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顺着他的胸膛,一路滑过他紧实的,线条流畅的腹肌。
那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隐秘的,近乎亵渎的……意味。
就在肖靳言的精神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极致刺激而剧烈翻涌时。
他感觉到。
一个纤瘦却并不羸弱的,带着熟悉冷香的身体,翻身上了电击床。
虽然身体不能动。
但肖靳言的精神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都要敏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个满脸清冷禁欲的宿医生,此刻,正坐在他的身上。
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冷漠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被束缚带牢牢绑住,动弹不得的他。
那眼神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晦暗情绪。
像一座,即将要彻底喷发的,死寂的火山。
……
意识,是从一片粘稠的黑暗中,被一根无形的线,强行向上拖拽出来的。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自己那沉重而悠长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是嗅觉。
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再次蛮横地侵占了他整个鼻腔。
然后,是触觉。
身下是硬邦邦的并且毫无温度的床垫,身上盖着一层质地粗糙,浆洗得很发硬的白色被单。
四肢百骸,全身所有骨头都像被拆开后又胡乱组装起来一般,充斥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酸软无力感。
不知过了多久,镇定剂的药效,总算过去了。
肖靳言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所及,依旧是那片熟悉的,纯粹到令人压抑的冰冷的白色。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
他回来了。
回到了他那间编号为001的,如同囚笼般的单人病房。
肖靳言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过电般的麻痹感。
身体依旧很沉重。
但更累的……其实是精神。
一种仿佛灵魂都被彻底掏空了的极致疲惫,如同巨大的海啸,席卷了他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即便以他那高达3S级的,强悍到变态的精神力,在最后那一刻,也依旧无法抵挡那股如同山崩地裂般汹涌而来的,极致的感官冲击。
释放的瞬间,意识彻底断片。
3S级精神力也无济于事。
肖靳言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这个房间的。
他闭上眼,靠在枕头上,缓了好一会儿。
那些在他“昏迷”期间,被他强行记录下来的,破碎的感官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疯狂回放。
他“看”到,那个清冷禁欲的宿医生,摘掉了手套,解开了自己白大褂的扣子,露出雪白的肩膀。
他“看”到,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被随意地丢弃在了地面上。
他“听”到,那个人压抑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呼吸声,在死寂的诊疗室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然后。
那只带着凉意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胸膛。
等撩拨上火之际,那具纤瘦却充满了力量的身体,竟然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身上,紧紧地束缚住他,比束缚带还要更紧。
没有电击。
也没有所谓的“物理性矫正”。
只有一场,压抑到极致,疯狂到极致,充满了禁忌与亵渎的,单方面的……“治疗”。
原来……
这就是所谓的,B级治疗方案?
肖靳言慢慢勾起了嘴角。
那抹笑意很浅,却带着一丝了然的,充满了兴味的温度。
他挣扎着从床上翻身坐起。
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的机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掀开了身上那件单薄的病号服,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
没有注射的针孔,没有挣扎的红痕,甚至没有……那些本该留下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疯狂的印记。
很干净。
干净得,就好像刚才那一切,都不过是他因为药物而产生的,一场荒诞不经的幻觉。
可肖靳言知道。
那不是幻觉。
他抬起手,将自己那条宽松的病号裤,裤沿微微向下拉了一点。
小腹的位置,依旧光洁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
肖靳言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很仔细地擦洗过。
那种感觉,不同于冰冷的仪器,也不同于粗暴的清理。
那是一种……笨拙的,充满了温柔的清理。
仿佛那个人,是在处理一件,自己不小心弄脏了的,绝无仅有的珍宝。
肖靳言看着自己光洁的小腹,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
这种欲盖弥彰的,自欺欺人的做法……
真是可爱得……让人想要把他,更用力地,弄脏。
原来这就是物理治疗啊。
要是能多来几次,他这“病”,估计很快就能好了。
肖靳言一边在心里这么想着,一边慢条斯理地,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然后,他抬起了头。
视线精准地落在了病房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的,正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摄像头上。
肖靳言微微耸起了眉。
虽然隔着冰冷的镜头和屏幕,但肖靳言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一头,有一道熟悉的视线,正在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
他冲着那个镜头,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挑衅,没有威胁。
只有一种……饱餐过后的,极致的满足。
以及,对下一次“治疗”毫不掩饰的热切期待。
……
与此同时。
在第十三病院最顶层,控制着整个病院所有监控的中控室里。
宿珩正坐在一面由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监控屏幕组成的巨大的屏幕墙前。
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依旧笔挺。
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疏离而冷漠的,属于“宿医生”的,公式化的面具。
可如果仔细看,便能发现。
宿珩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苍白的薄唇,此刻,正紧紧地绷着。
眼下,也带着一圈极其细微的,因疲惫而产生的淡淡青色。
他看起来,比最开始出现在这个副本时,要显得疲惫得多。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
而是一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被反复拉扯撕裂后,所产生的巨大的精神内耗。
十几个屏幕里,正实时播放着病院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病人”的动向。
有的病人,正蜷缩在自己的病床上。
有的病人,正焦躁地在狭小的病房里,来回踱步。
还有的病人,正对着墙壁喃喃自语,精神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宿珩的视线,却从始至终锁定在最中央那块最大的,编号为“001”的屏幕上。
他看着肖靳言,从“昏迷”中缓缓醒来。
看着他,坐在床边,闭着眼,似乎在回想什么。
看着他,掀开自己的衣服,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宿珩的心,在那一刻,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剂量是足够的。
那种高浓度的神经抑制剂,足以让一头成年的大象彻底昏死过去。
更何况,只是一个人类。
他不可能有任何记忆。
他不会记得任何事情。
他只会以为,自己经历了一场痛苦而屈辱的,电击治疗。
他必须这么相信。
否则……
否则,宿珩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肖靳言。
面对那个……被自己,以“治疗”为名,彻底占有了的男人。
其实怪……羞耻的。
第107章 第 107 章 世界的悲鸣14
就在宿珩的指尖, 因为屏幕上那个灿烂的笑容而微微蜷缩时。
他身后的那扇门,毫无征兆地,“吱呀”一声, 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比诊疗室里的福尔马林,还要阴冷,还要黏腻的气息, 悄无声息地涌了进来。
宿珩后背猛地一僵。
一个穿着同样款式白大褂的高减肥影,如同鬼魅一般,走进了中控室。
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仿佛他的脚下, 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地面, 而是一片虚无的阴影。
来人的脸上, 覆着一张惨白的小丑面具。
面具上,用猩红的油彩, 勾勒出一个夸张到极致的,咧开的笑脸。
可在那副永恒的笑容之下,透出的,却是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 彻骨的恶意与冰冷。
宿珩立刻回忆起了来人的身份——
第十三病院, 院长。
一个甚至没有名字, 只以“院长”这个身份存在的, 整个副本里,处于最顶层的绝对支配者。
院长走到了宿珩的身边, 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隐藏在小丑面具后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缓缓扫过面前那一整面巨大的屏幕墙。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病人。
最终落在了最中央那块,属于001号的屏幕上。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对着镜头, 笑得一脸满足与挑衅的男人。
良久。
院长缓缓抬起手。
他那只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修长手指,轻轻指向了001号的屏幕。
“宿医生。”
院长的声音,从那张滑稽的笑脸面具下传出,带着一种诡异的,雌雄莫辨的沙哑。
“你给001号病人,制定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听到他开口,宿珩心中微凛,视线却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没有去看身边的男人。
“目前,采用的是心理疏导与物理治疗相结合的方案。”
宿珩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
听完这个回答。
院长那张猩红的笑脸,似乎咧得更开了。
他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拖长了语调的“哦——”。
那声音里,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意味。
他没有再多问。
也没有再去看屏幕里那个不知死活的病人。
他只是转过头,那张可笑又可怖的面具,几乎要贴上宿珩的侧脸。
“不要让我失望,宿医生。”
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又危险的语调,缓缓说道。
说完。
院长便直起身子。
他再次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中控室。
那扇沉重的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可空气里那股阴冷的,挥之不去的恶意,却在无声地提醒着宿珩。
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宿珩坐在椅子上许久未动。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散,他才慢慢皱起了眉。
院长的最后一句话,像一个无解的谜题,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不要让他失望?
