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枢机主教
谈完后, 尤利斯找了个机会，避开路上等着见他一面的所有人，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庄园。
刚进庄园, 就看到管家站在门口，一脸焦急且欣喜地等待着。
管家见到尤利斯, 直接上前，“老爷, 您回来了。”
尤利斯看了他一眼, 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管家脸上满是笑容，“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您今天展示的咒语大获成功，就连我这么个普通人都已经听说了, 大家都在讨论呢。”
尤利斯笑了笑，摆摆手, “好了，那些事情先不用多说。”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收敛了些许, 尤利斯沉声问道：“给了你一周的时间，那些心思不纯的人都找出来了吗？”
“你放心，我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我也认同良禽择木而栖的说法，既然并不想为我做事，那我自然不会强留。”
“大家好聚好散。”
说着, 尤利斯瞥了管家一眼, 声音柔和了很多, “当然，如果你不忍心的话, 我可以让伊迪去做，我会尽量多补给他们一些钱的。”
管家想要求情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他叹了口气，随后彻底收敛起自己的情绪，直接道：“老爷放心吧，我会为您办好的。”
尤利斯盯着对方看了一会，收回视线，“嗯。”
一周的时间足够钓出大部分的鱼了。
管家转身离开，尤利斯回到城堡里，科顿三人顿时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喜悦与激动，“尤利斯，你成功了！”
尤利斯笑了笑，“是啊。”
“对了，伊迪，名单做好了吗？”
三人脸上的喜色收敛起来，马上进入了工作状态，伊迪点点头，递了一张纸过去。尤利斯接过来，看着上面长长的人名，神色不变，“嗯，找理由把他们都辞退吧。”
“这件事我让管家去做了，你注意一点，如果做得不错的话，可以试着用一下。”
伊迪点点头，神色严肃。
说完，尤利斯又看向科顿和金斯利，认真叮嘱道：“你们也是，小心一点，这下，我们真的要成为这些人的眼中钉了。”
两人齐齐点头，金斯利直接道：“尤利斯，放手去干吧，我们永远支持你。”
伊迪附和道：“这光明教会早该被整顿了。”
科顿也神情认真地表态道：“尤利斯，总得有人要站出来。”
尤利斯看着他们，感叹一声，“是啊。”
他们既然非要挡我的活路，那就别怪他掀桌子了。
……
后面几天，不管外面声浪多大，尤利斯他们都一直待在庄园内，整顿着庄园中的事务。
“……洛兰妮？”
切斯特神情古怪，“尤利斯居然是洛兰妮的学生。”
托厄斯神情凝重，仔细翻阅着手中的资料，眉头紧锁，“这个洛兰妮到底是什么人？”
切斯特摇摇头，“不知道，她很神秘，而且不能得罪。”
他瞥了眼托厄斯手中的资料，轻啧一声，“别查了。”
“你越调查她，她就会越了解你。”
托厄斯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资料，抬起头，皱眉看着对方，“怎么不早说？”
切斯特神情微顿，“我不能说。”
托厄斯坐直身体，凝视着对方，忽地开口道：“我是你们送给洛兰妮的歉礼？”
“……算是吧。”切斯特垂着头，避开托厄斯的视线，低声道：“抱歉，这是我父母的命令。”
“不过你放心，我们都是小辈，又不是真心针对尤利斯，而且，她本来就很了解我们。”
托厄斯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知道了。”
切斯特看了他一眼，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尴尬地挠了挠鼻子，见状，托厄斯主动开口道：“放心吧，我能理解。”
切斯特顿时松了口气，“理解就好，理解就好。”
他又说回主题，“她这是给她的宝贝学生出气呢，你说我们接下来对尤利斯的态度要不要变一下？尤利斯，和洛兰妮唯一的学生尤利斯，这两个可是不同的概念……”
望着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切斯特，托厄斯收回视线，眼睫低垂，理解归理解，但有时候人的情绪可不只是理解就可以缓和的。
为什么单单推出他来？还不是因为他的父母都不在了。
他只是一个好用的棋子罢了，朋友？呵……
“喂，你……”
切斯特刚刚询问，：“等高层的结果吧。”
“总之，对于尤利斯，必须重视起来，行事
见，切斯特顿了顿，点点头，“同意。”
……
不管外面如何热闹，尤利斯，生活规律，闲暇时就逗弄逗弄夏，日子过得平静舒心，庄园半，只留下几个可靠省心的。
庄园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可尤利斯却住得越来越安心了。
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尤利斯捧着一本书细细阅读，夏从窗子外飞来，落在窗沿边，在绢布上用力擦了两下爪子后才蹦跶到书桌上。
倒也不是它爱干净，主要是尤利斯有些嫌弃。
尤利斯抬起头，目光落到绢布上的黑色爪印上，皱着眉，“你这是跑去哪玩了？”
“可别飞出庄园，小心别人把你抓起来。”
夏用喙整理着自己有些乱的羽毛，回道：“就在庄园里，我打算种树。”
“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我总要做点什么。”
尤利斯刚皱起的眉头很快又松开，“……好吧，随你。”
他继续看起书来，夏却蹦跶到他旁边，认真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学森林属性的咒语？有了森林之神的核心神力，你完全可以使用草属性的力量。”
尤利斯放下书，眉毛扬了扬，“你这是想让我帮你种树？”
爪子下意识抓了抓，在尤利斯的书桌上留下几道爪痕，夏扭捏了片刻后才说道：“反正也是一份力量嘛，而且在外面，只要使用力量，你就会被看出跟脚和身份，草属性的魔力总比匕首好吧。”
尤利斯轻哼一声，“说得不错。”
夏眼睛一亮。
“……但我不打白工。”
夏高兴地跳了两下，说道：“没关系，我教你咒语。”
尤利斯笑了笑，刚要回答，一旁的联络器就响了起来，是洛兰妮。
尤利斯转头看了夏一眼，夏连忙飞远，尤利斯回头接通了联系。
洛兰妮盯着尤利斯看了好一会，才有些幽怨地说道：“你倒是过得自在。”
尤利斯嘴角微微翘起，“这段时间辛苦老师了。”
洛兰妮顿了顿，“算了，既然是你的老师，那这就是我的责任。”
“而且，这段时间你也给我长了不少面子，还让我借机好好报复了他们一顿。”
尤利斯笑着说道：“如果有人得罪了老师，您可以把名单发我，我帮您。”
洛兰妮被逗笑了，眉眼弯弯，“好了，不和你贫嘴，该说正事了。”
说着，她正色道：“尤利斯，枢机主教想见你一面。”
“咒语的事情？”
洛兰妮点点头，“没错，其他人的追问我都可以帮你扛起来，但是他，我建议你去亲自跟他聊聊……”
她还想说什么，便见尤利斯直接道：“老师的建议我肯定是要听的。”
“我同意了。”
洛兰妮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即使知道你会同意，但话说得这么甜，还是让我忍不住高兴。”
尤利斯笑着说道：“因为我知道老师喜欢。”
洛兰妮轻哼一声，“说得没错，老师确实喜欢。”
一大一小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笑意，和聪明人对话就是愉悦。
“好了，不打趣了，那位的资料我发你了。”
洛兰妮继续道：“还有一句话，我要提醒你。”
“在真正的高层面前，这些争斗都是不存在的，所以，不需要担心对方会与你为敌，他们没有必要做那些。”
尤利斯神色微顿，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嗯，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地点在中心，到时候会有人带你去见枢机主教的。”洛兰妮最后嘱咐道：“还有，估计你最近的出行都不是很方便，所以我给你买了一辆云车，已经送过去了，你的管家就会开，明天让他带你去中心就行。”
“不要迟到。”
好熟悉的唠叨……尤利斯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谢谢老师。”
