤利斯轻嗤一声,“但是,莱尔丁不欢迎你们这种肆意篡改他人记忆的人。”
女人沉默了一瞬,“但这就是我们的信仰。”
“我为我们擅自来到莱尔丁道歉,但是,我们没必要彼此针对,从始至终,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一个莱尔丁人,我们的目标也只有‘千’。”
“千?”
“就是卡特,这只是他的一个身份。”
西蒙皱眉,正要追问,却是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尤利斯,尤利斯轻声道:“但是,卡特是莱尔丁人。”
女人拧眉,“他是‘千’。”
“也是莱尔丁人。”尤利斯轻笑一声,“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得交由我来处置。”
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光明教会的确是好运气。”
说着,她理了理因为刚刚的逃跑而有些散乱的头发,神情认真地说道:“是我们理亏,现在他是你的猎物了。”
“但是,尤利斯,我要提醒你,‘千’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若是之后他从你手中逃掉,那他就是我的。”
尤利斯点点头,“只要他不再是莱尔丁人。”
女人轻点了一下头,提起裙摆,对着尤利斯行了一礼,两人站在女人身后,不同声线的声音一起响起。
“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扮演者,也是‘众’的信徒。”
随着声音落下,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女人薄唇轻启,脸上的神情格外虔诚。
“生活在‘众’之中的人类,他的一生可以只用几句话来形容,那形容的到底是谁还重要吗?”
除了尤利斯,在场的人脸色微变,神的真言!这是信仰的最核心!
一旦对某个人说出口,就代表……
他们齐齐转头看向尤利斯,女人也正在望着他,她唇角微勾,轻声道:“尤利斯,扮演者欢迎你的加入。”
说罢,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罗德尼等人一脸紧张地看着尤利斯,真言的诱惑不容小觑,只要尤利斯同意,他立刻就能加入扮演者的高层,而西蒙则是一脸兴味地看着他,也在期待着他的回答。
可尤利斯只是眨眨眼睛,随后扭头看向西蒙,轻嗤一声,“看到了吗?这才是合格的招揽。”
西蒙:?
这也能嘴到我头上?
尤利斯转头看向罗德尼他们,轻笑一声,“放心,我不会因为他们几句话就放弃我的信仰。”
说完,尤利斯便好似全然不在意刚刚发生的一切,开口道:“不过,既然他们是扮演者,说明他们之前肯定不只扮演了汉妮一个人,作为汉妮的时候没有做坏事,但其他身份就不一定了,难怪一见到身份暴露就立刻跑了。”
分析完,尤利斯抬头,语气平静地说道:“走吧,我们去见见‘千’。”
……
一路上,西蒙时不时瞥向尤利斯,一脸欲言又止,不过直到到了卡特的房问,他都没有说什么。
朝屋内看去,此刻的卡特约末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和最开始的中年男人五官相似,却远没有那时候衰老,看来卡特的确是十七岁离开的莱尔丁,五年过去了,如今也正好是二十二。
此刻,西蒙突然想到了什么,懊悔道:“对了,那个汉妮也才二十多岁的年纪!”
“如果他两恋爱的话,年龄相似才对啊!”
他居然才注意到这一点!
尤利斯看了他一眼,随后看向卡特,“我该叫你‘千’,还是‘卡特’?”
‘卡特’看了眼西蒙,又看向尤利斯,轻声道:“先叫我‘卡特’吧。”
“谢谢你,我差点迷失在这个身份里了。”
现在也该给他一个结局了。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那些人是我杀的,但也不是我杀的。”
“在我的身份里,卡特只是一个还算聪明的商人,十七岁离开莱尔丁,二十一岁遇到了汉妮,并娶她为妻,两人并没有孩子,然后卡特会在二十七岁时遇到意外身故。”
“这才是卡特的人生。”
“但是,我的设定被她们知道了。”
“于是汉妮被人代替,还成了我在莱尔丁的妻子,我们俩之问甚至还有两个孩子,而且因为孩子和结婚的设定,我直接老了十几岁。”
尤利斯突然开口道:“她是通过那一封封信件改变的吧?”
‘卡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望着尤利斯,“难怪她第一时问就选择招揽你,你果然非常聪明。”
他点点头,“没错,一封封写着汉妮和孩子近况的书信被寄了过来,在暗中不断锚定修改着卡特的人生,让我不知不觉地迷失在了卡特的设定中。”
“那你为什么要杀商队那些人?”
提到商会那些人,‘卡特’一脸内疚,“那时候我就快要迷失,而她们也觉得计划马上成熟,于是,她们写了一封我会解散商队回到莱尔丁的信……”
“但你意识到了不对。”
‘卡特’点点头,“没错,我不该解散的,我不想回到莱尔丁,而且,我总觉得我的妻子不该在那里。”
“然后你就杀了那些人?!”西蒙突然开口道。
‘卡特’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轻轻地嗯了一声,抹了抹通红的眼眶,“是的,可我也是没办法,我得想个方法,我不该回到莱尔丁的。只要结果是商队解散就好,所以,不管是我主动离开还是……”他哽咽一声,“还是那些人都死了,设定就是没问题的。”
“后面,我也把这些全忘了,只以为是我自己解散了商队。”
“这也是我留在这里的原因,我要为那些人赎罪,你们逮捕我吧,我应该被处以死刑。”
西蒙一脸愕然,而尤利斯也觉得很怪,哪里都很怪,看着泪流满脸的‘卡特’,他只感觉好像看到了鳄鱼的眼泪,或者说,哭泣的假面。
他突然开口道:“千,你真的会死吗?”
