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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在家里背着爸妈偷q

乱七八糟的想法混在一起,导致温棠昨晚一整晚都没睡好。

眼下隐隐约约浮现着青黑。

他昨晚回家的时候,温父温母已经睡了,便没有吱声。

而且他昨晚的嘴唇都被亲肿了,怎么见爸爸妈妈。今早醒来被哥哥含过的地方也有点麻麻的。

一想到这个温棠就牙痒痒。

哥哥就不能轻点吗?

明明之前亲的时候很轻,时间也没那么长。完全说明哥哥是能做到的,但他不愿意做!

讨厌讨厌讨厌T_T

不过好在他已经逃脱魔爪了,温棠想,他穿着毛绒家居服下楼。

他今天早上起得比较晚,已经快十二点了。爸爸和妈妈应该要回来吃饭了。

也不知道今天中午吃什么,他现在好饿,就像做过什么剧烈运动般的饿。

温棠刚走到一楼,往餐桌那一瞥。

就见正在扒虾的裴铮,冷峻的五官表情很淡。

“好,咔!”

林北恩看着监视器里沈小凤最后走进储藏室的那个眼神,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调整一下状态,这条过!”

听到这个消息,几个场务和摄影师竟然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置信。

过了?

还是一条过!

为了展现画室环境的逼仄和烘托诡异的气氛,林北恩用了晃动镜头的方式来切换场景,从一行人进店开始就用了一镜到底的形式拍摄。

饰演警官和司机的演员还好一些,毕竟情绪波动没有那么大——可因为司机提前来取画、差点被撞破杀人现场的沈小凤,从紧张到舒展,再到阴翳的情绪变化,如果演员演技不过关,是很难在短短的镜头前一次性完全表达出来,还转换得那么自然的。

但就算是这么有难度的场面,也一条过了。

还是开机到现在的第一次一条过!

“我说错了,”之前说开机没有一条过很不吉利的摄影师咂咂嘴,“这可是今天最难的一条了,连这都能过,那这电视剧将来肯定关关难过关关过!”

“虽然不知道关关难过好不好,但是关关过这个真不错!”饰演年轻男警的是今年在影帝争锋中惜败江焕诚的新锐演员刘去桦,他拍了拍摄影师的肩膀,而后又对着从储藏室一脸杀意出来的青年竖起大拇指,“温棠,你这演技是真不错——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大傻春,你吓着人家了!”女辅警的演员程泷玉,也是新晋流量小花,做事跟女辅警一样,大大咧咧,麻利,心肠也很好。

她重重锤了刘去桦一拳,随后示意几个人站远些。

剧组的人跟着她的眼神抬头,发现远处的楼顶上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在一闪一闪。

这东西,对于刘去桦和程泷玉他们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一看就知道是代拍。

“他们这摄像头质量真好啊,隔那么远都能拍清楚。”刘去桦大手一挥,带着程泷玉和温棠就往有遮挡的地方走,“走走走,兄弟你现在可是咱们剧组的‘秘密武器’,可不能让别人看见了。”

说完,林北恩也示意了一个保镖去看看那代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的,江哥,我知道了。”演员休息的地方,薛付之还在跟江焕诚打电话,刘去桦的嗓门儿大,一时间棚子里吵吵嚷嚷的。

另一边的江焕诚原本兴致不高,接到薛付之的电话后,发现又是找他诉苦的,有些不耐烦——本来没有从温家手上抢下项目他就很烦了,加上薛家那边突然小气起来,合作的时候抠抠搜搜,这两天他都没有时间跑通告,一门心思都在做生意上。

可当他发现听筒中传来一个熟悉而轻浅的笑声时,心里便像是被小狐狸咬了一口,咬出一个小小的窟窿,阳光从那里透进来,一下子敞亮了。

“你们剧组……人都在?”他没有明说,只是坐在了老板椅上,抓着手里的笔,很不像话地转来转去。

薛付之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看见温棠过来了,他有些赌气,就故意提高了音量:“对啊,江哥,剧组的人都在呢——你晚上有空吗?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吧?”

刘去桦和程泷玉都是老油条了,一听就知道薛付之是个什么意思——只是眼下他们在一个剧组,《疑城之夜》的成功与否也关系到他们的事业,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如果温棠在棚子里跟薛付之吵起来,被代拍拍到,必然又要引起腥风血雨。

这对他们也是不利的。

程泷玉本来想把温棠拉开一点,却没想到温棠先远离了,去找化妆师给他补妆。

这倒是让她和刘去桦有点意外了。

他们两个人在此之前,都没有接触过温棠,倒是跟薛付之有些往来,本来觉得薛付之虽然善良可爱但是有点难缠,还害怕温棠跟薛付之打起来连累自己呢。

没想到温棠反而是最让人放心的那一个。

同样的,见温棠走开,薛付之也有点不痛快,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江哥,你说好不好嘛。”

江焕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兴致高涨:“……行啊,我让秘书跟导演联系一下,今晚跟剧组一起吃个晚饭吧。”

本来想着跟江焕诚一起吃晚饭就够了的薛付之,听见江焕诚这话,以为江焕诚要过来给他撑腰,连连点头,小酒窝甜甜地挂在了脸颊上:“好啊好啊!”

虽然已经有了满意的结果,但薛付之还想跟江焕诚说会儿话,他告诉江焕诚,家里的小猫要生崽崽了。

“江哥,你喜欢小猫崽崽吗?”