洛兰妮轻哼一声，“别这么看我，作为我的学生，怎么可以这么寒酸的出门呢？”
“对了，等这件事情结束，你要好好跟我学习法术，你现在的水平还停留在刚毕业的学生的水平，作为你的老师，说出去我都要丢人的。”
“好。”
……
第二天。
尤利斯走下云车，站在门口的行政人员见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连忙上前，“尤利斯？”
尤利斯顿了顿，这副殷勤的模样和第一天的表现可是大相径庭啊，看来那天的态度和这位枢机主教无关了。
尤利斯看了他一眼，得到对方一个讨好的微笑，尤利斯点点头，“是我。”
见尤利斯没有刁难的意思，那人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越发恭敬，“请您跟我来。”
跟着他上到三楼，那人指了指第一个房间，“就是这里，那位吩咐了，您到了以后直接进去就行。”
“好。”
见尤利斯神情平静，半点没有对自己的不满，那人一时心情有些复杂，在尤利斯正要走时，小声提醒道：“那位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说完，他就赶紧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在懊悔自己多这句嘴做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心中后悔，但他的心头却多了一丝轻松和畅快，脚步都轻快很多。
尤利斯脚步微顿，回头看去，只能看到对方匆忙离去的背影。
他顿了顿，继续朝门口走去，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第62章 机会
刚走进去, 尤利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那人皮肤白皙，五官柔和, 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双眼却极为深邃, 眉宇间气势逼人，显然并不是真的如他长相那般年轻。
“尤利斯·阿诺德。”
男人声音很沉, 尤利斯关上门, 走近，“枢机主教。”
枢机主教看了他一会，手指敲了敲桌子，发出几声闷响，“坐吧。”
尤利斯神情平静,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本以为对方会问他咒语的事情，却没想到, 男人开口第一句竟是，“你怎么看刚刚带你过来的那人？”
尤利斯顿了顿, “您要听正经回答，还是不正经的回答？”
枢机主教沉默了一瞬，“我都要听。”
性格沉肃, 不好玩笑，但脾气似乎还不错，并没有因为自已刚刚兜圈子的话而生气……尤利斯心中思索着, 表面却认真道：“不正经的话就是站着看, 正经的话……没什么看法, 他在执行他的工作，仅此而已。”
枢机主教看了他一眼, 语气莫名，“当初慢待你的就是他。”
“你不生气？”
尤利斯神情微顿，“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难小角色，他们有自已的生活方式，况且，他们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和我不是敌人，我知道自已真正的敌人是谁。”
枢机主教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倒是白费了我一番好心。”
“特地把他送给你，还以为你会借机出气……”
尤利斯抬起头，看向对方，“对于我来说，不存在永远的敌人，只有好用和不好用，再小的角色，也有他起作用的地方。”
“人啊，是最有用的，而杀戮无疑是一种资源的浪费。”
男人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他们见面之后的第一个笑容，“就像他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对吗？”
两人对视间，尤利斯也跟着笑了笑，“没错。”
“所以现在我才会这么坦诚。”
男人轻笑一声，看上去神情比刚刚柔和了很多，“不只是坦诚，还在刻意迎合我的想法。”
“看来洛兰妮确实给你发了我的很多资料，你也不愧是她的学生。”
尤利斯没有否认，“但我的观点也是如此。”
“我时间紧迫，需要更多的朋友和帮手，而不是敌人。”
枢机主教望着他，“所以，你没有敌人？”
尤利斯摇摇头，“当然不。”
“凡是想要阻挠我活下去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短短十几个字，话语平静，仿佛在说什么很寻常的事情，但就是这样平淡的语气才让人心头一凛。
枢机主教手指时不时敲击着桌面，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平静，不得不说，他真的很欣赏尤利斯今天展现出来的这一面，其中或许有洛兰妮提供了资料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尤利斯并没有撒谎的迹象，说明这就是他的想法，聪慧、手段和决心，他二者皆有。
安静的房间，时不时响起敲击声，两人却都保持沉默，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敲击桌面的动作停止，男人抬头看向尤利斯，他已经做下决定。
“尤利斯，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听到这话，尤利斯心中一定，有问题就好，说明这位并没有决定把自已彻底抛弃。
他面容一正，直接道：“您需要稳定。”
男人轻嗤一声，“既然知道，还敢鼓动那些人，煽动他们对光明教会的不满，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接下来你还要做什么？叛教吗？”
果然是因为这个……
纵使心中已有猜测，尤利斯还是有些紧张，毕竟他最大的谋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被掌权者知道了。
他稳了稳心神，轻轻嗓音，沉声道：“那我斗胆想问一问枢机主教您，您想要的究竟是虚假的稳定，表面花团锦簇、一片祥和，内里却矛盾重重，还是真正的稳定？”
男人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向尤利斯，周身的气势也是凛然逼人，面色沉沉，“尤利斯，你想说什么？想说我不过是个裱糊匠，只会装饰表面功夫吗？”
强大的气势逼得尤利斯坐直身体，脸色惨白，手脚都有些僵硬，这不是因为他怕了，而是身体在面对强者时下意识的反应。
他很快缓过神来，垂下眼眸，揉揉手心，轻声，一味积压，只会在将来彻底爆发，就像娜塔。”
少年声音很轻，语调也极为柔和，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倒显得对面的
是故意的，和他往来的都是强者，就算生气时爆发一下气势也不会影响什么，况且，你听听影地讽刺他，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岁，如今脸色和发色皆是苍白，在他这番暴怒的气势下，没有抵抗的能的手掌……倒显得有些可怜了。
他刚要收起周身的气势，就听到尤利斯的这番话，怒气上涌，然后听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气势顿时消散一空，男人心中五味杂陈，看着垂眸不语的尤利斯，语气复杂地说道：“你这张嘴……真跟你的老师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洛兰妮说话自然温和且好听，而尤利斯却是每一句都在往他的最痛处上扎！
尤利斯没接话，枢机主教也不在意，神色怔怔，似在回忆什么，忽地，他轻声道：“她现在是医神了。”
“你该称呼祂为医神。”
尤利斯提起的心一松，赌对了！这位脾气确实不错，而且，的确是想做点什么的，最起码，他不排斥。
这就足够了！
他依旧垂着眼，“可我记得她的来路，记得她的名字，也记得她的所有经历。”
“医神的诞生固然是好事，可却是用佐拉姆分教区所有人的痛苦换来的。”
佐拉姆……男人的脸上闪过一抹哀伤，这的确是他们的失职。
那时候的佐拉姆在娜塔叛逃之前，也是一片繁荣，就像现在的光明教会。
表面繁花似锦就真的好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瞬，男人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可若是动了，怕是连这表面的繁花似锦都不会有了。
