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老乌龟还挺自在的,一边踢踏踢踏穿着拖拉板走路,一边扇着大蒲扇,跟他说,“走吧。”
那真是个爷爷模样。
相比较来看,沈千鹤这个老祖宗是真不像样了。
沈千鹤忍不住问他一句,“你到底多大了。”
老乌龟自豪的说,“一千二百岁了。”
沈千鹤皱皱眉,“说实在的,按人类年龄呢。”
老乌龟眨眨眼,“二十二。”
沈千鹤想了想,大概就是这家伙十六七岁的时候,遇上了个喜欢的人,处了半年多,对方就不在了,然后他一直守到了现在。沈千鹤顿时就明白姬勇和程心,刘萱萱和金士德是有多么幸运,又下了多少决心了。
这简直太难了。
人的一生不过是妖的一瞬而已啊。
不过,即便这样,沈千鹤也忍受不了老乌龟的穿着打扮,忍不住吐槽他,“你穿的跟一百二十二一样。”
老乌龟立刻回复,“这才有爷爷样,要不怎么管孙子!”
沈千鹤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带他去了咖啡馆,当然,这副打扮也让不少人侧目,从进门开始,就不停有小姐姐跑过来看,沈千鹤觉得,他虽然长得真挺好看的,也没这么拉风过。
老乌龟倒是自在,就是有点烦,“这群小女孩子,不好好工作,能提工资吗?”
一听就是家长的口气。
沈千鹤服了。
好在人家就是多看看,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老乌龟这才自我介绍,“我叫巫海,丢失的人叫启明,今年二十八岁,是个大学老师。他四天前走的,说是跟着同学去探险,一个地方新发现了一个山洞,他们过去玩玩,大概是四天时间。前两天都给我有电话,可昨天开始就断了音讯,而且,我给他的护身符毁了。”
巫海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已经断了的玉珏,“这是一对,我给他了一个,为的是知道他安全。”
“他肯定是出事了,我要去找他。可我别的本事还好,找人却不行,所以问了小喜鹊,找了你们,想找个会找人的天师,陪我去看看。”
沈千鹤就问了句,“在哪里?”
巫海就给他手机看了看地图,那地方是离着北京不算远的一个山脉,没有经过开发,行人罕至,也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想的,居然跑去探险了。
沈千鹤说真的,有点不想救。
去这种地方还不做好准备,简直是给自己添麻烦也给别人添麻烦。
巫海显然看出了他的意思,他说,“我守了三百年了,你就当帮帮我吧。”
三百年还是让沈千鹤动容了,想了想就说了声好。
这事儿不能耽误,巫海回家拿了启明的几根头发过来,沈千鹤也回去跟穆尊说了这事儿。穆尊忙得很,查了查巫海的资料后,发现他的确没撒谎,就放心沈千鹤跟过去了。
巫海非但带来了启明的头发,还开了车过来,沈千鹤眼睛都瞪大了,他一个很时髦的老祖宗还没驾照呢,巫海居然有!
巫海解释,“启明从小父母双亡,我得天天送他上学,就学了。走吧。”
那地方离着也不近,两个人很快就上了路。
路上不可能一句话不说的,沈千鹤其实挺好奇的,妖怪和人一样,形形色色,什么性格都有,痴情他也没少见,只是像巫海这样,爱人都去世那么多年了,一直还守着的,却是第一次见,他忍不住就问了句,“你为什么一直守着啊。”
巫海顿了顿,才开口,“巫海其实是他给我起的名字,因为那会儿我总跟他说,我是只陆龟,想到海里去看看,他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这个开头,一下子就把沈千鹤给吸引住了,真是个浪漫的开头啊。
“他叫启林,是个瞎子。我见到他的时候,家里人把他送给了个天师做学徒。那天其实我是去救我表弟的,他年纪小不懂事,从家里跑出来要看看人间什么样,结果就被一网子给捞上来了,人家看出他是个没化形的妖怪,就高价卖给了启林的师父,用来做龟甲。”
“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摆在了桌子送给了启林。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提起这个,老乌龟一副退休老爷爷的打扮下,居然脸红了。
一瞧就是想到了初次见面的样子,沈千鹤忍不住问了句,“启林很好看吗?”