是不要让他对“治愈”001号这件事,感到失望?
还是……不要让他对“折磨”001号这件事,感到失望?
又或者……
院长他,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
傍晚六点。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缓缓笼罩了整个第十三病院。
走廊里那些惨白的灯光,也随之变得昏暗起来。
“当——当——当——”
一阵沉闷而压抑的钟声,准时地,在病院的每一个角落里,响了起来。
晚餐时间到了。
几乎是在钟声响起的瞬间。
每一间病房那沉重的铁门,都“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那些穿着白色病号服的玩家病人们,一个个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肖靳言混在他们中间,和其他玩家一样,被那些面无表情的木偶护士,驱赶着往一楼的餐厅走去。
餐厅的装修风格,与病院的其他地方,如出一辙。
惨白的墙壁,冰冷的金属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巨大的冰冷坟场。
空气里,除了那股浓郁的消毒水气味,还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食物腐败的酸臭味。
所有玩家,都被迫加入到那条长长的,沉默的队伍里,等待着领取自己的晚餐。
肖靳言排在队伍的末尾。
他看着前面那些玩家,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惊恐或警惕。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很快,就轮到了那个白天试图掌控局面的男人,高飞。
他端着餐盘,走到了打饭的窗口前。
窗口后面,站着一个身材肥胖,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的厨师。
那厨师用一个巨大的勺子,从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铁桶里,舀起了一勺黏糊糊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东西的灰绿色糊状物。
然后,“啪”的一声,重重扣在了高飞的餐盘里。
那团东西,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泔水放了三天三夜的,酸腐气味。
高飞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端着那盘“食物”,走到了一张空桌子前。
他身边一个不幸被卷入A级副本的新人玩家,领到了同样的“晚餐”,他看着餐盘里那团蠕动的东西,脸色煞白,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这……这他妈的是人吃的东西吗?”
新人玩家明显没认清现实,在领到自己的晚餐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端着自己的餐盘,猛地转身,冲着那个打饭的胖厨师,大声地吼道。
“你他妈的给我们吃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这一声怒吼,瞬间打破了餐厅里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这新人玩家是疯了吗?
敢在餐厅里公然挑衅NPC?
那个胖厨师,缓缓抬起了他那双没有任何焦距的浑浊眼球,看向那个新人玩家。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食物。”
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体型一样,沉闷而粗重。
“这是食物。”
“我他妈的问你这是什么食物!”
新人玩家显然是精神濒临崩溃了,他猛地将手里的餐盘,狠狠摔在了打饭的窗口上。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团灰绿色的糊状物,溅得到处都是。
有几滴,甚至溅到了那个胖厨师的脸上。
“你们就是用这种猪食,来喂我们的吗?!”
“老子不吃了!”
新人玩家的这一系列行为,彻底点燃了餐厅里那根紧绷的弦。
一直站在旁边,负责监督的两个木偶护士,立刻有了动作。
她们迈着僵硬的步伐,一左一右,朝着那个新人玩家,逼近了过去。
“病人,请保持安静。”
其中一个护士,用她那平直单调的声音,发出了警告。
“请立刻回到你的座位上,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强制法!”
新人玩家似乎破罐子破摔,铁了心要闹事。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指着那两个护士的鼻子,骂道。
“你们这群只会执行程序的破烂玩意儿,也敢来威胁老子?”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们给拆了!”
他说着,竟然真的抬起了手,似乎想要去推那个护士。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队伍末尾,冷眼旁观的肖靳言,忽然开口了。
“我劝你最好别碰她。”
闻言,新人玩家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不爽的眼神看向了肖靳言。
“你他妈的谁啊?在这里多管闲事?”
肖靳言耸了耸肩,“只是一个好心提醒你,不想你死得太难看的……前辈。”
“哈?前辈?”
新人玩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以为你编号是001,就了不起了?”
“你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肖靳言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是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了自己那份,同样令人作呕的晚餐。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从他身边走过。
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肖靳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这个副本里,所有的NPC,都是这种行尸走肉的样子?”
新人玩家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凝固了,“你给老子说说看……是为什么?”
“因为……”
肖靳言看着他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不紧不慢地开口:“他们,曾经也是‘病人’。”
“只不过,他们没能‘治愈’成功。”
“所以,就被做成了,这个病院里,永恒的……一部分。”
说完。
肖靳言没有再理会那个已经彻底僵在原地的新人玩家。
他端着自己的餐盘,径直走到了一张空桌子前,坐了下来。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拿起勺子,面不改色地舀起了一勺那团灰绿色糊状物,缓缓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甚至还咀嚼了两下。
那副姿态,仿佛他吃的不是什么令人作呕的泔水。
而是一道米其林三星的顶级珍馐。
餐厅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玩家,都被肖靳言这一系列的操作,给彻底震慑住了。
不愧是001号啊……
他不仅敢吃下这种东西,甚至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如此冷静地分析出这个副本最深层的,恐怖的真相。
而那个新人玩家,在听完肖靳言那番话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面前那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士。
他仿佛已经能够预见到,自己如果再反抗下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扑通”一声。
新人玩家终于意识到自己太莽撞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我错了……我错了……”
“求求你们……不要把我变成那样……”
“我吃饭……我什么都吃……”
然而。
他的求饶,已经晚了。
那两个木偶护士,并没有因为他的忏悔,而有半分动容。
她们一左一右,架住了黄毛玩家的胳膊,将他从地上硬生生地拖了起来。
“病人拒绝配合治疗。”
“现在,将对你执行,C级治疗方案。”
其中一个护士,用她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冷冰冰地宣判了他的结局。
“不……不要……”
新人玩家的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他拼命地挣扎着,双腿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狼狈痕迹。
可他的力气,在那两个看似纤瘦的护士面前,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就这么被那两个木偶,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向了餐厅深处一扇紧闭的黑色门前。
“救我……救救我……”
他向周围的玩家徒劳求救。
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所有人都只是用一种混合了恐惧与怜悯的眼神,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拖进了那扇黑色的门里。
“砰!”
