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思淼听到她的话转过头,宋欢两步走上前来,将一脸茫然的蓝田搀扶起来,眼底却满是跃跃欲试。
蓝田松开手时,穆思淼立即后退两步,与他隔开一段距离,一脸迷惑地看着宋欢。
“跪着做什么,你方才说得是什么意思?怎么救你?”宋欢笑着,蓝田则是满脸茫然,根据记忆,他从未见过这女子。
如此一想,他不由得觉着这人是被他相貌所迷惑,蓝田面上瞬间浮上一层骄傲,转而将目标移向宋欢。
“姐姐,求您将奴家赎回去吧,奴家能给您生孩子,奴家什么都能干……”
宋欢不是不知道这世界是男人会生孩子的设定,她闻言一笑,转过身看穆思淼一眼:“你先去找我母亲吧,我先把这事处理一下。”
眼看她似乎真的想替蓝田赎身,穆思淼便想提醒她一番,然而宋欢只是朝她摆摆手,让她放心:“无妨,我知道分寸。”
既然她这样说,穆思淼就不再多讲,看着两人往倾淑阁走的身影,她转过身,往南街医馆走去。
“宋大夫。”穆思淼跨进医馆,宋大夫抬眸看向她,“今日又要什么药膏?”
穆思淼趴在柜台上,看着她摆弄药材的手:“宋掌柜,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合作铺子之事,不过贵公子还没到。”
宋掌柜闻言下意识向门口望去,看到空无一人后转过头来:“你遇到欢儿了?”
穆思淼应声:“她挺感兴趣的。”
“具体是什么铺子,穆掌柜先说说吧?”宋大夫询问着,穆思淼则把方才与宋欢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不过怕她听不懂,又将好多东西仔细讲解过一遍。
等她讲完,门口缓缓传来两道脚步声,宋欢跨进医馆,她身后果不其然跟着蓝田。
想不到宋欢竟真的将他赎身,穆思淼下意识看向宋大夫,宋大夫只是瞥蓝田一眼,目光盯着宋欢:“欢儿,这位是?”
“刚赎过来的戏子。”宋欢直接将蓝田的身份说出来,穆思淼观察着宋大夫的表情,发现她听到这句话后,并未诧异,只是点头,“悠着点,不要太过分。”
“知道了母亲。”宋欢应声,这下总算想起奶茶铺子的事,宋大夫本就惯着她,她刚开口宋大夫便同意。
随后看向穆思淼:“不知需要多少银两?”
现在穆思淼还不知晓,前期需要找铺子和帮工,后期又要采购糖水材料,她只能说出个大概,并告知两人会拟好契约再来找她们。
医馆药材应该有个采购渠道,穆思淼望向宋大夫:“宋掌柜,您采购药材时是否见过一名为番椒的种子?”
宋掌柜闻言思索片刻:“似乎听说过,但它不是药材,我就没打算采购。”
穆思淼有些激动,她急促凑过去:“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它具体的位置吗?”
“这倒有点不记得,不过我过几日会去皇城采购,如果需要的话我到时上点心,帮你找找?”
“那就多谢宋掌柜了。”也算了了件事,穆思淼与两人告别后,转身离开了医馆。
家中,蒋文娅与齐俊冬已经将炸串卷饼与红薯准备好,正待穆思淼回来。
焦糖奶茶的做法穆思淼还没教过蒋文娅,她戴上围裙,让蒋文娅烧着火,她把冰糖和茶叶倒进去,等炒香后倒进牛奶。
奶香与茶香融合,穆思淼看向站在一旁的蒋文娅:“学会了吗?主要注意的点是刚开始熬制糖的时候,你得控制好火候,不然糖变焦,味道会苦。”
蒋文娅点头,默默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用炭石记在纸上。
等她把奶茶煮好,一行人便直接前往铺子。
路过医馆时,穆思淼往里窥探一眼,没再看到宋欢与蓝田,她猜测两人已经离开,虽不知宋欢为何替他赎身,但她猜测或许与那一声“老板”有关。
抵达铺子时,私塾铃声还未响起,穆思淼走到铺子里,先将辰时放进来的木桶拿出去,随后出门继续售卖。
奶茶的甜香味道盈满小巷,穆思淼用木勺搅动着,抬眸看向摊位前变多的人扬唇一笑,看来开奶茶铺子的想法可行。
奶茶香味吸引到摊位前的客人不止有私塾的学生,连周边的摊主都想尝尝鲜,因此穆思淼便将人数转成两排,炸串卷饼前站一队列,奶茶前站一队列。
偶尔会有两种都要购买的人,穆思淼便接过蒋文娅递来的一碗奶茶,让客人独自端着走进铺子里。
一时之间,碗都有些不够用,幸亏曾经采购的防水袋还剩些,穆思淼就盛进袋里,递给一些打包的客人。
将炸串卷饼和奶茶递给最后一名客人,穆思淼看向另一边的木桶,两桶奶茶都已经售卖完,铺子里还有没喝完的客人坐着。