“小猫?”江焕诚一向是不喜欢这些黏糊糊的小东西的,就算是之前去薛付之家,薛付之让他抱抱那只名贵的猫,他也拒绝了。

可现在一提到小猫崽子,他脑海里就全是那天温棠喂猫的场景,嘴角不由得勾起:“大概吧——公司楼下那小三花就不错。”

“公司楼下?”薛付之想了一会儿,连忙纠正江焕诚:“不是啦,不是那只,是我家的猫,她要生小崽崽了……”

他讲起自己家的小猫,眼里满满都是喜欢,声音也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连隔壁的补妆棚都能听见。

“薛老师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家里的小猫吧,真有爱心。”一个助理感叹道,“他家的猫猫也是真可爱,听说得十几万一只吧,有钱人的世界……”

“emm……不知道该怎么说。”正在给程泷玉补妆的化妆师有些欲言又止,“我家宝宝跟他家的品种是差不多的,只不过不是那么好的赛级品质——怎么说呢,这个品种的猫自己繁育的危险性是很大的,而且母猫会很痛苦,反正我时间一到就带着闺女做了绝育,我可舍不得宝贝受这么大苦。”

“啊这……”程泷玉咂嘴。

“算了算了,不提了,人家有钱,说不定有什么特别好的方法呢,不提不提。”

温棠闭着眼睛接受补妆,一言不发。

这样的薛付之,他在觉醒的剧情中已经见过一回了。

薛付之是善良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但是这种善良往往又很危险。

比如那只小三花猫和她的妈妈,薛付之给她们取了名字,每天喂养她们,却因为家里有别的昂贵猫咪而拒绝收养她们;然而为了满足他廉价的拯救欲,他又偶尔发挥自以为是的善心,让流浪猫母女停留在这里,舍不得给她们找别的领养人,于是就让她们活在他想起来才会有的善良下。

他喂了,小猫们就饱一顿,那么他不喂的时候呢?

那些在暴雨后失踪的其余小猫,在生命垂危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这个会经常喂她们的善良人呢?是否又会困惑,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宁愿隔三差五来喂他们,也不愿意给她们一个温暖的家?

剧情中,薛付之那只猫因为难产动了手术,他在手术室外心疼得从头哭到尾,可在看见手术台上毛色枯槁又虚脱难看,还大小便失禁的母猫时,却说什么也不肯给她一个安慰的抚摸。

江焕诚怕吓到薛付之,硬着头皮全权负责了这只猫——然而也只是交给了医院来处理,至于养得好不好,是死是活,书中再也没有提起过。

反倒是在江焕诚向薛付之求婚的时候,又重新送了一只一样的猫咪给他,薛付之抚摸着猫毛流泪感动,幸福美满。

“唉,世事难料啊。”化妆师长舒出一口气。

裴铮动作一顿,问:“去哪?”

温棠留了个心眼,他没有直接告诉裴铮他的目的地,然后随口说了一个距离医院很远的商场。

说完他就上楼换衣服,随后背着包就走了。

看着温棠离去的背影,裴铮站在原地良久,才回公司处理工作。

嗡嗡——

是方三打来电话。

他小心翼翼说:“温棠少爷进商场后,乔装打扮了一番,然后打了个出租车离开,方向似乎是杜文亮住的医院。会不会是要去见杜文亮?我还要继续跟吗?要去阻止吗?”

裴铮坐在办公椅上,表情很淡,低垂着眼凝着消息。

垂下的眼睫让本就如墨般的眼眸更加深黑,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寂静无声、但充满破坏力。

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笃笃笃——

片刻后裴铮淡淡说:“跟。设法让胡英良从超市里出来,和棠棠碰面。”

他的话像是机器般冷静:“再在棠棠从商场里出来的路上,把你的行踪暴露给棠棠。”

第 52 章 报备视频

温家名下的医院内,温棠站在杜永亮的病房外,身旁站着李毅、医院保安。

病房的门上有一块玻璃,可以看清屋内的情形。

洁白的病房里,杜永亮脸色不善地躺在床上,不停地刷着手机。长满痘的额头上包着纱布,肚子鼓得像怀孕了一样。

李毅:“杜永亮原本无法保研,结果他上面的同学放弃参加保研了,直接出国留学。这让杜永亮捡了个漏。因此他不能让这个u盘流出去。”

“我把他那些pc的证据都收集在了u盘里,约定好的,他跟你说完之后,你便把u盘给他。”李毅说,往温棠手里塞了一个银色u盘,犹豫了几下,他又道:“但杜永亮知道的东西应该不多,他约你见面更多应该是想嘲讽你。”

温棠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踏了进去。

吱呀的开门声引起了杜永亮的注意,他抬眸,看见是温棠后,脸色顿时变了,又青又紫,眼里满是恶意。

厚如香肠的唇瓣碰了两下,“没想到,我们温学神也有需要我的地方。你不是什么都行的吗?”

是窗帘向两边自动划开。“裴总,路边倒着一个人。”司机平稳降下车速,恭敬地汇报。

这样的暴雨天倒在郊外,不比小打小闹,弄不好要出人命。

唐礼请示问:“裴总,我下去看一眼吧。”

裴铮正坐在后排闭目养神,拇指撑着太阳穴,只“嗯”了一声。

唐礼很快下车,司机透过玻璃见路边那人被唐特助晃了两下都没反应,担心说:“裴总,那人看着情况不太好,要送他去医院吗?”

“你是120吗?”裴铮眉头皱了下,像在厌烦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唐礼留下来处理。”

司机不敢有异议,只应着唐特助摆动的手势降下前排窗户:“唐特助好像有话要和您说。”

静谧的车内空间被打破,唐礼的声音和暴雨夹杂在一起涌入。

“裴总,是温棠。”

深蓝色的玻璃只透进来浅淡的光,随着玻璃的颜色越来越浅,透进来的光线也越来越足,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有一分钟,刚好给够眼睛适应的时间,所以并不会觉得刺眼。

“温先生,您醒了吗?”

温棠还沉浸在对窗户的讶异中,被唐礼的声音又吓了一跳:“请、请进。”

唐礼笑着进来:“休息得好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温棠不太自在地问,“这个房间是不是有监控啊?”

“啊?”唐礼一怔,“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就那个,”温棠指指窗户,“它为什么知道我醒了,我刚醒他就打开了,还有唐特助你出现得也……”

唐礼了然:“确实是系统提醒我您醒了,不过不是监控,只是一些简单的虹膜识别技术。”

他摊手指了下:“房间360°都安置了虹膜针孔识别器,可以在第一时间识别用户的晨醒,当睁眼时长达到阈值,整个家居会进入晨醒模式,为用户的晨起做好一切准备。”

温棠:“一切准备?”