门被重重地关上。
紧接着。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像是骨头被硬生生碾碎的,“咯吱咯吱”声,从门后传了出来。
伴随着的,还有那个新人玩家,一声比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
那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戛然而止。
整个餐厅,再次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
所有玩家的脸上,都血色尽失。
他们端着手里的餐盘,只觉得那团灰绿色的东西,重如千斤。
肖靳言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餐盘里那份“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缓缓抬起头。
视线落在了餐厅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的红点上。
他知道。
那个男人,一定在看。
而他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告诉他一件事。
这个游戏,他奉陪到底。
并且,他有绝对的自信,成为最后的赢家。
……
晚餐时间在一片死寂与压抑中结束。
七点整。
那阵沉闷的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召集众人晚饭的信号。
而是另一项“治疗”开始的序曲。
所有玩家,再次被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木偶护士,从餐厅里驱赶了出来。
他们被带到了餐厅旁边,一间同样宽敞空旷的房间。
这里是病院的活动室。
房间里没有桌子,只摆放着十几把冰冷的金属椅子,整整齐齐地面朝同一个方向。
在房间的最前方,挂着一台巨大的黑色液晶电视。
所有玩家都被迫按照各自的编号,坐进了椅子里。
肖靳言依旧坐在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姿态懒散,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什么未知的恐怖环节,而是一场无聊的晚间电影。
他身边的其他玩家,则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脸上写满了惴惴不安。
那个在餐厅里被活活拖走的新人玩家,凄厉的惨叫声,仿佛还回荡在他们每个人的耳边。
“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
前方的电视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并不是什么电影或电视节目。
而是一个固定机位的,监控画面的视角。
画面里,是一条和他们所在楼层一模一样的,惨白而死寂的走廊。
唯一的区别是,画面里的时间,是深夜。
走廊里的灯光,比白天要昏暗得多,在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浓郁的阴影。
就在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画面里,一扇病房的门,被人从里面,用一根细长的铁丝,悄无声息地撬开了。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小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溜了出来。
很明显,他的身份是玩家。
他像一只老鼠,贴着墙壁在昏暗的走廊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目标似乎是走廊尽头的那扇,通往楼梯间的安全门。
看到这一幕,活动室里的所有玩家,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认出来了。
这套流程,和他们主线任务的要求,几乎一模一样。
“在七日内,成功逃离第十三病院。”
显然,这个画面里的玩家,正在试图完成这个任务。
电视里的男人,动作很熟练。
他成功地避开了几个在走廊里,来回巡逻的木偶护士。
离那扇代表着自由的楼梯门,越来越近。
就当他以为自己即将成功,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伸手准备去推那扇门的时候。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高大身影,毫无征兆地,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个护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球,在昏暗的光线里,死死地盯着那个玩家的后背。
活动室里,有胆小的玩家,已经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抽气声。
电视里的玩家,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要凝固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回过了头。
当他看到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护士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下一秒。
他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转身就跑。
一场毫无悬念的,猎杀与被猎杀的追逐,在深夜的病院走廊里,正式上演。
那个玩家拼尽了全力,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疯狂逃窜。
而他身后的那个护士,却始终迈着那种不紧不慢的僵硬步伐。
可无论那个玩家怎么跑,怎么拐弯,甚至动用了珍贵的隐身道具,但那个护士都像跗骨之蛆,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
绝望,开始在那个玩家的脸上蔓延开来。
终于。
在一个拐角处,那个玩家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隐身道具时限结束,他面色惊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可他的身后,那道高大的阴影,已经彻底将他笼罩。
“不……不要……”
玩家发出了绝望的哀求。
可那个护士,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她缓缓抬起手,高高举起一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巨大消防斧。
活动室里的玩家们,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有的人,甚至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电视画面里。
那个护士,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斧头,对准了地上那个已经彻底放弃挣扎的绝望玩家,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的声音,通过电视的音响,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惨白的墙壁和地板。
那血腥的一幕,并没有就此结束。
那个护死,面无表情地,一次,又一次地,举起,落下。
“噗嗤!”
“噗嗤!”
“噗嗤!”
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玩家的心脏上。
直到地上那个完整的身体,变成了一堆无法分辨的碎块。
那个护士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将那把沾满了血肉的斧头,随意地扔在了地上,随后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之中。
整个过程,被监控摄像头,一帧不差地,完整记录了下来。
画面,到此结束。
电视屏幕,重新归于一片漆黑。
整个活动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玩家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恐惧。
他们的脸色,比病院的墙壁还要惨白。
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几个心理素质差的玩家,已经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这就是……违反规则的下场?
这就是……所谓的,“新闻”?
这哪里是什么新闻!
这分明就是一场,毫不掩饰的,血淋淋的死亡警告!
它在用最直观,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们每一个人。
不要试图挑战这里的规则。
不要试图,擅自行动。
否则,屏幕里那个被剁成肉酱的玩家,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最终结局。
那个叫高飞的男人,此刻也是一脸的煞白。
他看着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话的001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在餐厅里,对那个新人,说出那番话了。
原来,他早就看透了一切。
在一片死寂的恐惧中。
肖靳言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自己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那副悠闲的姿态,与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玩家,形成了无比鲜明,又无比刺眼的对比。
他转过身,径自朝着活动室的门外走去。
那背影,孤傲强大,又充满了让人无法理解的……某种自信。
……
中控室里。
宿珩安静地坐在那面巨大的屏幕墙前。
他看着“001”号的监控画面里,肖靳言悠闲地走在惨白的走廊上,最终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宿珩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敲。
刚才那段血腥的录像,是他从病院资料库里,特意找出来的,上一个试图逃跑的玩家的“死亡记录”,借此威慑所有玩家。
这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
但就在这时。
他口袋里的一个特制的,用来内部通讯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
“滋啦——”
一阵电流声后。
院长那诡异的,雌雄莫辨的沙哑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宿医生。”
“刚才的新闻节目,效果很不错。”
“病人们,看起来会安分不少。”
“不过……”
院长的声音,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还是觉得,对于某些‘特殊’的病人,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警告,是远远不够的。”
“尤其是……那个001号。”
“他的病情,似乎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更加棘手。”
“我建议。”
“明天,可以对他,进行一次……更彻底,更深入的,‘手术治疗’。”
院长特意加重了“手术治疗”的语气,宿珩甚至能听出他尾音中的激动和兴奋。
显然……院长被肖靳言勾起了强烈的兴趣。
宿珩刚想开口。
却听到院长声音变了调,显得极其迫不及待。
“并且由我亲自主刀,你觉得呢,宿医生?”
第108章 第 108 章 世界的悲鸣15
不等宿珩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理由来拒绝。
对讲机里, 已经传来了院长那带着一丝病态亢奋的自言自语。
“哦,对了……我得去准备一下我那些可爱的小工具了……”
“对付那样的‘病人’,普通的器械可不行……”
“得用我专门收藏的那一套才行……”
“滋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对讲机被对方单方面掐断了。
中控室里重新恢复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宿珩依旧维持着那个坐姿,一动不动。
那只搭在控制台上的手,指节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隐隐凸起。
一股几乎要将他理智彻底焚毁的怒火,从他的心底轰然窜起。
他很想将手里那个特制的对讲机,狠狠砸向面前那面巨大的屏幕墙。
但他不能。
他强迫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 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杀意, 硬生生压了下去。
院长对肖靳言, 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病态占有欲。
这种兴趣,就像一只肮脏的手, 触碰到了宿珩内心深处,那块唯一不容任何人觊觎的绝对领域。
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生理性的恶心与不适。
宿珩缓缓站起身。
他离开了这个充满了冰冷电子气息的中控室,迈开长腿回到了三楼自己那间专属的办公室。
“咔哒”一声, 他将门反锁。
空荡荡的办公室没有丝森*晚*整*理毫生气,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那张由不锈钢打造的办公桌前, 安静地坐下。
然后, 他拉开了右手边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并没有存放什么文件或者病例。
而是一整套, 用黑色天鹅绒包裹着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手术刀具。
宿珩将那套刀具取了出来, 平铺在冰冷的桌面上。
一共十二把。
每一把的形状,大小,弧度, 都各不相同。
刀锋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流水般冰冷刺眼的光。
锋利到仿佛能切开时间。
他拿起其中一把柳叶状的手术刀,放在指尖轻轻转动。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他指腹皮肤。
宿珩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院长那张,画着永恒笑容的小丑面具。
他开始思考。
如果用这把刀,精准地划开那张面具。
面具下……会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如果用这把刀,沿着那人脖颈处颈总动脉的位置,轻轻地划下去。
那张滑稽的笑脸,是不是还能保持住那副可笑的弧度?
“手术治疗”这个词,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全新的,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含义。
宿珩就这么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在死寂中流逝。
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由冰雪雕琢而成的完美雕塑。
直到深夜。
窗外那片荒芜的庭院,彻底被浓郁如墨的黑暗所吞噬。
整个病院,都陷入了一种比白日更加深沉压抑的诡异寂静。
就在这时。
一阵刻意压抑着的仓皇脚步声,从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响了起来。
紧接着。
响起了一种沉重的声音,像是某种带着金属质感的物体,在地面上拖拽着前行
“嘶啦……嘶啦……”
那声音,缓慢而执着。
像死神的镰刀,在地面上划出的死亡预告。
宿珩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去看。
他知道,不可能所有的玩家都会被吓住,总会有按捺不住的“病人”,在看完那场“新闻”之后,依旧选择了挑战这个病院的规则。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慌乱。
那个“病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致命危险。
他开始狂奔。
可他身后的那个拖拽声,却依旧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仿佛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节奏。
永远,都只与他,相隔着一个固定的,让人绝望的距离。
终于。
就在宿珩那间办公室的门口。
“扑通——”
一声闷响。
那个奔跑的“病人”,似乎是体力耗尽,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他摔倒的位置,离宿珩的门,不过一步之遥。
几乎是在他摔倒的瞬间。
那个沉重的拖拽声,也在门口戛然而止。
死寂。
一段长达数秒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然后。
“啊——!”
