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七、七个?
但转念一想倒也合理,毕竟是猫,一次下一窝也正常。
在一起这么久,宋栀很少听程也聊自己的家人。偶尔有提及,也只会聊程之和爷爷的那部分,其他的只字不提。被勾起好奇心的宋栀接着开口道:“那、那老程总也是猫?”
不是宋栀“明知故问”,而是实在感到难以置信,难以置信那个叱咤风云的商界精英居然不是人!
她要开始怀疑世界上其他牛掰哄哄的都不是人了……
“啊那倒不是。”程也道:“我父母都没化形,现在的程家背后真正掌权的是我爷爷,而我名义上的父母也是租来的代理人。”
“好嘛……”宋栀习惯性偏过头,想去看窗外的风景,可惜个头太小根本看不着,于是便把脑门别了回来,晃晃悠悠道:“话说,我现在算是去见家长吗?两手空空是不是不太好?要不一会拐弯去买几斤猫条猫薄荷啥的?”
“啊,这倒不用,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猫咪用品。”程也抽空瞥了眼导航,“对我和我家人来说,你的到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宋栀是被程也抱着进程家的。
上一次来时还是以同事的身份,今天再来便成了家属,一时间心底泛出几丝感慨来。
大门一开,好几只猫便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程也怀里的新成员。或许是变成猫的后遗症,从前听起来无意义的叫声在进入宋栀耳朵后被自动翻译成了人话。她听见其中一只橘猫道:“表哥,年纪这么小的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啊啊啊啊——”
宋栀:“嘛?”
她努力抬头看向程也,思索片刻后便释然。程也这种化形了的妖估计也是个活了千八百年的,相比起来她确实“年纪小”。
唉,也不知道以后可咋整。人固有一死,或早死或晚死,反正会死在程也前头。
想着,宋栀郁闷地嚼起了程也放在她嘴边的大拇指,结果嚼了没几口就被程也抽了出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她黑黑的鼻子。
宋栀:“……”
“你等着,等我变回来了就收拾你。”宋栀暗戳戳地较劲道。
忽然,宋栀听见了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她条件反射地一扭头,就见穿着睡衣的程之踩着拖鞋下了楼,原本脸上还是挂着笑的,但在看见宋栀的那一刻震惊到手机都没握住。
她不敢置信道:“你、你们这么快就要孩子了?!!”
程也:“?”
宋栀:“……”
还没等程也反驳,程之直接从楼梯上翻了下来,落地后动作轻巧地飞到他跟前,一把将怀里的宋栀抢过。她把黑猫高举起来,左看看右瞧瞧,末了还给她举到鼻子前深吸了好几口,嗤笑道:“诶嘿嘿,外甥女,我的小外甥女~哎呀呀你的味道闻着跟你妈妈一个样,不用看我都知道你是她亲生的崽崽!”
但她很快又琢磨出不对劲的地方,迟疑道:“不对啊,不是说人类生不出小猫的吗?你不会……”
眼见程之看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不善,程也嘴角抽搐地把宋栀从她手上抢了过来:“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宋栀啊?”
“宋栀?”程之脑袋空白了一瞬,“她也是猫妖?不能吧,没听说过啊……”
程也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解释了便,程之这才恍然大悟,但很可惜,她并不知道这是由什么引起的,也就更别提给出解决方案了。
“你还是去问老爷子吧,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弄。”程之窝在沙发上跷二郎腿,抬手揉捏着抽痛的太阳穴。
她只知道动物能修炼成人,从未听过人会反着变成动物的。
“看来只能这样了。”程也叹口气道:“老爷子这个点还在睡觉,我再等等好了。”
他把目光挪向宋栀,便看见她被一堆比她个头高的猫围着聊天,什么七舅姑八姥爷的,一个劲全拱上来了。
这要是放以前,宋栀绝对会社恐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看在跟她对话的全是毛茸茸的份上,原本紧张的情绪低至谷底,交流起来也不算困难。
直到程也看见有只不长眼的黑猫蛄蛹着想闻宋栀的屁股,吓得他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疾手快将黑猫给拎了起来。
“你没有自己的老婆吗?为什么要闻我老婆?”程也说着,将黑猫丢进了厕所里。
黑猫嘤嘤嘤道:“不儿,我就是想打个招呼啊啊啊啊——”
第七十四章 一也栀秋(5)
程也的爷爷看上去很年轻, 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哪怕程也管他叫爹宋栀都能接受。
但问题就是——他看着真的好年轻啊!