‘卡特’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还满是泪水,“我当然该死,我也肯定会死,毕竟我杀了那么多人。”
忽地,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但是,是以卡特的身份。”
随后,笑容猛地扩大,‘卡特’咧开嘴角,“而千,将在另一个身份上得到新生。”
他眯起眼睛,笑容残忍诡谲,“来找我吧。”
第22章 扮演者
说完那句话后, ‘卡特’便彻底敛了神色。
“我的罪名已经叙述结束,请赐予我死刑,让卡特得到他应有的结局。”
说完, 他便闭目不语,仿佛真的是一个正在平静等待自己死亡结局的人, 可是,他们都知道, 这不是, 这远远不是。
千那番称得上猖狂的话也在众人心中掀起了一阵又一阵波澜,西蒙面色凝重地看着‘卡特’,他似乎还想追问些什么,却在看到尤利斯退了出去后也下意识跟着走了出去。
直到追着尤利斯走了一阵,周围那群光明教会的人都在一脸怪异地看着他时, 西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越发难看, 几乎是从喉咙里生生地挤出来了一句,“我先回去上报了, ‘卡特’死刑的事情得由我们两方监督。”
尤利斯点点头,“可以。”
没再等到尤利斯的反应,西蒙咬咬牙, 甩袖离开了。
望着西蒙离开的身影,罗德尼几人都神色古怪,金斯利眨眨眼睛,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开口道:“尤利斯, 他是不是快把你当成自己的老大了?”
尤利斯轻笑一声, 没接茬,转头看向骑士们, 说道:“死刑的判决要等一阵,这段时间你们记得看好他。”
“是。”
见骑士们一脸严肃,尤利斯又补充道:“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别有太大压力。”
说着,尤利斯转头看向罗德尼,询问道:“神父,你知道扮演者的存在吗?”
罗德尼摇摇头,“我所了解的大多都是光明教会的事情。”
“不过,图书室内或许有记载。”
伊迪看了看他们,轻声开口道:“记录这种事情的书我都看过一遍,上面没有提到过‘扮演者’的存在。”
尤利斯点点头,不算意外,毕竟,扮演者的核心就是完全地成为另一个人,就算记录的某个人真的是扮演者扮演的,他们也不知道。
“好吧,找不到也没关系,既然太阳神教那边要上报,那我们也该上报给安戈洛分教区,后续自有他们来调查。”
罗德尼点点头,“我来做吧。”
尤利斯嗯了一声,这件事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科顿他们也稍稍松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缓一缓气氛,却见尤利斯转头看向他们,温声询问道:“对了,科顿,伊迪,金斯利,你们的毕业进展怎么样了?”
“呃……”
三人脸色一僵,“还差一点,这就去做。”
说完,三人便急忙朝图书室的方向跑去。
望着三人离去的身影,罗德尼失笑一声,“跑得这么快,真是着急啊……”
他还想说些什么,便见尤利斯望向自己,墨绿色的眼睛平静幽深,涌到嘴边的话又被他急忙咽了下去,他顿了顿,“嗯,着急点好啊。”
“咳咳,那我也走了,得抓紧时间上报给坎贝尔主教。”
……
“尤利斯。”
贝克莱略有些意外地看着门外的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打趣道:“难道是迷途知返,想皈依吾神的怀抱了吗?”
尤利斯眉梢轻挑,“贝克莱神父,我觉得你对莱尔丁的掌权贵族还是要稍微客气一点。”
说着,他的目光在这座小教堂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又落在大殿中零星几个信徒身上,末了,尤利斯收回视线,“不然,很容易吃亏的。”
贝克莱:……
这是去做什么了?怎么一下子尖锐了这么多……
这样想着,他站起身,对着尤利斯笑了笑,“当然,当然,那只是玩笑。”
“是我错了。”
他走到某间屋子前,转头看着尤利斯,“进去聊聊?”
说着,他便打开了门,第一个走了进去,尤利斯也快步跟上。
关上门。
贝克莱第一时间问道:“发生了什么?”
“交易开始?”
贝克莱耸了耸肩,“当然。”
尤利斯坐到贝克莱对面,“你知道扮演者吗?”
贝克莱眼神一凝,“你遇到了他们?”
尤利斯挑了挑眉,将今日的事情说了出来,听后,贝克莱沉默了片刻,“其实,我还真的知道一点,他们的力量来源于生活在人群中的每个人身上都会有的标签和身份。”
“比如,你是阿诺德家族的二儿子。”
“而他们就是通过不断加深自己与这些标签的联系来代替某个身份。”
“刚接触信仰时,只需要找到某个人,然后总结他,然后杀掉他,取代他。”
“更高一点,就可以自己编造一个身份。”
尤利斯沉吟几秒,”
“所以,他,对吧?”
贝克莱点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没错,但是我们很难抓到对方,可能等对方扮演的那个角色死了,我们都不知道他早就已经死去了。”
“而且,就算知道,也很难给他定罪,因为那个。”
“难道要说他杀了他自己吗?”
尤利斯忽地抬眼看向贝克莱,“你看起来似乎经历过这些?这也是你能够知道这么多有关扮演者的知识的原因吗?”
贝克莱顿了顿,随后长叹一口气,“你说得没错。”
“所以,你们有分辨他们的办法?”
尤利斯直起身,一脸认真地看着贝克莱。
贝克莱却是摇摇头,“错了,我们没有,这是他自己说的。”
“这是我还在□□的事,那是一场辩论,一场有关‘人能否杀死过去的自己’的辩论。”
“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时间悖论上,而他则站了出来,说他早已杀死了过去的自己。”
尤利斯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他扮演的人,但脑子里又有自己杀掉他的记忆。”
他抬起头,“他迷失了。”
贝克莱点点头,“没错。”
“后来呢?”
贝克莱摇摇头,“他死了。”
“所以,其实你不需要太过于担心他们,他们取代不了任何教会里的任何人。”
“他们能够始终保持本心地去扮演任何人,核心在于他们的信仰,可一旦他们扮演某个教会的人,就代表着他们信仰了其他神,最终等待他们的结果都会是迷失。”
尤利斯点点头,原本他还是很忌惮这些,不过听完贝克莱的讲述,他倒觉得成也扮演,失也扮演。
彻头彻尾地成为另一个人,那感觉可不好受。而且,如果他们能扮演其他人,那别人能不能扮演他们自己呢?那能不能扮演别人扮演的自己?