一声划破了整个深夜的,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门外猛地爆发开来。
但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随后便被一声沉闷的,利器劈砍进□□里的声音,给硬生生打断了。
“噗嗤——!”
紧接着。
斧头不断剁砍骨肉的沉闷声响,便一下接着一下地,在走廊里疯狂地回荡起来。
“噗嗤!”
“噗嗤!”
“噗嗤!”
宿珩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后。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每一次的重击,都让脚下的地面,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
一股浓郁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开始从门缝底下,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
一缕鲜红的粘稠液体,像一条有了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从门缝下蜿蜒着爬了进来,将办公室里那片纯白的地砖,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猩红。
宿珩看着那抹越来越大的血迹,不由皱了皱眉。
他对着门外,淡淡地开口:“处理干净。”
门外的剁砍声猛地一顿。
紧接着,一个闷声闷气的,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棉花的机械声音,恭敬地回应道。
“好的,宿医生。”
“我马上就好。”
话音落下。
门外那剁砍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加快速,也更加疯狂,像一台失控的,正在疯狂绞肉的机器。
许久之后。
那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一阵像拖拽破麻袋的沉重声音渐渐远去。
走廊,再次恢复了那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门缝下那摊,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在无声地证明着,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何等残忍的血腥屠杀。
……
与此同时。
编号001的单人病房里。
肖靳言正安静地躺在那张冰冷的铁床上,双手悠闲地枕在脑后。
他的姿态放松到了极致,与这个副本里,那股压抑到令人发疯的诡异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几个病房里,传来的各种细碎的动静。
有玩家在用某种道具,试图腐蚀坚固的门锁。
有玩家在低声地,和其他人交换着情报。
还有玩家,在绝望地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响。
深夜,是恐惧滋生的温床,也是求生欲爆发的时刻。
几乎所有的玩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争分夺秒地寻找着逃离这个地狱的线索。
如果换作以前的肖靳言。
他恐怕早就是第一个,踹开这扇薄薄的铁门,将整个病院搅个天翻地覆的人了。
但现在……
肖靳言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去看那扇禁锢着他的铁门,也没有去听周围那些玩家徒劳的挣扎。
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房间角落里,那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摄像头上。
隔着冰冷的镜头,他仿佛能看到镜头后面,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总是覆盖着一层冰霜的清冷眼眸。
一想到他在为如何处理自己这个“棘手的病人”,而感到头疼。
肖靳言的嘴角,就无声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这种,将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清冷禁欲的宿医生,一点一点拉下神坛的感觉。
肖靳言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响起在那个冰冷的诊疗室里发生的一切。
虽然身体被药物麻痹,动弹不得。
但他的精神力,却像一台最高精度的摄像机,将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地,烙印在了灵魂深处。
他记得,那只没有戴手套的,带着凉意的手,是如何在他身上,带着克制的颤抖,游移探索。
他记得,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纤瘦的脊背,是如何在他的“注视”下,弯曲成了一个脆弱而优美的弧度。
他更记得,那个人在彻底失控的瞬间,从喉咙深处泄露出的,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那声音,像一根滚烫的针,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防御。
让他那颗自以为淬炼得坚不可摧的心脏,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名为“心疼”的,陌生的情绪。
他想将那个人,狠狠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也想……
让他哭得更厉害一点。
矛盾的,疯狂的,几乎要将他理智撕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交织,碰撞。
原来。
所谓的“B级治疗方案”,是这个样子的。
下一次什么时候能来呢?
肖靳言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充满了期待的暗色。
……
第二天,清晨。
天色,依旧是那种灰蒙蒙的,看不见一丝阳光的阴沉。
病院里那阵沉闷的钟声,准时在七点整,响彻了每一个角落。
“咚——咚——咚——”
例行查房的时间到了。
走廊上,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僵硬的脚步声。
那些面无表情的木偶护士,开始挨个打开病房的门,将所有“病人”,都驱赶到了一楼的大厅里。
和昨天一样。
宿珩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安静地站在讲台上。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疏离冷漠的表情,仿佛昨天下午那场失控的“治疗”,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如果仔细看,便能发现。
他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颜色比昨天,更淡了几分。
眼下那圈淡淡的青色至今还没消退。
宿珩的视线,从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玩家脸上一一扫过。
他注意到,玩家的数量,比昨天少了好几个。
而剩下的这些人,脸上也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恐惧与失望。
只有一个人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
宿珩的目光,在扫过第一排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肖靳言正靠在椅子上。
他微微仰着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一眨不眨地迎着他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了昨天的挑衅与玩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审视。
他甚至还冲着宿珩,极其细微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那动作,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暗示意味的……回味。
仿佛在说:昨天的“治疗”,我很满意。
宿珩的太阳穴,又开始一抽一抽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
“例行查房,现在开始。”
宿珩强迫自己,用那种毫无感情的语调,说出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然后,他迈开长腿,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混合着消毒水与福尔马林的冰冷气息,再一次,笼罩了整个大厅。
他从那些紧张到几乎无法呼吸的玩家面前,一个一个地走了过去。
这一次。
他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停留。
甚至没有再多看肖靳言一眼。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在所有病人面前,绕了一圈。
然后,便径直走回了讲台上。
那副姿态,冷漠到了极致。
仿佛在刻意地,与那个001号病人,划清界限。
“查房结束。”
宿珩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平淡地响起。
“今天的治疗方案,有所调整。”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新的日程表。
“早上八点,集体心理疏导,取消。”
“改为,自由活动时间。”
“在此期间,你们可以在病院的一楼和二楼,自由行动。”
“但,绝对禁止,进入任何标记着‘禁止入内’的区域。”
“更不准,试图破坏病院的任何设施。”
“否则,后果自负。”
宿珩的这番话一出口。
台下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玩家,瞬间都愣住了。
自由活动?
他们没有听错吧?
在这个处处都是死亡陷阱的A级副本里,BOSS居然会大发慈悲地,给他们自由活动的时间?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短暂的震惊过后。
狂喜瞬间席卷了每一个玩家的心头。
这意味着,他们终于有机会,可以主动去寻找,关于这个副本更多的线索了!
而不是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一样,只能被动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几乎所有的玩家,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激动表情。
他们开始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讨论着,该如何利用这宝贵的自由时间。
只有肖靳言。
依旧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
自由活动?
副本这是在玩什么?
宿珩感觉到了肖靳言那道疑惑的视线。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宣布着接下来的安排。
“上午十点。”
“001号病人,请准时到四楼手术室。”
“院长将亲自,为你进行,A级手术治疗。”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整个大厅里,轰然炸开。
院长?
A级手术治疗?
那是什么?!
刚刚才因为“自由活动”而燃起一丝希望的玩家们,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恐惧。
他们纷纷用一种,既同情,又幸灾乐祸的复杂眼神,看向了那个坐在第一排的001号。
这家伙,终于还是玩脱了。
竟然把这个副本里那个只存在于隐藏副本剧情里的神秘院长,都给招惹出来了。
A级……手术治疗。
光是听听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几乎可以预见到。
001号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作为当事人的肖靳言,在听到这个“噩耗”时,脸上短暂的错愕后,立即恢复了正常。
反而对着宿珩缓缓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玩味。
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肖靳言看着讲台上那个,终于肯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男人,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出了两个字。
“等着。”
宿珩瞳孔骤然一缩。
他当然看懂了那两个字的意思。
也看懂了,肖靳言那眼神里,对这场“手术治疗”的变/态期待。
这个疯子……
他以为,这所谓的“手术治疗”,还是昨天那种,他可以掌控的……“治疗”吗?!