巫海摇摇头,“只是一般人,若说强些的地方,就是比别人白些吧。你要知道,你这样的,在人世间就算极为好看的了,但对妖怪来说,虽然也是极为好看,可数量却多多了。妖怪总是在这方面,比人要强很多。何况他还瞎了,戴着个眼带。”
“我跟他不是一见钟情。我上去就准备动手,哪里想到他温柔地抚摸着龟背,跟他师父说,这都是活物啊,是一条命呢,放了它吧。他师父就说,你没有龟甲,日后肯定事倍功半。他就回答,师兄给了我一个,我用那个就是了。”
“你不知道,其实我们乌龟精特别讨厌你们天师,那天过去我是想大闹一场的。因为你们总要龟甲,不知道多少兄弟姐妹被捉了,咱们是天敌。我是第一次碰见有人说不要了,放一条命的。不过那会儿我也没太感动,我就是觉得,这是虚伪。可启林说到做到,让人带着他捧着我表弟,真把他放进了门口的河里。”
沈千鹤好奇的问,“那你就这么看上他了。”
“没有!”巫海摇摇头,“我哪里会啊,他长得又不出色,还是个瞎子,难不成因为他一时善心,我就能喜欢上他?不可能的。他们一走,我就带着表弟回家了。我们第二次见面,已经是五年后了,那会儿我出去办事,路过了一个镇子,借宿了一晚。”
“我住的旅店旁边的一户人家,正在办丧事,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就有人吵架。我本来不管闲事的,但听见店小二在那儿说新闻,有个瞎眼的天师过来给隔壁人家点穴,结果点的地方不好,挖出了黑血,对方正在讨公道呢。”
“我最爱看天师倒霉了,”巫海当着沈千鹤的面,毫不犹豫地这么说,沈千鹤只能撇撇嘴,他也用过龟甲,虽然不是活龟所做,也挺不好意思的,所以无法反驳。巫海接着说,“我于是就过去看热闹了,就看见了他。”
提起启林,巫海脸上露出了一种温柔的表情,“他跟五年前比变化不算大,还是那么白那么瘦。对方很凶悍的,指着他鼻子骂,说他不怀好意,说他要坏了他们家的风水,要让启林赔偿。而他们那么凶,启林却还是好脾气,站在那儿跟他们解释,那就是个吉穴,埋在那里,可子孙绵延。对方哪里肯信,就要直接上手了。”
沈千鹤肯定的说,“你帮忙了。”
巫海笑笑,“他毕竟放了我弟弟一命,虽然说我来了他也杀不死,可他的确救了我弟弟一命,我总要还他的吧。我就把他抢了出来,带他离开了那个小镇。只是没想到,等我放下他,他却说我毁了他的名声,他家里就是附近镇上的,如今砸了名声,以后恐怕都没法靠着这个过活了,还要回去。我就生气了,没搭理他。”
巫海脸上露出了些许后悔的表情,“他就真回去了。跟个傻瓜一样,想跟人家说他没错。我挺生气的,就想不搭理他了。可转头一想,我是打了人才带走了他,对方八成会报复他。他哪里有反抗的能力,你们天师的身体都那么弱。”
他吐槽了一句,沈千鹤也不由叹口气,真是太弱了。
巫海说,“我就赶回去了,果不其然,他被人打伤了,我将他救了出来,他就扑在我怀里大哭起来。我就很生气,问他明知道不可行为什么会回去,这不是活该吗?他这才告诉我,父母哥嫂都去了,就留下了他和小侄子两个人,镇上来了新天师很厉害,他如果认了这事儿,坏了名声,日后肯定不能留下了。他如何养活自己和小侄子?”
“你带走他了?”沈千鹤问。
巫海想了想点点头,“那会儿就是觉得他可怜,而且毕竟是表弟的救命恩人吗?我生于长江,我把他和他的小侄子带到了我家旁边的一个小镇,那里到处都是我的族人,他也不会受欺负,于是就这么安顿下来。”
仿佛一下子说到了甜蜜的地方,巫海的声音都柔和了下来,“他开始帮着附近的村民算命解卦,生意也还不错。我就是偶尔看看他,谁让他眼睛瞎身体弱什么都干不好呢,他那个侄子才四岁大,平时也不顶用。后来,我发现他做饭真的太好吃了,就忍不住去那里蹭饭,再后来……他那里就留了我一间房,我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休息,当然,我喜欢跑到他房里住,和他说说话。”
沈千鹤不由看他一眼,巫海立刻说,“我们很纯洁的,跟你们不一样。”
沈千鹤:……
巫海接着说,“其实从未想过是我喜欢他了,但我觉得他应该知道自己喜欢我了。才会纵然我那些无意识的玩闹。如果我早知道就好了。”
沈千鹤不由心中一动,“出事了吗?”