无限循环了。
想着想着,尤利斯倒也觉得他们蛮有意思的。
见尤利斯不再追问,贝克莱脸上噙着笑意,温和地看着尤利斯,说道:“既然你的好奇心满足了,现在该满足我的了。”
尤利斯回过神来,正色道:“你问吧。”
“他们招揽你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同意?”
贝克莱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尤利斯,不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尤利斯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同意?”
“扮演者的力量不够强大吗?或许,等你加入扮演者,你就可以构造出一个没有诅咒的尤利斯·阿诺德,以你的智慧,以他们见面就赠予你神的真言的重视,你绝对可以做到这一点,而到那时候,你就会活下来。”
“而且千的话,是非常可信的,死的人最后只会是‘卡特’,因为在千的设定里,还远远不到他死亡的时候,他只会一次又一次的新生。”
“因为他是‘千’。”
“而‘汉妮’她们的目的也不过是让千以‘卡特’的身份死去而已。”
“这就是扮演的力量。”
尤利斯看向贝克莱,忽地轻笑一声,“可就算是千,也不过是给自己准备了很多个身份,就像是在他身上套了一层又一层的壳子。”
“当他戴上壳子的时候,他就要被限制在壳子内,就像现在,被‘卡特’的身份所限制,即使他是千,也只能接受我们的审判,等待自己死亡的命运。”
“而扮演,无非就是给自己套上无数个壳子。”
“纵使扮演者们可以无限更换那些壳子,可那也只是一个壳子。”
“主动套上壳子的人,也终将为壳子所限。”
“所以,就算一次杀不死他,我也可以杀他一次又一次。”
望着贝克莱,尤利斯站起身,“扮演的力量的确很有意思,但是,那不适合我,就算我以没有诅咒的尤利斯·阿诺德的身份活下去,但没有诅咒的我真的还是我吗?”
“好了,今日的交易结束。”
尤利斯走到门边,转头看向半个身子都浸在黑暗里的贝克莱,弯了弯唇角,轻声道:“期待我们的下次交易。”
……
行刑当日。
“西蒙,我们就这么直接杀了‘卡特’吗?”
朗曼皱了皱眉头,“不是说他就是千吗?就这么直接杀了,会不会有点草率?”
西蒙摇摇头,刚要回答,却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尤利斯一行人,他摆摆手,“等会再说。”
“哎?哎,你干嘛去……”
不等朗曼继续说什么,西蒙就直接朝尤利斯的方向走去。
“尤利斯·阿诺德。”
西蒙走到尤利斯面前,下巴微微扬起,“是不是很不甘心?就这么看着千以‘卡特’的身份死去,然后顺利逃脱?”
说着,看到那张年幼的脸,西蒙又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头,“但你也不至于亲自来看行刑场面吧?光明教会就这么苛待自己手下的天才吗?”
“好了。”尤利斯开口道:“我没有不甘心,是我自己要求来的。”
站在尤利斯身后的阿斯特悠悠开口道:“尤利斯……”
尤利斯脸色微僵,轻咳一声,对着罗德尼神父他们摆摆手,“你们先去吧,我和他聊一聊。”
罗德尼看了眼西蒙,“好。”
等他们离开,西蒙直接道:“你就这么接受了?这可是你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人,等‘卡特’死了,千肯定就直接逃了!”
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容易……
尤利斯摇摇头,“不管怎么说,‘卡特’是一定要死的,他的身份和标签已经被那些扮演者们改了,而千也顺水推舟,将‘卡特’意外死亡的结局改成了受刑而死,但是‘卡特’是一定会死的。”
“就算不是死在行刑下,他也只会在某天负罪自杀身亡。”
“你救不活一个必死的人。”
“既然拦不住,何不顺水推舟?”
说着,他看向西蒙,“而且,他给的补偿说不定已经送到太阳神教了,不管是给太阳神教的,还是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西蒙咬咬牙,他自然知道这些,但就是不甘心才过来找尤利斯的,“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尤利斯沉吟一声,随后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有啊,下次遇到他的时候,再杀他一次不就好了?”
西蒙怔愣了一下,尤利斯却没在意,他朝着西蒙挥了挥手,“走了。”
“若是下次再遇到办不了的案子,可以来求助我。”
他弯了弯眼睛,“毕竟,光明可比太阳包容得多。”
第23章 生病
‘卡特’的处刑很快就结束了, 虽然尤利斯什么都没有看到。
站在尤利斯身后,阿斯特一脸认真地捂着他的眼睛,“尤利斯, 小孩子是不可以看这些的。”
一旁的伊迪也凑了过来,伸手捂住了尤利斯的耳朵。
阿斯特给他递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伊迪无声地笑了笑,捂住了眼睛, 尤利斯应该就不知道是他捂的耳朵了!
尤利斯:……
等他们放开尤利斯, 面前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就连行刑的痕迹以及那些血迹也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尤利斯并不意外,他只是无奈地看了眼阿斯特,随后转头,视线精准地瞄向伊迪, 扯了扯嘴角,“你今天的作业量加倍。”
“啊?”伊迪瞪大眼睛, “尤利斯,我刚刚可什么都没干啊。”
尤利斯眨眨眼睛, “是吗?那就三个人都加倍好了。”
科顿&金斯利:?
顶着科顿两人要吃人的眼神,伊迪呃了一声,低下头, “好吧好吧,是我干的。”
说着,他凑到尤利斯附近, “不过, 你是怎么猜到的啊?告诉我嘛……”
科顿也凑了过来, 轻嗤一声,“还用猜吗?我们三个里面, 最有可能做这些事的就是你了。”
金斯利也点点头,附和道:“没错!”
“什么嘛,我肯定不是这样的人,尤利斯,你看,他们在欺负我!”