宋栀之前听程也说过自己爷爷,虽然着墨不多, 但她依旧在脑子里勾勒出了大概的轮廓——年轻时酷爱赚钱,但是三分钟热度, 经常在把公司整上市后切号开另一个新公司, 表面上程氏旁支众多家大业大,实际上全是他一个人的马甲,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跟事业play的一环罢了。
爷爷还喜欢钓鱼种花和睡觉,年纪大了总是操心小辈们的婚事, 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逢年过节给小辈们安排相亲,仅管绝大部分时候都相不上。
爷爷懒得跟上时代的潮流,也没什么学习新玩意的兴趣。因此底下的公司绝大部分都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新兴产业的拓展只能靠小辈们自行努力。他还用不惯手机, 每次有事找都会用座机,要是懒得下床就直接飞猫传信——听到此处的宋栀也有些懵, 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会因为不想下床打电话而趴在床上写信的……
总而言之, 程也爷爷在宋栀心目里是个满头华发有自己脾气的精明小老头形象, 绝不是眼前这个……
因为躺太久把后脑勺睡扁了, 虽然刚睡醒但上下眼皮依旧在打架, 一头披肩墨发且发量比她还多的帅气中年大叔啊喂!
程肆睁着他的绿色猫瞳看了眼程也,又看了眼宋栀, 眯着的眼总算舍得张开了点:“猫留下, 你先出去。”
“……”
程也犹豫了下,但见自己爷爷表情严肃, 还是勉强同意了:“行吧,你别凶她。”
程肆没忍住白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有了媳妇忘了爷。”
可话虽是如此说,在打发走孙子后程肆依旧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了温柔模式,他用这辈子最和蔼可亲的语气对宋栀道:“你好呀,你就是我家那小子的女朋友吗?”
宋栀被他骤变的语气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道怎么猫跟猫说话也会不自觉变成夹子。
面对长辈宋栀也有些拘谨,但好在自己现在是只猫而不是人,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烫的脸被黑色绒毛掩盖了十成。她表现乖巧地一点头:“是的爷爷,我俩谈了快两年了。”
“两年啊——”程肆的目光忽然放得悠远,像是追忆起了某些往事,片刻后才接话道:“挺好的,我本来以为程也那小子要单一辈子呢。”
“之前也不是没安排过相亲,但他跟眼睛长在头顶上一样谁也瞧不顺眼。年纪太大的不要太小的也不要,长头发的不要没头发的也不要,修炼成人的不要尚未化形的也不要,女的不要男的也不要。一天到晚就抱着他的破琴在那弹弹弹,我就想着要不给他找个琴妖吧——嚯,还是不喜欢。”
“我就想着这也不是个事儿啊,没有感情可以培养感情嘛,怎么能啥也不聊一眼就给人拒绝了?结果你猜他怎么说?他说连最基础的眼缘都没有还怎么谈感情,啧啧啧,这小子……”
程肆一谈起程也时就像开了闸的大坝,拉着宋栀把程也以前的缺德事都说了个遍。听着像在吐槽他,眼睛底却闪烁着慈爱的光,他仿佛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家长,闲聊似的跟孙媳妇唠着自己最亲的人。
宋栀很喜欢这种氛围,让她想起末世前跟邻里邻居扯家常的日子。
一人一猫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半晌,程肆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哎呦,差点忘了正事。见谅哈,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程肆一个扭头,变戏法似的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支毛笔来。也不需要粘墨,笔尖挂过空气的瞬间便拉出一条金色的光晕。
程肆写字的速度很慢,但写出来的字却很漂亮,嘴里同时念念有词地说着咒语,不消片刻,一个金色的符文便浮现在宋栀头顶。他用左手轻拍了一下符咒,后者随着动作融进了宋栀的脑门里。
男人松了口气道:“成了,凌晨之前能变回来。”说着,将毛笔戳回了枕头底下。
宋栀感激地朝他鞠了一个,但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问道:“话说回来,爷爷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猫吗?”
说着,宋栀伸了伸自己漆黑的爪子。
程肆歪歪头:“能量爆炸了啊,程也没跟你说吗?”