穆思淼把木桶盖上盖子,钱袋系上后放到怀里,等东西收拾好之后,铺子里的客人也已经离去,她走到铺子里,把用过的碗叠在一起,放置回车上。
“近几日要酿制小麦果汁,你得在家中帮忙,铺子便先打烊。”穆思淼手臂压在柜台上,看着齐雨泽轻声细语说着。
身后的齐俊冬听到穆思淼的话,自告奋勇走上前:“姐姐,反正我会的不太多,不如我在这里帮您看着铺子,工钱我可以不拿。”
这样的确是最好的法子,但穆思淼探究地望他一眼,对他这种做法感到怪异,如果他不是为了学配方,也不是为了赚钱,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奴家觉得如此甚好,穆娘觉着呢?”齐雨泽抱着玥儿,从柜台内位置走出来,穆思淼回过神来,轻缓一笑,“我觉得也可行。”
她说完,眸光望向柜台后方的柜子,看到上面锁得结实的锁,才放心收回视线,拿过放置在柜台上的钥匙递给齐俊冬:“申时打烊,之后别忘记锁门。”
齐俊冬接过钥匙,不禁喜上眉梢:“姐姐,我知晓了。”
自家种的小麦还没到成熟的时节,所幸市集有铺子售卖,她路过摊铺时采购一袋小麦,放到车上拉着回家。
小麦首先要放进水里浸泡,一夜过后,穆思淼把小麦捞出来,放置在竹板上用屉布盖住,时不时往上方均匀地洒水,如此几个时辰后,小麦长出麦芽。
她把麦芽倒进锅里翻炒着,直到炒成干燥的模样,便将它们放置到簸箕上,用手掌将麦芽搓掉。
家中没有石磨,穆思淼带着炒干的小麦走到市集,麻烦一家豆腐店帮他磨碎,又去医馆买了点蛇麻花,随后再次回到家中再次倒进锅里。
加水后盖上锅盖,穆思淼又往灶膛中加入木柴,让火候变大,把水煮沸后静置半晌,随后加入蛇麻花,再次煮沸。
待煮沸好的麦芽液冷却,把它倒在屉布中进行过滤,过滤好的液体装进木桶中的防水布,随后再把前几日做好的老酵子掰碎放进去。
封住防水布口后,穆思淼和蒋文娅一同将木桶搬到里屋的角落里,随后她坐到凉亭,舒缓一口气。
果然酿酒不能独自制作,不仅费时还费力,她感觉做这一次得耗费很久时间才能恢复,而且只是发酵都得十几日。
她拿出纸墨,将这配方写到纸上,想着把啤酒酿制的法子转给宋欢,到时候雇佣帮工,让她们去制作,最终放置在奶茶铺子里售卖。
把配方写完之后,穆思淼又继续在纸上写着,近几日她跑了几家铺子,最终选出三家,位置都还算不错,不过价格相差挺多。
奶茶铺子需要在里屋调制,空间必须要足够,穆思淼选择这三家的面积都不小,看来明日要寻宋欢去讨论一番。
木门被推开,齐俊冬从铺子那边回来,看到她后走到凉亭,把钥匙递过来。
穆思淼接过钥匙放在桌面上,把蒋文娅叫过来,示意齐雨泽去拿两人的工钱。
等待工钱期间,齐俊冬突然开口:“姐姐,今日有人去铺子里找你,她说希望明日聊聊合作的事,她在钱庄等你。”——
作者有话说:①《遵生八笺》
第57章 第57章 奶茶铺选址
看来是宋欢等急了, 穆思淼颔首示意她已经知晓,但齐俊冬嗫嚅半晌,似乎有话要说。
“有话就直说。”
穆思淼话音落下, 他立即耳根一红:“不知那位是谁?姐姐认得的人吗?”
明白了,这是看上宋欢了。
穆思淼扫他一眼,但此事她可不能做主,于是便将两人关系说得更陌生些:“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姐姐能否当个媒人?我……”齐俊冬欲言又止,看上去仿佛羞赧不已, 穆思淼扯起嘴角, “主要我与她并不相熟, 这总归不好,不如你直接找媒郎更好。”
这算是委婉拒绝了, 而且宋欢刚将蓝田赎回家, 她可不想将打扰两人。
齐俊冬垂下头应一声, 此时齐雨泽拿着钱袋走出院子, 将钱袋递给穆思淼, 她把两人的工钱发放下去,两人依次从院子走出去。
待齐雨泽坐到凉亭时,穆思淼才搓搓发冷的手指, 接过他递来的热茶:“齐俊冬说想让我说亲,跟宋大夫家的女公子。”
“他为何突然认得此人?”齐雨泽一脸迷茫,穆思淼把杯子放到桌面上,向她解释道,“还不是她今日来了铺子被齐俊冬瞧见了,她前几日刚帮倾淑阁一戏子赎过身,我们还是别凑这热闹,我已经让他去找了其他媒人。”
“确实如此。”齐雨泽拧眉, 但他的模样分明是担忧齐俊冬的处境,穆思淼握住他的手揉搓着,“他如果愿意,就算你阻拦也没用。”
“奴家是他兄长。”齐雨泽低头看着她的手,不由得出声,“总不能让他去做小。”
“宋欢应当不会同意的,别担心了。”穆思淼让他放宽心,虽然她也并不知晓宋欢的心思。
翌日抵达钱庄时,她特意主动询问一番宋欢与蓝田的关系:“你与那日从倾淑阁赎来的男子关系如何?”