宿珩略感无语,很想冲下台对着他那张欠揍的脸踹上一脚。
但他必须承认,院长的存在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逐渐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必须,在十点之前,阻止这场“手术”的发生。
否则……
宿珩不敢再想下去。
“解散。”
宿珩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了最后两个字。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讲台后面那扇专属的小门。
大厅里,玩家们如同得到了赦免令的囚徒,瞬间作鸟兽散。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压抑着兴奋与激动,开始规划起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活动时间。
一楼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二楼的每一条走廊,都可能隐藏着通往生路的蛛丝马迹。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宣判了“死刑”的001号病人,并没有像他们一样,急于去探索。
肖靳言依旧坐在那张属于他的,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看那些匆匆离去的玩家背影。
他只是抬着头,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穿过空旷的大厅,精准地落在了讲台后方那扇专属于宿医生的小门上。
门,已经关上了。
但肖靳言仿佛能透过那扇冰冷的门板,看到门后那个男人,此刻略显仓皇的紧绷背影。
A级手术治疗。
由院长亲自主刀。
肖靳言将这几个字,在舌尖上不紧不慢地咀嚼了一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宿珩在说出这句话时,那平稳声线之下,所极力压抑着的,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他在怕什么?
怕自己被那个所谓的院长,“治疗”致死?
明明是死亡倒计时,可肖靳言嘴角却弯起了一抹弧度。
原来,他也会害怕啊?
宿医生会因为自己的生死,而感到……恐惧吗?
这可比昨天那场疯狂的“B级治疗”,更能让肖靳言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愉悦。
肖靳言缓缓站起身,然后朝着大厅外那条惨白的走廊走去。
他没有去一楼那些贴满了各种诡异规则的布告栏。
也没有去二楼那些传说中闹鬼的废弃病房。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两个。
三楼。
宿珩的办公室。
以及……那个即将为他进行“A级手术治疗”的四楼手术室。
……
另一边,宿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反手将门关上,走回桌后缓缓坐下。
犹豫半晌后,他再一次拉开了右手边最底层的那个抽屉。
那整套用黑色天鹅绒包裹着的手术刀具,散发着森然寒气。
宿珩甄选了片刻,从那十二把形状各异的刀具中,取出了那把最锋利的柳叶状手术刀。
刀锋薄如蝉翼,在灯下闪烁着一种近乎于透明的冷光。
他将那把刀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自己白大褂宽大的衣袖里。
冰冷的金属,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紧贴着他手臂的皮肤,像一条蓄势待发的剧毒银蛇。
杀了院长。
这是宿珩此刻脑海里,唯一剩下的,也是最清晰的一个念头。
只有杀了那个潜藏在幕后的,真正的疯子,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才能……
保护好肖靳言。
可理智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那股几乎要烧毁一切的冲动,稍稍冷却了几分。
不能直接去。
院长是这个副本里的隐藏BOSS,优先级比他还高,处于副本中绝对支配地位的存在。
他的能力,他的弱点,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贸然行动,不但杀不了他,反而会把自己,和肖靳言,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必须……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一个可以绝对近身,并且……一击毙命的机会。
宿珩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他的大脑,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开始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飞快地运转。
他开始分析,推演,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
几分钟后。
宿珩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想到了。
想到了唯一一个,可以在那个疯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近他的方法。
想到这,宿的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因为极致的厌恶而绷紧。
他拿出那个特制的,用来内部通讯的对讲机。
他的指尖,在呼叫院长的那个按钮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了下去。
“滋啦——”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了院长那带着一丝病态亢奋的,雌雄莫辨的沙哑声音。
“宿医生啊?”
“有什么事吗?”
那声音里的恶意与玩味,几乎要化为实质,从对讲机里渗透出来,令人作呕。
宿珩握着对讲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强迫自己,忽略掉心底那股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院长。”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那么的冷静,平直,不带一丝一毫的私人感情。
“关于001号病人的A级手术治疗。”
“我请求,担任您的助手。”
对讲机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宿珩甚至能听到,院长那压抑在面具之下的,轻微的呼吸声。
“哦?”
半晌,院长才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拖长了语调的感叹。
“给我一个理由,宿医生。”
“为什么要主动申请,参与这次的‘手术治疗’?”
“因为,我是001号病人的主治医师。”
宿珩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的犹豫。
这个理由,他早就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从他入院开始,他的所有病情资料,治疗方案,以及每一次的治疗反应,都由我一人负责。”
“我比任何人,都更熟悉他的‘病情’。”
“也更清楚,他的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在哪里。”
“由我来担任您的助手,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证这次‘手术治疗’的顺利进行。”
“也可以……避免因为某些意外,而导致我们……失去这个珍贵的,独一无二的‘藏品’。”
宿珩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冷静、客观。
那副公事公办的,纯粹从“研究”角度出发的论调,听起来天衣无缝。
果然。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院长一声满意的笑声。
“哈哈……说得对!说得对!”
“不愧是我最看好的宿医生,就是比那些没脑子的护士,想的要周到得多!”
院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奋。
“我同意了!”
他欣然应允。
“那么,十点整。”
“请宿医生,准时把我们珍贵的001号病人,带到四楼的手术室来。”
“我已经等不及,要让他好好体验一下,我为他准备的,许多……有趣的治疗方案了。”
院长特意加重了“有趣”这两个字的读音。
那声音里,透出的那种,对于即将到来的血腥与折磨的,极致的期待与亢奋,让宿珩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的,院长。”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四个字。
“滋啦——”
对讲机被对方单方面掐断。
宿珩的身体,在通话结束的瞬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对讲机。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袖子里那把柳叶刀的刀柄,几乎要被他的皮肤活活焐热。
他必须忍耐。
在十点之前,他必须将自己所有的杀意与憎恶,都伪装得天衣无缝。
否则,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几分随意的敲门声,从门外响了起来。
这声音,与这个病院里,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宿珩猛地抬起头。
他当然知道来人是谁。
也只有肖靳言,敢在这种所有玩家都如惊弓之鸟的关头,如此肆无忌惮地来敲响他办公室的门。
宿珩闭了闭眼,强行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重新压回了那副冰冷的面具之下。
“请进。”
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平直的语调。
“咔哒”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果然。
来人是肖靳言。
他双手插在病号服的口袋里,迈着悠闲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懒洋洋的,仿佛刚刚睡醒的笑意。
看到宿珩的那一瞬,他倏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装得极为柔弱可怜。
他睁着黑沉的眸子,对宿珩说:“宿医生,我的心跳得很厉害,可能是紧张接下来的“手术”,你能帮我看看吗?”
第109章 第 109 章 世界的悲鸣16
宿珩当然知道。
肖靳言这是在故意找存在感。
在这种剑拔弩张, 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也只有这个男人,还能有如此恶劣的闲情逸致。
换作平时, 宿珩或许会直接用一句“滚”,来回应他这种不知死活的挑衅。
但现在……
看着肖靳言那张故作可怜,眼底却盛满了浓郁兴味的脸。
宿珩那颗被愤怒与杀意搅成一团乱麻的心, 竟然奇迹般地,寻回了一丝摇摇欲坠的冷静。
他不能乱。
至少,在肖靳言的面前, 不能。
他必须维持住“宿医生”这副无坚不摧的, 冰冷的伪装。
“过来。”
宿珩从喉咙里, 挤出了两个字。
声音依旧是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到这个回答, 肖靳言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了。
他捂着自己那颗“跳得厉害”的心脏,迈着悠闲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宿珩的办公桌前。
他没有等宿珩发话。
而是极其主动地伸出手, 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病号服的扣子。
一颗。
又一颗。
那动作, 不紧不慢, 带着一种近乎于表演的, 刻意的从容。
仿佛他解开的,不是什么廉价的病号服。
而是一件, 即将要在最亲密的爱人面前,展示的华丽礼服。
随着最后一颗扣子被解开。
那片充满了力量感的, 线条流畅的健硕胸膛,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办公室这片惨白的灯光之下。
古铜色的肌肤上,还残留着一些因为昨晚那场疯狂“治疗”而留下的极其细微的淡淡红痕。
那是他用尽全力, 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在那具身体上留下任何明显印记的……唯一证据。
宿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自己的视线。
可肖靳言,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男人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左胸口,那个正随着呼吸,而平稳起伏着的位置。
“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故意的,引诱的沙哑。
“宿医生。”
“你听听。”
“它是不是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了?”