正视问题说得轻巧，可把问题扒出来了呢，之后又要怎么解决呢？倘若没有解决呢？岂不是连如今的表面繁荣都没有了？
他和尤利斯不一样，尤利斯快要死了，他不是。高层都是要图稳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毕竟没人担得起这些责任。
他心中微定，看着面前的少年，“尤利斯，我听说你想让他们免费使用那个群聊咒语。”
尤利斯神色微顿，刚刚那个话题就这样压下去了吗？
“……是的。”
枢机主教笑着说道：“心性不错，我也赞同这一点，免费才会让所有人都能用上那条咒语，尤其那个小队形态，更方便他们执行任务。”
“不过，光明教会可不会让有才华的人吃亏。”
“我们会将这条咒语免费发放，而价格由我们来出。”
“提一提你的条件吧。”男人语气平静，“还有你的那个理论，想法很不错，很适合光明教会，你放心，该属于你的荣誉我们不会争夺，这是给你的奖励。”
“你可以随便提，这两个功绩的奖励足够你提任何东西，只要你提了，光明教会就会帮你实现。”
尤利斯垂下眼眸，衣袖遮掩下，一下下地抚摸着自已的手腕，片刻后，他抬起头，“真的可以实现吗？”
男人语气平静且自信，“当然。”
“好。”
尤利斯一字一顿，“我想摆脱身上的诅咒……”
男人脸色微沉，下一秒，尤利斯声音继续，声音平静中带着凛冽的杀意，“以及杀了那个邪神。”
轰隆一声巨响，原本晴空万里的天上忽地打了一声雷。
闪电的刺眼白光透过窗户，打过两人的脸上。
男人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窗外，见雷声不再，他才有些后怕地扭回头，看着尤利斯，“尤利斯，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此刻，尤利斯一手紧紧攥着另一只手的手腕，闭着眼，脸色惨白，现在他全身的黑线都在发烫，很痛，意识渐渐模糊……
再度睁开眼，只感觉身下一片柔软，尤利斯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上也没有什么异样，他抚摸着手腕的黑线，不痛也不烫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幻觉一样。
“什么幻觉？”
男人没好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正是那位枢机主教。
尤利斯惊了一下，连忙起身，男人被他的动作吓得赶紧走过来，将他拦下，又强压着让他坐了回去，“着什么急，再休息一会。”
“这是……怎么了？”
这话一出，男人心中的火蹭得一下就涌了上来，再不复刚开始的平静，脸上的怒意清晰可见，“下次别在我面前作死！”
“几条命啊，就敢在身怀神明标记的时候宣言那种话！”
尤利斯心虚地垂下头，盯着自已手腕处的黑线。
少年脸色依旧苍白，一下子，男人心中的火又灭了大半，尤利斯的经历已经很惨了，他不该冲对方发火的。
哎……
他暗叹一口气，对于尤利斯他的观感也极为复杂，聪慧、果决且有魄力，本该是他最满意的接任人选，如果没有那个诅咒，他愿意倾力培养，对方刚刚说的内容他也愿意给对方一次机会去尝试，而且他愿意相信对方有能力去解决那些问题，可是，他背负诅咒，能不能活过十八岁都不好说。
倘若他给了对方机会，十八岁之后，诅咒生效，后面的事情该由谁来做呢？问题已经被揭开，解决不了或者解决一半，都会让光明教会再度动荡。
说到底，如果没有这个诅咒，尤利斯的人生要远远比现在走得更加顺利，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优秀的孩子，那些针对他的也是一样。如果没有诅咒，也就不会有这些针对，所有人都会默认他的前路注定光明。
哎，他又在心底叹了口气，造化弄人，只能说，邪神也喜欢这样优秀的人的灵魂吧。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尤利斯抬起头，笑了笑，“如果没有诅咒，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努力。”
如果没有这些，他只会老老实实待在莱尔丁，过自已的贵族生活，什么信仰，什么反抗，他都不会做，也不会赌。
他一直都很惜命的，只是现在没有命给他惜罢了。
他得先赌，然后赢到自已的命。
“诅咒毁了我，也算是成就了我。”
尤利斯神情平静，看在男人眼里却越发心疼，多好的孩子啊……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床边的枢机主教，认真道：“刚刚我说的话，您能不能保密？”
“你不让我保密，我都不敢乱说。”
尤利斯认真道：“老师也不能知道。”
枢机主教沉默了一瞬，“外面的雷……哎，算了，算我欠你的，这件事我帮你扛下来。”
尤利斯笑了笑，“谢谢您。”
说完，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枢机主教张了张嘴，想要劝却又知道这不可能，倘若尤利斯只想要去除诅咒，一个又一个功绩积攒下来，再加上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功绩，他会去向教皇和神求一个恩典，求神明出手，应该可以在尤利斯十八岁之前解决。
可问题是，尤利斯的目标远不止如此。
如今的光明教会可给不出这么多功劳，那么尤利斯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打破这个所谓的底线，也就是掀翻现在的规则然后重塑。
没法劝。
“枢机主教。”
男人回过神，看向尤利斯，然后怔愣了一瞬，少年的眼睛里面仿佛有一团火，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它在燃烧，烧得眼睛晶亮，亮得惊人。
“我知道您不是不相信我没有能力解决，而是不相信我有那个时间，我不强求您，我只希望您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已的机会。”
“就用这两次的功绩来换。”
男人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怔愣地望着那团火，忽地扯了扯嘴角，“好。”
……
两人今天聊的内容，除了他们，没有人知道。
当尤利斯从那间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站在中心门口，回头望向二楼的某个方向，长出一口气。
今日依旧是在赌，赌这位枢机主教性格不错，赌他有改变现状的想法，赌他最后会答应自已的请求。
赢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幸运的是，他全都赌赢了。
回到庄园内。
尤利斯接通了洛兰妮的联系，两人对视一眼，尤利斯顿了顿，“您不想问些什么吗？”
洛兰妮平静地望着他，“不问，因为你不想说。”
尤利斯愣了一下，“……为什么？”
洛兰妮弯了弯嘴角，“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情，不过他们往往都不能如愿。但是，你不一样，尤利斯，你是我的学生，我愿意给你这个特权。”
她的眼神柔和下来，眼中似有一瞬的心疼，话语也温柔很多，“今天你应该已经很累了，好好休息吧。”
尤利斯顿了顿，“谢谢。”
走进卧室，将联络器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尤利斯没有像以前一样继续学习，而是洗了个热水澡，换好睡衣，躺在舒适柔软的床上。
脑海里下意识回顾着今天的事情，和那位枢机主教的交锋，每一句话都要揣摩对方的性格和意义，一步步试探对方的底线和目的，然后就是雷光和黑线处传来的剧痛……
终于告一段落，他离成功又进了一步。
确实有些累了呢……
尤利斯慢慢闭上眼睛，放松心神，好好休息，明天又要继续努力了。
第63章 短暂告别
第二天, 尤利斯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爬起来，满血复活。
他没有着急去做什么，只是走到窗边, 眺望了一会庄园的风景，城堡附近, 管家正一边工作一边教导着几个仆人，不远处, 科顿他们三人的住所处也有了活动的动静, 本来他们该去苦修院学习，但因为咒语的事情也跟着请了几天假，而远处，夏嘴中的那片小树林也已经初具规模，郁郁葱葱, 长势颇为喜人。
人影，响声, 风声……形形色色，构成一幅生意盎然的画面。
尤利斯弯了弯嘴角, 刚要关上窗户，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黑影朝他飞来，等了一会, 便见夏扑扇着翅膀直冲他而来。