“还不错啊,挺好玩的。”宋欢眉头一挑面上满是愉悦。
看样子她们二人的确关系不错,穆思淼这下便能确定。
她思索的模样落在宋欢眼中,她深知穆思淼在想什么,她轻笑一声:“我并没想将他娶回家中,不过是好玩而已,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与我公司老板的模样相同,老是让我当牛马,我这不得好好报复一下。”
她愤然出声,穆思淼脸色一怔,没想到竟有这么一层关系,但这样一来,齐俊冬莫不是真能求媒人来说亲。
穆思淼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宋欢有些难受,她拿过那张纸张,挑选一番过后指尖点向面积大的那家铺子:“就这家吧,奶茶铺子面积是得大点,银子什么的不用管。”
穆思淼当时拉宋欢入伙时便想到这一层,她家中开着钱庄,在当地属于富裕人家,另一层也有她是现代人的原因,毕竟两人口味相近,更能够想出能开发的菜系。
但已经答应过齐雨泽,她还是得多问两句。
宋欢实在看不下去,把纸张放在桌面上,随后朝她看过来:“有话直说。”
“这几日或许会有媒人来为你说亲,如若对方姓齐,能否拒掉?”穆思淼出口后,便觉着有点冒昧。
“那人是谁?我认得吗?”宋欢眼眸中满是八卦的意味,她抓一把瓜子嗑着,等着她开口解释。
“昨日你去铺子找我时,看店的那男子,他是我夫郎的弟弟,既然你现在已经有蓝田,应当不再需要他……”
“你怎么得知我不需要?”宋欢打断她的话,似乎在思索着齐俊冬的样貌,“他相貌还不错,如果娶回家的话也不是什么坏事。”
穆思淼紧绷着脸,实在没想到她竟然想家中留一人,又养一外室,她沉默着,如果宋欢想要的话,看齐俊冬那模样立即会马不停蹄地跑过来。
看来要让齐雨泽失望了。
“嗐,我开玩笑呢,你真信了?”宋欢看她仿佛真信了,这才让她放心,“我此时还没心思谈情说爱,我忙着教育蓝田呢。”
宋欢说完冲她一挑眉,这算是给她喂了颗定心丸。
“多谢。”
穆思淼向她道谢后,两人则继续讨论着关于奶茶铺子位置的问题,三间里那间第二大面积的商铺在上仙楼隔壁,她觉得或许能蹭点人流。
“你觉着如何?虽然面积不如那间大,但上仙楼本就处于中街,而且酒馆中人流巨大,他们点过餐后如果感兴趣的话能够去买杯奶茶。”
众所周知,胃中总留有一部分位置给饮品,穆思淼猜测这边的人也是如此。
她的话很有道理,宋欢也借此说出自己的建议,两人讨论半晌最终到了午间的时辰,今日是休憩日,穆思淼在出门前告知过齐雨泽,如若她午间未归,便是与宋欢一同吃过。
因此她并不需要在意太多,而且出门前她带了些银两,如果要去酒馆的话,也不至于拿不出银两,但宋欢却没打算出门。
她把桌面上的纸张折起来递给穆思淼,随后起身朝她扬手:“随我走,后院的饭应当做好了。”
穆思淼面露诧异,看着宋欢的模样便知晓煮饭的人是蓝田,走到后院的亭子时,桌面上已经摆放好几种菜式,甚至还有一壶温酒,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昔日跋扈精明身着露肤的蓝田此时被衣袍裹得严实,他发髻也全部被盘起,看上去还真像贤惠的夫郎。
他把最后一道汤端过来,看到穆思淼后面色一怔,随后低下头慢走着。
骨头汤放在桌面中央,宋欢道一声:“做得不错。”
蓝田立即面色羞赧、耳根通红,声音带着明显的撒娇:“宋娘。”
两人坐下后,宋欢指挥蓝田帮穆思淼盛汤,她看着对方的模样,与曾经大不相同,看来真是从良了。
蓝田把瓷碗放在石桌上,穆思淼立即道谢:“多谢。”
她并未有其他动作,不过即便如此宋欢待蓝田下去后,还是问了她与蓝田如何认得的。
“原身曾去过倾淑阁,那时跟他见过一面,之后我就不再去过,一直在家研究开食铺。”穆思淼可不想她会误会,虽不知宋欢信不信,但看她那模样好似不太在乎,甚至还帮她夹菜。
两人边喝着温好的酒,边讨论着曾在现代的事,不知不觉一壶酒就见了底,穆思淼躺倒在亭子处的椅子上,眯着眼睛看着宋欢。
她坐在地上,抱着酒壶声音黏糊:“其实我还没活够呢,但在现代太卷了,还有那垃圾老板,害,死了也挺好的,就是没想到会来到这里……”
她说完后仰头用壶嘴倒进嘴里,结果只有几滴,她愤愤把酒壶丢掉,扒着桌子边缘试图坐起来。
穆思淼其实并没醉,就是有点头晕,她酒品不错,喝多了除了犯困就不会做其他事,比宋欢安静多了。
或许是听到亭子里的动静,小厮匆匆走进来,将宋欢扶起来,蓝田也走过来,将宋欢搀扶着,他看向穆思淼,一副男主人的模样:“询问一下穆掌柜住在何处,将她送回去吧。”
虽未办结亲礼,但众人也知晓蓝田与宋公子的关系,于是便应了他的话,走到穆思淼身侧询问着。
她虽有点头晕,但家中的位置还是能说清楚的,她被小厮搀扶着坐上马车,马车颠得她胃里翻腾,穆思淼调整着呼吸,才勉强压下去,不过当她被齐雨泽接过去后,还是没忍住。
她趴在床上,眯着眼睛看向齐雨泽。
酒劲儿上来,她本就不善于饮酒,根本不用照镜子,她便能知晓自己脸色一定通红。
浸湿的毛巾擦拭着脸侧的薄汗,穆思淼透过缝隙看向齐雨泽,他满脸担忧,动作很是轻缓。
“雨泽……”
穆思淼攥住齐雨泽的手腕,一个用力将他拉到床上,用力扣住他的手指,俯身贴上他的脖颈。
宋欢的话对她有点影响,虽然两人逃避的东西不同。宋欢是工作,她是家庭,本质其实大差不差,不过现在在这边没有那些让人烦躁的事,而且还有齐雨泽在身侧,就算过得穷一些,她其实还挺满足的。
牙齿用力,齐雨泽不由得闷哼一声,又怕将婴儿床睡着的玥儿吵醒,他只好别开脸,紧闭牙关防止自己出声。
除了之前要玥儿的时候,齐雨泽从未见过如此粗鲁的穆思淼,前几次她的温柔让齐雨泽已经淡忘那时的事,但这次他却下意识产生恐惧。
脚踝被攥住,腿被折成锐角,腰腹拱起一个弧度,齐雨泽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来,他条件反射般瑟缩着身躯,又不敢太反抗。
冷风将穆思淼的酒吹散不少,她这才发觉自己方才动作过于粗鲁,她低头吻上齐雨泽带着泪水的睫毛,手上动作放轻不少。
或许是感受到她的转变,齐雨泽下意识攀上她的肩膀,红着耳根和眼眶主动吻上去。
木板床发出一阵阵响,穆思淼不禁想起,难怪古代电视剧中有人通过床响来判定是否圆房,这时总算明白了原因。