四人走在前面,科顿三人彼此打趣着,互相揭短,而尤利斯走在他们中间,笑着看着他们,时不时还拱火两句,惹得气氛越发高涨。
那些骑士们则走在他们身后,戴维德还是一如既往地独来独往,只是和那些骑士们的走的位置却变得近了些,倒是阿斯特离他们有些远,仿佛被他们排除在外一般。
阿斯特快走几步,一把扑到杰拉德的背上,低声道:“怎么走这么快?”
杰拉德把他甩下来,“你想好怎么和尤利斯解释了吗?他会给你什么样的惩罚?”
阿斯特沉吟两秒,“最多就是训练量加倍吧。”
“或者,三倍?四倍?总不可能五倍吧……”
杰拉德怪异地看着他,阿斯特硬着头皮道:“可我也没办法啊,尤利斯现在还不到十一岁哎,那种场面我怎么敢让他看啊……”
杰拉德耸耸肩,拍了拍他的肩膀,“勇士!”
其他四个骑士挨个走过来,依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走”、“好”。
最后,戴维德走了过来,阿斯特一脸无助地看向他,戴维德拍拍他的肩膀,沉默两秒后,开口道:“保重。”
阿斯特:?
他愣了一下,连忙朝他们的方向跑过去,“喂,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夸张啊!”
走在最后面,看着两拨人相处融洽,罗德尼和弗格斯的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相处得真好。”
弗格斯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就连戴维德都融入进去了。”
罗德尼笑了笑,远远望着他们,刚刚还抿唇的尤利斯此刻的眼角,嘴角都弯了起来,于是,他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扩大了些,“开心点也好啊。”
他扭头看着弗格斯,轻声道:“虽然这次没抓到‘千’,但我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抓到的。”
弗格斯用力点点头,“肯定会的。”
……
‘千’和那群扮演者的事情告一段落,安戈洛分教区也将他们的功劳和信息如实记录了下来,而有了这份功劳,科顿三人也越发逼近了毕业的要求。
终于,在来到莱尔丁郡一年零三个月后,科顿三人顺利毕业,虽然没有超过戴维德的记录,但也绝对算得上出色。
又是一年冬季,现在的尤利斯已经十一岁了。
摸着厚厚的内里,尤利斯穿上了母亲特地为他改制的神父装,望着镜中颇为圆润的自己,尤利斯默默叹了口气,他知道如何使用咒语让自己温暖起来,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父母这过分沉重的爱。
打开门,阿斯特一身轻便的骑士装,正在等着自己。他指了指窗外的雪景,不由分说地给尤利斯套上一顶毛茸茸的帽子。
“好了,我该去训练了。”
说完这句话,阿斯特便直接转身离去,只留被包裹得彻底变成了一个球的尤利斯。
尤利斯:……
看着窗户上倒映出的自己,尤利斯深吸一口气,反手咒语,身上的重量顿时轻了很多,就连也轻盈了不少。
还好他早有准备。
“尤利斯。”
,“你过来看,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尤利斯跑过去,接过科顿递过来的资料,一点点看下去,当目光触到某一行时,他神情一凝,手指点在那里,“是这里吗?”
看着那个数字,尤利斯仍有些惊讶,“最近?”
头,“没错。”
“上次坎贝尔主教说过了,莱尔丁以前是无神之地,几乎没有神明的力量触及到这里,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当光明的力量蔓延过来,其他力量肯定也会随之而来。”说完,科顿顿了顿,开口道:“这后面会不会也是神明的力量?”
听到两人的对话,伊迪凑过来,“其实,这一点我之前就注意到了,但是,科顿你有没有发现,这一段时间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温度骤降,而且现在雪还在下。”
他指了指窗外,继续道:“这些天,我几乎将莱尔丁逛了个遍,其实大部分人住的房子都算不上保暖,粮食也不太够,那段时间温度骤降,生病也很正常,就连尤利斯在那段时间都不太舒服。”
说着,他摸了摸尤利斯的衣角,感慨道:“所以,他现在才要穿这么厚的衣服。”
尤利斯面无表情地打掉伊迪的手,伊迪嘿嘿笑了两声,继续道:“而且,那些人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只需要一个治愈术就轻松解决。”
听完伊迪的解释,科顿挠了挠脸,“好像还真是这样。”
“不好意思啊,尤利斯……”
尤利斯摆摆手,“没关系,不过,除了治愈术,我们应该还能做点别的事情。”
“什么?”
“既然他们的房子不够温暖,那就让他们来足够温暖的地方啊。”说着,他指了指脚下,“比如这里。”
……
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西蒙皱眉看向朗曼,朗曼瞬间意会,朝外面走去,很快,他又神色古怪地回来了,“西蒙,是光明教堂那边。”
西蒙登时站起身,“走,去看看。”
太阳神教的教堂离光明教堂并不算远,所以,西蒙和朗曼很快便到了,而且,一眼就捕捉到了正站在人群边上看起来颇为圆润的尤利斯,就连头上的帽子都毛茸茸的。
“哈哈哈……”
朗曼直接笑出了声,西蒙也努力憋着笑,只是嘴角仍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其实尤利斯看起来并不滑稽,带着婴儿肥的圆润脸蛋,白里透红,眼睛也是剔透的墨绿色,五官精致漂亮,再搭配上毛茸茸的衣服和帽子,显得格外可爱。
但就是因为这个,朗曼和西蒙才控制不住笑出了声,他们实在难以想象面对他们那么牙尖嘴利的尤利斯竟还有这么可爱的一天。
听到声音,尤利斯抬头看去,顿了顿,将手上的工作暂时交给科顿,随后走到他们身边,连着咳嗽了好几声,眼睛里雾气弥漫,脸上也泛起病态的潮红,“咳咳,抱歉,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一瞬间,朗曼就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嗓子,笑声戛然而止,西蒙嘴角的弧度也僵硬了,连忙抿直嘴角。
两人对视一眼,在心底默念道,他们可真该死啊!
