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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抬头看着他,一脸骄傲,“叔叔,除了我,还有谁有那个能力和天赋继承机械神教吗?”

不等奥利弗回答,巴克自已便直接道:“没有!只有我!”

奥利弗定定地望着他,他能看出对方自信的眼神下深埋着的不安与渴望,他顿了顿,忽地伸手用力揉了揉巴克的脑袋,轻哼一声,“我还没死呢。”

巴克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刚要开口,却被奥利弗轻轻拍了拍头,“真不想去争一争那王位?我可告诉你,这机械神教听上去厉害,其实根本没多少人,全靠我一个人撑着。”

见巴克急着开口,奥利弗伸手打断,继续道:“你听我说,我想让你好好考虑一下,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做了错误的决定,那毕竟是……”

这下轮到巴克主动打断了对方的话了,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对方,“叔叔,你才是我的亲叔叔。”

父王和叔叔……

巴克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尤利斯轻咳两声,打断了接下来的抒情戏码,“好,我同意了。”

“不过具体的条件你和他商议吧。”

他指了指一旁一直都在看戏的科尔,科尔连忙收起吃瓜表情,主动凑了过来,和奥利弗走到一边开始商议具体的细节。

巴克看了眼他们,走近了几步,低声道:“尤利斯,你真的想……”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然后又用手在脖子上划了两下,做出死亡状的鬼脸,尤利斯笑了笑,随口道:“看情况。”

巴克:?

“哎哎哎……什么叫看情况?”

见尤利斯没聊几句就要走,巴克连忙追过去,“尤利斯,我们现在也上了你这条船,好歹多聊几句啊……”

尤利斯面带笑意地看着他,“你真想听?”

巴克张了张嘴,“呃……”

“行了,该跟你们说的时候,我会说的。”尤利斯拍了拍巴克的肩膀,“我总不会让自已的朋友去送死。”

巴克有些感动。

“……况且,你们身上的价值也不值得我特地去坑你们啊。”

巴克的脸顿时一黑,心中却莫名松了几分,虽然尤利斯这话有些伤人,但也确实是事实,毕竟,以尤利斯现在的实力和地位,他就算直接去调查汉亚特王朝和他的父王都可以,实在没必要拉上他们。

巴克松了口气,心中的担忧解决了,他顿时没有再跟尤利斯聊下去的想法,转头扎进了科尔和奥利弗的聊天中,火力全开,争取着他们的利益。

尤利斯笑着看了他们一会,戴上戒指,然后下了楼。

他现在好歹也是太阳神教的第一方长,今天可是他拉起来的聚会,总不能真就把那群人扔到大厅然后不管了吧……

……

他下楼的时候,宴会其实已经进入到了尾声,众人趁着尤利斯不在,该谈的都已经谈完了,剩下的,就算花一晚上也不会有结果。

见尤利斯再度露面,众人不管今晚战况如何都努力朝尤利斯展现出他们脸上最大的笑容,尤利斯也一一朝他们点点头,算是回应。

几个小队长纷纷走过来,用身体隔开尤利斯和众人,神情看上去有些异样。

尤利斯注意到这一点,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只走到人群中央寒暄了几句,然后适时露出一点疲态,众人顿时意会,也不再遮掩,又说了几句话后便纷纷离去了。

没过多久,科尔也带着奥利弗和巴克他们离开了。

等众人离去,尤利斯看向那个小队长,“出什么事了?”

小队长连忙正了正神情,认真道:“刚刚得到消息,那个邪教再一次出手了。”

听到这话,尤利斯皱了皱眉,忽地想到什么,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沉声问道:“往常这种事也都是我们自已处理吗?”

小队长连忙点头,“是的,以往我们确实会通知那些教派,只是那群人不想出力,不仅消极怠工,有时候他们自已犯了错,还需要我们出人手营救……”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尤利斯的表情,见对方没有动怒,才继续道:“所以,后来这种消息我们就再没通知过他们,他们乐得清闲,我们也能少点事。”

他们也是有苦难言,如果那群人真能帮得上忙,他们怎么可能不通知他们,毕竟,那群邪教徒本来也跟他们没关系,但问题是,这群人不仅帮不上忙,还一直在帮倒忙!

尤利斯沉默片刻,“知道他们的行动人数和目的地吗?”

小队长眼睛一亮,点点头,“知道!”

“好,那你们先行动吧。”

“是!”

看着小队长带着人匆匆离去,尤利斯思绪慢慢飘远,既然现在已经和巴克他们搭上线了,他得考虑一下怎么处理这个联合会。

他能从这群人中得到什么利益呢?

还有,看巴克和奥利弗的样子,这个机械神教确实是一个小教派,甚至都没有神明存在,纯粹是奥利弗自已想要为人类多增添几分力量才创造的。

对于奥利弗的成果,尤利斯也很惊叹,不过,他并没有在他们身上找到和教皇的半点关联……难道是他多想了?

尤利斯摇摇头,如果在前世,奥利弗的发明确实非常惊人,但是,在这个信仰世界,他的成果确实对大局没什么影响,就算是有,也要在几百几千年之后了。

他可没有这么多时间。

尤利斯没再想那些,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人,那是小队长给他留下来的人,而那人正是之前询问的人。

感受到尤利斯的视线,那人身体一颤,低着头,“方,方长。”

尤利斯顿时来了兴趣,他眯起眼睛,眼中满是探究,“有事?”

那人又是一抖,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自然知道自已被留下的原因,那是其他人在跟他切割。

那几个人都是小队长,理论上是不需要亲自上阵的,比起前线指挥,当然是陪着尤利斯这位第一方长利益更大,但是,这种陪伴上司的机会却被他们毫不犹豫地推给了自已……显然他们是想让自已这个不安因素尽早爆掉。

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另有所图,那群人都跟自已没有关系。

他已经被所有人默契地抛弃掉了……

恐惧在他的心底蔓延,如今的他心中止不住地后悔,后悔自已为什么要多嘴,为什么要那么贪心,那些小队长都对这位新上任的第一方长毕恭毕敬,半点不敢惹事,怎么自已就非要贪那一点呢?

这下好了,他彻底回不去了,不管他今天能不能活着从这位手上逃掉,他都回不去了,那群人不会再接纳他的。

想到这,那人反而诡异地平复好了心情,反正他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先是对尤利斯俯身行了一礼,随后沉声道:“方长,克尔曼圣子想和您聊一聊。”

尤利斯顿了顿,克尔曼圣子……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人的身上,心中闪过一抹疑惑,他还以为这人是赫德森或者是那位菲莉亚圣女的人,结果居然是克尔曼?