生怕床会散架,穆思淼特意控制着声响,待它急促响起几声后,她便将动作放缓,让它能够歇息些时辰,过一段时间后再让它恢复本来的响声。
低低的抽泣声与床响仿佛两种交响乐,此起彼伏的声音听上去很是让人愉悦,穆思淼时不时望向婴儿床的位置,竟有种偷/情的惊慌感。
齐雨泽看上去更能感受这种感觉,穆思淼稍微一碰他就颤抖着,手指握着她的手臂,看样子倒像是在欲拒还迎,勾得她心尖一颤,随后做得更加过分。
第58章 臭豆腐
一脸餍足的穆思淼躺在床上, 侧身看着齐雨泽哄着玥儿的背影。
此刻时辰还早,而且还要准备明日所需要的食材,齐雨泽抱着玥儿, 下床后整理好衣装。
穆思淼看向齐雨泽,他瞬间低下头来,耳根肉眼可见地泛红:“穆娘,稍后蒋文娅与俊冬便会来到家中,奴家先出去准备明日所需的食材了。”
还未等到穆思淼的回答, 齐雨泽便抱着玥儿匆匆退出里屋。
看着闭合的门, 穆思淼也缓慢阖上双眼, 米酒虽说度数不高,但还是有些作用, 她躺靠在床上, 逐渐失去意识。
直到意识恢复, 穆思淼才听到院子里几人的谈笑声, 她打了个哈欠, 起身穿好衣服后从怀里拿出契纸,她沉默片刻后又把契纸塞回怀中,随后走向院子。
灶房里两人忙着, 玥儿也很乖地趴在齐雨泽腿上,穆思淼拉开木椅子,坐在齐雨泽身侧,拿过一旁的签子串着土豆片。
“饮酒果真误事,今日虽然同宋掌柜聊得还不错,也已经确定了奶茶铺子的最终位置,但我们却忘记签字画押。”穆思淼摇摇头,一脸无奈。
“那就是说, 穆娘明日还要再去一趟吗?”齐雨泽说着,余光看向灶房位置的齐俊冬。
穆思淼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满面春风的齐俊冬映入眼帘,看他这模样,似乎还在期待着媒人的好消息。
“不用担心,宋掌柜已经告知于我,她对齐俊冬没有兴趣,她现在一心放在家中那男子的身上。”
穆思淼说过,齐雨泽顿时眼眸一亮:“穆娘说得可是真的?”
“当然。”听到穆思淼这样说,齐雨泽便想要起身去告知齐俊冬此事,她连忙挡住他的行为,“别提前告知他,是得让他长点记性,不然他下次再看到一人还会想着嫁于对方。”
的确是这个道理,齐雨泽听到后坐回椅子上,继续串着蔬菜。
不是不让齐俊冬自行选择,而总不能如此任性,毕竟昨日齐雨泽已经跟他提过宋欢家中有一心爱的男子,但他只是呛声两句,大体意思则是两人并未结亲,他还有机会。
他这样想,穆思淼也深知说不动他,只有宋欢本人当面拒绝,他才会死心。
炸串需要蘸取酱料外,还需要一部分的干料,没有干辣椒,穆思淼只能用茱萸捣碎代替。
宋欢已经托人与宋大夫一同前往皇城,如果顺利的话,或许明年就能实现辣椒自由,她很是期待。
想着这事,面前倏然有白影飘下,她串串的动作一顿,下意识仰头。
她虽属于北方人,但家中却在中原地区,而且近年来全球变暖,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大片的雪花。
“咿呀咿呀……”玥儿伸着小手,卯足了劲儿去抓雪花,看来很是好奇,不过没等他抓到雪花,雪花就已经落在地面上融化不见。
但是看到这雪花的模样,穆思淼便能猜测出来这雪势肯定小不了,不知会不会影响明日出摊。
她看向拉车的轮子,虽说有些笨拙,但轮子还算大,还不至于能够被雪拉住,就是拉着应该有点难受,不过也没关系,齐俊冬应当会提早来到。
穆思淼转头望向灶房的两人,向两人催促着:“你们两个快些,趁这会儿雪势还未起,可以早些下工归家。”
两人对这大雪见怪不怪,蒋文娅甚至朝他摆摆手,很有经验的模样:“没关系的,这雪得深夜才能下起来。”
但穆思淼还是怕两人走雪路,毕竟齐俊冬家离市集有些远:“还是尽快吧,待会儿天就黑了。”
冬季白日愈来愈短,申时一刻天色就已经变沉,于是在两人还准备继续和面时,穆思淼把她们两人推出门外,让她们离开。
等她们下工后,穆思淼把院子门闩放下,走到灶房继续和面,不过一刻钟,面就和好了。
穆思淼环臂站在灶台前,思索着今天要做的菜系。
余光瞥向一旁盆里放置的豆腐,她顿时有了想法,她拿出那盆豆腐,又挑出几根芫荽与葱姜蒜,为后面调汁做备用。
老豆腐切成块,她往锅里倒进油,又往灶膛中放进木柴,等油热之后,把老豆腐放进去,炸成焦黄的模样后捞出来控油。
把热油捞出来放置一旁,锅中剩下的油刚巧能做调汁,葱姜蒜倒进锅里,炒香之后把捣碎的茱萸倒进去些。
一股儿呛鼻子的味道立即出来,穆思淼弯下腰咳个不停,但还是憋住气后倒进些盐、酱油、大酱,等水开后又搅好半碗淀粉液倒进去。
辣香的汁水变得粘稠,穆思淼眯着眼睛嗅一口,把芫荽丢进去搅和一圈,随后盛在碗里。
她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将炸好的豆腐块戳出一个洞,用勺子灌进去料汁,又在汤汁里泡了会儿。
一口咬下去,咸辣的料汁刺激着味蕾,穆思淼边哈气边走进里屋,看向正陪玥儿玩的齐雨泽。
“吃饭了,看我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家庭版臭豆腐没有臭味,与穆思淼一同进屋里的只有调汁与豆腐的香味,让齐雨泽不由得吞咽口水。
听到穆思淼这样说,他立即点头,抱着玥儿跟在她身后走到灶房中。
幸亏还记着他的口味,穆思淼放进调汁中的茱萸并不算太多,而是单独把磨碎的茱萸放碗里,足够她泡完调汁后蘸取。
不知道玥儿爱不爱吃,穆思淼把臭豆腐泡过后,放在一个小碗里,让齐雨泽去喂他试试。
齐雨泽用勺子把豆腐块弄成适宜玥儿吃的小块,喂到她嘴边立即被她一口吃掉,看上去她觉得不错。
但还是不能吃太多,穆思淼怕她消化不良,还是蒸了半碗鸡蛋羹,两人把炸豆腐全部吃完后,穆思淼把鸡蛋羹拿出来让齐雨泽喂,她则盛出两碗鸡骨汤,随后又将前几日蒸好的饼泡进汤里。
寒冷的冬日,喝上一口滚烫的鸡骨汤很是温暖,穆思淼边喝着汤,边看向院子里已经铺满一层的雪。
雪势愈发大,看来果真如蒋文娅所说,深夜才会增加雪势,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明早的路可能真的不太好走。
穆思淼试探性看向齐雨泽,套着他的话:“这雪下挺大,明天不会走不动路吧?”