西蒙张了张嘴,见尤利斯还站在外面和他们说话,回过神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朗曼,随后直接道:“你赶紧进屋休息吧。”
“可我的……”
没等尤利斯说完,朗曼就一手抄起尤利斯,连跨几步台阶,找到阿斯特,将尤利斯递了过去,然后一脸认真地承诺道:“你放心,这些工作我们来帮你,反正只是一些体力活。”
说着,他还对阿斯特递了个谴责的眼神,“还生着病,就让你弟弟在外面冻着,你这个哥哥到底是怎么当的。”
阿斯特:?
等朗曼走了,阿斯特低下头,和一脸无辜的尤利斯对视,尤利斯眨眨眼睛,“哥,你先把我放下来呗。”
“他们这是?”
阿斯特一脸疑惑地将尤利斯放了下去,尤利斯耸耸肩,“我看他们也挺闲的。”
“好了,哥,你去训练吧。”
尤利斯摆摆手,走到罗德尼身边,盛出一碗粥,递给面前的信众,笑着说道:“愿光明永恒。”
信众眼睛一亮,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粥,止住哽咽,抬起头,看着尤利斯,认真道:“愿光明永恒。”
说完,他就双手颤颤巍巍地捧着碗,坐在一旁的角落,一点点地喝着碗中热腾腾的粥,在时不时从周围传来的喝粥声中,泪水混着热粥滚进了他空荡荡的胃里,就连原本还有些僵硬的四肢也慢慢暖和了起来。
热气弥漫间,信众的眼前也模糊了,捧着喝到一半的粥碗,他抬起头,看向尤利斯的方向,好像真的看到光了。
一点点地将粥喝完,信众捧着空的粥碗,一脸虔诚地闭上眼睛。
愿光明永恒。
……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朗曼和西蒙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罗德尼看了眼他们,对尤利斯道:“人不多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尤利斯点点头,走到朗曼和西蒙附近,他还以为他们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却没想到他们看了眼罗德尼手中的粥,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在施粥吗?”
尤利斯点点头,“嗯,前段时间下了大雪,不少人都生病了,虽然现在好了很多,但来一碗热粥也能暖暖身体。”
“不过,你们这是?”
朗曼和西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能不能给我们也来一碗?”
……
走出光明教堂。
路上,朗曼一脸疑惑地开口道:“那粥的味道也就还好吧,算不上什么珍品,甚至很难说得上美味,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粥,可那些人的信仰怎么一下子浓郁了那么多?”
他们自然不是为了去喝那一口粥,一开始确实有帮尤利斯忙的想法,但那也只是一开始,更重要的是借机看看光明教堂,尤其是尤利斯到底在搞什么。
他们敢确定,这次的事情依旧是尤利斯的主意。
太阳神教搬来莱尔丁郡已经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却信众寥寥,而一旁的光明教堂却是人来人往,看起来很是热闹。
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些人选择光明神教而不是他们,而这一次就是一个机会。
西蒙拧眉,思考了一会,才摇摇头,“不,不对,朗曼,是我们想错了,就得是这样一碗普普通通但热气腾腾的粥!”
“那些人是平民!他们缺的就是这个!”
脑海中的迷雾被瞬间拨开,西蒙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不管是通过治安官来解决那些平民的问题,还是今天的施粥,尤利斯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那些平民越来越依赖他们,遇到问题第一时间就想到他们,而且只有他们能帮助他。”
“这就是他的目的,只要得到平民们的信任,信仰自然会越来越虔诚。”
朗曼也醒悟过来,“原来是这样。”
“那我们怎么办?尤利斯这是要把整个莱尔丁郡的人都变成光明的信徒啊……”
西蒙轻嗤一声,“别担心,既然我们已经明白了他们做事的道理,那尤利斯怎么做,我们就跟着他怎么做就好了。”
“就算最后不能取得和他相同的结果,也能借着这个机会解构他们的依赖。如果那些平民有其他的选择,那么他们也就不会这些虔诚地信仰光明了。”
朗曼点点头,然后反问道:“那我们也要一天一次礼拜吗?”
西蒙顿了顿,咬咬牙,“当然!”
“一切向尤利斯的标准靠拢,而且,还要比他做得更好!”
“所以,我们关闭的时间也要比他们晚。”
说着,他看向朗曼,朗曼沉默了一瞬,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要知道他可是每天五点就能听到那些光明骑士的训练声的,有时候甚至更早一点!
那他呢,难道要四点半吗?
这不太合适吧……
……
第二天。
伊迪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尤利斯,太阳神教那群人今天居然在礼拜?他们之前可不是这个时间啊……”
“等等,他们不会在学我们吧?”
尤利斯眨眨眼睛,并不意外,“应该是吧。”
“不行,我们怎么能被那群人落下?”
伊迪顿时来了动力,“科顿,你有那些生病的人的名单吗?我现在就去看看他们全都好了没,没有的话,我就再给他们来一个治愈术。”
科顿连忙应声,“等会,我整理一下。”
“我也来帮你。”金斯利也跟着一起整理着。
看着忙碌的众人,尤利斯弯了弯眼睛,卷果然很有用啊。
过了一会,伊迪收好名单就要出门,尤利斯却突然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他总觉得这场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
天色还亮着,他们就已经逛完了名单上的大半,比他们预期的还要快。
此刻,伊迪脸色微沉,尤利斯也严肃了神情。
“尤利斯,不太对劲。”
伊迪掏出一张莱尔丁的地图,手指抚在上面,留下一道道光痕,“你看,这些生病的人都住在同一片区域。”
“虽然依旧可以用之前的说法来解释,因为这些地方都是那些贫苦人住的,不仅住所简陋,房屋拥挤,卫生条件也很差,但是,居然所有人都生病了,无一幸免。”
伊迪皱了皱眉,“虽然只是些小病,但这也太巧合了些。”
尤利斯点点头,“剩下那些人呢?”