唐礼笑了笑:“没错,衣食住行,但前提是必须对用户数据进行过一段时间的跟踪学习,所以现在还是由我来服务您。”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温棠忙不迭摆手,“我在市面上还没见过这种程度的智能家居,听嘉阳说公司最近在研发,这就是其中一款吗?”

唐礼:“没错,不过还在完善阶段。”

温棠吃惊:“都这么好用了还要完善啊。”

“远远没有达到裴总的要求,”唐礼为难又佩服地笑笑,“裴总想实现对用户需求的完美预测。”

温棠:“完美预测?”

“是的。”唐礼提到这个项目显然有些兴奋。

“智能家居是裴总这两年最想攻克的一个项目,如果能实现,就好比系统里藏了一个你的复制人,它精准知道你的一切需求,在你需要之前就已经摆好拖鞋,选出衣服,做出你今天刚好想吃的早餐搭配,是不是很美妙?”

温棠迟缓地点点头,大概他还有一点发烧,唐礼那句“系统里藏了一个你的复制人”总让他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他才发现自己左手一直攥着一截睡衣的衣袖,而这个睡衣看上去明显不是他能穿的尺码。

唐礼被问得眉心一跳,他哪知道老板为什么要干这种把睡衣偷塞人被窝的变态事儿!

金牌助理微微一笑:“大一点方便您起夜觉得凉了可以披上。”

温棠觉得有理,把衣服放一边没再多想。

现在药劲起了烧退了,病症减轻后情绪自然也稳定下来,他回忆起昨晚的大哭真是不想再见裴铮。

但冤家总是要见的,该道的谢也是要说的,如果不是裴铮把他带回来,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温棠跟着唐特助出去,局促地坐在餐桌前,指指身上合尺寸的新衣服还有脑袋上的纱布:“那个……谢谢你啊。”

裴铮搅着咖啡瞥过来一眼:“不敢当,毕竟我们有钱人为所欲为。”

唉,这人真是太讨厌了,温棠捧着豆浆喝,没回嘴。

“温棠,”裴铮叫他一声,“你很喜欢画画?”

他眨眨眼,不知道裴铮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不想花我的钱,但想通过画画挣钱?”

“我是自食其力。”

“但你食的方式不对。”裴铮手指在餐桌上敲了下,“一张素描你能挣多少钱,还要风吹日晒,手绘的市场小,只有出名的画师才能卖出好价钱。”

温棠并不否认:“是这样,那你想说什么啊?”

“如果你现在是为了挣钱,就应该转去市场更大的板绘。”裴铮抛出这顿早餐的中心。

温棠愣了下,他知道裴铮说的是对的,可是太突然了,他是妈妈从小手把手教出来的:“我……一直都在做手绘。”

“所以你只能待在自己的舒适区?”

“当然不是!”

艺术是不停的探索和创造,没有任何一个创作者愿意永远待在舒适区。

但温棠还是奇怪:“你干嘛突然和我说这个啊?”

“我说过,跟着我,要听话。”裴铮端详着温棠,“我不喜欢到处乱跑的小朋友。”

温棠抿抿嘴,完全过滤掉这人的大放厥词。

但裴铮的另外几句话倒是让他有点心动,一直回到宿舍了都还在想,有时候选择确实比努力更重要。

“棠棠,你昨晚干嘛去了?夜不归宿,头上还有伤,哪个孙子又找你麻烦了?”陆然跟老妈子一样问个不停又气得不行。

“哎呀你淡定,我真没事,就是跟人KTV刷了个夜,玩手机不小心撞树上了。”温棠在编这类小瞎话上已经拈手就来。

陆然:“谁啊?真假啊?你都背着我有能一块刷夜的野男人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你少乱说了,”温棠赶快转移话题,“陆然,问你个正事,你说我转板绘好不好?”

“怎么突然想起来转这个了?”

“因为板绘特效多丰富啊,能玩一些新技法……好吧,实话就是板绘比较好挣钱。”

陆然想了想:“我不懂这个转起来难不难,但反正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好,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那就转啊,又不是画了板绘就得放弃手绘,你那个啥社长不就是双修吗?”

“噗!”温棠喷了,“大哥你注意点措辞。”

“嗐,反正我就一句话,你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开口就行。”

转板绘怎么着也得有板子吧,要是让温棠自己买,小抠儿心疼不说,也买不了配置好的,装备都不行,还打啥怪,陆然晃晃温棠肩膀:“就当我投资未来大画家了行不行,温大师,给个机会呗?”

“未来大画家马上要被你晃散架了!”

温棠没接陆然的话,他都明白,之前看社长玩板绘不是没好奇过,但一来是没那么大动力去转,二来可能潜意识里也不想再花钱搞装备吧,虽然长远来看,板绘还是要比买颜料省,但当下就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而且万一他转板绘一时半会儿没有起色,那不就是钱打了水漂,两头都不占。

虽然温棠在绘画这块从小就很有信心,但可能是后来这些年发生的一串事吧,没钱总是会磋磨信心的。

算了,再攒攒钱,他也再纠结纠结吧……

“别愁了,先接电话。”陆然敲敲他桌子。

温棠抓起震动的手机:“喂?啊,是我,闪送?我没……行行,西门是吧,我现在过去。”

陆然问:“什么快递,送错了?”

温棠摇摇头:“不知道,手机号和名字都对,我去看看。”

两人一起到西门,收下东西后温棠张大了嘴,陆然挑高了眉。

“可以啊小棠棠,合着问我要不要转板绘是耍着玩呢,这谁啊?连装备都买好送上门了。”

温棠抱着最新版最高配的板子全套,像冷风里像揣了块大红薯,先是怔然,又觉得脸有点烫:“没谁……就一个朋友。”

陆然咄咄逼问:“一个朋友对你这么好?是不是在追你啊,昨晚上你是不是就去见他了?”