“不会的穆娘,明日雪势就会减小,不会影响出摊的。”齐雨泽果然对这里比较了解,穆思淼点头应声,继续将剩余的鸡骨汤喝完。
翌日穆思淼醒来后,披上棉外套就打开往院子里走去,虽然雪还没停,但雪势的确减小不少。
她整好衣装走向灶房,准备着胡辣汤与小笼包,不多时,齐雨泽也抱着玥儿从屋里走出来。
玥儿今日戴着帽子,脖颈处也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很是暖和,她把玥儿抱上婴儿车,把包好的小笼包放到蒸屉上。
两人很快将所有小笼包包好,穆思淼让齐雨泽看着玥儿,她则拿过铁锹,把院子里的雪铲成一堆,之后又用扫帚把它们扫干净。
虽然雪还在下,但清理过后,院子里干净不少,拉车也很容易拉出来。
拉车虽然被她放置在凉亭下,但始终有雪飘落到上面,穆思淼用抹布将雪扫掉,回到灶房将蒸好的小笼包放置在车上。
今日齐俊冬来得晚些,穆思淼把东西都放上后,他才敲门走进院子。
为防止雪落在锅炉上,穆思淼把拉车四周捆上一根棍子,在上面搭上一层防水布,随后又带上保温壶。
两人走到铺子前时,穆思淼感觉浑身都在发热,时辰太早,她的车算是在开辟道路,而且路上的雪并没有被铲除,还是有阻力在,拉着确实有些费力。
蒋文娅已经来到铺子前等着,她发丝上满是雪花,她跺跺脚哈出一口气,朝两人打着招呼:“今天好冷,下雪连温度都降低了。”
今天确实比前几日要冷,穆思淼把木桶盖掀开,之后帮两人倒一碗热水,等她们喝完身体回暖后便开始售卖。
虽说路有些不好走,但去做工的众人却不会因此而休沐,因此早点摊位前的客人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毕竟胡辣汤中能放茱萸,辣的口感喝进去很容易发汗,店铺里的位置一下子爆满,齐俊冬一碗碗把胡辣汤往屋里端,蒋文娅帮客人们把烤红薯包好。
一时之间,三人都很忙碌,穆思淼把空蒸屉放到一旁,持续忙着把小笼包打包,又往上面淋上一圈苦酒。
把小笼包全部卖完之后,穆思淼把空蒸屉叠在一起,踩在椅子上把防水布上的雪抖掉,脚刚落地就看到对面走来两人。
穆思淼眼眸一颤,一副不悦地模样,穆艳娥走到摊位前,志气高昂地指点着:“这个、那个都给我来两份。”
她说完想要往铺子里走去,穆思淼很不乐意地嗤笑一声:“不好意思哦,已经卖完了。”
“怎么可能?“穆父对她的话很是不信任,他两步走近,一把掀开蒸屉的盖子,果真空空如也。
他愤愤盖上蒸屉盖,转头看向穆艳娥:“好像是真的没有了。”
没想到她没人骗人,穆艳娥说着:“那就随便哪种吃的,都给我端过来。”
这次没等穆思淼回答,两人直接走进铺子里,不过倒没直接坐下,而是看到了放在一旁的零食。
两人眼睛一亮,走到木架前把零食往怀里装,看上去颇有打劫既视感,齐俊冬未见过两人,看到他们的行为后一愣。
他想去阻止两人的行为,但却被穆父一把推开,他被推得踉跄一步,后背撞上木柜,随即跌坐在地上,他发出痛呼声,顺势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59章 第59章 两朵莲花花瓣
铺子里动静如此之大, 穆思淼盛着胡辣汤的动作一顿,放下碗走到铺子里,便看到齐俊冬半躺在地上, 看上去摔得不轻。
穆思淼眉头紧锁,望着铺子里的场景沉默不语,齐俊冬躺在地上,看上很像是在碰瓷,但站着的穆艳娥两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们怀里抱着饼干与面包, 面露惊恐, 感受到穆思淼的视线后, 穆父立即走到齐俊冬身侧,试图将他拉起来:“装什么呢?讹人是吧!”
齐俊冬始终一动不动, 穆思淼随即发觉事情似乎有点不对, 她此时也顾不上饼干面包被拿走, 将穆父的手挥开后将齐俊冬搀扶起来。
“哪里痛?”
齐俊冬虽然有吓唬这两人的想法, 但方才撞到木柜那下的确很痛, 他借着穆思淼的力站起来,指了指后腰的位置:“不用管我,姐姐, 她们偷拿了饼干……”
置物台上的饼干本就不剩多少,而且也不值几个钱,当务之急还是要将他送到医馆去。
“无妨,文欣你先送他去医馆,不要忘记让宋大夫写好明细。”门外站着的蒋文娅听到她的话,立即走进来,将齐俊冬搀扶走往医馆。
等她们走后,穆思淼坐回柜台前, 冷冽的眸光扫过去:“这次来又有什么事?”