急促的动作刮起一阵风，尤利斯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 便见夏已经站在窗沿边, 一双黑漆漆的豆豆眼里写满了担忧, 相处久了，尤利斯也能看出它的情绪了。
“尤利斯。”
尤利斯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突然开口道：“之后我要离开总教了。”
夏惊了一下，一脸担心地看着他，绞尽脑汁地安慰道：“没关系，出了总教以后，我就有机会保护你了。”
焦急地抓了两下爪子，夏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见尤利斯撇开头，看着外面，正是它种的那片树林的方向，声音有些沉，“夏，走了以后，你刚种好的树怕是……”
怎么还会在意这些？
夏直接道：“没关系啊，树林哪里都有，但是尤利斯只有一个啊。”
它飞上尤利斯的肩膀，用喙轻轻啄了两下对方的脸，安慰道：“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种这些树只是想帮你的忙，你体内的森林的力量只有在森林中才能得到最大的帮助……”
它还在解释着，转头却撞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一瞬间，它明白了什么，刚要生气，就见尤利斯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谢谢你。”
怒火又瞬间消散，夏故意在尤利斯肩膀上轻轻磨了两下爪子，“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尤利斯笑着点点头，然后补充道：“不过，这可不是玩笑。”
夏也顾不上刚刚的事情，连忙问道：“是被赶出去了吗？”
尤利斯摇摇头，笑着说道：“不是。”
“是我要走出去。”
只在总教可改变不了全部的光明教会，改革不彻底的话，那可不叫改革。
他转头继续看着外面，陷入了思考，而夏有些听不懂对方的意思，但它也不在意，只站在尤利斯的肩膀上静静地陪着对方。
反正，它只是一只鸟，一只独属于尤利斯的鸟。
……
刚吃过午饭没多久，尤利斯坐在大厅内，手里捧着一本书，远远地就传来戴维德的呼喊声，还有管家的劝说声，“哎呀，客人请小声些，老爷正在读书呢……”
声音越来越近，尤利斯放下书，站起身，“戴维德。”
听到声音，戴维德快步走了过去，见状，一旁的管家对着尤利斯行了一礼后就退了出去。
等管家离开，戴维德就要说些什么，却被尤利斯打断，“先进去吧。”
跟着尤利斯走进大厅，戴维德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连忙问道：“那咒语是怎么回事？”
尤利斯顿了顿，“你没有刷讨论区吗？”
戴维德有些急了，“前些天在忙着和护卫骑士们磨合，没看到消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可……”
他声音猛地一顿，嘴巴张合了两下，随后有些落寞地说道：“是我不值得信任吗？”
为什么这件事他一点都不知道，要闹到整个光明教会都知道了，他才能在讨论区刷到整件事情的起因和结果……
他低着头，只感觉胸腔中满是委屈与疑惑，声音都带着点哽咽，赌气道：“我宁愿我不当这个候选圣子！”
尤利斯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这样。”
“这件事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参与……”
眼见对方头越来越低了，尤利斯连忙道：“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所以，你不能掺和进这件事情里，而且，之后我应该是要离开总教了。”
这话一出，戴维德也顾不上赌气了，连忙抬起头，询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尤利斯神色平静，“那件事……枢机主教知道了。”
尤利斯说得隐晦，戴维德先是一阵愣神，随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苍白，“这……”
“这是好事。”
尤个想法，只是因为我的诅咒，他并不希望打破现有的格局。”
失望和希望不断反复，戴维德的心一阵紧一阵松，他神情紧张，“那，那后来呢？”
“这不就是他给我的机会吗？是我用咒语和理论两个功绩换来的机会。”
戴维德有些茫然，思索了片刻后，皱眉问道：“你是说，”
，“没错，总教牵扯的利益太大了，受到的阻力只会更大，如果要动起来，只可能是从分教区开始，还
戴维德，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向往，不过想想刚刚的对话，他又失落地垂下脑袋，
尤利斯点点头，“对，而且你要留在总教，替我看着那些人。”
“戴维德。”
尤利斯声音陡然严肃起来，戴维德也抬起头，正色看着对方，只听对方沉声道：“我需要你帮我。”
“离开总教只是一个过程，在分教区的时候，我需要有人和我配合，这个人只能是你，我也只能相信你。”
戴维德神情严肃，“你放心，尤利斯。”
说着，他似乎仍觉得不够，站起身，一手抚着胸口，单膝跪地，做出骑士宣誓效忠的姿势，低着头，一字一顿道：“以我的性命起誓，我戴维德绝对不会背叛。”
尤利斯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将对方扶起，见对方面容沉肃，似乎并不是一时冲动，他一时语塞，抿了抿唇后道：“不需要做这些，我也相信你。”
戴维德摇摇头，笑着说道：“我和你本就只差这么一个效忠礼仪，早点做了也没什么不好，我能有今天全都是因为你的帮助，所以我早就都决定好了，你做什么我都会跟着你。”
说着，他声音一顿，认真地看着尤利斯，“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时间真的不够的话，我会替你继续走下去，为你复仇。”
尤利斯身体一震，刚要说些什么，就见戴维德收起了刚刚的严肃，又换上了熟悉的笑脸，“至于你的父母亲人，就交给科顿他们来吧，我看他们做这些也挺熟练的。”
“这件事情，就别再让他们给我抢了，本来我就没什么表现的机会……”戴维德絮叨着抱怨，然后忽然特别小声地说了句，“反正我也没有父母，科顿他们可是有的。”
尤利斯听见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什么啊？”伊迪故作不满的声音传来，“戴维德你又要抢我们的活干！”
科顿绷着脸，声音有些颤，话也没有多说，只简单附和了两个字，“就是。”
金斯利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睛，更是直接道：“你没有父母，就把尤利斯的父母当自己的父母照顾好了，剩下的事情，我们会替尤利斯走下去的。”
戴维德张大嘴巴，一脸不可置信，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
“啊……”他尴尬地想要大叫，但只是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赶紧捂住自己的脸。
“是尤利斯叫我们来的。”
尤利斯耸耸肩，“本来这件事就需要交代给你们所有人，当然要叫科顿他们一起来啊。”
“而且……”他弯了弯眼睛，“干嘛说得我好像一定会死啊？我还没死呢，就提前分起我的遗产来了！”
“我的路还有我的父母，我都会自己照顾的。”
“你们少惦记了。”
说着，他拍了拍尴尬捂脸的戴维德，大方地说道：“眼馋我父母的话，就直接改姓阿诺德好了，你做我弟弟！阿诺德家族的产业，做哥哥的，我也会分你一点的。”
“什么啊……”戴维德抬起头，脸还红着，但仍不满地道：“应该我是你哥才对吧。”
伊迪补刀道：“可你是后加入的那个啊。”
“喂！这个不是按年龄算的吗？”
或许真的是男人的共性，争论起辈分来一个比一个上头，就连科顿他们也跟着争执起来，话题从阿诺德家族又扩展到了他们几个人身上，一个个面红耳赤，争得不可开交。
尤利斯一开始还争辩几句，在确认自己会是那个哥哥以后，就迅速脱离战场，弯唇看着戴维德和科顿他们争论起来。
虽说身负诅咒，但这样的日子，也不错，不是吗？
……
四人争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最后各自让了一步，做了共轭兄弟，指需要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成为那个哥。
好歹不是共轭父子。