宿珩的视线,被迫落在了他指着的位置。
心脏。
那个即将要被送上手术台,被另一个疯子用各种冰冷器械,肆意剖开的地方。
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刺穿他耳膜的刺痛,猛地从宿珩的太阳穴,炸裂开来。
袖子里那把柳叶刀的刀柄,被他的肌肤攥得滚烫。
“别动。”
宿珩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沙哑。
他强迫自己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了肖靳言的面前。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
而是转过身,从身后墙壁上挂着的一个医疗器械架上,取下了一副听诊器。
金属的听头在灯光下反射出比他眼神,还要冷上三分的光。
宿珩将听诊器的两只耳塞,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这个动作,像一个充满了仪式感的开关,瞬间将外界所有的杂音,都彻底隔绝。
也让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客观专业的“宿医生”。
宿珩拿着听诊器,重新转回身,垂眼看着肖靳言那片充满了雄性荷尔蒙气息的胸膛。
然后伸手将金属听头直接按在了肖靳言心脏的位置。
“嘶——”
冰冷的器械,骤然接触到滚烫的皮肤。
那种极致的温差所带来的强烈刺激,让肖靳言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宿珩没有理会。
他只是闭上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听觉上。
“咚……咚……咚……”
一阵强劲有力的,沉稳规律的心跳声,通过冰冷的听诊器,清晰无比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和他记忆中,在诊疗室里听到的,那种因为极致的感官冲击,而剧烈到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心跳声,截然不同。
此刻的这颗心脏,健康得……简直不像话。
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一切,都只是这个混蛋,在演戏。
而自己……居然还配合着他。
宿珩抬起头,正对上了一双藏着浓烈笑意的黑沉眸子。
四目相对。
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我就是在耍你”的欠揍的脸。
看着他那双,即便身处绝境,也依旧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片宇宙的眼眸。
宿珩那颗一直被巨大的恐惧与愤怒,反复拉扯撕裂的心脏。
竟然……
莫名地,感到了一丝……轻松。
一种极其荒谬的,仿佛在刑场上,听到了一个冷笑话的,诡异的轻松感。
他甚至……
有点想笑。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不受控制的,从地底深处冒出的气泡。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浮上了水面。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笑意,就像一片被微风吹皱的湖水,轻轻地掠过了他那总是紧绷着的眉梢。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
短到连他自己都几乎没有察觉。
但还是,被那双一直死死锁定着他的,猎鹰般的眼睛,给精准地捕捉到了。
“宿医生。”
肖靳言看着他,忽然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愉悦与满足。
“你刚刚,笑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
那语气,笃定得不容任何反驳。
闻言,那丝刚刚才冒出头的笑意,瞬间被宿珩用强大的意志力,给硬生生掐死,重新按回了那片冰冷的海底。
他猛地抽回了手里的听诊器。
金属的听头,因为他这个用力的动作,在肖靳言的胸口,划出了一道极浅的,冰冷的红痕。
“你看错了。”
宿珩转过身,将听诊器重新挂回了墙上。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绝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
那副姿态,像是在极力地掩饰着什么。
肖靳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病号服的扣子,一颗一颗地重新扣好。
整理好衣服后,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宿医生。”
肖靳言看着那个依旧背对着自己的,纤瘦而笔直的背影,忽然问道。
“院长给我安排的手术治疗。”
“你会来吗?”
宿珩的肩膀微微一僵。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就在肖靳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宿珩终于开口了,“嗯。”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简短的音节。
“我是他的助手。”
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冷漠。
仿佛他即将要参与的,不是一场针对肖靳言的,血腥残忍的酷刑。
而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需要他从旁协助的学术研究。
听到这个回答。
肖靳言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宿珩看不懂的深沉。
“是吗?”
他轻声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宿珩的眉头,因为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而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跳。
放心了?
他放心什么?
放心自己会像昨天那样?
还是……
放心自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另一个疯子,彻底毁掉?
宿珩不解。
可肖靳言只是耸了耸肩,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他转过身,径自朝森*晚*整*理着办公室的门外走去。
“咔哒。”
门,被轻轻地关上。
整个巨大的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宿珩一个人。
还有空气里,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充满了侵略性的气息。
宿珩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翻涌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复杂,也更加混乱的情绪。
他沉默地取出藏在衣袖里的手术刀。
刀刃锋利到足以在一瞬间,切开最坚韧的皮肉,割断最粗壮的血管。
“那我就放心了……”
肖靳言那句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话,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地回响。
宿珩的瞳孔骤然一缩。
难道……
肖靳言他……
已经猜到了?
猜到了自己,真正的意图?
猜到了自己,会以“助手”的名义,接近院长。
然后,在手术台上。
用这把刀,杀了那个疯子?
这个念头,让宿珩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觉得荒谬。
却又觉得……
这似乎,是唯一一个,能够合理解释肖靳言那句“放心了”的理由。
一直以来,他和肖靳言都有着无法形容的默契。
有的人就是这样,天生契合。
他甚至什么都不用说。
什么都不用做。
肖靳言,就已经看透了一切。
并且,选择了,用他自己的方式,来配合自己完成这场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豪赌。
他将自己的性命,当成了赌桌上,最重要的那张底牌。
然后,毫不犹豫地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想明白这一切的瞬间。
宿珩那颗一直被冰冷与理智,层层包裹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烫了一下。
……
上午十点整。
沉闷的钟声再一次响彻了整座病院。
这一次,它不再是任何活动的开始信号。
而是一场死亡审判的开场曲。
宿珩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迈步走了出去。
肖靳言不紧不慢地跟在宿珩身后。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看到一扇上了锁的沉重铁门。
从这里上去,就是整个病院,最神秘,也最危险的禁区。
四楼。
宿珩取出钥匙打开了门锁,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推开了那扇门。
似乎是揭开了某种结界。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比楼下,更加浓郁,也更加阴冷的味道,混合着福尔马林与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宿珩不禁皱了皱鼻子。
楼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在“滋啦滋啦”地闪烁着微弱的光。
宿珩率先迈开脚步,向上走去。
肖靳言跟在他的身后,视线越过宿珩纤瘦的肩膀,落在了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正微微蜷缩着。
指节也绷得很紧。
肖靳言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了然的暗色。
他是在为自己感到紧张。
很快。
两人便走到了四楼的平台。
与楼下那惨白的,如同囚笼般的装修风格不同。
四楼的墙壁,被粉刷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红色。
灯光也比楼下要昏暗得多。
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走廊的两侧,是一扇又一扇,紧闭着的,由厚重铅板打造而成的门。
每一扇门上,都挂着一个金属的标牌。
“解剖室。”
“标本陈列室。”
“焚化间。”
……
宿珩的脚步,在走廊最深处的手术室门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肖靳言,“进去。”
肖靳言耸了耸肩,伸手推开了面前那扇沉重的铅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
一股比走廊里,还要浓烈百倍的甜腻腥气,猛地从里面汹涌而出。
手术室里灯火通明。惨白的无影灯,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手术台。
手术台的旁边,摆放着一张推车,上面铺着一块洁白的无菌布。
而在布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整套,各式各样的古怪工具。
那些工具,根本不像是用来救人的。
反倒更像是……中世纪,用来审讯异端的,某种残忍的刑具。
有带着倒钩的,长长的探针。
有布满了细密锯齿的,小巧的骨锯。
还有一把,看起来像是园艺剪刀,却比任何刀刃都要锋利,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巨大弯剪。
每一件工具,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从骨子里感到不寒而栗的寒意。
而就在那张摆满了恐怖工具的推车旁。
一个高瘦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安静地站着。
他已经换好了一身墨绿色的手术服。
头上,也戴着一顶同款的手术帽。
听到开门声。
那个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一张画着夸张猩红笑脸的小丑面具,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映入了肖靳言的眼帘。
看到肖靳言的那一刻。
宿珩能清晰地感觉到,院长肩膀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看到了自己最心爱的,最完美的收藏品时,所不受控制的病态亢奋。
与此同时,肖靳言看着院长那张,滑稽又可怖的小丑面具。
清晰地感受到了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阴冷黏腻的恶意。
他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来啦。”
院长开口,那雌雄莫辨的沙哑声音,在空旷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到了肖靳言的面前。
他那张猩红的笑脸,几乎要贴上肖靳言的脸。
“别紧张。”
他用一种,近乎于情人耳语般的,亲昵又危险的语调,缓缓说道。
“这只是一场,很简单的,小手术。”
“只要把你的脑子,稍微打开一点点……”
“把你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错误的‘妄想’,都清理干净……”
“等你醒来,你的‘病’,就彻底好了。”
肖靳言看着他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反问道:“手术之后,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是吗?”