温棠踢他:“你别问了,怎么这么八卦呢。”

陆然冷呵一声:“我早晚要把这孙子揪出来。”

温棠心说那哪敢啊。

他想快点拆开细看,回寝室都是用跑的,跑得心里砰砰。

能在这个时候立刻给他送板子的还能有谁,温棠突然觉得某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再讨厌的人也是会有一点可爱的。

他拆开外包装,率先掉出一张卡片。

字迹遒劲潇洒龙飞凤舞,温棠没见过裴铮的字,但第一反应这就是裴铮写的,跟那人不可一世的样子也太像了。

不光要做及时雨,还有亲手写的贺卡,温棠嘴角不自觉挂上一点笑,把卡片摆正,定睛一看——

「服务条款一:乙方要有做一个漂亮小男孩的自觉,风吹日晒大雨天泥里滚的,丑。」

“他走了。”裴铮语气柔和,有了酒液的润色,他原本低哑的嗓音更加勾人,“这个宴会开到很晚,结束时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可不可以,这个词从裴铮嘴里就很ooc。毕竟一直以来他都是下达命令的那个人。

所以对于温棠来说,这句“可怜巴巴”的话听着就很爽。

脑袋往上探了探,露出水汪汪的双眼,温棠故作勉为其难,“我再考虑一下,除非你求我。”

他原以为裴铮会挣扎一下。

结果没想到——

“求求你。”

男人低声说。

手机被拿远了一点,将裴铮的半身都拍下。

高大的身影陷在沙发里,他半撑着脸,眉眼距离压得极低,下颌线紧绷,一副上位者姿态。

说的话却很卑微。

“求求你,宝贝。”

“把哥哥捡回家。”

第 53 章 棠棠发现监控

轰隆,温棠脑子宕机。

头顶的呆毛无措地晃着,他捂着发烫的闷声说:“裴铮,你就不能像以前说话嘛。哥哥,这样说话真的很奇怪。”

显然这句话对温棠杀伤力是极大的语言系统一时都有些混乱,对裴铮的认知不断转换。

裴铮凝着他指缝里露出的眼眸,语气不容反驳:“不能。”

他端起酒杯,透亮的烈酒被大口大口吞入。

短短几瞬,三杯酒就被裴铮喝光。冷白的皮肤染上淡淡的红。

“棠棠,我有点醉。”裴铮低哑着声音,“头疼。”

温棠被这一串丝滑小连招打得有些措不及防,凶巴巴说:“谁让你喝这么多酒的!天天教育我,结果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把胃喝坏了怎么办。”

“我应酬多,已经习惯喝这么多,也习惯哪怕喝到头疼,都要自己一个人回家。”

裴铮说得很可怜。

“马上,我线稿就差一点了,春生是不是还在问题啊,刚好等等一块儿走。”

旁边陆然瞟一眼讲台,没忍住:“我看珊姐要被问哭了。”

这是郭珊教C语言的第四年,说实话,带过那么多学生还是第一次碰上付春生这样理解艰难的孩子,毕竟T大计院的分数线摆在那。

郭珊等付春生消化的间隙问:“春生,你之前报计院是因为喜欢咱们专业吗?”

付春生愣了下。

“你别紧张,”郭珊笑了笑,“我就是在校报上碰巧见过你写的诗,写得特别好,就好奇你是还喜欢文学吗?”

付春生点了下头。

不怪郭珊好奇,文学系的录取分数线明显没有计院高:“那最后怎么来学计算机了?”

“因为……就业条件比较好。”

付春生声音小,郭珊便没有再问。

这边温棠搞点线稿,几人收拾好东西一块出了教室,半道儿没选国标舞的陆然和付春生先回了宿舍。

裴嘉阳跟付春生不熟,但一向热心,刚才教室里最后就剩他们几个,春生和老师的对话他也听见一耳朵,便问温棠:“你们想过建议付春生转专业吗?”

他认真说:“职业选择是一辈子的事,如果只是因为挣钱多就选了自己不喜欢的专业而放弃梦想,以后要后悔的吧。”

温棠心里疼了下,忍住没解释,只说:“我回来问问春生的想法吧。”

“嗯,”裴嘉阳笑着算给他说,“毕竟一生大概有百分之三十的时间都在工作,还是尽量做自己喜欢的事比较好,是吧。”

温棠也笑了笑:“是啊,能一点一点靠近理想多好。”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去追逐理想的。

但这些他不想告诉嘉阳,温棠觉得,嘉阳就当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一辈子都快乐地活在云端上也很好。

裴嘉阳:“像你这样有两个喜欢的方向,一个当职业,一个当爱好也不错。”

温棠心虚地摸摸鼻子,他没和嘉阳说过自己为什么选计算机,所以大概嘉阳是以己推人地觉得他选专业也是出于喜欢吧。

“对了,你看群里了吗?AI编程大赛的通知。”裴嘉阳问。

温棠:“啊……”

裴嘉阳点出来给他看:“是组队形式,一起啊!”

温棠努力维持嘴角,救命啊,他对这个真的不感兴趣,可他如果拒绝会显得自己很不爱本专业吗?

裴嘉阳继续安利:“而且你看赞助商,是我小叔哦。”

温棠:“……这样啊,那还是要避一下嫌的吧。”

“不用,我和小叔的关系也就你们几个知道,”裴嘉阳好笑说,“而且怎么会有人觉得小叔会做黑箱的事呢?”

温棠无言,就这么着被逼上梁山。

嘉阳的智商大概是遗传了他们家变态的基因,一入学就是院里的风云人物,可温棠,唉,他就是一个只会应试的小机器。

旁人提起T大学霸都觉得牛哇,可只有学霸最知道,他们和学神之间的差距有多令人窒息。

体育课上温棠一直想着怎么给嘉阳打个预防针,连大家在组队都没注意到。

T大男女比例失调,连国标舞课上都能出现男多女少的盛况。

之前的课已经把单独的男女舞步教完,这次开始就要两人搭配了,要搁平时裴嘉阳肯定主动来找温棠,但很不幸他们班临时有人退课导致人数成了奇数,于是高大的裴同学就被同样高大的金发男老师一眼挑走当舞伴了。

“同学们,谁还没组队,e on!”