宋栀想了想自己变成猫后程也的种种反应,心虚道:“他……好像都不知道这个东西。”
“得,我六百多年前明明跟他们那些小辈说过,合着一点没进脑子。”程肆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清清嗓子,抬手将宋栀耳朵上的红色耳钉轻轻取了下来,端详片刻道:“一般来说,猫族修炼成人形时会从体内剥离出心头血,就比如你这个。”他示意宋栀看向自己手中的东西,接着道:“妖族心头血作用很多。什么重伤不治啊,活死人肉白骨啊,甚至施用咒法被反噬后想规避伤害啊,都可以。”
“我去,那你们岂不是无敌了。”宋栀惊叹道,对这个耳钉的敬仰程度突然攀升。
“啊,那倒没有。”程肆捏了捏耳钉:“一般来说我们化形后留下的心头血只会凝结成一颗血晶,平时就佩戴在身上当个护身符用。但这玩意吧里面蕴含的能量又很大,放在普通人类身上有概率会产生暴乱。但你是异端,不是普通人类,所以暴乱才会推迟到今天才产生,否则在戴上它的那一刻你就变成猫了。”
“看来那小子是把自己那颗送给你了,自己买了个高仿的戴着。”程肆俯下身,动作温柔地帮宋栀把耳钉戴了回去:“平时也多注意点自己的身体吧,如果你受伤了,疼痛之只会转移到他身上。”
宋栀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个戴了那么长时间的“普通耳钉”还有这个功能,更没想到程也能一声不吭地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宋栀颤声开口:“那……要是我活到七老八十快死了……”
程肆眨眨眼,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宋栀看懂了。
这是放弃长生想跟她一块老去的意思.
从老宅离开之后,程也便发现了宋栀的不对劲。
小黑猫黑着一张小黑脸,拿手指头戳她也不怎么搭理自己,车内的氛围降至谷底,两人就这么闷闷地熬回了家。
程也把宋栀抱回家后,终于试探着上了口:“是……变不回来了吗?”
“喵。”宋栀装模作样道,就是不想说人话。
“其实变不回来也没关系,我可以变回猫陪你的。”说着,程也低下头亲了亲宋栀的头顶,极近温柔地安抚着她,仿佛天大的事只要他们两人在一块,便不再是问题了。
宋栀伸手阻挡程也亲向自己的嘴,严肃道:“听你的意思,无论我怎么样你都会陪我?”
“嗯。”
“哪怕我变成老太太然后自然老死?”
“是。”程也认真道,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哇你……”宋栀被他这真诚的模样弄得一噎,对视了半天才恨铁不成钢道:“那可是长生不老诶……”
“长生哪有那么好。”程也叹了口气,抬手给宋栀顺毛:“以前我觉得不老不死还挺酷的,能保持我这张帅脸一辈子。等到了人类该死的年纪时,再换一张相似的脸,然后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活一遭。”
“但是时间久了,真的会很孤独啊……”
“但是你不一样。你是鲜活的,跟你呆在一起我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能保护你,能陪你一点点老去,这辈子值了。”程也慢悠悠道
两行清泪从宋栀眼角滑落,她艰难地抬手揉眼睛,结果被手毛扎得呲牙咧嘴,最后还是程也那纸给她擦拭掉的。
程也边擦边道:“这么感动啊?”
宋栀嘴硬:“我那是泪失禁!”
“好好好,泪失禁就泪失禁。你可是雌鹰一般的女人,拥有着狼的野心和熊的力量,才不会随便掉眼泪。”程也叽里咕噜背了一大串,手上动作一刻不停,“行了,又是一只干爽小猫。”
宋栀舔舔唇,一个弹射起步飞到他身上,凑过去亲了程也一口。
下一秒,只听“嘭”的一声,程也身上传来熟悉的重量。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宋栀扑倒在了沙发上,呼吸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
“你……怎么这么突然?”程也下意识想用手肘撑起自己半边身子,结果还没坐起就又被宋栀摁了回去。
“喔,可能我是黑猫公主吧,获得真爱之吻就能变成人类。”宋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以啊小伙,闷声干大事,要不是我突然变成猫,你是不是都没打算告诉我耳钉的事?”
“等等等等!你这人怎么这样?刚才还不是很感动呢吗?!”