听到这个问题。
院长那张滑稽的笑脸,似乎咧得更开了。
“嗯嗯……”
他发出了两声含糊不清的,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当然了。”
“等你‘治愈’之后,你当然……就可以‘离开’了。”
院长特意加重了“治愈”和“离开”这两个词的读音。
那语气里,却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毒暗示。
然而。
肖靳言却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一般。
他看着院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感激的真诚笑容。
“谢谢你,院长。”
那副装模作样的姿态,真挚到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呵呵……”
院长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完,便转过头,那张小丑面具,对准了站在门口,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宿珩。
“宿医生。”
“这场手术,我是主刀。”
“你就在旁边,好好学习经验。”
“看看真正有效的‘治疗’,到底该怎么做。”
宿珩站在原地,微微敛眸,掩下眼底深处的冷意。
“嗯。”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极其简短的音节,然后便转过身,径自走进了手术室旁边,一间用来更衣消毒的隔间。
隔间里一片纯白。
宿珩走到那个挂着无菌手术服的衣架前,脱下了白大褂,换上了一套和院长同款的墨绿色手术服。
紧接着。
他走到了洗手池前,用消毒液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清洗着自己的双手。
从指尖,到手腕。
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那动作,充满了某种,近乎于偏执的,仪式感。
洗完手后。
他从旁边的无菌盒里,取出了一副崭新的乳胶手套,戴了上去。
然后,是口罩。
最后。
他甚至从一个密封的柜子里,取出了一面,几乎能将他大半张脸,都完全遮住的,透明的护目镜,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身密不透风的行头。
根本不像是,一个准备协助手术的助手。
倒更像是一个,即将要进入最高等级的生化实验室,去处理某种极度危险的致命病毒的研究员。
做完这一切后。
宿珩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层层防护,彻底武装起来的,陌生的自己。
他缓缓抬起手。
隔着冰冷的乳胶手套,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衣袖里,那个坚硬冰冷的轮廓。
他的眼神,也随之,变得和那把即将要饮血的刀刃一样。
冰冷。
锋利。
充满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杀意。
第110章 第 110 章 世界的悲鸣17
几分钟后。
宿珩推开了更衣间的门, 重新走进了那间亮如白昼的手术室。
墨绿色的手术服将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脸上的口罩与护目镜,更是将他所有的表情都彻底隔绝在了那层冰冷的屏障之后。
他安静地走到那张摆满了恐怖刑具的推车旁,垂手等待着院长的指令。
“很好。”
院长看着他这副专业到了极致的行头, 发出了一声带着黏腻湿气的满意笑声。
“宿医生。”
他指着肖靳言。
“麻烦你把他固定在手术台上。”
“记住,要绑得紧一点。”
“我可不希望,我可爱的‘病人’, 在‘治疗’的过程中,因为太激动,而到处乱动。”
宿珩嗯了声, 转身从手术台的另一侧, 拿起了一捆质地粗糙坚韧的皮质束缚带, 走到肖靳言的面前。
四目相对。
隔着一层透明的护目镜,宿珩看着肖靳言那双依旧亮得惊人的黑眸, 缓缓伸出了手。
肖靳言极其配合地将自己的双手,平放在了手术台两侧的扶手上。
那姿态,放松得仿佛不是即将要被捆绑的囚徒,而是在等待着爱人, 为他戴上一副象征着亲密与占有的手铐。
宿珩的面色沉静如水。
他拿起一根束缚带, 动作熟练地开始捆绑肖靳言的左手手腕。
皮带收紧, 紧紧地勒进了男人皮肤里, 甚至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压痕。
接着是右手。
然后是脚踝。
他捆绑的动作,精准利落, 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冷漠到了极致。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 在忠实地执行着上级命令的,没有感情的工具。
在给肖靳言绑好最后一根束缚带时,宿珩需要微微俯下身。
这个动作, 让他的脸,与肖靳言的脸,瞬间拉近到了一个极近的距离。
透过那面几乎能反射出肖靳言完整倒影的护目镜。
肖靳言清晰地看到了宿珩那双,被镜片遮挡着的清冷眼眸。
就在那一瞬间。
宿珩微不可察地颔了颔首。
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肖靳言的眉梢轻轻向上挑了一下。
宿珩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
他冲着院长,言简意赅地汇报道:“好了。”
“宿医生,你做得很好。”
院长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宿珩的“杰作”。
他用力扯了扯那几根皮质的束缚带,纹丝不动。
“嗯……不错。”
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完便转过身,走回了那辆摆满了各式工具的推车旁。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像是在欣赏自己最珍贵的藏品一般,在那一排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工具上,来回扫视着。
“让我想想……”
他摸着自己那光滑的面具下巴,用一种充满了病态亢奋的语气,自言自语。
“该从哪里开始我们这次愉快的‘治疗’呢?”
他拿起那根带着倒钩的长长探针,在指尖轻轻转动。
“是从眼睛开始吗?”
“我一直很好奇,把这根探针,从眼球的侧面,一点一点地伸进去,轻轻地搅动……”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些储存在大脑深处的,错误的‘记忆’呢?”
他又放下了探针,拿起了那把布满了细密锯齿的小巧骨锯。
“还是……从这里开始?”
他用骨锯的尖端,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轻轻比划了一下。
“把胸骨,像切一块蛋糕一样,整整齐齐地锯开。”
“然后,就能看到那颗,跳动得如此有力的,鲜活的心脏了。”
“据说,只要手法足够好,就能在不破坏任何主要血管的情况下,把那颗心脏,完整地取出来……”
“让它在我的手心里,继续跳动……”
“那样的画面,一定很美,对吧?”
他每说一句话,手术室里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那股阴冷到骨子里的恶意,几乎要将空气都彻底冻结。
然而,就在这时。
院长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将那把小巧的骨锯,重新放回了推车上。
然后,他拿起了另一把,体积更大,看起来也更加狰狞的,专门用来开颅的环形骨锯。
“算了。”
他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那些,都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既然是A级手术治疗,那当然,要从最根本的地方开始着手。”
他提着那把闪烁着寒光的环形骨锯,缓缓转过身,走到了手术台前。
“就先从开颅开始吧。”
他那张猩红的小丑笑脸,在惨白的无影灯下,显得格外恐怖,也格外阴森。
“宿医生。”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退开一点。”
“等一下,可能会有……很多血。”
“我可不想,弄脏了你这身干净的手术服。”
宿珩的身体,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瞬。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依言向后退开了几步。
为那个即将要行凶的疯子,让出了一个足够宽敞的空间。
院长很满意宿珩的顺从。
他缓缓举起了手里那把,已经开始发出轻微“嗡嗡”声的环形骨锯。
然后,慢慢地欺近了肖靳言的脑袋。
那闪烁着寒光的,高速旋转的圆形锯片,离肖靳言的头皮,越来越近。
十厘米。
五厘米。
一厘米。
冰冷的杀意,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甚至已经有几根被锋利气流割断的发丝,缓缓地飘落。
就在那锋利的锯片,即将要割破头皮,触及到坚硬头骨的瞬间。
肖靳言的心中,默然一动。
下一秒。
一把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极致锋利气息的短刀,瞬间凭空出现在了他被束缚住的右手手心。
他的手腕,以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速度,猛地翻转。
“唰——!”
一道冰冷的刀光,在空中一闪而过。
那根坚韧到足以困住一头野兽的皮质束缚带,就像一块脆弱的豆腐,被瞬间无声地切开。
紧接着。
肖靳言那只恢复了自由的右手,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握着那把黑色的短刀,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划向了院长那近在咫尺的咽喉!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快到了极致!