玩笑也玩笑够了，该说正事了，尤利斯将刚刚的事情又给科顿他们说了一遍。
科顿：“所以我们不能跟着你一起吗？”
“嗯，你们需要在苦修院继续学习，我们现在的能力太弱了，就算你们跟我一起，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在走之前，我也需要找我的老师学习一段时间。”
伊迪：“那我们是要听戴维德的话了？”
尤利斯顿了顿，解释道：“这个，你们随意，我只需要你们能够给出准确的消息，不过戴维德明面上是候选圣子，这个身份你们该用起来。”
“托厄斯，以及那群维护候选圣子群体利益的人……他们之间的立场我也大致跟你们讲过了，你们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和他们接触，但一切小心，我离开了，他们有可能会对你们下手。”
四人点点头，金斯利有些紧张地问道：“那，尤利斯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呢？还是……不会回来了？”
尤利斯愣了一下，随后对上四双盛满担忧的眼睛，他笑了笑，“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说之后我不会经常待在总教，应该会去其他分教区执行各种任务，等任务完成，我肯定就会回来了，只是这些任务不一定方便带你们一起去而已。”
“而且，在我出去执行任务期间，我也需要你们帮我看好总教的事情，我可是需要你们隔一段时间和我汇报的，这可是你们的工作。”
闻言，四人都松了口气，之前的话题着实有些沉重，以至于他们也想得严重了些，现在看来，只是去其他分教区执行秘密任务，就是不能带上他们一起。
又叮嘱了他们一些事情后，戴维德他们便一个个离开了，他们也需要思考接下来的事情，等尤利斯走了，这里就该由他们负责了。
等他们离开，尤利斯拿出联络器，将这些话又说给了辛克莱，辛克莱的事情他并没有和戴维德他们说，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有时候秘密说给的人多了，也就不是秘密了。
辛克莱的反应比戴维德还要大些，毕竟尤利斯和戴维德只是揭开了候选圣子背后的秘密，但和辛克莱可是真的聊了些不安分的言论。
不过，这件事也让辛克莱彻底放下心来，最起码，枢机主教并不反对他们，他们也终于可以动一动了。
末了，尤利斯又说道：“戴维德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情，你不要说，也不要去透露，戴维德和科顿他们是我的人，但你，他们可不知道。”
辛克莱翻了个白眼，“其实也差不多。”
真正加入之后再回头看自己之前的反应，完全就是猎物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好像也是。”
一瞬的沉默后，尤利斯笑着说道：“好吧，那注意安全。”
辛克莱正色道：“你才是最该记住这句话的人，保重。”
“下次……”他顿了顿，“哎，下次少赌一点，不是每回你都能那么幸运的赌赢的。”
“你可就一条命。”
尤利斯笑了笑，没接话。
辛克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涌到嘴边时顿了顿，声音也有一瞬的沙哑，“……可别真的死了。”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尤利斯轻笑一声，“你少咒我了。”
辛克莱瞬间收起刚刚的情绪，又嘻嘻哈哈地说道：“你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尤利斯眉梢微扬，“当然。”
……
和辛克莱聊完，尤利斯又找到了管家，和他简单交代了几句，管家的脸上有些担忧，但还是一脸认真，像是在发什么誓言，“您放心吧，老爷，这座庄园我一定会为您守好的。”
尤利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庄园是次要的，保护好你们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管家眼中有一抹水光，他抹抹眼睛，声音哽咽，“哎，哎，知道了，老爷。”
“您就放心去吧。”
不是……
尤利斯感动的同时又有些无奈，他顶多算出个差吧，怎么各个都好像他回不来一样。
嘱咐好管家后，尤利斯朝城堡处走去，怀中的联络器却突然响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打开，将上面的内容全部看完后，尤利斯深吸一口气，任务，终于来了。
收拾收拾，他也该出发了。
他刚要收拾行李，洛兰妮的联系便打了过来，刚刚接通，对方就眯着眼睛，一脸审视地看着他，声音压低，“尤利斯，你要去哪？”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放下你的行李！”
“然后过来学习！学不会的话，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
尤利斯顿了顿，坏了，忘了老师这里了……
“可是，枢机主教那边？”
洛兰妮冷哼一声，“拐骗我唯一的学生去执行这种任务，我没有报复他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你那点力量够做什么的？你的灵感，光明的天赋，还有那两个神明给予的祝福……这些力量你都完全没有开发，自己的力量都不会用就敢跑出去执行任务？你长了几个胆子啊！”
此刻的洛兰妮再不复刚开始的温婉柔和，声音严厉，说的话也不好听，但尤利斯听得心里暖暖的，他放下行李，认真地说道：“学生知道了，接下来要麻烦老师了。”
洛兰妮脸上的表情一顿，学生这么听话，她这个做老师的倒不好意思严厉了……
她声音柔和了很多，“嗯，你放心吧，那边我会去说的，那么长的时间都拖下来了，这点时间总归是有的。”
洛兰妮神情认真，“尤利斯，实力永远是最重要的，你总不能一直靠运气。”
“只有你强大了，我们才会更放心。”
尤利斯用力点点头，“我明白的。”
“嗯……”洛兰妮的笑容宠溺中带着点无奈，“早点过来吧，早点学完，你也可以早些去完成你的任务。”
“这段时间，老师也陪着你加加班。”
她瞥了眼有些歉疚的尤利斯，“不用道歉，也不需要谢礼，你能早点平安回来就是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赶紧过来吧。”
“好！”
第64章 安塞
光明教会, 安塞分教区。
旅馆内，一个约末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身形匀称, 一头黑发，容貌俊秀, 肩上站着一只翠绿的雀儿，正瞪着一双黑漆漆的豆豆眼。
“怎么不管怎么变, 只有羽毛的颜色在变, 这双眼睛……还是豆豆眼？”
青年借着给对方整理羽毛的动作附在鸟儿耳边，小声吐槽道。
夏不甘示弱地反驳道：“鸟的眼睛就长这样呀！”
“尤利斯，你们人类还不是一样，再怎么改变样貌，还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
变做前世样貌的尤利斯弯了弯眼睛, 收回为对方整理羽毛的手，笑着说道：“你说得对。”
没错, 这一人一鸟就是特地赶来安塞分教区执行任务的尤利斯和夏。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尤利斯就将他身上的力量全部融会贯通, 也在洛兰妮的教导下好好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战斗思路，还学会了不少咒语，有攻击类、防御类还有治愈类等等。
时间紧迫, 尤利斯没有再学剑术，只是时不时利用空闲时间精进了一下他的匕首，毕竟, 对于执行秘密任务的他来说, 还是匕首最方便。
就连夏也被洛兰妮扔给某个研究森林属性力量的长老, 然后跟着好好学习了一番，力量和技巧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如今的尤利斯和夏, 再看三个月前的自己，简直可以打十个。
自觉已经获得了自保能力的尤利斯，没再拖延，带上夏就踏上了去安塞的路，从枢机主教那里了解到任务内容的洛兰妮也没再阻拦，以这次任务来说，尤利斯现在的力量已经足够了。
这次的任务确实不难。
安塞分教区虽然地处偏远，但从上到下，几乎教会的每个人都很勤勉，也有能力，将这里治理得很是不错。尤利斯一路走来，也有一定的感受，这里的生活确实祥和平静，他孤身一人上路，经常有热心人过来帮忙，至于危险，则完全没有遇到。
但之所以是‘几乎’，就是因为也有几个例外，并不是说他们没有能力，而是他们比起其他人的勤勉，过于惫懒，每天的工作也是消极怠工，迟到早退，品行也有些瑕疵。