“这是两回事,你至少应该告诉我耳钉还能转移痛觉,不然我上蹿下跳给你弄死了怎么办?”宋栀伸手挠他的痒痒肉,誓要让程也见识到她的厉害。
“不是你自己说的吊威亚好难受,生理期下水拍戏不舒服吗?我这还不是想替你分担一下。”程也灵活得左躲右闪,仅管如此还是没逃脱攻击范围,“还有!你也知道自己天天上蹿下跳啊?怕弄疼我你注意点自己的身体不就好了?知不知道拍打戏弄得两腿淤青我会心疼啊?”
“不是我说你,还有你那个看见高一点的墙就想翻的毛病,你……唔!”
这种话题一旦开始就止不住了,宋栀早在跟程肆聊天时便已领悟一二,于是她决定堵住这张叭叭乱叫的嘴。
“咳咳咳!”程也被呛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很快进入状态,两人一时间吻到有些难舍难分,直至宋栀心底的气终于消散了些后,这才给他留了个换气的机会。
程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试探性地支起半个身子。见宋栀终于没在给他摁回去,便得寸进尺地凑上前同她耳鬓厮磨,口中含含糊糊道:“爷爷告诉你的?”
“嗯呢,不仅如此,他还把你一起干过的糗事全都说了一遍。”
程也索吻的动作一顿,抬头认真又委屈地看向宋栀:“不能吧?我还有糗事?”
“对啊,你不信啊?”宋栀抬手环住了程也的脖子,故意逗他道: “我想想啊……比如你巴掌大的时候非要跟顾景一玩,结果整个头被他含了进去,放出来后回家哭了整整三天。”
“还有什么,化形后第一件事是去钓鱼,结果一个甩钩把衣服钓裂了。”
“还有……”
“停停停!”程也连忙捂住了宋栀的嘴,心道爷爷的记性怎么全都用来记这些了。
宋栀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将他捂住自己嘴的手拿了下来,然后将自己的指节一点点挤入他的指缝,道:“还是那句话,甭管好赖,有事直说,别想一个人扛。”
程也捏了捏她的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第七十五章 末世降临后我大杀四方(1)
末世第十年夏, 人类与丧尸的争斗已然到了最后一战。
宋栀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刚睁眼就瞧见斑驳发黑的天花板,她下意识起身查看周围的环境, 便看见熟悉逼仄的房间,稍一动作就会发出声响的双人床, 以及躺在隔壁呼呼大睡的副队长。
宋栀揉了揉有些发懵发胀的头, 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睡在隔壁的副队长因为她的举动被惊醒,翻了个身含含糊糊道:“又失眠了?”
宋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侧过去看她:“过两天可是生死局,如果赢了, 末世大概就能结束了吧。”
副队长闻言,原本只开了条缝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变得愈发悠远,仿佛透过宋栀看向了充满希望的未来。
这段时间, 人类围剿丧尸的包围圈不断缩小,除了西南方向全面沦陷之外, 其他战区的形势都是向好的。
而她们北战区更是重中之重——据可靠情报可知, 丧尸王的活动区域就在北战区包围圈内。然而问题是, 她们北区的弹药早在一个月前的战役里耗了大半, 其他基地为了支援西区, 将多余储备运送了过去,实在没有能力给北区提供军备支持。
好在上头的人并没有放弃她们, 硬生生从仅有的人手里给她们拨来了一支队伍, 明早宋栀还得跟着基地首领一块去对接。
“早点睡吧,过几天就没这种好机会了。”副队长用脚轻轻踢她, 宋栀闻言点头,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困意将宋栀一点点吞噬, 她缓缓合上双眸,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宋栀难得睡过头了,要不是副队长咀嚼完早饭后发现宋栀依旧没醒,她估计能一口气睡到中午去。
副队长在晃醒宋栀后满脸关切地看着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栀捂着眼睛缓了好一会才道:“没,我没事。”
她干脆利落地起身,随手将放在枕头底下的姜黄色短袖套在身上,四舍五入就算换好衣服了。
毕竟都末世了,谁还关注你今天穿的衣服好不好看。
她三两下将内务整理完,叼着包压缩饼干就跟副队长冲了出去,最终险而又险地卡着点到了。
基地门外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在确定周围不存在丧尸之后,检测人员这才将人放了进来。
上头只派来三车人,剩下的五辆军用车则装满了枪支弹药,这还是东拼西凑才整合好的。
军用车车头的血迹新旧交加,开路的那辆挡风玻璃都碎了一半,玻璃渣随着轮胎的颠簸要掉不掉的挂着,显然在来的路上便同丧尸进行了厮杀。