他和这人有交集吗?

他心中疑惑,脸上却是一片冷凝,话语也格外冷厉,“你是他的人?”

那人一脸苦涩,“先前还不算,不过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会主动请辞的。”

他没得选了,外征部不会再有他的位置了,他只能选择彻底倒向克尔曼圣子。

尤利斯挑了挑眉,“他想和我聊什么?”

那人顿了顿,身体弯得更低了,脸上的苦涩越发明显,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克尔曼圣子会放心将这句话告诉自已,因为从他犹豫要不要接下这个任务时,他就已经是克尔曼圣子的人了。

“那位说,如果您真的对主教这个群体好奇的话,与其布下棋子,不如直接问他。”

第117章 合作

话音刚落, 尤利斯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汉尤金背叛他了?

不,这倒不一定。

尤利斯很快冷静下来, 倒不是说汉尤金对他就这么忠诚,而是没必要。

如今自己在太阳神教的地位自然不用说, 而他不仅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更清楚自己的手段, 他不敢的。

而且虽然他还没有见过克尔曼, 但他的态度也是向自己示好的,现在背叛自己去倒向来向他示好的克尔曼,无疑是一件极大的蠢事。

看来是汉尤金的身份被发现了。

尤利斯心中很快有了计较,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人, “克尔曼圣子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什么棋子不棋子的, 我可不知道。”

那人张了张嘴,一脸愕然, 这位都不知道,那他就不知道了啊……

不过,下一秒。

惊愕的表情变得扭曲, 那人瞪大眼睛,五官狰狞,嘴巴用力张开, 双手紧攥喉咙,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的嘴巴里爬出来。

尤利斯眉头微皱, 手上魔力涌动,就在他下手攻击的前一刻, 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从那人口中吐露。

“第一方长,尤利。”

尤利斯眯了眯眼睛,眼前人的神情此刻已经平静了下来,眼神空洞,明明嘴巴没有动,但陌生的声音就是从震动的喉咙中不断涌出。

“……克尔曼?”

尤利斯试探地问道。

“是我。”

尤利斯心中稍定,只是手上的魔力依旧没撤。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蓦地开口道:“这样的见面方式可不像是一位正神的圣子。”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完全看懂这个法术的原理,但那人现在的状态他还是看得一清二楚的,身体失控,瞳孔涣散,估计等这位的意念离开,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单是传个消息便要了一条人命……

尤利斯感慨之余也对这位的性格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虽然太阳神教人人都是野心家,但像这位手段如此残忍狠辣的人也是不多。

这样的作风实在不像是一位正神信徒,更别说是圣子。

这太阳神教里果然是卧虎藏龙。

尤利斯心中感叹,那个声音继续道:“虽然我不喜欢赫德森,但他的观念我是认可的,每个人都有他既定的价值。”

“我只是在发挥这个废品它最后的价值而已。”

尤利斯挑了挑眉,不接对方的话,只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幅堪称猎奇的画面,“你就打算这样和我聊天吗?”

克尔曼反问道:“你敢上我的地盘与我见面?”

“为什么不是你亲自来见我?”尤利斯不甘示弱,“毕竟,主动求见面的那个人可不是我。”

“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有些玩味地看着对方,“你急了?”

不管对方真正的性格如何,今天这一番动作都有些操之过急了,明明这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交锋,对方就急着抛出了这么多东西,生怕自己不想与他见面。

看来,那个背后挑拨分教区与中心的人找到了。

尤利斯心中思索着,眼前的声音沉寂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倒是平缓了不少。

“尤利斯,你想知道真相吗?”

尤利斯神色平静,“不想。”

那人被噎了一下,又沉寂了许久,就在尤利斯以为对方离开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尤利斯下意识将手中的法术甩出来,然后反手抽起桌上的佩剑对准对方。

克尔曼愣了一下,那张原本带着点疯狂与疲倦的脸上变得有些无奈,“……倒也不至于对我这么戒备吧。”

尤利斯冷哼一声,手中的剑不仅没收反而还向前递了递,“见面便废了一条人命的人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克尔曼有些无语,“你应该知道这种蠢货是没法收为手下的吧,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进的外政部。”

在利用对方和尤利斯搭上线之后,那人唯一的结局就是死亡。

说着,克尔曼瞥了眼几乎搭在自己脖颈处的剑尖,神色中满是无奈,他伸手推了推,却是根本触碰不到,“你看,你又伤不到我,我也碰不到你,何必如此呢?”

“大家和和气气地谈一谈,难道不好吗?”

作为太阳神教的圣子,克尔曼的容貌自然也是极为出挑,一头亮眼的金色头发,五官英气俊朗,脸上带着自然又阳光的笑容,宛如一个小太阳,让人忍不住亲近崇拜。

单看这幅样貌,是很难想象到对方刚刚居然做出了那么残忍血腥的事情的。

尤利斯冷哼一声,“

克尔曼一脸无辜,声音故意拉长,“别这样,

“你往我的部下中塞棋子的事,我都还没有介意呢。”

尤利斯眯了眯眼睛,?”

克尔曼笑意盈盈,反

他学着尤利斯的话,“第一方长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什么承认不承认的,我可不知道。”

尤利斯挑了挑眉,收起手中的剑,毕竟眼前明显只是投影,对着投影一直出剑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他重新坐了回去,只是剑仍搭在手边,显然并不信任对方,“你想和我谈什么?”

克尔曼轻轻笑了一声,一步步走近,站到尤利斯面前,弯腰,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谈什么?”

“谈主教和中心的矛盾?谈它背后的幕后黑手?还是谈……你真正的身份?你真的是尤利吗?”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尤利斯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可惜……没诈出来。

克尔曼有些遗憾地想着,他动作自然地直起身,反问道:“所以,你想听什么呢?”