安塞分教区的主教也每次都会在定时汇报时描述他们的情况，将他们做成了一个名单。
其实本来枢机主教是不在乎这些小事的，甚至为了每年大量毕业学生的就业，他还希望安塞分教区的人都能懒怠些，这样就能够分出些工作岗位给每年那些毕业生，毕竟他们光明教会信仰光明，又不是信仰勤奋。
他们只需保持内心的光明就好，不需要那么勤奋工作啊！
可惜，每次他试探着询问安塞主教时总能得到对方的婉拒，直言他们分教区每个人都很努力地工作，实在没有更多的工作内容和岗位匀出来。
对此，枢机主教也只能作罢，总不能他发布一个大家不许努力工作的命令吧。所以，安塞分教区已经有数年时间都没有接受过新来的人了，除了一位，而也就是这位引发了这次任务。
他叫费尔顿，是在两年前被分配到安塞分教区的。
费尔顿在总教时，那时候，那位还不是枢机主教，但却很看好他，聪明，热情，正义，善良……在尤利斯眼中，这位费尔顿就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可以为了心中的光明付出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但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在费尔顿来到安塞分教区后，他迅速堕落，也跟着惫懒起来，然后被安塞主教列入了名单。一开始枢机主教还以为只是费尔顿第一次离开总教，一时没经住诱惑，也并没有在意，毕竟懒惰对光明教会来说又不是什么大错误。
可这些惫懒者，枢机主教不做反应，那位安塞主教却是一直在想办法劝导，每次报上去的名单人数都会逐步减少，但费尔顿却是一直在名单里。
两年时间，每一次汇报都有他。
名单上的人数越来越少，到最近一次名单上只剩下仅仅三个人，但费尔顿却依旧是其中之一。
而他的表现也让一直对他有所期望的枢机主教有些伤心，但在伤心之余，这位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对方身上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他很难理解，一个在总教热情正义，意念坚定的好苗子，怎么会在去了安塞分教区后就迅速堕落呢……
所以，他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尤利斯。
说实话，看到这个任务内容时，不只是洛兰妮松了口气，尤利斯也有些失望，看来对方确实不信任自己。
他准搞点事情，结果最后居然只是，在这么大个分教区里面有几个人身上出题……
尤利斯收敛起情绪，带着肩上的夏，找到旅店的老板，。
毕竟是秘密调查，区，然后坐车赶过来的，奔波许久，他确实有点累了。
进了自己的房间，夏自觉地飞到桌子上，给自己整理乱糟糟的羽毛，而尤利斯先是用湿毛巾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尘土，然后坐在椅子上，一边休息一边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在确定接这个任务后，他就拿到了有关这个分教区的全部资料，亲身体验下来，这个分教区确实如汇报上所说，治理得相当不错。
而一路走过来，尤利斯预想的各种阴谋论都没有实现，这个安塞分教区确实和汇报上说得一模一样，甚至比汇报上写的还要好。
难道真的只是那几个人的一点作风问题？
尤利斯眉头皱紧，倒不是说他真的希望这背后有什么险恶谋划，而是他最近越琢磨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但他的灵感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
一切都太……尤利斯皱眉想了好久，一个词汇突然蹦到他的脑海——理想化。
他眼睛一亮，没错！就是太理想化了！
资料显示，安塞分教区前几十年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出现，但在近几十年里，这里越变越好，民众安居乐业，信仰越发虔诚，教会人员也勤勉可靠，努力维护当地的治安和生活，并不断发展。
就像一本毫无挫折的爽文，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尤利斯并不是觉得这不可能，这个世界里光明的信徒性格底色足够善良，只要治理人员的能力足够，愿意数十年如一日地敬业付出，这样的走向未必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问题是，费尔顿在来安塞分教区之前，同这些人一样，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啊！
这样的人，待在普通人中尚且会用自身的个人魅力指引他们向前，更别提待在一群理想主义者里面，他肯定会用全部的精力去实现他们心中的光明。
所以……尤利斯敲了敲桌子，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才能够让一个理想主义者彻底堕落呢？
他仍沉浸在思考中，门却突然被敲响了，是他提前要好的洗澡水和食物。
食物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手边是热气腾腾的洗澡水，见状，尤利斯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明天，得找个机会接触一下他们。
……
休整了一夜，尤利斯换上了一套精致的衣服，头发也被整齐地梳好，肩上，夏身上的羽毛也翠绿柔软，一看就知道被仔细地打理过。
当一人一鸟走下楼的时候，那个老板都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后，才乐呵呵地说道：“哎哟，这位客人今天真是光彩照人，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尤利斯逗弄了几下夏，随口回道：“哎呀，没办法嘛，我是自己跑出来的，又没什么实力，平时只会玩玩花鸟鱼虫什么的，只好打扮成昨天那副样子。”
老板先是肯定地点点头，“一个人跑出来确实要小心一点。”
说完，老板又笑眯眯地追问道：“那客人今日怎么改变了主意？”
尤利斯故意呆愣了一下，反问道：“这里不是光明教会的分教区吗？难道也会有危险？”
这下轮到老板愣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当然不会，我们安塞的治安可是最好了！”
他似乎对尤利斯来了兴趣，从柜台探了探身，“客人对光明教会感兴趣？”
尤利斯有些古怪地看着他，“老板，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说着，他还有些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见状，老板连忙摆手，从柜子中掏出一本光明典籍，尤利斯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字，是光明教会分发给那些普通信众的‘扫盲书’，主要是让他们可以对光明的概念有一个快速且简单的理解。
随便一个旅店的老板都是光明的信众？倒也不是不可能，但这本书好像有点太新了吧？
尤利斯的目光故意在那本书上停留了一会，老板笑着说道：“怎么样？我就是光明的信众啊。”
尤利斯抬起头，“那这书怎么这么新？”
老板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后故作随意地摆了摆手，“当然新，我的那本肯定不会在这里放着呀。”
“这就是特地给你看的，你是不是想加入光明教会？”
“我可以带你去啊。”
图穷匕见了……尤利斯有些无语，“真没想到，老板你居然还负责这个。”
老板嘿嘿一笑，摸了摸脑袋，“光明，那可是好信仰啊……”
尤利斯神色微顿，随后有些意外地看了老板一眼，“算了算了，听老板你这么说感觉怪怪的。”
“我想亲自去他们的教堂看看。”
即使被点明刚刚的奇怪表现，那位老板还是乐呵呵的，仿佛一点也不介意，他甩甩手，“害，客人不信我也是应该的，我就是一个普通百姓，也不懂那些神父们说的什么大道理，反正安塞越过越好确实是因为这些信仰嘛。”
“那当然是好信仰啊。”
尤利斯心中稍松，这倒是说得通，在莱尔丁的时候很多人也都是这样，不理解光明是什么，也不理解信仰是什么，但他们知道是光明教会帮了他们，所以也会像这位老板一样理解。
“所以，一会我的朋友要来，他正好是光明教会的人，可以让他带你去看看。”
“朋友？”