伊迪眉头紧锁,“他们倒是在另一片区域,而且,那里好像不是贫民区了。”
他又看了看地图,抬起头,指了指左边,说道:“在那边,还要再走几个街区……”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个方向的远处,一道臃肿的身影突然出现。
尤利斯和伊迪瞬间警惕起来,下一秒,那道身影便朝某个方向跑去。
伊迪下意识就想跟上去,却突然注意到一旁的尤利斯没有动作,他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那个人的身影,等那人彻底消失之后才找到附近的治安官,“给我一张纸。”
接过纸张,尤利斯快速地将刚刚记下的内容画了上去。
看着画中满脸脓疮,身形臃肿的女人,伊迪皱了皱眉,尤利斯却是神色平淡地将纸递给治安官,轻声道:“发布一张通缉令,找到她。”
等治安官拿着那张纸离开,伊迪看向尤利斯,“尤利斯,她就是那些人生病的源头吗?”
尤利斯摇摇头,“我不知道。”
“但是,我在她身上嗅到了神的味道。”
那股力量腐朽晦暗,就像不断扩散的泥潭一般,仿佛只要离得稍近些就会让你深陷其中。
但是,好像不只这些。
莫名的,他似乎嗅到了光明的味道,却又不太像,这也是他没有选择追上去的原因之一。
回到教堂。
尤利斯又画了一幅画,递给罗德尼神父看的时候,其实他并没有抱太大期望,却没想到对方在盯着那幅画看了良久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好像认识她。”
“她叫娜塔。”
“十五年前,她曾是光明教会里数一数二的天才,未来一片光明,可却在五年后,她叛教逃了出去。”
第24章 病人
渡船上。
一人倚靠在栏杆上, 眼睛微眯起来,神情怡然地享受着大海的潮湿和海风的轻抚。
“塞西亚。”
另一个青年喊了他一声,走到他旁边,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个还算繁华的港口, 也是他们的目的地。
塞西亚回过神来,“辛克莱, 那就是莱尔丁郡, 曾经的无神之地。”
他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隙,以至于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语气复杂地感叹道:“真没想到,娜塔居然跑到了这里。”
辛克莱耸耸肩,他对娜塔倒是不太在意, 不同于塞西亚和娜塔同龄,几乎是亲眼见证着对方的崛起, 又亲眼见到了她的叛逃,他比他们小几岁, 比起娜塔,他更在意那个尤利斯,最近在光明教会声名鹊起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 “听说娜塔的踪迹就是那个尤利斯发现的。”
塞西亚转过头,等待着他的后续。
辛克莱看着不远处的港口,轻笑一声, 听不出什么意味, “倒是很聪慧啊。”
塞西亚挑了挑眉梢, 直起身,“一会就能见到了。”
渡船的轰鸣声响起, 辛克莱也站直身体,“走吧,该下船了。”
……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由光痕组成的莱尔丁郡的地图,尤利斯伸手将某一片区域划掉,这里也没有。
那天罗德尼认出娜塔后,便第一时间让尤利斯撤掉了通缉令,转头就上报给了坎贝尔主教,很快便得到了答复——教会会派人过来逮捕娜塔,而他们要全权配合。
不过,在教会的人还没来之前,尤利斯就派人暗中搜查过娜塔的踪迹,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此刻的地图上也满是被划掉的痕迹。
他也想过要不要去和贝克莱交易,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娜塔的情况复杂,而那个贝克莱也未必简单,上次的扮演者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尤利斯。”
几道敲门声响起,金斯利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教会的人来了。”
尤利斯挥了挥手,面前的地图瞬间消失,他快走几步,打开门,“走吧。”
……
“戴维德。”
辛克莱上下打量了对方一遍,略带惊讶地说道:“真没想到,你的进步不比在分教区差啊。”
甚至,如今的戴维德比他想得还要更强一些。
传言,那个尤利斯不仅自身天赋异禀,还能带动周围人一起进步,起初辛克莱是不相信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倒是有那么几分可信度了。
塞西亚瞥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罗德尼,“尤利斯呢?还有当时和他一起的那个孩子,我们需要问他们几个问题。”
“他们马上就到了。”罗德尼应了一声,随后看着他们问道:“你们……”
塞西亚和辛克莱略一正色,说道:“我们是异端裁决所的人。”
“我偏牧师方向,塞西亚是骑士。”辛克莱又补充道。
说完,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抬头望去,正对上一双沉静的墨绿色眼睛,随后便注意到那头显眼的银白色头发,不过比起资料中记载的倒是又长了些。
辛克莱微眯起眼睛,“想必,你就是尤利斯吧?”
尤利斯站在楼梯上,俯视着那两张陌生的面孔,一张约末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皮肤偏黑,肌肉结实有力,而另一个人,也是刚刚对他说话的那个,则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俊美,看起来颇具亲和力。
尤利斯点点头,走下台阶,来到两人面前,塞西亚刚要开口询问,却被辛克莱打断,他直接冲到尤利斯面前,弯下腰,笑着问道:“尤利斯,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异端裁决所?你的体质真的很适合我们这里。”
尤利斯眉梢微挑,先天诱饵圣体是吧?
辛克莱笑眯起眼睛,“虽然危险了些,但是,富贵险中求,况且有我们这些人在,总不会真的伤到你。”
“而且,我们可是直属于教皇冕下,上达天听呢。”
“考虑考虑?”
尤利斯顿了顿,刚要回答,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辛克莱就站直身体,拍了拍尤利斯的肩膀,“不用着急回复我,等我们抓到娜塔之后,你会心动的。”
尤利斯:……
那你问这么早干嘛。
塞西亚轻咳两声,“尤利斯,跟我们说一下你们遇到娜塔的全过程吧。”
尤利斯压下心中吐槽的念头,点点头,将出来,末了,他,解释道:“当时离得有些远,我只能记下这些内容。”
看着上面的女子,辛克莱眉头紧锁,“如果不是五官极为相似,我真不”
塞西亚更是脸色难看,“娜塔居然真的被污染了。””
尤利斯眨眨眼睛,斟酌片刻后才开口道:“其实,我能感觉她身上还有一点类似光明的力量,或许,她还没有被完全污染。”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辛克莱第一时间看向他,“你确定吗?”