尤利斯神情不变,他要是能被这么简单的招式吓出来,也爬不到现在的位置。

手指在剑柄上敲打了两下,尤利斯作思索状,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克尔曼,神色淡淡,“那就都听听看吧。”

克尔曼愣了一下,片刻后,嘴角的笑容猛地扩大,那张英俊十足的脸上也多了几分邪气与疯狂。

“尤利……我果然没看错你。”

“他们都说我是疯子,但是现在看,你比我还要疯。”

克尔曼低声感叹了一句,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上来便是一句,“主教和中心的矛盾是我挑拨的。”

“你倒是坦率。”

尤利斯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克尔曼却有些不满意了,他皱眉看着尤利斯,“这就是你的反应?这么平淡?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尤利斯耸了耸肩,“是你想和我谈的。”

克尔曼被噎了一下,他本就不是很有耐心的性子,多年下来他的性格里更是多了几分急躁与疯狂。

见尤利斯迟迟不上钩,他也是有点烦了,直接道:“尤利,我不管你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我想要与你暂时结盟,条件你可以提。”

尤利斯顿了顿,瞥了他一眼,见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家伙还真是有点疯……

明明前面还打算拿他的身份威胁自己,现在就这么直接摊牌了?

疯狂且不好控制,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尤利斯心中暗自下了判断,还没开口,克尔曼就像猜到了一样,直接道:“尤利,我只是疯,不是傻,我只是知道你不吃那一套而已。”

“尤利……”

他忽地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抬手指了指上面,眼神幽深,“你也猜到了,不是吗?”

尤利斯眼睛微微眯起,不等他说什么,克尔曼便继续道:“别拿那些话来搪塞我。”

“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直接地选择与你合作吗?因为我知道,太阳神教里真正的聪明人……唯有你与我。”

他指了指尤利斯,又指向了自己。

“你和我才是真正的同盟。”

克尔曼面容沉肃,“所谓的中心和分教区的矛盾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从不在我们这些信徒身上。”

他的目光落到尤利斯身上,低声道:“当然,我以为恐怕要一直到我死都只有我一个人察觉到了真相,他们都觉得我是疯子,但是……”

他声音越发低沉,沉重中又带了一点庆幸,朝尤利斯扯了扯嘴角,“我还算幸运,不是吗?”

“我等到了你。”

“而你比我还要更快地察觉到了真相。”

他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继续低声感叹道:“真快啊……快到我偶尔还在痴心地幻想如果你更早一点出现就好了。”

尤利斯看着他,伸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将对方的思绪拉了过来,“你在说些什么?”

克尔曼朝尤利斯笑了笑,“尤利,我知道你还有顾虑,或许你也还没有确定自己的猜测,又或许你只是需要我展现出更多的证据……当然,这很贪婪,但是,我很幸运,你也是。”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没错,你猜对了,至于证据……”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些人应该给了你我所有的经历和背景,但有一点你绝对不清楚。”

他站起身,仰起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尤利,我的祖先曾是太阳神教的创始人。”

“非要说的话,我才是太阳神教唯一的嫡系。”

“可是现在,你看……”

他张开双臂,嘴角的笑容带了几分落寞与自嘲,“你看现在的我,只是三位圣子之一。”

尤利斯没有在意对方的“真情流露”,沉思片刻后,突然开口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作为野心家,有人爬上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总不能说你的祖先是创始人,他的后代就一直都是教皇吧?”

尤利斯望着他,克尔曼一时语塞,只有些干巴巴地说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究竟是怎么察觉的呢?”

若是信仰真的被替换了,作为曾经的嫡系,克尔曼一脉是绝对不可能存活下来的。

或许真的有那么一脉嫡系存在,但一定不是眼前的克尔曼,而且想要同时瞒过教皇,方长以及赫德森的调查,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克尔曼的神情渐渐沉肃,尤利斯看着他,语气平淡,“想要合作,隐瞒可不是一个好的态度。”

克尔曼抬眼看他,“……你真想知道?”

“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这件事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这只是一点细节上的差异而已,我的目的始终不变。”

尤利斯神色平静,“但我需要一个把柄,而且,求人合作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我并不介意站在任何一方的立场上,该努力争取的人是你们而不是我。”

听到后半句时,克尔曼神色一顿,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女声突然响起,“算了,克尔曼,已经没必要隐瞒了。”

另一道身影突然出现,那人一头亮眼的金色长发,她五官漂亮精致,每一处都仿佛是神明的炫技之作,第一眼便让人眼前一亮。她就这样站在两人面前,身形高挑,眼神平静却也难掩那刻进基因里的骄傲。

她看向尤利斯,“你已经猜到了,对吗?”

克尔曼站起身,走到对方身边,身形略略站后了些,足以看出两人中谁才是那个主导者。

尤利斯静静打量了对方一会,忽地笑了一下,站起身,“菲莉亚圣女。”

菲莉亚朝尤利斯轻轻点了点头,“初次见面。”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存在的?”

尤利斯摇摇头,“破绽太多了。”

克尔曼脸色有些沉。

菲莉亚倒是神色平静,“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

尤利斯看了她一眼,“第一,一个疯狂的首领是不可能在太阳神教里毫无破绽地潜伏这么多年,背后暗自挑拨中心和分教区的关系却没有一个人察觉。”

菲莉亚神色微顿,“继续。”

“第二,他出现得太早了。”他指了指菲莉亚身旁的克尔曼,“一个幕后首领,一个习惯在黑暗中搅动风云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地跳出来,跳到我面前和我合作呢?比起首领,他更像是那个替首领办事的人。”

菲莉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再怎么说都只是你的猜测,不是吗?”

“也许疯狂只是表面,也许那位首领就是这么坦率呢……”

尤利斯笑了笑,倒也没有急着辩驳,只是随口道:“但我猜对了不是吗?”

菲莉亚一脸玩味,“为什么这么确定呢?”

“我承认,我和克尔曼的立场相同,但为什么首领就一定是我?说不定在你思考的同时,我们也在利用你的思考来误导你呢?”

她有些揶揄地看着尤利斯,直接道:“我真的不是克尔曼的首领。”

“不好意思,你猜错了。”

菲莉亚继续道:“你的特殊能力,应该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吧,反利用你的能力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尤利,你太依赖自己的感知能力了。有时候,所谓的思考反而会把你引向更深的迷雾中。”

尤利斯挑了挑眉,抬头看向两人,顿了顿,开口道:“就算猜错了又怎么样呢?”