宋栀视线往下滑,一眼就瞧见卡在车轮上的血肉模糊的断臂,可算知道它为什么开在平地上还那么颠簸了。
车辆缓缓停下,里面的人训练有素地排队下车,宋栀抬眼一瞧,在看见领头人时怔愣了一瞬。
领头的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头长发高高竖起,马尾随着下车的动作小幅度的晃动着。琥珀色的眸子宝石似的镶嵌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唇色殷红,小日子一看就过得很滋润。
一旁的副队长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对方身上干净齐整的着装,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又旧又皱的衣服,酸溜溜道:“不愧是总部啊,吃穿用度就是好,站他旁边感觉都跟他不在同个图层。”
宋栀回过神,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重要了,先把接下来的硬战打赢再说。”
副队长背着宋栀撇撇嘴。
领头人下车后第一件事便是整理队伍,等一切就绪后,一行人整齐划一地迈步朝基地首领走去。
首领拍拍宋栀的肩,示意她跟自己去迎接他们。宋栀立马在脸上挂起假笑,配合地过去招呼人。
“你们好。”走进后,领头人礼貌地对两人点头,“我姓程,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niao!niao!”首领操着口音道:“辛苦你们了嗷!大老远跑过来帮忙干仗。”
领头人温和地笑了笑:“应该的,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首领朝他竖起了大拇指,顺带着把宋栀朝他跟前推了推:“这位是我们支队的队长宋栀,先认识一下,到时候的行动就交给你们了!”
程也将目光从首领身上挪向宋栀,朝她伸出了右手:“幸会,宋队长。”
“客气了客气了。”宋栀勉强笑着同他握手,暗道这破首领怎么又把跟人交流的任务推她身上了。
幸好对方也不是个话多的,同宋栀商讨完了第二天的战术和备选方案之后就带着队伍里的其他人告辞了。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宋栀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在哪见过他。
副队长盯着宋栀看了老半天,稀奇道:“我去,你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打仗呢姐姐,这种事情补药啊!”
“你想多了,我就是看他有点眼熟。”宋栀嫌弃地拍开她摇晃自己的手。大敌当前,她心里有数。
“那就好那就好,千万不要因为男人影响自己开枪的速度。”副队长用手指朝宋栀开了一枪,完事后还帅气地吹了口不存在的烟,忽然话音一转道,“不过有一说一啊,你俩还挺有夫妻相的。”
她指了指宋栀头上的高马尾:“你俩有一样的造型诶!”
宋栀:“……”
“你这是要我看上他还是不要我看上他啊?”
“哎呦我就是随口一说嘛……”
副队长连忙过去跟她贴贴,两个人就这么推推搡搡地去了训练场,并未发觉,远处一直在看着她的男人悄悄迈步跟了上去.
宋栀是怀着复杂的心态上的战场。
毕竟这么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她没见过。不仅如此,只要一想到这可能是人类与丧尸的最后一战,她们的胜利将会是人类的胜利,宋栀的心便不由自主的雀跃起来;可一想到自己说不准都活不下来,飘飘然的心脏又狠狠一坠。
她决定转移一下注意力……
前两天见到的领头人姓程名也,按理说不会跟她上同一辆车才对,但不知为何还是跟她挤在同一处。宋栀好几次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看,可当她带着疑惑的视线回望过去时,对方一点回避的意思的没有,依旧直勾勾的看着他,也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嘴角甚至还扬起明媚的笑意。
神金……
一点上战场的样子都没有……
苍了个大地,上头把这么个家伙指派过来是认真的吗?
武器留下,人是可以走的啊!
宋栀暗戳戳在心里把程也问候了个遍,总觉得自己看错他了。明明在商讨战术时还有理有据的,怎么今天一看一点正形都没有?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啊?!
奈何程也并不知道宋栀脑海里的想法,甚至因为宋栀终于愿意分给自己一个眼神而开心到飞起,要不是顾忌着宋栀现在不记得自己,他绝对要飞过去拥抱她。
他刚想开口,结果车外隐约传来丧尸的嘶吼声,宋栀立马反手握住后背背着的唐刀:“看来尸潮提前了。”
程也同样摸出了把枪来,另一只手拿起来对讲机:“改用备用计划,其他照常。”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默契地同时翻下了车.