温棠左右瞅瞅,好像就剩自己孤零零一个,正尴尬着迎面走来一个男生。

男生个子很高,潮酷的红色运动外套拉链拉至最高,衬得一张厌世味的脸更加桀骜。

瑞凤眼轻飘飘地看了温棠一眼又移开,黑色棒球帽下溢出张扬的烟灰色发丝,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他揣着兜,停在温棠身旁,不轻不重地“哼”一声。

温棠:?

和自己组队有这么不开心吗,明明是老师在催。

这人温棠之前听说过,叫喻肆,很有来头,脾气也很坏,谁都不敢去惹。

温棠在心里为自己默默点了根蜡。

过了片刻,他听见喻肆又“哼”了一声,似乎比刚才声音还大点。

温棠从裤兜摸出半板草珊瑚,关心同学问:“你嗓子不舒服吗?”

喻肆瞥了他一眼,冷飕飕说:“没听到老师让组队练习吗,需要我教你?”

温棠有点诧异,他印象中这位大爷上课好像一直划水来着。

他主动面向喻肆站好,下意识用男步的动作要揽腰架手,动作挺标准,就是头皮有点发麻。

仰头一看,喻肆眼中不爽的小火苗快要窜出来了。

温棠无语明白,直男嘛,可以被说gay,但不能被说受,可以摸男生腰,但不能跳女步。

怪矫情的。

温棠不在意这个,眼见伴奏的节拍已经要到了,很快换成女生的手势,拉着喻肆的手放自己腰上:“这样可以啦?”

喻肆没理他,微微扬起下巴又是一声“哼”。

温棠:……

他感觉自己快要掌握喻肆的哼哼国语言了。

然而等真跳起来温棠才知道喻肆的这张嘴说起话来有多令人生无可恋。

“左,左,这是左脚OK?”

“胳膊往这儿甩是想抽我?”

“你真的发育出小脑了吗?”

温棠:……唉。

他本来就一直练得男步,突然调换,喻肆还顶着一张要抢银行的阎王脸,他能不紧张吗。

“你又往地上看什么?脑子掉地上了?”

温棠抿抿唇珠没回嘴,喻肆平时看着不上心,但其实舞姿极其标准,吸引不少人偷偷围观,倒是他一直出错,任何一个人被踩10086次都会爆炸吧。

何况喻肆那双限量鞋是真贵,温棠不知道具体多少钱,反正是把他卖了也买不起的牌子。

“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和跳得好的同学换换吧。”温棠心虚问。

“踩完我就想跑?”腰间的手突然用力:“哼!”

温棠心中呜呼,这是要让他赔鞋的节奏吧。

一节课上得心惊胆战,越紧张越出错,温棠脚都不敢往地上落了,老师一开始还会指点两句,后来也放生了,夸他有跳踢踏舞的talent。

“对不起啊,真的不好意思,”下课了,温棠小声和喻肆道歉,“我帮你把鞋印擦擦吧。”

喻肆没答应,又“哼”一声:“喂,你叫什么?”

温棠心里一凉,这是不稀得让他擦鞋,要记名追债了?

他吓得结结巴巴,说:“温、温——”

“知道了,软软。”

喻肆说罢没再理人,扭头高傲地走了。

温棠太紧张,以至于没看清那嘴角嫌弃之下的一丝笑。

和裴嘉阳去食堂的一路上,他都在担心喻肆会怎么找他麻烦。

“棠棠,你自己去吃饭吧,我先回宿舍洗个澡。”

温棠这才发现,平时很善谈的嘉阳今天一路都没说话,而且脸还有点红。

温棠奇怪问:“你怎么了?”

裴嘉阳一向直爽,很少露出这样难为情的样子,踌躇半天才咬牙说出一个字:“……脏。”

温棠:“啊?”

裴嘉阳烦躁:“哎你别问了,反正你记得以后上课离姓隋的远点。”

隋焱是他们国标舞老师,腰软会扭还留长发,第一次上课有嘴贱的男生乱吹口哨,眼都没来及眨就被一个过肩摔收拾得服服帖帖。

后来大家发现,一米九的隋老师是典型的又美又猛,还风趣幽默,男生女生都很喜欢。

温棠不解问:“隋老师怎么了?”

裴嘉阳一点也不想回忆课上的身体接触。

隋焱本来要跳男步,见他身体紧绷,竟然在他耳边轻笑一声,意味不明说:“小直男?”

后来隋焱主动跳了女步,虽然体育馆里有空调,可也不至于大冬天就穿一件丝质衬衣吧,一想到那是截男人的腰,在他掌下滑丨腻丨腻地扭来扭去,裴嘉阳感觉自己浑身都不对劲了!

而且还听说,隋焱和男人在湖心亭里接过吻。

温棠也刚好想到这个传闻,又结合嘉阳的反应,他感觉自己好像要触碰到一片雷区的边界,不该再往前一步。

但温棠还是没忍住,带着一丝期望和近乎孤注一掷地问:“嘉阳,你是很讨厌同性恋吗?”

“好恶心啊,”裴嘉阳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事,几乎想都没有想说,“男人和男人怎么能……啊!”

他抓狂地揉了把头发:“怎么会有人这样?”

又有点委屈:“我也不是嫌弃他们怎么着,就是离我远点不行吗?”

引线燃尽。

温棠以为自己会被炸得四分五裂,可其实并不会,原来被喜欢的人讨厌是一脚踏空,然后慢慢从心底里发凉发酸。

他不怪嘉阳,在从没有接触过同性恋的直男眼中,遇到这种事情的第一反应都不会是尊重差异什么的,人在遇到和自己固有生理认知截然相反的事情时,恶心就是最自然而然的反应。

也是最真实的反应。

见温棠久久不说话,裴嘉阳后悔道:“早知道不和你说这么恶心的事了。”

温棠笑了笑:“你快回去洗澡吧,我也要去买饭了,再晚点叉烧饭就卖完了。”

裴嘉阳走后,温棠没有去食堂,他也不知道往哪走,总之是人少的方向。

好想把自己藏起来啊。

从意识到自己和大多数男生不一样后,他一直很努力把自己的怪异藏好,从自我怀疑到担心外界的声音。

他不想听别人说,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生出来的儿子也是个不正常的,更担心妈妈觉得是她没照顾好自己才让自己走上这条路。