他点点头,“我出门办事,仇家找上了门,等我回来,一夜之间,家园尽毁,我家和亲人都没有了。我那时候跟疯了一样,一心想要报仇,去追杀我的仇人。可我太弱了,我一直以为我很强,可我真的不够强,他们那么多人,又各个很强悍,我坚持了很久,杀了他们三个人,可还是被放倒了,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没想到他出现了。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我吼着让他走,他却不走,站在那里对着我的仇家说,放了我,否则他们都得死。”
说到这里,巫海勾勾唇笑了,“我应该想到的,我们妖飞起来能日行万里,他一个人,如何找到我们的。可我那会儿却没想到,只当他是救我心切,说的瞎话。自然,他那副模样,那群人也没有相信。他们压根没听他的,准备直接宰了我。就这时候,他摘下了一直带着的眼带。我一直以为,他天生就瞎了,那刻我才知道,他不是的。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那是只有大妖才会有的颜色。我这才知道,他不是人类,他是只大妖。只是因为高出我太多了,我一直没有发觉。”
巫海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顿时整个天地都变了色,我从没看见过那样的他,冷漠无情下手狠毒,只要他经过,必然会带走一条命,不过数十息,那群杀戮了我家人的仇人就都死光了。然后他才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躺在那里,根本动不了,他就一点点的抚摸着我的身体,替我疗伤。他脸上带着血,可对我还是那样的温柔,他说他本是上古大妖,因为杀戮无数,触怒天道,所以隐身在人间。如今再次染血,恐怕天道也不能容他了。仇已经替我报了,让我好好活着,替他照看一下侄子,他不能再陪我了。”
说道这里,巫海的眼泪慢慢的流下来,他正在开着车,那眼泪就顺着他的脸落到了衣服上,一滴一滴的,不曾停歇,“他最后说他爱我,早知道,就不等我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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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
巫海的眼泪, 让沈千鹤都觉得心里酸涩起来。
明明都相爱的两个人, 却阴差阳错的错过了,这比爱过了分手更残忍, 也更让人难以忘怀,更何况, 启明是为了巫海而死。
他这会儿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巫海甘愿守候三百年。
因为那个人他忘不了。
守着他的后代, 总比独自思念要充实一点,可以欺骗自己一点。
因为这个故事,这段路的后半程就特别的安静了。巫海心潮澎湃后不愿意说话, 沈千鹤也不想问, 就这么一路开到了地方。
这里离着北京足足三百余里路, 开了三个小时,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脉,沈千鹤大体瞭望了一下, 四处都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压根看不到路。
到了后, 巫海就将启明的头发拿了出来, 沈千鹤又要了几根巫海的头发,缠绕在追魂香上,点了起来——启明毕竟是人类,又没有离魂,追魂香是找不到他的。他能借助的,是启明跟巫海常年在一起生活, 双方身上都有彼此的气味,是在追踪巫海的气息。
香点燃之后,袅袅上升之后在原地盘旋三圈,向着密林中飘去。
沈千鹤和巫海两人迅速的跟了上去。
这块林子并不好走,而且山壁陡峭,很多地方几乎需要专业的攀岩设施才能通过,沈千鹤那身体肯定是不成的,还好巫海是妖兽,身体强悍,明明看着弱不禁风,随手就把沈千鹤给拽上去了。
也因为这个,他俩速度并不慢,很快就到了启明给巫海定位的那个山洞处。
香在山洞口盘旋不散,说明人就在这里面。
只是……并不是沈千鹤和巫海想象的荒无人烟,这块如今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警察。瞧见他俩上来,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他俩了,过来一个很好看的小姐姐,皱眉瞧着这俩人的打扮——一个穿着枣红色长褂,一个穿着破跨栏背心,那脸上的表情特别精彩,大概意思是“要不是看你们长得还算好看,直接当精神病了”。
小姐姐问他俩,“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沈千鹤和巫海也不是笨蛋,一瞧就知道,八成是其他家长报警了,如今已经出警在搜查了。
巫海连忙告知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启明的家人,我来找他的。”
一听他的回答,小姐姐就皱了眉头,“启明是个孤儿,你是他什么家人?”
