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 世界的悲鸣(……
防空洞外, 死寂得能听见风刮过荒野的呜咽声。
厚重的混凝土建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苍凉的夜色里,无声地吞噬着时间和希望。
时间, 已经过去整整七天了。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个穿着笔挺黑色制服,肩上扛着金色徽章的中年男人, 终于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的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是京州办事处的最高负责人, 魏局。
魏局焦躁地在原地踱着步, 脚下的军靴踩在沙土地上, 发出沉闷而烦躁的摩擦声,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已经七天了!”
“超过了我们预估的最高时限, 整整四天!”
他猛地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尊雕塑般站着的男人。
“岑医生!”
“里面的精神污染指数,从三天前开始就彻底失去了信号, 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一无所知!”
魏局的声音里, 压抑着风暴般的怒火。
“如果他们失败了, 如果肖靳言被那个东西彻底吞噬,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那意味着, 一个拥有了自主意识,并且可以自由行走在现实世界的, SSS级心门。
那将是,一场席卷全世界的,无法被阻止的灾难。
是人类文明的末日。
岑医生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 始终死死地胶着在那扇冰冷的,仿佛能隔绝一切生机的金属大门上。
七天七夜,不眠不休。
他的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温和儒雅,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眶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紧绷到极致的,近乎偏执的固执。
“我相信他们。”
岑医生的声音,沙哑得像被无数砂纸狠狠磨过。
“我信肖靳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也更坚定。
“更信宿珩。”
“相信?”
魏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语气里满是无法压抑的烦躁与讥讽。
“这不是一场赌博,岑医生!”
“我们赌不起!整个世界都赌不起!”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些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炮口全部对准了防空洞入口的重型武器。
每一台武器上,都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如同地狱里睁开的魔眼。
“我的指令已经下达。”
魏局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情感。
“再过一个小时,如果他们还没出来,这里,连同里面的一切,都将被彻底夷为平地。”
岑医生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握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就在这时。
“咔——”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在死寂的空气中无比清晰的碎裂声,毫无征兆地,从防-洞内部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第一块从冰封万年的湖面上,崩裂开的浮冰。
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声轻响,猛地一跳。
紧接着。
“噼里啪啦——!”
无数镜面接连不断碎裂的声音,如同骤然响起的一阵密集的爆竹,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后,疯狂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摧枯拉朽般的决绝。
仿佛一个旧世界的彻底崩塌。
岑医生和魏局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同时剧变。
镜子迷宫,是进入肖靳言心门世界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屏障。
镜子碎裂,代表着这场在精神世界里的交锋,已经彻底结束。
可是,究竟是谁赢了?
是肖靳言……还是那个恶魔?
“所有人注意!”
魏局的反应快到了极点,他几乎是朝着通讯器,用尽全力地嘶吼。
“启动最高级别物理屏障!所有攻击单位准备,听我指令,随时准备开火!”
“等等!”
岑医生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地恳求。
“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就一点!”
“没有时间了!”
魏局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无论是谁出来,我们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轰隆——轰隆——”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接连响起。
一道道厚达半米的钛合金闸门,在防空洞外围迅速升起,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钢铁牢笼。
所有重型武器的炮口,都亮起了代表着能量正在极速凝聚的,刺眼的红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之中。
“轰隆隆——”
那扇隔绝了内外整整七天的,厚重无比的金属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声中,开始缓缓向上升起。
一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甬道入口,如同一只巨兽张开的嘴,出现在众人面前。
里面,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幽深的洞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
两道相互搀扶着的,摇摇欲坠的身影,从那片深邃的黑暗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走在左边的那个人,身形高大挺拔,却显得异常狼狈。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紧身T恤,早已被汗水和不知是谁的血污浸透,变得破破烂烂,紧贴着肌理分明的上身。
头顶的发丝凌乱,脸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惨烈而暴戾的煞气。
而在他怀里,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虚弱地倚靠在他身上的。
是那个黑发的青年。
宿珩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没有生气的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探照灯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当看清那两张脸的瞬间。
岑医生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那根紧绷了七天七夜,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勒断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酸涩,猛地冲上了他的眼眶。
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肖靳言搀扶着宿珩,走出了防空洞。
当刺眼的探照灯光芒,与郊外夜晚冰冷的空气,一同包裹住他时,他才终于有了一种,从无边地狱重返人间的,不真切的实感。
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正抬手,用袖子胡乱擦着眼睛的岑医生。
肖靳言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那张沾染着血污与疲惫的英俊脸庞上,重新浮现出了那种众人所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与玩世不恭的懒散笑意。
“啧。”
他冲着岑医生,不轻不重地挑了挑眉,声音因为极度的虚弱而沙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我们不苟言笑的岑大医生,也会哭鼻子啊。”
那熟悉的,欠揍到让人牙痒的语调,让岑医生刚刚才平复下去的情绪,瞬间又翻涌了上来。
他猛地放下手臂,露出一双因为激动而通红的眼睛,想也不想,直接冲着肖靳言骂了回去。
“哭你妈!”
“老子这是沙子进眼睛了!”
骂完,岑医生快步走了上去,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笑得一脸欠揍的肖靳言,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他怀里那个面色苍白,陷入昏迷的青年身上。
看着宿珩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唇角那几乎看不见的细微伤痕。
岑医生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比郑重的感激与敬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宿珩,也对着肖靳言,真心实意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
岑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谢谢你,救了肖靳言。”
他抬起头,看着肖靳言,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也谢谢你,解决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一颗定时炸弹。”
宿珩的眼睫,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但却没有醒来。
他只是下意识地,朝着身边那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更深地,更依赖地,靠了过去。
那是一种,将自己的一切都全然交付的,绝对信任的姿态。
肖靳言看着他的动作,眼底那片深沉的墨色,瞬间变得柔软得一塌糊涂。
听到岑医生的道谢,肖靳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一把将宿珩那劲瘦的腰,更加用力地,以一种充满了绝对占有欲的姿态,死死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仿佛在宣告着主权。
“那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