“合作的主导权掌握在我手里。不管是和你们合作,还是和奥康纳部长,或者是赫德森,又或者是成为中立的第三方,我想现在的我都有能力做到。”

“想要利用这点来反向诱导我和你们合作可行不通。”

对方这一番话既是在反击,让他不至于完全占据主动,也是在暗示他现在还需要别人的帮助,而他们正是可以帮助尤利斯的人。

可是……

尤利斯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不觉得我猜错了。”

“或许你们的确不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但一直以来的计划首脑肯定是你。”

菲莉亚张了张嘴,尤利斯摆了摆手,“不用反驳,只说刚刚的表现,明明已经被猜出了存在,却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将我,只有这样智慧的头脑和冷静的思维才能在太阳神教布局这么多年。”

“我确实有可能被误导,但题面已经这么明显了,就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合作的敲定权始终在我手上。”

菲莉亚深深地看了眼尤利斯,“……你说得没错。”

“不过,这并不是临时的计划,只是早在克尔曼来见你之前,我就已经想好所有可能的应对策略,只是……”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已经在尽全力针对你,可你仍比我想象得更优秀。”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兜圈子了。”

菲莉亚顿了顿,稍稍退后,和克尔曼齐平,“我们并不是所谓的嫡系血脉,但我们却的的确确是原太阳神教仅存的成员。”

“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现在的信仰是假的。”

“至于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侧头看向克尔曼,克尔曼也转头看向她,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是孪生兄妹。”

“长辈将真相藏在了我们两人身上,再将我们分别寄养出去。很多年后,我们分别成为圣子和圣女,那时我们还是竞争与敌对的关系,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短暂合作,这才激发出藏在我们血脉中的秘密。”

“自此我们也找回了真正的信仰。”

“为了潜伏,我们做了很多工作,窃听第一楼,挑拨中心和主教区的关系,以精简流程的原因去掉了宣誓信仰的步骤……”说到这里,菲莉亚瞟了尤利斯一眼,笑了笑,“想必你也因此受益了。”

不等尤利斯回答,菲莉亚就继续道:“信仰的争夺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战争,他能够窃取我们的果实,我们也能反过来影响他。”

“当然,也怪他自己选择的信仰内核。”

“利用野心,利用每个人都会有的私心与欲望,快速地掠夺我们的成果,可他能利用野心,我们也能。”

“人心中的欲望又岂是那么容易操纵的?”

菲莉亚看着尤利斯,“你看,现在就要失控了。”

“你也看出来了吧?”

“如今的太阳神教看似繁花似锦,烈火烹油,可只需再稍稍往上推一把,它自己就会把自己燃尽了。”

菲莉亚望着尤利斯的眼睛,“我不管你是尤利还是尤利斯,或者是其他的谁,你应该也能看清现在的情况,这座被快速建立起来的高楼大厦,其实底座早已蛀空,摇摇欲坠。”

“在它倒下之前,及时逃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见尤利斯一脸若有所思,菲莉亚又继续加了一把火,“而且,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所以现在的太阳神教才会对光明教会虎视眈眈,倘若吞下它,满足了那些人的欲望,它又能安稳续命数十年。”

“所以,现在的太阳神教是光明教会的敌人,但我们不是。”

“你好好想一想吧。”

第118章 罪人

菲莉亚和克尔曼离开了。

最后尤利斯也没有给他们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过菲莉亚也没有生气,只是将联系的方式留给了他,末了, 还在他耳边说了一个人的名字——托厄斯。

菲莉亚笑着说道:“我不喜欢赫德森,但我很赞同他的一句话, 每个人都有他既定的价值,而如何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他们的价值才是我们该做的。”

她在等待尤利斯的追问, 等待他追问托厄斯的事情。

只是, 尤利斯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赫德森?”

菲莉亚愣了一下,意识到目的没办法达成后,她稍稍放松了些,也朝着尤利斯眨了眨眼睛, 话语里带了点轻松与活泼,“因为他那个人太自大了。”

“他居然觉得我和克尔曼是因为敌不过他才选择联合的。”

尤利斯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菲莉亚只是笑,眼睛微微弯起, “当然,这也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理由。”

尤利斯很快消化了这个消息,想起自己之前和赫德森的谈话, 也跟着笑出了声,“是有一点自大……”

笑完之后,菲莉亚和克尔曼便自觉离开了。

反正继续待下去, 尤利斯也不会如她所想地继续追问。

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大厅重归寂静, 只留下尤利斯一人, 哦不对……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面容仍残存着狰狞的神色, 却早已失去呼吸的尸体,尤利斯顿了顿,从刚刚的谈话中脱离出来,静静地看了一会那个尸体,片刻后,他叫来科尔,让他把地上的尸体处理干净。

见到地上的尸体时,科尔顿了顿,没有多话,只是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尤利斯,就低头乖顺地收拾起来,在太阳神教里待了这么多年,虽然当时的主教行事还算良善,但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他只是有点担心尤利斯。

虽然在他眼里,尤利斯聪慧且足够强大,但不论是现在表面的年龄还是他实际的年龄,都要比科尔小得多,如今……他有些担心最近尤利斯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明明还那么小啊……

他一边忧虑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变慢。

等他收拾好后,尤利斯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和巴克商量完了?”

科尔点了点头,“商量得差不多了,他们已经走了。”

尤利斯嗯了一声,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打着,面容平静,只是那敲打声却好似比平常更频繁些,似乎本人的心绪并不如他表现出来得那般淡然。

托厄斯……

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也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最初听到这个名字是从辛克莱嘴里,和戴维德身世相似,在辛克莱眼里似乎是靠卖惨得到的候选圣子之位。

然后是在光明教会的初见,是他提醒自己,自己的到来会受到光明教会很多人的针对。

他后来也确实成功破了局,虽然最后得知托厄斯也参与了对自己的围剿,甚至是那个出主意的人,但本质上也是被裹挟的人。

毕竟,他依靠规则得到了候选圣子的位置,也就必须成为规则的维护者。

伴随着思考,尤利斯的手指敲击剑柄的速度越发快了。

他的心思有些浮躁了。

毕竟这完完全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从没想过托厄斯的名字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可菲莉亚既然敢留下这个名字,就绝不是在虚张声势,她没必要这么做。

所以,托厄斯真的有问题?他有什么问题?他是……太阳神教的人吗?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尤利斯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眉头微微拧起,所以当初的事情有太阳神教的参与吗?他是菲莉亚派过去的卧底?