穆父对上她的眼神,瞬间有些发怵,他退回穆艳娥身后,垂眸噤声。
穆艳娥低骂他一声,视线落在穆思淼面上:“昨夜大雪,家中茅草屋被压毁,前几日的银两根本不够用。”
不过是借口,昨日那雪势根本不足以压毁房屋,也难为她们踩踏着如此厚的积雪也要来要银两。
“银两都在家中,母亲随我去就是,不过我要等她们两人回来才能回去。”穆思淼瞥她们一眼,将装零钱的柜门锁好,坐在柜台后盯着两人。
虽是她们无礼,穆艳娥却始终对她的做法有所不满,不过为了能拿到银两,等些时辰也无妨。
她瞪穆思淼一眼,带着穆父坐到长凳上,这时倒没再催着要吃这喝那。
不多时,蒋文娅搀扶着齐俊冬回到铺子中,她白一眼长凳上坐着的两人,将药膏瓶与明细放置在穆思淼面前:“掌柜的。”
“情况如何?”
“宋大夫说虽然撞到了腰椎,但不过是皮外伤,涂过药膏喝过汤药,几日就能有所好转。”蒋文娅将宋大夫的诊治结果告知于她,穆思淼看一眼纸上所需的银两,她把柜子锁打开,从中拿出铜板放在桌面上。
“这些是你方才购药膏的钱,另一些俊冬拿着,近几日你不必过来,好好在家里歇着。”
本着白拿白不拿的想法,齐俊冬刚伸出手,穆艳娥却大吼一声,猛地从长凳上站起来,跨步走到柜台前一把把铜钱抓到掌心。
“诶!给他钱做什么?!”
没想到她竟直接强夺,穆思淼沉沉叹息一口气,斜睨她一眼:“如若母亲心疼我,不让我掏钱的话,那便由母亲来付,毕竟是母亲推搡而导致他受伤的。”
此话一出,穆艳娥立即不再吭声,她沉下脸色将手中的铜钱摔在柜面上,发出一声响,穆思淼把铜钱递到齐俊冬手中,示意蒋文娅带她回到家中。
她则将穆艳娥两人赶出去,锁上铺子门后拉着拉车往家中走。
齐俊冬伤在腰上,走路太慢,尽管被蒋文娅搀扶着,还是直不起腰来。
穆思淼灵光一闪,让蒋文娅陪他待在此处,她则拉着拉车带穆艳娥她们回到家中。
齐雨泽满脸笑意,正打算迎接她回家,却在看到穆思淼身后的两人时,嘴角倏地绷直,面色带着惧怕:“母亲、父亲。”
穆艳娥瞪他一眼,勉强接受他的问候,不过视线还是看向穆思淼:“钱呢?”
听到此话后,齐雨泽立即明白穆思淼的意思,他匆匆迈着碎步走向里屋,将那个带着两片莲花花瓣的钱袋拿出来。
他刚抬手,钱袋就被穆父一把夺走,解开绳子后一脸不悦:“怎么就这么点儿?”
他惊诧的话出口,穆艳娥也扯过钱袋看一眼,钱袋中的银两确实比上次少些,她对此很不满意:“怎的比上次还少?”
她语气带着略微的指责,穆思淼轻叹一口气,垂眸摇头,曲起指节贴在眼下,装作抽泣的模样:“最近虽说生意如同往常一般,可临近年关,所有食材价格都在涨价,我们售卖出去的刚好覆盖成本,我们下月还要连铺子租金,母亲就给我们留点活路吧。”
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穆艳娥有点不忍心,她本就是没出息的人,她们才将所有钱财压在穆筱身上,可谁承想,她竟在某日意外有了上进心,还在市集开了铺子。
听着隔壁邻居对穆思淼的夸赞,穆艳娥立即想到让她补贴家用的想法,才会借口家中修缮来找她索要银两。
可看她的模样,她们似乎逼太紧了,而且食材涨价也不是她在胡诌,穆艳娥勉强把钱袋揣进怀里:“简单修缮勉强够用,今日我便不再多要,还有一件事,既然食材涨价,你们售卖自然也能涨价,可别傻呵呵的任凭它亏损。”
穆艳娥这话确实有道理,但如若她们涨价的话,定然会有顾客流失,得不偿失的做法穆思淼并不敢轻易尝试。
“母亲说得有理。”
看到穆思淼如此听话,久违的优越感侵袭全身,穆艳娥趾高气扬地带着穆父离开院子。
将两人送走,穆思淼立即恢复沉重的模样,将车上的锅炉卸掉,将齐俊冬受伤之事告知齐雨泽。
“我稍后用拉车将他拉回家中,你吃过饭后与蒋文娅一同去做午时所需的食品。”穆思淼安排好此事,看着齐雨泽面上的担忧沉默半晌,“你现在同我一起去?他此时正在街道等着。”
齐雨泽点头,抱起玥儿后跟着拉车走到街道。
齐俊冬正坐在一家关门店面前的台阶上,面色有些苍白,齐雨泽看到后立即冲过去,关切地问道:“现在感觉怎样?很痛吗?”
“还好,想躺着。”齐俊冬看他一眼,又望向穆思淼,她拉着车,车上铺着一层棉被,车顶被防水布挡着雪,看上去属实用了心思。
齐雨泽与蒋文娅合力将他搀扶上车,穆思淼按着车把让它保持平衡。
将他整顿好后,穆思淼再次叮嘱两人,随后拉着齐俊冬前往乡下。
她并不知晓齐俊冬家住何方,途中询问几次才勉强找到她家中位置,穆思淼敲响木门,齐父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两人后,立即匆匆走过来。
他一脸担忧地望着齐俊冬,又看向穆思淼:“这是怎么了?”