院长根本没有料到,这个被自己牢牢束缚在手术台上的“病人”,竟然还能有反抗的能力!
那股迎面而来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凌厉刀锋,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情急之下,他甚至来不及后退。
只能凭借本能,猛地将手里的环形骨锯,横在了自己的身前,试图去抵挡这致命的一击!
“锵——!”
一声刺耳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手术室里轰然炸响!
短刀的刀锋与骨锯的锯片,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溅起了一串无比刺眼的火花!
巨大的冲击力,让院长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骨锯。
那坚硬的合金锯片上,竟然被对方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短刀,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豁口!
恼羞成怒!
一股前所未有的,被猎物反咬一口的巨大羞辱感,瞬间席卷了院长的全身。
“你……”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滑稽的小丑面具,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格外恐怖阴森。
然而。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股比刚才,更加强烈的,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极致危险感,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身后袭来!
院长瞳孔骤然一缩。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向旁边一缩!
几乎是在他做出这个闪避动作的同一时间。
一道比肖靳言的刀光,更加隐蔽,也更加致命的冰冷寒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脖颈,一闪而过!
那锋利的刀刃,甚至已经切断了他脖子上几根细微的血管。
一缕鲜红的血珠,从他皮肤上那道极浅的伤口处,缓缓地渗透了出来。
院长这才意识到。
刚才攻击他的,并不是肖靳言。
而是那个,一直站在旁边,他以为最没有威胁的……“宿医生”。
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宿珩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状手术刀。
那把刀,正被他用一种,极其专业而标准的持刀手势,紧紧地握在手里。
刀锋上,没有沾染到一丝血迹,在无影灯的照射下,依旧反射着冰冷刺眼的光。
而宿珩那双隐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
失望。
失望,刚才那一刀,没能精准地抹断他的脖子。
一前。
一后。
一个,是挣脱了所有束缚,手持黑色短刀,浑身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苏醒的雄狮。
一个,是脱下了所有伪装,手持致命手术刀,眼神冰冷如霜的,优雅的猎手。
两个人,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堵死。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绝杀之局。
直到这一刻。
院长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
他才是那个,一步一步,走进了别人精心布置好的,陷阱里的……
猎物。
“呵呵……”
“呵呵呵呵……”
一阵诡异的,仿佛是漏了气的风箱一般的笑声,从院长那张滑稽的小丑面具下,缓缓地传了出来。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我真是……太小看你们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缓缓地伸手,轻轻抹去了自己脖子上正在外渗的血。
“不过。”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
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比刚才要浓烈百倍的疯狂与杀意。
“这样……才更好玩,不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那高瘦的身体,忽然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一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猛地向后倒了下去。
紧接着。
他的整个身体,都像融化的蜡像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面那片冰冷的纯白地砖之中。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肖靳言和宿珩的瞳孔,同时微微一缩。
下一秒。
整个手术室里,所有的灯光,都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紧接着。
“咯咯咯咯……”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像是无数只指甲,在疯狂抓挠着金属的刺耳声响,从四面八方同时响了起来。
“小心。”
宿珩的声音,在黑暗中冷静地响起。
他几乎是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就已经一个闪身,来到了肖靳言的身边,与他背对背地,靠在了一起。
紧紧地贴着对方温热而坚实的后背。
这是可以将性命都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对方的信任。
“嗯。”
肖靳T言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沉稳的音节。
黑暗,并不能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
地面上,墙壁上,甚至是天花板上。
正有一个又一个,穿着同样款式墨绿色手术服的,戴着猩红小丑面具的“院长”,从那些冰冷的墙体里,缓缓地渗透了出来。
一个。
两个。
十个。
几十个。
转瞬之间。
整个手术室,就已经被这些,一模一样的,散发着阴冷恶意的“院长”,给彻底挤满。
他们每一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闪烁着寒光的环形骨锯。
“嗡——嗡——嗡——”
无数台骨锯,同时启动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几乎要将人的大脑,都彻底搅碎的恐怖噪音。
“来吧。”
“让我们一起……完成这场,愉快的手术吧!”
无数个“院长”,用着一模一样的沙哑声音,异口同声地说道。
然后。
他们举着手里的骨锯,从四面八方,像潮水一般,朝着被围困在最中央的两个人,疯狂地涌了过来!
那场面,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玩家,在瞬间,彻底精神崩溃。
然而。
被围困在最中央的两个人,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左边,三十七个。”
宿珩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台正在进行数据分析的超级计算机。
“右边,四十二个。”
“天花板,二十一个。”
“正前方,没有。”
“那里是他的本体。”
肖靳言言简意赅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宿珩的身体动了。
他手中的那把柳叶刀,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又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冰冷弧线。
每一道弧线亮起。
都必然会有一个冲上来的“院长”,被精准地,一刀割断喉咙。
然后,化作一滩黏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消散在空气里。
而另一边。
肖靳言的动作,则要显得更加简单,也更加粗暴。
他甚至没有再使用那把黑色的短刀。
而是直接抬起腿,一个干净利落的,充满了爆发力的回旋踢。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好几个冲到他面前的“院长”,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给迎面撞上,瞬间倒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就已经化作了虚无的黑烟。
一个,是精准到极致的,优雅的杀戮艺术。
一个,是强悍到极致的,绝对的力量碾压。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
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些悍不畏死的“院长”分身,根本无法靠近他们分毫。
就在这时。
一直隐藏在分身之后,那个真正的院长,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尖啸。
整个手术室,都开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天花板上沉重的无影灯,像是失去了支撑,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朝着肖靳言和宿珩的头顶,狠狠地砸了下来!
“小心!”
宿珩一把抓住了肖靳言的手臂,将他猛地向旁边一拽。
“轰——!”
一盏巨大的无影灯,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地砖,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然而。
院长的攻击,并没有就此结束。
手术室四周的墙壁上,忽然伸出了一只又一只,由冰冷的金属打造而成的,巨大的机械手臂。
那些手臂的末端,都连接着各种各样,闪烁着寒光的,锋利的手术器械。
手术刀。
骨锯。
开颅器。
……
成百上千把,像是放大了数十倍的致命凶器,犹如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狂地攒刺而来!
“宿医生!”
肖靳言低喝一声。
他反手握住了宿珩的手腕,猛地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紧接着。
一股强大到,几乎要将整个空间,都彻底扭曲的恐怖威压,从肖靳言的身上轰然爆发!
SSS级精神力彻底爆发!
那些疯狂刺来的手术器械,受到这股强大精神力的干扰,在距离他们还有不到半米的位置,猛地一滞。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给硬生生地挡住了。
“就是现在!”
肖靳言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宿珩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宿珩的身影,就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从缝隙之中一闪而过!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就是那个站在所有混乱的中心,那个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的。
真正的……院长!
院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状。
他想要故技重施,再一次融入地面逃离这里。
可是,已经晚了。
宿珩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得多。
那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终于在这一刻,毫无阻碍地深深刺进了院长隐藏在小丑面具之下的……眼窝的位置。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清晰响起。
院长脸上的那张猩红笑脸,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捂住眼睛,撕心裂肺大声嚎叫,“为……什么……”
“因为……”
宿珩缓缓抬起头,“你不该……碰他。”
说完。
宿珩猛地抽出手术刀。
“唰——!”
一股滚烫的,带着恶臭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宿珩那身墨绿色的手术服,也染红了他脸上的护目镜。
“砰。”
院长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那张滑稽的小丑面具,从他的脸上滑落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随着他的死亡。
整个手术室,都开始像崩塌的积木一样,寸寸碎裂。
那些狰狞的机械手臂,那些疯狂的分身,都在一瞬间,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灰烬。
刺眼的白光,从那些崩裂的缝隙之中,倾泻而下。
很快。
便将整个四楼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偌大的第十三病院开始疯狂震颤起来。
正在楼下寻找线索的玩家们纷纷抬头,惊魂未定地看着不断化作齑粉的墙壁,以及突然落在他们身上的雪白色光柱。
“我去……这是传送光柱!”
“我们什么都没做,怎么就通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