也难怪对方会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猜测。

毕竟虽然尤利和尤利斯名字相似,出现的时间上也没有重合,看似很容易联想在一起,但一位是太阳神教的第一方长,一位却是光明教会的唯一圣子,这样的身份差距面前,那些人即使猜到了也只会觉得自己脑洞可真大。

毕竟,这怎么可能呢?

所以,即使他并没有怎么完善尤利过去的身份,也从没有人把他和尤利斯联系在一起。

可刚刚菲莉亚却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尤利斯面容沉肃,他的身份,她的目的是合作,得罪自己对她没有好处,况且就,以他在光明教会的地位,太阳神教的人也绝不敢动他。

他只是在想托厄斯的目的是什么?什么?托厄斯最后的价值是什么?

思绪慢慢停下,尤利斯抬头看向科尔,直接道:“你知道那些小队长的目的地吗?”

科尔愣了一下,“是今天突,他们跟我报备过。”

,所以虽然科尔身上什么职务都没有,但那些小队长对他还是很尊敬的。

尤利斯嗯了一声,直接道:“你把剩下的人全部带走,就说去支援那些小队长们。”

科尔顿了顿,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突然支走他们?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

尤利斯点点头,只朝科尔挥了挥手,便朝楼上走去。

他现在要回自己的房间联系一下光明教会。

……

“……托厄斯?”

枢机主教神色中带着深深的倦色,但见到尤利斯的通讯,还是打起精神,好好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一个候选圣子?”

他继续回忆,“我记得之前针对你的计划里就有他的手笔?他和切斯特是好友。”

枢机主教的记性很好,很快回忆起了托厄斯的所有事情,有些揶揄地看了眼尤利斯,“还在记仇吗?他们已经收到教训了,当然曾经针对过你只是原因之一。”

随口玩笑了两句,枢机主教很快正色道:“不过作为圣子,你有决定他们生死的权力。”

“想要报复他们吗?”

他神色幽深,静静地望着尤利斯,带着某种莫名的意义,“只要你一句话。”

尤利斯看着他,“……当然不是。”

“作为圣子,我怎么会公报私仇?如果这样做的话,我和那些被调查的人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句话,枢机主教松了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语气也轻松了不少,“那就好,我还以为你……”

注意到尤利斯的脸色,枢机主教果断停住话语,“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误会你,我只是有点担心,洛兰妮也是。”

尤利斯顿了顿,本想询问托厄斯的话转了个弯,“担心什么?”

枢机主教看着尤利斯,脸上带了些歉疚与自责,还带了点小心翼翼,声音也放轻了些,似乎是在担心惹对方生气,“尤利斯,为什么不愿意回来呢?”

“你是在怪我吗?当然,怪我也是正常的,虽然当初我并没有针对过你,但也是在袖手旁观。”

“我对我曾经做过的错事很抱歉,我愿意辞职然后接受惩罚,只要你能原谅光明教会。”

“或许曾经的光明教会死板顽固,结党营私,每个人浑浑噩噩、无所事事,但是,现在的光明教会已经变了,在你的引导下改变了,变得更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尤利斯,声音里带着讨好,“就算你讨厌我,恨我,也不要讨厌现在的光明教会,好吗?”

尤利斯愣了一下,“什,什么?”

他不是有意结巴的,但对方说的话他实在没听懂,什么恨不恨的,搞得对方在自己心底好像很重要似的?

不过片刻后,他似乎懂了什么,一脸古怪地看着对方,反问道:“谁告诉你我是因为你才不想回来的?”

枢机主教顿了顿,想了想,又追问道:“那是因为谁?你和我说,我一定……”

尤利斯直接伸手打断了对方,“停。”

“我暂时不回光明教会的原因与你们无关,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和任务,神明是知道的,也已经同意了。”

说着,他有些怪异地看了眼对方,故意道:“而且,不要自作多情好吗,搞得你对我影响很大似的。”

闻言,枢机主教愣了好久才猛地长出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重担,话语里都带着哽咽,“原来是因为这个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我不是光明教会的罪人,我不是……”

他低下头,双掌捧着脸,尽管已经努力压低了声音,但尤利斯还是隐约听到了一点泣音。

莫名把人惹哭什么的……

尤其想到对方每天的工作量和疑似年龄,尤利斯都有些愧疚了。

这好像有点太欺负人了。

当然,高龄牛马的抗压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没过多久,枢机主教便抬起头,脸上的泪水早已用法术清理干净,只留下泛红的眼睛证明着刚刚的泣音并不是尤利斯的错觉。

“抱歉,让圣子见笑了。”

尤利斯想了想,突然开口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很佩服你。”

枢机主教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地回道:“我吗?”

尤利斯点点头,认真道:“没错,虽然你做错了很多事,甚至曾经的光明教会发展成那个样子你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说到这,枢机主教脸上的愧色越发清晰。

“……不过,我还是很敬佩你一点,那就是你是真的爱光明教会,爱这里的所有人。”

“你把它当成了生命的全部,看成了你存在的全部意义。”

枢机主教怔怔地看着尤利斯,尤利斯朝他笑了一下,“我很敬佩你这一点。”

“你从来没有逃避过自己的责任,甚至主动担责。”

枢机主教眼睛亮了起来,心情也跟着有些激动,只是下一秒,“尽管你无能,懦弱,胆怯,逃避……”

“好了好了……”

尤利斯笑了笑,“但我依旧欣赏你。”

他望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从来都不是光明教会的罪人。”

枢机主教怔愣片刻,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口澎湃的情绪,声音再度哽咽,只是这次却是带着喜悦,“谢谢,谢谢,谢谢你……”

谢谢你肯定我。

尤利斯没有再开口,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静静等着对方平复好心情,才开口问道:“那托厄斯现在在哪里?”

枢机主教抹了一把眼角,随口道:“自你离开后,他的调动就很频繁,毕竟曾经针对过你。之前你的拥趸便多,如今你已经成为了光明教会的圣子,所有人都很敬佩你……但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甚至有些过多了。所以前两天我决定将他分配到莱尔丁分教区,也就是你的家乡,只要他能做出一点成绩……”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尤利斯直接站了起来,瞪大眼睛,“……这下你确实是光明教会的罪人了。”

枢机主教:?

第119章 回家

切断联系。

尤利斯揉了揉眉心, 强行冷静下来,现在的情况还没有那么遭,算算时间, 托厄斯还没有到,利用传送阵还是可以赶在对方到达之前截住他的。

枢机主教也已经派人去做了。

只是不得不说, 这家伙是怎么从那么多人中精准选中卧底的?