陆然是他打小的朋友,知道他的取向后也没有疏远过他,所以他也天真地幻想过,虽然嘉阳喜欢女孩,但即使有一天知道了他的取向,也还可以做好朋友的吧。

事实上并不会。

嘉阳那么善良,一定还会把他当好朋友,只是背地里却会觉得他……恶心。

温棠走累了,蹲在小路边,地上散着落叶,有的被踩碎了。

“你们也不想这样吧。”他对叶子的尸体说。

“我也不想这样啊。”

没有人回答温棠,只有黑色长尾鸟啊啊叫着,在空旷的山里听着又蠢又惨。

“嗡——”

手机振动,是一个不认识的号,温棠接起来,没精打采说:“喂,你好。”

“温棠。”

一个没想到的声音传过来,温棠怔了下,蔫蔫应道:“裴总。”

“下午来公司。”

温棠根本不听,他才不会帮裴铮干这种龌龊的事!

还是在这种场合!

裴铮含住温棠的耳尖,眼眸冷静地吐露着两个字:“难受。”

温棠的动作一顿。

哥哥好像真的很难受。

但他怎么可以帮哥哥干……

温棠被烫得脑袋发晕,两个不同的意识不断打架,最后只剩下来了胜者——哥哥都帮过他了,他还哥哥一次,好像也没什么……

互帮互助而已。

他转过身,把害羞的脸闷在裴铮的胸前,小声说:“就这一次。”

第 54 章 混乱

“谢谢棠棠。”裴铮低头,轻轻吻着温棠的眼尾、侧脸、鼻尖、唇珠,“哥哥怎么感谢棠棠才好。”

“把哥哥嫁给棠棠好不好。”裴铮说,“毕竟棠棠这么辛苦的照顾哥哥。”

温棠:“你瞎说什么呢!”

嫩滑的小手立马捂住裴铮的手,又羞又愤:“你你你别光说不动呀。”

难道要等他解裤子吗?

这样看过去,简直就像他主动要帮裴铮一样。

裴铮牵住温棠的手,缓缓落在泛冷的皮质月要带上,诱哄着温棠:“解开。”

月要带的设计很简洁,黑色皮质配上银色的金属环扣,一闪而过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车内格外亮眼。

把原本抗拒的温棠都迷惑住了,他伸出手指,鬼使神差地扣着环扣,像是一个不安分的小朋友。

这次的菜品依然很丰盛,和上一次相比多了孜然和甜口的菜品,都是温棠喜欢的,他喜欢有滋味的食物。

但是……不能吃的还是不能吃。

裴铮:“你在学校吃麻辣烫不放辣吗?”

温棠不知道裴铮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说:“放的。”

裴铮的眼神落在辣子鸡上:“怎么不吃?”

温棠撇撇嘴,没说话。

裴铮放下筷子,手指动了动,说:“过来。”

温棠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太情愿的地磨蹭过去,被裴铮一把按在腿上坐好。

“怎么回事儿,出了徐澜那儿就一直不高兴,我把他叫来陪你吃?”说着就要去拿桌上的手机。

“你别——”温棠连忙按住裴铮的手,小声说,“不关徐老师的事。”

“那是怎么回事儿,菜不合胃口?”

“不是,”温棠抿抿嘴,很丧地说,“今天不能吃辣。”

“怎么不能吃辣?”

明知故问,温棠幽怨地撇开脸,羞愤道:“你说呢。”

裴铮琢磨了下这话里的意思,倒是有点意外,在小宝贝儿腰上捏了一下,故意调笑道:“这么主动啊。”

温棠瞪大眼:“才不是!”

裴铮像是想到什么画面,勾唇笑说,“是挺怕疼的。”

温棠被他笑得脊椎发麻,想跳下去,腰间的手却箍他更紧,裴铮说:“就坐这儿吃。”

温棠如坐针毡,不自然地扭来扭去。要说老男人就是厉害,桌下都那样了桌上还能淡定剥虾,温棠挣了挣被轻松镇压在怀里,嘴里被塞入虾肉,低沉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再乱动,就两张小嘴一起吃。”

温棠脸唰得热了,比虾子还红。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清醒着和裴铮会是怎样的难堪和抗拒。但是他错了,裴铮的恶劣和温柔总能掌握一切,让人丢盔弃甲……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棠中间昏睡过去,他好像被裴铮抱去洗了澡,听见一些动静但很不真实。

“小懒猫,起床了。”

温棠眉心皱成一团,没想到这么快就早上了,累得根本不想睁眼。

裴铮靠在落地窗的贵妃榻,他靠在裴铮怀里,转醒看着窗外夜景迷茫问:“这也是玻璃模拟出来的吗?好真啊。”

耳边传来很有磁性的低笑,裴铮把玩着他的手指,不紧不慢说:“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砰!”

漆黑的夜空炸出一朵绚烂的烟花。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烟火旋转着飞至最高处盛开,五光十色幻化作飞星流瀑,映得长夜如昼,像一场盛大的没有边际的梦。

“小朋友,新年快乐。”

温棠忽地扭头看向裴铮。

原来今天是……

前几天他和陆然几人还提起过怎么跨年,他想看烟花但被全票否决,原因无他,实在是人太多了,人挤人,脖子也仰得酸。最后谁都说服不了谁,就决定在寝室刷夜看电影算了,谁都没当回事。

没想到在他都忘记的日子里,最后他竟然还是看到了烟花,趴在一个男人的胸膛上。

盛大的美与惊喜总会令人失语,温棠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巴巴看着裴铮,他眼睛水润润的,比窗外烟火要美,嘴唇微微张着像在索吻。

裴铮眼神暗了暗,在小朋友的臀尖上掐一把,慢条斯理说:“看你的烟花,再撒娇就把你按玻璃上干,让所有人都看看小美人哭得多好看。”

温棠捂住耳朵,蜷膝窝在大流氓怀里看烟花。

小时候他也喜欢看烟花,看不到,爸爸就把他抱在肩膀上。

烟火一朵朵怦然,美得那么不真实。

而当最后一个图案出现时,温棠惊讶地捂住了嘴——

是一朵玫瑰。

在暗蓝色天空灼灼如火的一只玫瑰。

他怔然眨了下眼。

裴铮刚刚为什么会卡着时间让他看烟花,是单纯想跨年,还是因为下午看画展时他提过的玫瑰?