尤利斯眨眨眼睛，似乎有些意外。
老板笑了笑，“是啊。”
说完，恰好又有几个客人进来，老板连忙起身迎客，也就顾不上再和尤利斯聊天了。
看不出什么破绽，尤利斯顺势退了几步，在旅馆大堂里随便挑了一张椅子坐上，然后将肩上的夏放了下来，静静等着这位老板说的那个朋友。
过了好一会，一个穿着骑士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旅馆。
看到那人的一刹那，尤利斯眼睛一亮，他认得这个人！这就是名单上那三个人之一！
也难怪他会认识旅店老板，而且现在还在值班的时间就跑出来了……不过，据说这位的惫懒已经改了很多，安塞主教还标注过，下次名单估计不会有他了。
尤利斯没有第一时间起身，只是坐着看不远处的老板和那位叫乔迪的光明骑士聊天，能够看出来一开始这位乔迪有些不满，但后面似乎又被说动了。
估计是真的改了不少。
片刻后，那位老板和乔迪似乎已经聊完，老板对着尤利斯招了招手，然后尤利斯就看到乔迪朝他的方向走来。
他站起身，见乔迪一脸正色地问道：“你想加入光明教会？”
尤利斯点点头，“是的，我很向往光明。”
乔迪脸色柔和了几分，但还是板着脸，“那走吧，我带你去光明教堂看看。”
……
等乔迪和尤利斯离开，旅馆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那位一直都乐呵呵的老板嘴角刷地一下就耷拉了下来，脸色沉下来，看着柜台上那本崭新的光明典籍，冷哼一声，随手又把它塞到了柜子里。
几个刚刚来的客人围坐一圈，其中一个人沉声道：“做得太多了。”
“为什么要叫乔迪过来？”
老板又是冷哼一声，“难道要我一直去夸光明那群家伙，我难受啊……”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那个小家伙有点意思，很聪明，就是经验太少了。”
“嗯？是吗？怎么说？”
几个客人顿时来了兴趣，老板又将刚刚的事情复述了一遍，重复道：“很敏锐啊，连这本书的细节都察觉到了。”
“确实有点意思……”那人沉吟几秒，“倒是可以招来培养一下。”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老板顿了顿，反手去翻旅店的登记名册，“嗯……叫尤利。”
颇为熟悉的发音让几人愣了一下，沉寂片刻后，那人忽地笑了一下，“和那个尤利斯名字很像呢。”
“这个人我们要了。”
“圣子一定会对他感兴趣的。”
第65章 祷告
旅店到教堂有一定的距离。
一路上, 乔迪似乎不爱说话，尤利斯打听他和旅店老板是怎么认识的，他也只是寥寥几句, 解释完又闭上了嘴。尤利斯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好又换了话题, 这次是有关光明教会的问题，能看出来乔迪说话的欲望提高了不少, 虽然说的内容仍不算多, 但好歹能够和尤利斯有来有回地聊天了。
寡言少语，态度端正……
尤利斯揣摩着乔迪的性格，一个疑惑突然冒了出来，这个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会消极怠工的人啊？
一个费尔顿或许可能是巧合，是他自己性格的转变, 但再加上一个乔迪呢？
他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到走在他侧前方的乔迪身上, 这两个人身上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可是，什么样的问题能让两个人性格大变呢？
尤利斯暂时没想出答案。
走了一段时间, 乔迪指了指某个方向，声音有些闷，“那里就是了。”
尤利斯下意识抬头看去, 先是一道光刺了过来，他眯了眯眼睛，缓了一会后才继续看过去, 不远处, 一幢圣洁精美的建筑高高耸立。
刚刚那道光是？
尤利斯疑惑了一瞬, 才反应过来刚刚那道光原来是玻璃反射的光，他顿时放下心来, 在莱尔丁时他也经常被教堂上的玻璃反射的光刺到，为了突出圣洁，教堂上的玻璃装饰物往往不在少数。
“真亮啊……”
他下意识感叹道，却没注意身边男人身体忽地僵了一瞬，随后继续朝前走去，声音也有一瞬的飘忽，“走吧。”
尤利斯哦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来到教堂的门口，一个看上去格外温和沉稳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什么。
见到乔迪，他向前走了几步，脸上带着点无奈与焦急，“你又提前走了？”
乔迪身形僵了僵，“主教……”
尤利斯正疑惑，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明白了什么，原来是早退被领导当场抓包了！
主教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摇摇头，“算了，多等你一会也没关系。”
说着，他的目光终于从乔迪身上移开，落到了尤利斯身上，“这位是？”
尤利斯主动开口道：“我叫尤利，是特地过来拜访光明教堂的。”
主教笑呵呵地说道：“那就请一起进来吧。”
他们三人，尤利斯走在侧边，主教走在中间，侧头温和地看着尤利斯，“尤利……我可以直接叫你尤利吗？”
“当然可以，主教随意就好。”
主教点点头，一边走一边询问道：“尤利是对光明感兴趣？想要信仰光明吗？”
尤利斯故作腼腆地笑了笑，“有这个想法。”
“但还没有决定好呢，我这次是特地从家里跑出来的。”
“家里不同意吗？”
尤利斯摇摇头，“也算不上吧，只是想自己过来看看，好歹是要决定自己一生的信仰嘛，总要好好想想。”
主教神色微顿，看着尤利斯的目光忽地有些深邃，“一生的信仰……”
“你的悟性很不错。”
尤利斯弯了弯眼睛，“主教谬赞了。”
教会嘛，肯定爱听这些信众的信仰有多么虔诚和坚定了的话。
主教嘴角勾起，看了眼自己右侧一直沉默不语的乔迪，又看了眼乖巧的尤利斯，笑着问道：“既然尤利你有这样的觉悟和想法，那不如一起参与接下来的祷告呢？”
这话一出，尤利斯和乔迪两人都愣住了。
乔迪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怔愣了一瞬后又低头继续走着，尤利斯则是顿了顿，疑惑地问道：“可我还不是光明教会的人，也能参与祷告吗？”
祷告不是只有教会的人才能做的吗？他现在明面上还不是光明教会的人，万一祷告时被人察觉了体内的光明力量……倒也不是不行，毕竟他就是光明教会的人，只是这样一来，他想换个身份去接触费尔顿的想法就彻底泡汤了。
主教笑着摇摇头，“不是让你真的去参与，你可以站在远处参观。”
“反正，我看你迟早也会是吾神的信徒啊。”
看着主教笑眯眯的眼睛，尤利斯顿了顿，点点头，“那好吧。”
主教满意地点点头，态度也亲近了不少，“那走吧。”
……
现在还没到祷告的时间，告，这段时间，尤利斯便被这位主教带着逛起了教堂，安部构造其实和莱尔丁区别不大，唯一有些异样的是这里多。
，尤利斯闭了闭眼，主教站在一旁，笑容依旧，“太阳大了，确实容易晃到眼睛。”
尤利斯刚要点头，一股微妙的异样感突然涌上心头，太阳大了？？？
“……怎么了吗？”
尤利斯下意识摇摇头，收拢思绪，“不，没什么，只是眼睛还有些刺痛罢了。”
主教笑了笑，没有回话。
尤利斯又揉了揉眼睛，然后睁开，不知道是刚刚晃到了，还是怎么，再次看这位主教的笑脸，尤利斯忽然有种凛然感，好像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一般。
眨眨眼睛，刚刚的刺痛感又消失了，这位主教脸上的笑容看着仍如初见时那般温和。
“走吧。”
跟在这位主教身后，尤利斯并没有将刚刚的事情当成错觉，诅咒使他的灵感格外敏锐，他的灵感也几乎从未出过错。
这位主教……看来他的身上也有不少秘密啊。
尤利斯眼睛微垂，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本来他对自己的身份暴露是无可无不可，现在看来，这个身份他得再套一段时间了。
转了转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尤利斯心中微松，幸亏他提前做了两手准备，这是从送给他的戒指，扮演者的力量他是感受过的，这次扮演的还是前世的他，几乎没人能看出破绽。
因为这就是他。
跟着主教将教堂转了一圈，马上也快到了祷告的时间。
尤利斯和主教二人走到大厅，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身上都穿着正式的服装，精美华丽，脸上的表情虔诚且认真。
尤利斯站在角落，好奇地问道：“平时教堂里就有这么多人吗？刚刚怎么一个都没有看到。”