他是不是和光明教会八字不合?不然怎么哪次都有他……

当然,说到底, 这些也只是调侃, 枢机主教作为光明教会实际上的执政人,每一项关键的决策都是由他来做的,人哪有不犯错的呢?

即使是再低的错误率,在庞大决策量的基础上,犯错的次数也不会少。

尤利斯能够理解, 只是放到自己亲人身上,他还是忍不住有些迁怒。

他努力平复心情, 又连忙联系科顿他们,拜托他们赶回莱尔丁一趟。

虽然枢机主教已经将可用的人马全都派了出去, 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但尤利斯仍忍不住担心,担心家人的安全。

“……你放心, 我们现在就出发。”

尤利斯的眉宇间是藏不住的焦心与担忧,神情凝重,“嗯, 谢谢。”

科顿几人对视一眼, “谢什么, 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个词?”

“好了,我们现在就行动, 到了以后再联系你。”说到这,伊迪顿了顿,继续道:“尤利斯,这边有我们,你可以放心,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家人。”

说着,他眨眨眼睛,“当然,如果实在放心不下,那就回来吧。”

他眼神深沉温柔,眼底还带了一点心疼,认真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现在的你已经是光明教会的圣子,你才十几岁,你的前路一片光明……”

其实以他的性格,他不该说这么多的,但他就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在所有人眼里,尤利斯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是地位崇高的圣子,是指引前路的智者。

但在伊迪他们眼中,在他们这群亲眼看着尤利斯崛起,甚至亲身参与进来的人的眼中,比起那些旁人难以企及的荣耀,他们更为他们的朋友感到心疼。

明明是他们的同龄人……

他们并不会因为朋友取得的荣誉而感到嫉妒,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朋友为了这些付出了什么,可是……

伊迪深吸一口气,还想再多说些什么,一旁的科顿和金斯利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顿住话语,也止住了翻涌的情绪。

科顿转头看着尤利斯,其实随着逐渐成熟,他越来越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喜欢笑。

只是现在,他却朝着尤利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一旁的金斯利也凑过来,嘴角高高扬起,开口道:“尤利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在成为圣子之前,你首先是自己。”

“偶尔你也要为自己多想想啊……”

尤利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几人,只是科顿他们忙着行动,或许也有点在朋友面前抒发情感的小羞涩,说完这句话,联系便被他们主动切断了,尤利斯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应。

望着暗下去的页面,尤利斯忽地笑了一下,神色间竟有几分释然与恍然。

他联系上还带着太阳神教的人兜圈子的科尔,直接道:“任务交给你了,我有事情要去做。”

“别让他们发现我不在。”

说完这句话,他就直接起身行动起来,完全不管自己到底给科尔扔给了一个多大的难题。

切断联系的科尔和身旁的夏对视一眼,沉默片刻后却突然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任务可不简单啊……”

不过,比起困难的任务,尤利斯的改变更让他高兴。

这才对嘛,明明还那么年轻,荣誉固然重要,但把握当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同样重要。

他朝夏伸出手掌,动力满满地说道:“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挑战了吗?”

夏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直接掉头朝原路飞回去,“这是你一个人的挑战,我的任务一直都是陪伴在他身边。”

有它在,尤利斯一直都不是孤身一人。

科尔:?

……

莱尔丁。

阿斯特结束了今日的工作,回到家里,仆人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多琳和欧文已经坐在餐桌旁。

欧文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听到阿斯特的声音,随口道:“回来了?”

阿旁,应了一声,“嗯。”

多琳抬头看了他一眼,”

下,“顺利的。”

“……嗯。”

说完这些,

欧文抖了抖手中的文件,却也没了看下去的心思,直接放到了一旁,多琳神色忧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阿斯特低着头保持沉默,只时不时夹几口菜,简单吃了几口后,他站起身,刚要离去,多琳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轻声问道:“还是没有尤利斯的消息吗?”

阿斯特头更低了,甚至都不敢回头看自己的父母,因为他知道此刻不止多琳,欧文也在期待着看着自己,可是……

他压低声音,喉咙发涩,“没有。”

多琳忍不住低泣了两声,欧文也是满脸沉郁,阿斯特偏过头看都不敢看他们一眼。

因为他对父母的担忧无能为力。

他也不知道尤利斯现在到底在哪,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他们真的很担心他。

明明已经是光明教会的圣子,却连个消息都没有,甚至连光明教会也没回,就连典礼都没有参加。

他们不想往坏的方向去想,只是……

担忧尤利斯安全的同时,他们也更加痛恨自己的无力,没办法帮到尤利斯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对方的安全都没有办法确定。

气氛愈加沉重。

阿斯特待不下去了,比起在家里无助地等待着,他更想去光明教会做点什么,万一就能帮到尤利斯呢?

他抬脚就要离开,走到门口,却正好撞上匆忙赶来的罗德尼主教。

阿斯特一眼便看出了对方脸上的慌乱与急切,心脏猛地震动了一下,一瞬间无数个不好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一旁的多琳和欧文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连忙站起身,脸上的担忧与惶恐清晰可见。

阿斯特连忙迎上去,“主教,发生什么事了?”

见到阿斯特三人,罗德尼脸上的焦急少了些,他缓了缓,“你们没事就好。”

阿斯特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罗德尼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总部下了急令,让我过来确认你们三人的安全。”

听到这,多琳急忙上前,“主教,尤利斯没事吧?这件事和尤利斯有关对吗?你们有他的消息吗?”