裴铮又为什么知道会有玫瑰,这朵溢满整个天空的玫瑰是本来就在放射计划内,还是……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曼嘉不仅是一个睡觉的地方,还是京市的地标建筑,没有比顶层套房更好的烟花观赏地了。

温棠的心里像玫瑰的花瓣一样凌乱。

绚烂的玫瑰怒放到极致,渐渐开始散成金色的细沙。

“啊!”

突然被抱起来,他惊呼一声,忐忑问:“你干嘛啊。”

裴铮没说话只抱着他走出卧室。

他盯烟花太久,突然到暗环境中还看不分明,只听见裴铮脚边窸窣的声音,和非常非常浓郁的玫瑰香。

裴铮把他放在一片很柔软的毛毯上,在空中拂了一下,整个客厅的落地窗帘缓缓打开,月光倾泻,温棠终于看清了周围。

是玫瑰花,铺满了整个客厅的玫瑰花海!

阶梯教室那么大的空间全部被玫瑰花铺满,只留他身下一块奶白色绒毯被簇拥着。

这幅场景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了,温棠晕晕的,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这一刻自己像一个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还难过你的小玫瑰会散吗?”

裴铮拿起一只玫瑰放在他手里。

“喜欢玫瑰,就每天都送你,你手里的玫瑰永不会败。”

裴铮的声音很低沉,很好听,鼓点一样敲在他心上。

虽然他下午感慨的玫瑰并不是这个意思,虽然裴铮还是不会懂他的心思,但这些玫瑰燃烧得太热烈了,所以当裴铮吻痛他后颈时,今夜一直抿紧的嘴唇第一次泄出细软的叫声。

裴铮被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哭得太阳穴一跳。

温棠的眼泪像突然翻倒的宝石盒子,一大颗一大颗掉了下来。

虽然裴铮素来喜欢看美人哭,但在他面前哭得这么不顾形象这么惨的还是第一次见,让他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裴铮:“既然明知道发烧,还不看天气出门。”

温棠:“你也明知道我在生病你还吼我!”

裴铮:?

这气势差点就把他吼信了,到底谁在吼?

温棠吼得把自己呛到,连着咳嗽几声愈发委屈:“你嫌我烦就别捡我啊,捡回来又一直骂我,你们有钱人就可以这么反复无情吗?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呜妈的好像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呜——”

大概是哭得缺氧,温棠已经开始胡言乱语,小时候说一个脏字都要被打的,谁让他现在没人教呢。

他也不想哭啊好他妈丢人啊,可他就是忍不住啊咋整啊呜呜呜。

少年人生病痛起来比天大,哭得眼泪决堤,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双眼肿成小核桃。

真丑啊。

丑得裴铮一秒钟都不想再看他哭。

裴铮烦躁地开门出去:“唐礼!”

金牌特助一秒出现:“裴总,您需要什么?”

裴铮嘴角抿直,第一次在下指令前停顿了半刻,略有生硬问:“怎么,让一个小孩儿别哭。”

唐礼:?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呢。

但面上还是维持着经典从容的微笑体贴问:“是小温先生疼得难受吗?不如您送他一些喜欢的东西。”

裴铮:“他喜欢什么?”

唐礼:!那是您的小情人又不是我的。

“呃……小温先生大概和画画相关吧,还有上次在公司用餐,他似乎更喜欢甜品一类,不过养病期间也不太适合吃这些。”

裴铮:“还有呢?”

唐礼:“……”

“半个月了还一点不了解,”老板不悦殃及池鱼,“是不是年终奖给唐特助开太低了。”

唐礼:!

他也想哭了。

裴铮隐隐还能听见卧室传来的抽泣,来回踱了两步,实在不理解这些小孩子说一出是一出的脾气,都是惯的,就该和员工一起实行绩效考核。

裴铮家里采用的极简装修风格,并不能变戏法一样突然搞出来一个花里胡哨的艺术品拿去哄小孩,过了会儿他冷着脸回到客卧门外,微微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听了片刻,没见什么动静,心道该不是哭晕了。

裴铮推门进去,被子还是那床被子,只是上面歪着一只小狗。

大概是哭累了不能吃便只能睡,歪成那样,能舒服才怪。

裴铮过去探了下温度,退烧还得一会儿,哭过的眼皮儿是红的,睫毛结成一绺一绺,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又像刚从水坑捞出来的样子了。

裴铮纡尊降贵地把人放平,转身要走,却不知袖口什么时候被揪住了。

他扯了扯,没扯动,去掰手指时温棠微微睁开了眼。

湿漉漉的眼睛没有焦点,只软软嘟囔了一声:“爸爸……”

裴铮俯视了温棠一会儿,直到温棠再次合上眼睡去,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袖口。

“爸爸……别走……”

梦里的声音含混不清,和昏迷在他怀里时一样脆弱,像雨碎在玻璃上。

裴铮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声,长腿一伸,将扶手椅勾了过来。

温棠被吓到腿微微张开。

紧接着,他的双腿被裴铮放在了肩上,滚烫挤了进来。

“闭上。”裴铮冷静地发布着命令,“加紧。”

温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哥哥,说好就一次的!”

裴铮低头,给了温棠一个又深又谷欠的吻。

就在温棠放松警惕的那一瞬。

高大的身子俯下,一片阴影倾洒过来。

“棠棠,你的一次已经结束了。”

“但我的还没有。”

第 55 章 摩擦

温棠眼睛瞬间瞪大,他刚刚帮裴铮那么久,裴铮都没有出来,那这次又要多久啊。

温棠瓷声瓷气,环抱着裴铮,“腿会麻的。”

“很快的,宝宝。”裴铮低哑着声音说,温热的气息拂过温棠的耳垂,“只要棠棠听哥哥的话。”

眼看着裴铮不答应,温棠也翻脸了,他蹬着腿,“你骗人!”