主教笑容不变，“他们刚刚都去换衣服了，他们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所以带你参观的时候特地避开了他们，免得耽误了时间。”
尤利斯一脸恍然地点点头，看来刚才这位确实是有意要避开他，也难怪一位主教会亲自带着他参观教堂。
原本他只以为是这位性格亲和，现在看来，这是有什么东西要赶紧藏起来啊……
能藏起什么来呢？为什么非要避开自己呢？
尤利斯真是毫无头绪，能找出这些异样已经极为难得，如果不是他的灵感从不出错，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
毕竟，这可是一个分教区的主教！
等等……尤利斯目光一顿，看向被一点点地围在人群中央的乔迪，乔迪神色未变，周围人神情各异，有戒备也有排斥。
主教的异样他尚且不可以定论，但乔迪和那个费尔顿，尤利斯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他们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性情大变。
如果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主教才不得不亲自带他避开，这倒也说得通。毕竟一个向往光明，想要加入光明教会的人，若是得知亲自带他来光明教堂的乔迪的品行并不如他预想的那般完美，一定会滤镜破碎，说不定还可能因此对光明教会都没了兴趣。
逻辑倒是合理，所以，会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吗？
尤利斯的心依然很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那里，乔迪已经被众人围住。
“主教……”
他想要询问，却被身旁的主教拦住，他眼神深邃，“尤利，别着急，继续看下去吧。”
尤利斯顿了顿，没再询问。
祷告仪式开始了。
大厅中央，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嘴里低声呢喃着平素的祷告词，神情虔诚庄严，整个大厅都被一股敦肃安宁的气氛笼罩。
尤利斯和主教站得比较远，几乎听不清他们的话，却同样被这股氛围感染，心情也跟着变得平静。
祷告继续一点点进行，直到慢慢进入尾声。
尤利斯先一步睁开了眼睛，看着周围人祥和平静的表情，他心中的警惕与怀疑也被压下去了不少，这里应该没有他想得那么可怕吧……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突然，人群中，被围住的乔迪面目一瞬狰狞起来，他猛地张大双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角落处的尤利斯，眼神充斥着绝望与无助，大喊道：“不，不是光明！”
尤利斯一瞬间怔住了，脑子死死地记住了乔迪刚刚的神情和那句话，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不管发生了什么，先记下来。
站在他身旁的主教脸色也沉了下去，朝其他人招手，让他们先将乔迪带下去。
做完这些事后，他转头，见尤利斯似被吓住了，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点歉意地安抚道：“不好意思，本来不打算让你看到这些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尤利斯狠狠抖了一下，转头一脸无助地看着主教，“您，您不会想灭口吧？”
主教愣了一下，刚刚要说的话都有一瞬的卡壳，他失笑道：“不，当然不是。”
“你怎么会这么想？”
尤利斯似乎也是刚刚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抱歉，主教，您刚刚那句话有点耳熟。”
主教无奈地笑了笑，先带着尤利斯离开了大厅。
走廊上，主教讲起了刚刚的事情，“这件事应该算是我的失职，其实安塞分教区一直都有一些人品行不太端正，倒不是什么大错，就是在岗位时偷懒，迟到早退，喜欢随意和普通人攀谈等等……”
“这些本来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个人性格上的一点小瑕疵，我这个人虽有些看不惯，但也并没有太在意，一向是能管教就管教，不能管教也就放任，只要他们不耽误自己的工作就行。”
尤利斯附和地点点头，这些资料倒是和他收集到的一模一样，喜欢和普通人交际这一点虽然没有出现在汇报上，但从乔迪和旅店老板的交往也能看出这一点。
而从初见到现在，这位的态度也确实如他所说，能管就管，不能管也并不强制，听上去倒是一个不错的领导。
倘若尤利斯刚刚没有感受到那一丝异样的话，他说不定也会相信对方这番话。
但现在……
尤利斯没有多说，只是静静地等着对方的后续。
主教继续道：“我本以为生活就会这么继续下去，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他们性格大变的真正原因。”
他看着尤利斯，一字一顿道：“他们的信仰已经异化，他们不再是光明的信徒了！”
“刚刚说是祷告，实则是为他治疗。”
第66章 古怪
这话一出, 尤利斯顿时瞪大眼睛，一脸地不可置信，当然, 他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惊讶，但也确实有些意外, 信仰改变了……所以，这就是乔迪刚刚说“不是光明”的原因吗？
他已经不再信仰光明了。
刚刚的祷告反而是一种治疗？
尤利斯仍在思考着, 表面却装出一副久久没有回过神的样子,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主教，“信仰发生了异化，也可以被治疗吗？”
主教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说道：“我不清楚，但我不想抛弃他们。”
他眼神复杂, 似在回忆着什么，“尤利, 我在很久以前就被分配到安塞，从最不起眼的一个神父做起，用了好长时间才做到主教的位置, 这些人大都比我来得晚，我几乎是看着他们，陪着他们成长起来的, 乔迪更是如此, 我俩来的时间相近, 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彼此扶持……”
“可我真没想到他们居然背叛了他们的信仰。”
他的脸上闪过真切的痛惜与懊悔，“尤利, 我没法放弃他们，我真的不能。”
……是真的，这位主教说得好像是真的。
这下尤利斯是真的有些惊讶了，那三个月他也不只从洛兰妮那里学到了法术，更学会了察言观色以及如何利用灵感来粗略地感知他人大致的情绪。
他似乎真的没有撒谎。
难道乔迪真的背叛了他对光明的信仰？
尤利斯眸光沉了一瞬，不对，不能这么早下定论。
今天遇到的所有事情都是他们展现给自己看的，他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些信息，所以这些信息绝对不能全部相信，看来这安塞教堂，他是必须得待一段时间了。
静静待了好一会，见主教的情绪有所缓和，尤利斯主动询问道：“那主教，您为什么不向总教求援呢？难道您……”
主教叹了口气，“尤利，我不能说，但也不能不说。”
这话有些拗口，但在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从主教的角度来看，乔迪和其他人的异样他必须汇报上去，但作为他们的朋友，他想将异样的原因隐瞒下去，直到找出成功救治他们的方法。
尤利斯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不打算装傻，要想得到更多的信息，一定的自我表现是很必要的。
“那他们……有被治好吗？”
主教刚要回答，一个人忽地快步走了过来，附在主教耳边低语几句，喜色浮上了主教的脸上，他转过头，脸上是极为真切的喜意，他笑容满面，说道：“尤利，乔迪已经被治疗好了。”
“走，我带你去看看。”
又是真的……
跟在主教身后，尤利斯回忆着对方刚刚的神情，惊喜，喜悦，高兴……他真的在为乔迪的治疗成功而感到高兴。
宽厚，仁慈，有能力又重情义，如果没有之前感受到的一瞬刺痛，在尤利斯眼里，这位主教简直是最完美的领导者，几乎找不出任何一个缺点。
现在尤利斯是真的有点不确定了，会不会真的是他感觉错了？
想不通啊，他真的想不通。
……
跟着主教来到一间看守森严的房间，尤利斯上下打量了一圈，房间内各个物品的棱角处都被包裹起来，屋内的布置虽然简单，但也足够舒适，看上去是特地为乔迪他们准备的，而且，估计只是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