算工伤的话自己要赔钱,算穆艳娥推搡而导致受伤的话,她更要赔钱,左右结果都那样,她便想着随便说一种,没想到还未等她出声,齐俊冬却提前开口:“父亲,雪地难走,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姐姐帮我拿了药还特意送我回来,让我在家歇息几日。”
地上雪逐渐化成水,天气寒冷结冰也正常,齐父倒没多怀疑,连忙将他搀扶到屋里,让他趴在床上。
身为女子,穆思淼不好进里屋,便在门口等齐父出来,将手中的药膏与中药递过去,向他说明涂抹以及煮药的法子。
她又将怀里的几枚铜板塞到齐父怀中,略表歉意:“俊冬怎么说也是我的员工,这些给他买点吃的补补,家中还忙着,我就先走了,岳父。”
穆思淼做到这份上,齐父倒觉着她挺有诚意,他冲她一笑:“你赶紧回去忙吧,俊冬这边……”
“你怎么回事──”吼叫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穆思淼便知晓这是那素未谋面的岳母,她抬眸望过去。
房门猛然被拉开,一面容姣好的女子映入眼帘,虽面上带着怒气,但貌美却是遮不住的。
穆思淼这下知晓齐雨泽长相随谁了,她朝齐母点头,刚想打招呼,就听到她怒斥一声:“怎么?把我儿害成这样就想直接走?做梦吧你。”
果然美人还是不说话为好,好好一个美人,怎么就长了这么一张嘴呢。
“母亲,我说过了是我自己摔的。”齐俊冬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语气焦急。
怕他从床上爬下来,齐父焦急地走过去,扶住他的身子让他再次平趴着。
虽不知齐俊冬为何将穆艳娥之事隐瞒,但既然他这样说,穆思淼便顺着他的话,但齐母似乎并没有齐父那么好糊弄。
“我方才分明看到他伤处有磕撞的痕迹,定然在你店中摔到的。”齐母的分析很准确,穆思淼沉吟片刻,冲她叹出一口气,“并不是的岳母,俊冬摔倒是想去街道上玩已经结冰的地面,却不小心摔倒,摔在地上时不巧撞上对面那家并未出摊的文房四宝铺子。”
听上去可信度不低,刚刚齐父进里屋时,并没有直接将门合紧,而是开了一个缝,两人此刻刚巧能将她们的话听清楚,齐俊冬立即应声:“就是如此!母亲就不要疑神疑鬼了。”
连齐俊冬都这样说,齐母也不好多讲,她冷哼一声:“但你还是有责任的,这几日你要确保他会完全养好,不然的话我就要去报官,我倒要看看那时青天大老爷会如何判。”
虽说穆思淼与那“青天大老爷”相识,但毕竟不是血亲,总不能一直麻烦她们,她刚想说会付药钱,然而齐母下一句话却让穆思淼沉默半晌。
“让我儿在你家中修养。”
第60章 第60章 施肥
确实不方便, 穆思淼家中仅有一间房,让齐俊冬居住的话,两人又该怎么办?
“这我倒不能同意。”穆思淼朝齐母歉意一笑, 向她解释道,“市集的房子不过是租赁的,而且只有一个单间,如若俊冬需要人照顾的话,我可以让雨泽过来帮忙。”
听到她这样讲, 齐母倒没再咄咄逼人:“如此就遂了你方才那种解决法子。”
穆思淼冲她一笑:“多谢岳母。”
与她们道别后, 穆思淼拉着拉车回到家中, 齐雨泽与蒋文娅已经将炸串卷饼准备完毕,正等她归来, 便能直接出摊。
齐雨泽将车上的薄被褥拿下来, 迫不及待询问她关于母亲有没有为难她。
当初母亲其实嫌弃一两礼金太少, 还想再多要些, 可穆艳娥也不是好说话的主, 最终母亲妥协将他嫁过来。
“没有,怎么这样问?”穆思淼不知晓关于礼金的弯弯绕绕,但对于他的关切穆思淼照单全收, 心中满是甜蜜的滋味。
午时,一行人前往铺子,少一人必然要忙些,幸亏玥儿挺乖,她独自坐在摊子后方的婴儿车上啃着磨牙棒,三人则忙得脚不沾地。
今日没做烤红薯,等将卷饼和奶茶售卖完毕后,穆思淼让蒋文娅拉着车与齐雨泽一同回家, 准备明日所需食材,她则带着契纸前往宋氏钱庄。
宋欢爽快签字画押,率先掏出一部分银两,穆思淼也从钱庄中取出一些,用作铺子装修。
银两宋欢出大头,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穆思淼亲力亲为,穆思淼也只好为几两银子而折腰,将摊子先全部交给齐雨泽。
奶茶铺子定在上仙楼旁边不远处,穆思淼带着银子找到那日的牙人,两人很顺利签好铺子的契约,等牙人走后,她独自一人站在铺子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设计图对比着。
结合现代奶茶铺子的装修风格,穆思淼跑了好多家木匠的铺子,才找到能够定制柜台的匠人,除此以外,穆思淼采购一个半人高的石缸用来装水。
这里距离宋欢家中比较近,穆思淼则借用她家马车,一趟便将石缸加满。
为了能够节约时间,穆思淼便找到当时帮他制作关东煮炭炉的铁匠,又让他制作一个更大的锅炉。
这样便能够直接在铺子中煮奶茶,不需要再从家中运过来,不仅能够让客人们喝上新鲜出炉的,甚至还能够用香味揽客,一举两得。
柜台与锅炉已经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铺子名称,为防止再次出现零食铺子那样的事,穆思淼并不打算让自己的姓氏出现在牌匾上。
她看向对面坐着的宋欢,询问道:“不如叫宋氏糖水铺如何?”
宋欢听完撇撇嘴,拒绝道:“太没新意,而且我们主营奶茶,肯定要选一个与奶茶相关的名称。”
她说的有道理,毕竟她是专业的,穆思淼看着她思索的模样,等待着更有新意的名称诞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穆思淼一盏茶水都见了底,宋欢却还未吭声,她拿过茶壶斟满茶水,捏着杯口还未放到嘴边只听宋欢陡然出声。
“我想到了。”
穆思淼放下茶盏,满怀期待地望过去,只见宋欢拿起折扇,扇出一阵冷风:“就叫“斟满”如何?”