要论身份,他们三人在莱尔丁的确很有地位,但放到光明教会中也是平平无奇,若说有什么需要确认他们安全的理由,也就只有他们那个已经成为的光明教会圣子的小儿子。

就在这一瞬间,多琳的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眼眶唰地红了,她一把拉住罗德尼的手,声音哽咽,“是不是,是不是尤利斯出了什么事……”

自尤利斯成为圣子以后就半点消息也没有,多琳很难不往更坏处想,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天才,但想要成为光明教会的圣子,她都不敢想她的小儿子这段时间究竟吃了多少苦,熬过多少磨难才换来如今的荣誉,最重要的,她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小儿子情况如何,有没有受伤,吃得好不好……

看着多琳脸上的忐忑与担忧,罗德尼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上级没有多说,想来尤利斯应该是安全的。”

作为将尤利斯引入教会的人,罗德尼对如今尤利斯的荣誉也是既骄傲又心疼。

多琳低头抹了抹通红的眼角,欧文揽住妻子的肩膀,低声道:“麻烦了。”

罗德尼摇摇头,也没再多说。

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重。

阿斯特没有多问,只下意识紧握住腰侧的剑柄,这一刻,他特别痛恨自己的无能。

将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罗德尼在心中叹息一声,声音和缓,“好了,尤利斯那孩子有分寸,他人还在外面,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保护好你们自己,不要让他为你们担心。”

“先进去吧,这段时间就不要出门了,外面我会派几个人来驻守……”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欧文三人进屋,只是,还没等他说完,弗格斯匆匆赶来,在欧文三人担忧的目光中凑到罗德尼身边,递过一个水晶球,“总部新传来的密令。”

罗德尼看了他一眼,在众人忐忑的眼神中,他连接上水晶球,很快地,他神色一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尤利斯要回来了!”

欧文瞪大眼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多琳喜极而泣,本想开口,却已经高兴地说不出来话,两人紧紧拥抱,彼此的身体都在高兴地颤抖,阿斯特更是直接冲过去,想要亲自验证一番消息的真假。

罗德尼有些无奈地避开阿斯特,他年纪也不小了,要是被阿斯特这么冲撞一下,估计当场就要躺下了。

“不要着急,这是总部传来的密令。”他一边动手,将刚刚的信息复现出来,一边侧头跟弗格斯叮嘱着,“你先回去安排一下,这个消息目前只能有我们五个人知道,其他人不要多说。”

弗格斯神色严肃,“嗯,我知道了。”

虽然如今莱尔丁分教区的骑士长是阿斯特,严格意义上,弗格斯只是负责保护他的骑士,但是……瞥了眼正捧着水晶球只顾着傻笑的阿斯特,罗德尼摇摇头,心中叹息一声,然后也跟着嘴角扬起,眼前似乎出现某个稚嫩的身影。

安全回家就好啊。

当初那个倔强聪慧的小孩如今也算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第120章 谈话

踏上回家的旅途前, 尤利斯曾以为自己会是忐忑的,兴奋的,但事实上, 传送阵的速度太快了,他其实还没来得及想太多, 他的家便已经到了。

回家的路很长,长到他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才能回家, 可又很短, 短到不到一天时间他就已经到了。

站在传送阵中央,他还没从传送的眩晕中缓过来,一个温暖的,熟悉的怀抱便笼住了他,那气息太过熟悉温暖, 以至于一向谨慎戒备的尤利斯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妈妈……”

很轻的两个字,就让多琳垒砌了一天的心防彻底崩塌, 她是不想在尤利斯面前哭的,她怕尤利斯在外面那么辛苦还要担心他们。

可她还是没有忍住。

泪水将尤利斯的衣领打湿, 他也从一开始的无措中反应过来,用力回抱住对方。

欧文和阿斯特也拥了上来,将尤利斯抱得紧紧的, 几人都激动得说不出来话。

片刻后,尤利斯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退出多琳的怀抱, 却仍紧紧握着母亲的手, 此刻的他才终于有几分少年稚嫩的模样。

他刚想说些什么, 余光却撞上一双温和的眼睛,眼中还带着怀念与笑意, “尤利斯。”

尤利斯脸颊微红,松开多琳的手,主动上前,“罗德尼神父。”

虽然如今的罗德尼已经是莱尔丁分教区的主教,但他还是习惯用这个词来称呼对方。

罗德尼眸中的笑意更深,朝尤利斯眨了眨眼睛,“尤利斯圣子。”

尤利斯:……

没等尤利斯从羞赧中回神,罗德尼便朝尤利斯张开怀抱,语气温和,“孩子,吾神保佑,邪神的诅咒再无法影响你。”

“尤利斯,恭喜你,你已经重获新生。”

尤利斯顿了顿,上前抱了抱罗德尼神父,“谢谢你,罗德尔神父,当初如果不是你……”

罗德尼摇摇头,“我只是你的引路人罢了,你的一切都归功于你自己的努力。”

尤利斯稍稍退后了些,直视罗德尼的眼睛,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没有那么简单,没有你,我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诅咒。”

比起所谓庇佑的“吾神”,他更感谢真的朝他伸出援助之手的罗德尼。

当然,这些细节就没必要让罗德尼一个虔信者知道了。

他朝怔愣住的罗德尼笑笑,然后转头拉住多琳和欧文的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阿斯特笑了笑,说道:“我们先回家吧,我想家里的饭了。”

欧文满脸笑意,多琳更是克制不住地揽着尤利斯亲昵,如果不是要顾及小儿子在外面的形象,她肯定要直接亲上几口了。

阿斯特也笑得开怀,和前几日心事重重的样子截然不同,他拍了拍尤利斯的肩膀,“走,我们回家!”

落在几人身后的罗德尼欲言又止,毕竟是教会的圣子,他还想着带尤利斯到分教区看看,看看他们这些年的成果……

算了,罗德尼摇摇头,脸上带着释怀的笑,成果什么时候看都可以,但除了圣子,尤利斯还是他自己。

命运终于宽宥这个少年。

……

一路上,尤利斯都显得有些亢奋,围着家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半点都没有在外面的稳重与冷静。

阿斯特与尤利斯并排走着,兴奋地交流着,而欧文揽着多琳落后两步,满脸温柔地看着他们。

太阳初升,落在四人身上,在地面投射出一排亲密无间的影子,正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没聊光明教会的事,也没谈尤利斯在外面到底在做什么,尤利斯也没提,只是兴致勃勃地讲着外面的风景以及遇到的人。

他说个不停,仿佛总有话讲,三人也都在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一直到休息的时候,尤利斯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天下来他说得喉咙都哑了,难怪后面阿斯特总偷偷地笑。

他的嘴角又向上扬了扬,随后才开始注意到屋内的情况,屋内的一切摆设都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从门边的书桌起,手指一寸寸抚过这些他童年的记忆,他走得很慢,一边轻抚一边回忆,脸上还带着笑意。

将小时候的东西看完,最后,尤利斯在屋内转了一圈,随即仰倒在了他曾经的床上,记忆中的床很大,如今再看,好像也没有那么大了。

躺在床上,尤利斯舒服地叹息一声,在外面他睡过比这更好的床,但在他看来,最舒服的还是这张。

思绪慢慢沉了下去,几乎只是片刻,尤利斯便在这张床上沉沉睡去。

再次清醒时,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尤利斯茫然地坐起身,只这么好的觉了,仿佛痛苦全被抚平了。

……好像也是,毕竟现在的咒所困扰了。

“尤利斯?”