尤利斯抬眼看向他,体质很特殊。”
辛克莱被这话一噎,塞西亚摆摆手,“不管怎么说,先找到娜塔。”
说着,他看了眼一旁的罗德尼他们,罗德尼适时意会,带着其他人退了下去,只留下尤利斯和塞西亚他们。
塞西亚看了眼辛克莱,辛克莱顿了顿,对着尤利斯正色道:“刚刚不好意思,不该拿你身上的诅咒开玩笑。”
尤利斯摇摇头,“算不上玩笑,它确实让我的体质变得特殊,虽然身体孱弱,但精神和灵感却越发敏锐,所以我才能感觉到娜塔身上的力量,而且我现在确实能感觉到我对那些邪恶眷属的吸引力。”
“我想我可以帮你们。”
见尤利斯如此大度,塞西亚更是略带责备地看了辛克莱一眼,他知道对方的性格一向有些古怪,但是一直以来都无伤大雅,辛克莱自已也懂分寸,那些话里招揽是认真的,玩笑也是认真的。
本来他是不介意的,但是,现在尤利斯能帮助他们找到娜塔。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塞西亚冷哼一声,辛克莱眨眨眼睛,似乎并不在意。
尤利斯深吸一口气,看向塞西亚,“我们现在就去找娜塔吧。”
感觉教会的人好像也不是很靠谱啊……
……
后面的几天,尤利斯带着塞西亚和辛克莱跑遍了整个莱尔丁郡,却都一无所获。
塞西亚脸色阴沉地要命,辛克莱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虽然他的目的不是娜塔,但这么长时间毫无线索,如果不是尤利斯跟他们一样疲惫愤怒,他甚至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和娜塔是一伙的。
简直像是在溜他们,消耗他们的体力。
塞西亚缓了缓呼吸,咬牙切齿道:“要不要向安戈洛分教区求援,只要把莱尔丁包围,我不信娜塔还能逃得出去!”
“不行。”尤利斯第一时间反驳道:“那样动作太大了,一个不小心,她可能直接逃出莱尔丁,以后就更难发现她的踪迹了。”
“之前我就第一时间控制了莱尔丁的各个港口,所以,我可以确定娜塔现在还没有逃出莱尔丁。”
因为这几天的相处,尤利斯也渐渐在他们中间建立了自已的威信,虽然远远到不了崇敬的程度,但也足够他们重视尤利斯的想法。
塞西亚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可我们已经把整个莱尔丁都搜遍了,娜塔还能藏在哪?”
拧眉盯着地图,上面几乎全被他们打上了勾,看着那零星几处空白,尤利斯突然开口道:“不对,还有地方我们没有搜索。”
“那些教堂!”
塞西亚眼睛一亮,辛克莱也附和道:“没错,就只剩下这些小教堂了。而且,藏在这里也很安全,几乎没有人会想到娜塔一个判神者会藏身教堂里。”
“不过我们怎么才能搜索这些教堂呢?”
辛克莱看向尤利斯,塞西亚也在等着尤利斯的回答,尤利斯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天色,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说道:“先回去再说。”
不过,这群人果然不靠谱啊。
……
他们刚刚回到教堂,正要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几道急促的敲门声却突然响起,“尤利斯,我有急事找你。”
尤利斯皱眉,站起身,打开了门,“科顿,怎么了?”
科顿缓了缓急促的呼吸,“尤利斯,外面来了一个得了急病的信众,他,他的脸上……满是脓包!”
听到这话,尤利斯呼吸一滞,塞西亚和辛克莱也连忙站起身,朝着楼下跑去。
跑到楼下,三人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担架上,已经陷入昏迷的男人,而旁边一脸担忧的似乎是他的家属。辛克莱第一时间看向尤利斯,尤利斯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没错,就是娜塔身上的力量。”
塞西亚瞳孔微颤,下意识后退两步,似乎不敢相信,回过神来后,咬牙切齿道:“娜塔!她彻底堕落了!”
尤利斯没在意,他只是看向辛克莱,沉声问道:“你能驱逐这些力量吗?”
辛克莱面色凝重,“我不确定,我要试试看。”
尤利斯点点头,“好。”
“你先尝试,罗德尼神父会配合你的。”
说完,他立刻转头看向伊迪,“你认识那个信众吗?记得他家住在哪里吗?”
伊迪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我记得。”
“好,你带着塞西亚去那边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娜塔的踪迹。”
“科顿”他又转头看向科顿,走到他身边,附耳低声道:“你和金斯利叫上弗格斯和戴维德他们,从这个信众的住所开始,一一巡查,看看还有没有同样得病的人。”
说完,尤利斯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我怀疑,这病会传染。”
科顿愣了一下,正色道:“我知道了。”
尤利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
听完尤利斯的安排,原本还颇为惊惶无措的几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彻底冷静下来,各自做着自已的事情。
而尤利斯先是收拾出了一个大房间,然后帮着罗德尼将病人抬到房间里面,辛克莱则第一时间跟了上去,开始尝试治疗。
尤利斯看了他们一眼,关上门,拦下了下意识想跟着一起进去的家属,那个男人看着二十多岁,“你是他什么人?”
青年一脸焦急,眼睛不住地往房间看去,“我是他儿子。神父,我父亲他没事吧?能治好吗?”
尤利斯安抚道:“会没事的,你先冷静一下,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这段时间,你父亲他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吗?或者是什么东西?”
第25章 治病
“奇怪的人?”
青年思考了一会, 摇摇头,“没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除了……”
“除了什么?”
青年别扭了一会,还是开口道:“除了父亲最近成为了光明教会的虔信徒, 他以前从不信这些。”
尤利斯抿了抿唇,“只有这一个变化吗?”
青年看了尤利斯一眼, 见尤利斯不像生气的样子, 才点点头,“是的。”
“我父亲他……你们能治好他的,对吧?”