虽然不知道“斟满”与奶茶有何相关,但听上去还算不错:“那就确定这个,我稍后去找木匠去制作牌匾。”
近几日,穆思淼常常早出晚归,等她归家时,玥儿已经睡着,齐雨泽帮她留了门,里屋闪着烛光。
她把门闩放下,先是走到里屋寻齐雨泽,告知自己回来,随后才走向灶房热菜,她坐在灶膛前,把火烧着。
不多时,齐雨泽披着衣衫走到灶房,向他说今日发生之事:“俊冬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今日午时他就已经回了铺子,我让他看着铺子,我跟蒋文娅则在家中备着食材。”
算算也已经过了几日,齐俊冬本身的伤并不是很严重,回来做工也很正常,穆思淼应一声:“如此一来,铺子白日就不需要打烊,你也能适量烤点红薯放铺子里售卖。”
齐雨泽就是此意,听到应声后便打算离去,然而穆思淼却将他叫住:“这几日积雪已经化了,我明日要回一趟乡下去看看菜和鱼,前段时辰的堆肥应该能用了,我要去给麦田施肥。”
太久没回去,穆思淼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本次回去主要想着把鱼汤转移到院里,毕竟在田里又被人偷的风险。
奶茶铺子快要竣工,今日她已经提前与宋欢说过,这几日都由她看着,穆思淼也放心,毕竟她的设计图宋欢肯定清楚。
这次回乡下事情不少,翌日两人一同去准备小笼包与胡辣汤,等她们一同将食物装上车后,齐俊冬也已经抵达家中,齐雨泽将玥儿递给他让他抱着,自己则与他们走向相反的方向。
等穆思淼走到院子时,不过才辰时,她走这一路暖和了身子,把门锁打开后,她立即拿过锄头,转而走向院子里搭建的棚子。
她蹲下来,将防水布掀开一个角,棚子里的菜长得郁郁葱葱,芫荽、生菜、冬芹都长得挺好,果然防水布还是有用的。
她先把防水布掀开,让菜透透风,同时又浇点水,待明日回市集时,能够铲些带回去。
院子里其他地方的雪也已经化开,她踩着泥土走向侧边放置化肥的位置,抖开从市集拿来的防水布,用铁锹将堆肥铲进布袋里。
家中只有一辆拉车,她只好人工将那袋化肥背到田里,用铁锹将它们撒在两行小麦间的缝隙里。
一袋肥料她到午时才勉强撒完一大半,然而当她转过头时,却刚巧与陈怡对上视线,她手里抓着一条鱼,与穆思淼对视后立即松开。
鱼跳回鱼塘里溅出水珠,穆思淼沉默半晌,果真被她碰到偷鱼的了,而且还是熟人。
“我只是看看,并没想拿走。”陈怡下意识解释着,声音却有点发虚,穆思淼拿着铁锹缓慢朝她走来。
她眸光看向铁锹,顿时想跑。
穆思淼立即出声:“说吧,这是第几次了?”
“什么几次?你别血口喷人。”陈怡眼神乱瞟,根本不敢与穆思淼对视,她手指还背在身后,隐约能看到她指尖流下的水。
“那你应当知晓,偷窃是能够报官定罪的吧?”穆思淼手掌撑着铁锹的木棍处,朝她扬唇一笑,但陈怡却猛然发觉穆思淼的异常。
从当日她倏然提起要金盆洗手开始,之后的所作所为都出乎意料。
尽管她那日起便不再找穆思淼,但关于她在市集开铺子之事,可是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昔日与她一同堕落于男色中的人广受好评,她很是不甘心。
“那又如何?你有证据吗?”陈怡反问道,但还是有些底气不足,现在的穆思淼说不定真会将她送进大牢。
没有穆思淼接济,她家中一贫如洗,这鱼塘还是她出门采摘麦穗煮稀饭时发现的。
除去这一次,她总共偷过三条鱼。
反正她没银两去赔,而且就算进了牢狱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陈怡便与穆思淼对视着,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我可以免费送你一条。”
穆思淼骤然出声,这话音犹如仙乐般,砸得陈怡有些缓不过神来:“你为何?”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穆思淼并未打算施舍她,毕竟她曾经骗过自己的钱,但她现在主要在市集,家中麦田以及鱼塘都需要人看顾,“一日三文,每日巡逻两遍麦田与鱼塘,你要注意麦田中是否长了杂草,以及鱼是否被摸走,再加偶尔的喂食,如何?”
穆思淼原本是想将鱼塘移到家中,但距离太远,要是有人想偷,她还是拦不住,如果陈怡愿意的话最好不过,不愿意她再想其他法子。
“果真吗?”陈怡今日已经因贫困而戒了酒,这时她才知晓柴米油盐贵,而且家中又无夫郎,她每日仅靠那麦穗水活着,已经快要受不了了,“我愿意。”
她并没考虑太久,就直接应声。
穆思淼从钱袋中掏出三文递过去:“今日起,你每日午时来查看一遍鱼塘和去处杂草,申时再看一遍鱼塘。”
“知道了。”陈怡握着硌手的铜板,心里想着稀饭的甜香,以及玉米饼和炒菜的菜香味,想着想着,她不由得吞咽口水,睁眼看到穆思淼正在施肥。
她从未见过防水布中的东西,但它飘散而来的味道却格外发臭:“这是什么?”
“肥料,能够让麦田能够长得更加肥沃。”穆思淼说道,陈怡应一声后走到她面前,“我来帮你。”
怕她会用这活计跟她要铜板,穆思淼率先提醒她:“先提前说好,这可是你自愿的行为,我可不会因此多给你几分钱。”
“那当然,我又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无理之人,我不过是在感谢你罢了。”陈怡前阵子虽有些混日子,但力气活儿她倒做得得心应手。
两人合力,很快将肥料撒完。
原本想着明日回市集,穆思淼便没打算现在捞鱼,她看着一个个鲜肥的鱼,想着把它定价为多少,才符合临近年关的物价。
“你今日去市集吗?”穆思淼突然询问,陈怡惊诧一瞬后回复她,“午后我要去采买糙米与玉米面。”
两人并肩往家中走,穆思淼闻言便请他帮忙:“稍后你前往市集时,能否帮我询问下此刻鲫鱼的价格为多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