听到楼下传来的喊声,尤利斯连忙应了一声,“我在,妈妈。”

来,“下来吃饭啦!”

尤利,脚下步伐不停,“来啦!”

他很确信,他的未来将一片光明。

他终究会走到属于他自己的美好未来。

……

他就这么在家痛痛快快地玩了三天,把外面的所有事情都抛在了脑后,直到枢机主教的消息传来,尤利斯才略带了点遗憾地结束了他的假期。

当然,更多的是满足和充实。

本来欧文和多琳他们还想送送尤利斯,只不过被尤利斯拒绝了,就连阿斯特他也没让对方参与。

来到教堂,里面已经被清过场了,就连枢机主教也是特地过来了一趟。

不过尤利斯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只问了位置后便直接走了过去。

门外站着两个骑士,见到尤利斯走来,恭敬又激动地行了一礼,其中一位还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尤利斯圣子。”

尤利斯朝他们笑了笑,态度温和亲切,“人在里面?”

被搭话那人激动地红了脸,连忙点头应道:“是,刚抓到便第一时间送来了。”

尤利斯弯了弯眼睛,“辛苦了。”

那人已经激动地说不出来话,还是另外一人满脸通红地替他回道:“这算什么辛苦,要是没有您,我们也抓不住他,而且之前的很多事都是他……”

他似乎知道一些事情,只是看了眼尤利斯脸上的神情,还是顿了顿,对着尤利斯做了一个格外隆重正式的礼节,“谢谢您。”

“我都不敢想如果没有您的存在,光明教会会走向何方。”

注视着两人,他们眼中的崇敬与敬仰清晰可见,简直要把他奉为神明……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尤利斯心头一动,跟着笑了一下,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嗯,我知道了。”

他打开门,正对上一张狼狈的脸,只是脸上的神情却很是平静,见到尤利斯时甚至还带了一点释然与了然,语气复杂。

“尤利斯,果然是你。”

尤利斯关上门,“不意外吗?”

凌乱的头发胡乱披散着,身上的衣服满是褶皱,甚至还带了点异样的味道,只是此刻的托厄斯却没心情理会这些,他没有座位,就这么靠在角落,仰视着尤利斯一点点走近,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椅子上。

先前是他俯视甚至编织尤利斯遇到的困境,如今,也轮到他自己了。

托厄斯扯了扯嘴角,颇有些自嘲地想到,他现在的处境还不如当初的尤利斯。

叛教这个罪名太大了,如果不是尤利斯还想见他一面,恐怕抓到他的当场就会被处决了。

当然,他这几天的遭遇其实也不比被当场处决好就是了。

刑罚倒在其次,主要是……这些天来见他的熟人太多了。

那些人的眼神……他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不然也不会短短几天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如今他才算是明白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闭上眼,那些人的目光便涌了上来,这段时间他根本不敢睡,想到这,托厄斯颓废地双手捂着脸,他现在已经没心情理会尤利斯了。

这是特制的关押房间,很静很空。

尤利斯看了一会,突然道:“后悔了?”

托厄斯沉默了很久,或许他也心有不甘,甚至在听到这道声音时,一股突然涌上来的怒火让他从刚刚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他抬起头,眼周泛红,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懊悔的情绪,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尤利斯,冷嗤一声,“怎么?特意留我一命就是为了看我痛哭流涕吗?”

“最好再哭着跪着向你求饶?”

“你很想看这一幕?”

他像是突然有了动力一般,支起身,换了个看起来更洒脱的姿势,直视着尤利斯,满脸嘲弄,“看来所谓的光明圣子也不过如此。”

尤利斯倒没有生气,甚至没什么计较的想法,除了有一点想笑以外,他没有多余的情绪,语气平静,“那倒不是,我只是有一点好奇,已经叛教的你要怎么去面对曾经作为英雄的父母呢?”

托厄斯面容一僵。

尤利斯站起身,“现在看来,你一点都不在乎,不在乎你父母豁出性命都要得到的荣誉。”

没等托厄斯回话,尤利斯自己便补充道:“哦,不对,是我说错了,从你叛教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不在乎了。”

他俯视着托厄斯,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意味,“真为你的父母感到遗憾。”

托厄斯再也克制不住,瞪着眼睛,怒视着尤利斯,然后猛地扑过来,却被数道突然冒出来的光栅拦下,发出噼啪的响声,手上瞬间炸裂出数道伤口,鲜血淋漓,接触处更是传出熟肉的气息。

可他没躲,甚至没松手,就这么紧紧握着栏杆,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怒斥道:“我的父母?你们还好意思提我的父母!”

“他们要骂就骂!他们珍视的荣耀在我眼里算个屁!”他厉声吼道,眼眶却红了,声音里都带着哽咽,“想骂我就让他们回来啊!”

“让他们活过来!活过来骂我啊!”

明明已经带着哭腔,却仍在嘶吼着,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全都吼出来。

“我只要他们活着……”

尤利斯沉默地听着,拦下外面要闯进来的人,见托厄斯终于松开光栅,才给了对方一发治疗术。

托厄斯像是吼累了,跌坐到地上,低头看了眼手上慢慢愈合的伤口,头都懒得抬,嗤笑一声,“伪君子。”

尤利斯没在意,也没有主动开口,可托厄斯却突然有了交谈的兴趣。

他突然觉得,凭什么要让这些人这么理直气壮地指责他?凭什么那群人可以理所当然地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凭什么?

明明最先做错事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只是在复仇。

当情绪有了宣泄的方向,接下来的话就很顺畅了。

“……是你们害了我父母,却连一个报仇的机会都不给我。”托厄斯懒得讲自己的经历,那些苦难也没必要说给他们听,而且自己不说他们也清楚。

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

他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报仇。

“不叛教,我连亲手为我的父母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托厄斯仰起头,凝视着尤利斯,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坦然,“尤利斯,你觉得呢?如果是你,你要怎么做?”

“是光明教会和太阳神教让我成了孤儿。”

“他们都该死。”

“却也是太阳神教给了我复仇的机会,让我亲手杀了害我父母的凶手。”

“所以他们可以晚一点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