尤利斯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放心,肯定可以的。”
看出了青年的担忧和怀疑, 尤利斯直接道:“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治你的父亲, 以阿诺德家族的名义。”
青年瞪大眼睛,听到后面那句话更是一脸地惶恐和手足无措, 却不再是像刚刚那样担忧,“原来您是贵族老爷,那没事了, 您愿意深夜救助我的父亲,这真是他的荣幸,也是我们一家的荣幸, 有您的帮助, 我相信他一定会没事的, 哦,对了, 希望您不要介意我刚刚的失礼,或许我还能再想到点什么……”
青年显然有些语无伦次,而尤利斯也是再一次见识到了在这些人眼中贵族无可动摇的权威和地位,从他们的祖辈开始,他们就在贵族的统治下生活,这可比不知道从哪来的教会和信仰有用多了。
尤利斯拍了拍青年的手臂,“冷静点。”
说着,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让青年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后便直奔教堂门口。
“科顿!”
没跑多远,尤利斯便看到了跟在科顿身后的人们,有的满脸脓疮,几近昏迷,而有的情况轻些,还有意识,脓疮也没有遍布整个脸上,但看着依旧吓人。他连忙上前几步,根据病症的轻重将他们一一分好,引导他们有序的进入隔离室,中间,戴维德和骑士们也一直跟着那些家属们忙上忙下。
尽管尤利斯对这个场景已经有一定的心理预期,但现在感染的人数还是远超他的想象,其中重症的人甚至不再少数。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发现那些重症的人里面有不少都是参与了那天施粥的人。
勉强将那些病人和他们的家属们安置好后,科顿第一时间拉着尤利斯到了某个偏僻安静的角落,他的脸色很难看,“尤利斯,现在问题很严重,实际上,现在还远远不是全部感染的人,我们只跑了莱尔丁的一半,但因为人数实在太多,而且重症昏迷的人不再少数,我们只好先将他们带过来。”
“而且……”他抿了抿唇,脸色越发难看,“这里面得病的人都是光明的虔信徒。”
“全部都是!”
“甚至越虔诚的人,症状越重。”
尤利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也发现了。”
“还有一点。”科顿深吸一口气,“那些没那么虔诚的人反而症状较轻,而不信仰光明的人则完全没有症状,这一路上,这些家属们已经对光明教会颇有微词……”
“尤利斯,这股力量就是特地针对那些信仰光明的信众,我敢肯定,这绝对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肯定就是娜塔干的!”科顿语气激动,“她知道我们要找到她了,所以才决定对这些信众们动手,好让我们没时间去搜捕她。”
他的猜测很合理,只是还没等尤利斯说什么,一道略微嘶哑的女声便突然响起,话语里还带着一点嘲讽,“教会的年轻人已经这么武断了吗?”
“什么证据都没有,也没调查过,就敢直接断言?”
“你当你自己是什么?正义之神的化身吗?别开玩笑了,你只是光明神的小信徒。”
“什么人?!”
尤利斯和科顿一惊,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当看到那道身影时,尤利斯眉头紧锁,“娜塔?”
她怎么会来这?
科顿更是情绪激动,直接上前两步,怒斥道:“你怎么敢来这里?你这个叛徒!罪人!”
尤利斯连忙上前几步,将科顿拉了拉,随后直视对方,疑惑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娜塔皱了皱眉头,“小鬼,我也曾是光明教会的一员,这样的教堂我进过不下数千次,再熟悉不过了。”
听到这话,科顿更是怒不可遏,真是猖狂!
她怎么敢在害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还大摇大摆地闯进这里!
尤利斯也是神情凝重,一脸警惕地看着她,道,这不欢迎你……”
“我是来救人的。”
尤利斯&科顿:?
“什么?”
两人一脸惊讶,娜塔却没功夫再陪他们聊天,“别耽误时间了,我是,我还需要时间来研究,所以,没”
“但是我需要你们两个保密,别让其他人知道,最起码,别让那
见两人一脸纠结,结了,每耽误一点时间,那些人的生命就又危险几分。”
科顿仍是一脸不赞同,尤利斯却是深吸一口气,“我能相信你吗?”
娜塔认真道:“我以我的信仰起誓,我将尽全力救治每一个病人。”
尤利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我帮你。”
娜塔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这两个小鬼不会帮她,“你需要什么?”
娜塔回过神来,“我需要一个不会有人打扰的房间,还有一个病人,最好是轻症到重症之间。”
尤利斯点点头,转头看向科顿,说道:“科顿,你带她去我的房间。”
“病人的事我来想办法。”
科顿抿了抿唇,点点头,“好。”
他转头看向娜塔,语气不善,“跟我来吧,希望你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是来救人的,不然,我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也会把你留下来。”
娜塔紧跟着对方的步伐,轻嗤一声,“好好留着你的命吧,小鬼。”
见两人离去,尤利斯转身回到了隔离室附近,人数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多,所以,外面也坐着不少病人,他四下扫视一圈,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张略有些熟悉的面孔,那是他第一个施粥的人。
他一个人蜷缩在角落,周围似乎没有他的家属,此刻他的脸上满是脓包,但还有一点意识,这应该就是娜塔说得轻症到重症之间。
尤利斯心中稍定,朝那人走去,“还记得我吗?”
……
意识慢慢陷入混沌,身体正在不断颤抖着,好冷又好热,迷迷糊糊中,他倒在地上,好像真的要死了……
这就是死亡的感受吗?
好黑啊,好冷……他说不上恐惧,也说不上害怕,毕竟,几十年来他的生活都是一片黑暗,好像和死亡也没什么区别。他只是有点遗憾,要是早知道今天就会死,那一天就该鼓起勇气再要一碗粥的。
可惜了,他还蛮喜欢那碗粥的滋味的。
他忽然有点难过了,明明才见到光,光就又熄灭了……
意识慢慢变得模糊,恍惚间,好像有一道银白色出现在他眼前。
是光吗?光再次眷顾他了吗?
他下意识伸出手来,一双满是脓包的手映入他的眼帘,他又想缩回去,毕竟,实在不该让光碰到这些污秽的东西。
可是,下一秒,光主动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