“除了那次公司的事,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嗯?”裴铮指腹抚上温棠的耳垂,顺势将温棠的遮挡的发丝勾开,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温棠的颈侧,然后一点一点地移向温棠的后脖颈。

“只要棠棠听哥哥的话,哥哥保证这一次会让棠棠很舒服的。”

温棠被裴铮的话羞到说不出话,却还是顺了裴铮的意思,并近双腿。

只是摩擦而已,不会比哥哥之前咬的时候感觉更奇怪的。

然而在那一刹那,温棠听见了裴铮的叹息,像是陈年酒酿,说不上来的韵味。

听得温棠脑袋发胀、发烫。

“哦?”青年缓缓抬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眼睛却还盯着碗里的虾仁。

突然,他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将已经被戳出了洞的虾仁放进了嘴里,细细咀嚼完,咽下。

“想包我?”

“真可惜,我已经有金主了。”

一时间,张财贵的脸色从垂涎变得难看。

那些堆积着肥肉的五官扭曲成狰狞形状,泥萝卜一样短粗但戴满戒指的手指将酒杯攥紧了。

“你金主是谁?”他狞笑着,“看来你也不受宠啊,跟导演吃饭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你一起?”

温棠越是冷静,张财贵就越是色迷心窍。

娱乐圈里这种泼辣的小美人儿可不多见,虽然这个小美人有金主,可这个金主却连饭局都不在,连小情人的剧组都不赞助一下,看样子要么抠门要么就没钱。

这可太好办了,这种情况他遇见过不知道多少次,只要找到那个金主,都不用他亲自出面,只要稍微给点好处,对方就会主动把小美人送到他的床上。

“好了好了。”林北恩虽然见惯了这种情况,但他本质上是不忍心有新人演员踏入这种泥潭的,再加上还有裴铮在这里,说什么也不能由着张财贵的性子来。

他朝着服务员使了个眼神:“张老板有点醉了,你扶他休息去。”

服务员其实有点为难,毕竟张财贵经常光顾这家酒店,有过跟年轻男服务员动手动脚的前科,而且只要是他想要的人,谁劝都是没有用的。

就在服务员犹豫又害怕的时候,裴铮突然抬了抬手,示意服务员不用。

随后,他转了转酒杯。郊外,白氏酒庄。

白启泰挽留道:“裴总,这么晚了,外面又暴雨交加的,就留在庄里过夜吧。”

裴铮摆了摆手:“明早有董事会,我回去方便。”

白启泰:“行,那我就不强留裴总了,路上小心。”

裴铮上车后闭目养神,示意司机可以走了。

张扬的劳斯莱斯驶进黑色雨幕。

身边的保镖不用看他的表情,便随即会意,朝着他微微鞠了一躬,便离开了原本站着的位置,朝着张财贵的方向走去。

“谁啊?没看见正忙着吗?”张财贵被打扰了兴致,回过头,便看见了人高马大戴墨镜的保镖,胸前别着带温氏标志的胸针。

两个保镖一同架着他,他虽然满身横肉,却都是些架子,一见到温氏的保镖,腿都有点软了。

两个保镖一声不吭,后面站着战战兢兢的服务员:“张……张老板,还请……随我们到楼上休息……”

这下,裴铮出手,他就算不想离开,也不得不走人了。

他悻悻地收起手上的酒杯,让服务员收走,最后在保镖的拉扯下直起身,直到最后还要不舍地向着温棠投去最后一束贪婪的目光。

张财贵走了,包厢里面的气氛才逐渐正常起来。

江焕诚看着门口的方向,薛付之见他发呆,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喂了一颗葡萄给他:“江哥,你在想什么?”

听见薛付之的声音,江焕诚才回过神:“……没什么。”

他起身对着林北恩和几个老板敬了一杯,将酒一饮而尽,仰头的时候,余光却看向了温棠的位置。

青年也喝了点甜酒,不多,但会让人心情一下子飘飘然,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耳根子都是粉粉的。

江焕诚承认,刚才温棠说自己有金主的时候,他紧张了。

全云城知道温棠身份的人能有几个?好吧,也确实是这个男人的风格没错了。

“用不了多少钱,”青年将杯中甜酒饮尽,扬起头的时候,纤细脖颈上滑动的喉结像一颗珍珠,“只不过今天没钱结账喝酒了而已。”

等待秦家大哥的功夫,裴铮先要了一shot的龙舌兰,在以克制的眼光看着温棠喝完自己的酒后,才将子弹杯中的酒连着杯口的柠檬和海盐一口闷。

这倒是温棠惯用的手法了。

娱乐圈里开销大,尤其先前温棠有时候还要多给一份江焕诚的钱,但他每个月的信托其实就那么点,又有裴铮把控着,花光是常有的事情。

这时候温棠就会花少少的钱,给家里添个暖心的小家具,或者给温母温父买点小首饰,来跟他们撒娇,说自己的钱都买礼物了,花光了。

这时候,温父温母就会立马爽快掏钱。

不过跟裴铮要钱,倒是第一次。

最近难道有花销很大的地方吗?还是江焕诚又要做什么?

龙舌兰的特殊味道弥漫在上牙膛,裴铮没来由地觉得这味道让人烦躁。

“家里不会一直给你兜底,你该长大了。”男人的手背上冒着青筋,子弹杯在他指间显得更加渺小。

“家里?突然说家里干什么?”温棠的狐狸眼睛醺醺的,琥珀瞳仁中显出酒色,水波荡漾,在裴铮身上流转,“我现在是在跟你借私账。”

这时候温棠如果非要说自己的金主,还能有谁?

他突然想起,之前也有老板让温棠喝过酒,温棠也都说老板不让喝。

江焕诚突然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在张财贵面前把金主这个身份认下来,赶在裴铮那个家伙之前出风头。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以前看着温棠被别的老板骚扰,他都是无动于衷的。

可现在竟然隐隐约约开始感到愤怒了。“嗯,就是认识的人。”温棠突然有些心痒痒的,眉眼间笑意清浅,意味不明。

裴铮的眼神扫过他,动了动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