在末世,枪还真不一定有刀好用。
丧尸不死不灭,哪怕你用炮给它轰得稀巴烂,它依旧有歪七扭八爬起来啃你的可能。
人类研究了丧尸快七年,目前只研究出了丧尸的大概习性以及治愈概率仅三成的血清。
并且杀死丧尸还得看运气,有时你拿搬砖拍它便能让其二度嗝屁,有时你一枪给它爆头了它依旧能活动,主打一个玄学。
而根据宋栀的不可靠统计,她用工具捅死丧尸的概率高于用热武器。
好在宋栀的队伍跟程也他们配合的还算默契,伤亡比起过去的几次战役低了不知道多少。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火力实在太猛,总觉得有点浪费了,但转念一想反正浪费的也不是北区的枪火,宋栀心底登时就好受了很多。
但是……
“没子弹了。”宋栀摸向弹匣的手扑了个空,转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同她并肩作战的副队长,对方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显然自己也没剩多少子弹。
用顺手的唐刀在砍丧尸时不小心折了,原本还剩下半截的,但为了救一个队员被她丢出去了,幸好最后还是救下了。
她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处于狂暴状态的丧尸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没子弹了的枪。干脆心一横,把弹匣拆卸下来当武器,决定从背后偷袭,靠蛮力贯穿丧尸王的脑壳。
她冲对讲机道:“还有子弹吗?我需要火力支持!我需要火力支持!”
“快没了,你别硬上。”程也冷静的声线从听筒里传来。奈何信号不好,宋栀听了三遍才听懂对方说了什么。
“啧,以后还是得剩点用。”虽然确实救下了不少人。
“不会有以后了,宋栀。”
“……”
宋栀深吸一口气:“那你掩护我,我争取一下。”
话音刚落,场上所有人将弹药集中在丧尸王身上,原本就处于狂暴状态的丧尸王此刻更加暴躁,它发了疯似的乱砸乱撞着,身上好似铜皮铁骨,纵使枪林弹雨依旧难以伤它分毫。
宋栀趁着丧尸王不注意,直接从三楼的上一把跳到它背上,手中最普通不过的弹匣在此刻化作她最锋利的武器。宋栀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力道,将丧亲之痛,颠沛流离之苦,将一切历劫的磨难全部捅入了丧尸的后脑。
只听一声清脆的头骨碎裂声,丧尸王发出尖锐的嘶吼,震得在场所有人头脑嗡鸣,全部跪倒在地上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耳朵。而丧尸亦是如此,在接受到讯号后全部停下了攻击的动作,被按下暂停键般全部愣在当场,再也动弹不得。
宋栀还没来得及兴奋,下一秒,被足足三米高的丧尸王一巴掌掀飞了出去。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耳膜也激得生疼,哪怕这一掌下来自己没事,但从三米高砸在全是碎石烂肉的地方存活几率也会砍去大半。
宋栀缓缓闭上眼,不甘心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下一秒,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程哥,我真没事,你有这个能力的话还是去照顾其他人吧。”临时医护室里,宋栀看着围着自己嘘寒问暖的程也,心底有些无奈。
自打跟丧尸王一战之后,宋栀直接昏迷了一星期,听病友说,这段时间全是程也在照顾自己。可当她醒后想感谢程也时,对方总是爱搭不理,只成天冷着脸给她换洗贴身衣物。
虽然不知道程也为什么会在这里看护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是这么个反应,但在医护室人手不够的前提下,像他这样的人应该去照顾伤得比她重的病患,而不是成天在她床头打转。
“话不能这么说啊宋队,人家程队也是一片好心。再说了,你自己伤得也很重好吧?”隔壁病床上,一个断了腿的男人替程也说话道,奈何宋栀一点反应都没有。
男人无奈得摇摇头,看来宋队的听力真的不行了。
他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坐上了轮椅,决心去外面散散心,顺带把相处空间留给这两人。
程也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部手机,打字道:你伤得很重,离不开人。
宋栀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嗐”了一声:“这才哪到哪啊?没缺胳膊没少腿,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程也闻言皱起了眉头,打字的速度飞快: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一个人硬扛吗?
她脖子一缩,被上面的内容肉麻到了。
身处末世,居心叵测,无论何时何地都只能相信自己,只能把后背留给自己。像这种“两个人一起扛”的东西太轻浮也太沉重了,宋栀担不起。
她下意识反驳道:“哈?我什么时候说过……”
忽然,宋栀话音一止。
原因无他,她看见眼前这个家伙眼圈泛红,竟开始抽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