巫海什么也顾不上了,“我是他养的乌龟!我是成精了的,我有身份,就是平时不愿意出门所以别人都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找到他们了吗?”
他说的认真,可小姐姐脸上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有天师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可妖怪与人类共生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或者都信,显然这个小姐姐起码是没碰见过,一脸我听了什么的表情,好在,她还是联系了他们领导。
“我不太知道这方面,我领导过来了,你们跟他讲。”不过她人很好的,瞧见巫海着急,还安慰了一下,“现在只是表明他们的确潜水下去了,但目前没有证明他们出事。”
巫海连连点头,很快就过来个领导,姓王,让他们叫王主任。沈千鹤怕实在是解释不了还给穆尊打了电话,身份证加穆尊的电话,对方何况就确定了巫海的身份,允许他们进入深潭附近。
走进去才看到,这会儿里面是两个极端,一方面是十几位穿着普通的中年男女,应该是出事人员的父母和亲戚,另一方面是在忙碌着准备下潜的专业人员。
这会儿刚刚有一个潜水员浮上来,在岸边剧烈的呼吸着,家长们都想问,可又不敢打扰对方,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喘了一阵子恢复了一些后,潜水员才说,“太深了,不可见底。而且越往下水越凉,冰凉刺骨,我整个手脚都差点动不了了,赶紧上来了。这压根没法往下探啊。”
他这一说,所有人心里都凉了一半。
专业设备,专业人才,都说自己无法下潜,那么他们这几个半吊子呢。
这么冰凉的水,他们是不是也手脚麻木,直接没再上来?
立时,就有人开始小声的哭泣了。
这哭声仿佛传染,很快,不少家长们开始哭了起来。
这头救援人员却顾不得他们,紧急在一起商量着该怎么办?沈千鹤听见潜水员跟王主任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极端温度我们都试过的,可这次的温度却很奇怪,明明没有结冰,却异常的冷,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结冰了。”
血液都结冰了,人怎么可能下去呢。
他们顿时一筹莫展。
倒是巫海想了想,问了沈千鹤一句,“你确定他们就在下面吗?”
沈千鹤就是负责寻人的,香就走到了这里,至今还盘旋不散,没有其他可能,他点点头,“就在潭中。”
巫海就走了过去,跟王主任说,“我去吧。”
这要求显然挺让人惊讶的,他解释,“我本体就是乌龟,水温凉或者水很深对我没影响,我下去找他们。不能再耽搁了。”
王主任看了看他,倒是同意了。不过需要跟这群家长们告知一声。
家长们自然不会阻拦,但显然,大部分人这一辈子都不会见到妖怪的,他们此时听说了,虽然孩子找不回来让他们伤心欲绝,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巫海。
沈千鹤冷眼瞧着,巫海被看的挺不好意思的,再想想这人三百年明明有身份证,却愿意以乌龟的身份躲在家中不出,恐怕是习惯了无人注意的,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告知对方自己的本体,简直是做出了超级大的努力了。
沈千鹤就拍拍他说,“那边有块大石头,去那边吧!”
巫海连忙点了头。
沈千鹤陪他过去,就背过了身,过了一会儿,早上那个痛斥世风日下的老爷子又出现了,他大概在乌龟里还算年轻的原因,所以本体不算大,也就电脑大小,周身翠绿色,这会儿看着,真挺好看的。
沈千鹤将警察们拿过来的摄像头给他戴到了脖子上,巫海就慢慢地爬向了潭中。
沈千鹤看了一眼那些家长们,好在,他们虽然好奇,可满心都想着孩子,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没有说什么。
很快,水淹没了巫海,他消失在众人眼中了。
大家又立刻围到了监控设备那里,看着巫海脖子上的摄像头,传来的图像和声音。
开始,面前还是一片绿色,水波荡漾下,更显得这潭水清澈。再往下,光线越来越少,水的眼色也越来越深,很快,眼前变成了漆黑,只有摄像头微弱的光芒闪烁着,照亮着周围的水域。
与其他潭水不一样的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浮游生物,没有水草,更没有任何的鱼类。
干净的仿佛不像是个天然存在的水潭,根本没有任何生物生存的模样。
看不清画面,所有人的目光则盯向了旁边的显示数字,那是在告诉众人,巫海下到了什么深度,开始是两米五米十米,随后就是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再后来就是两千米,三千米,四千米,而且深度还在增加。
很快,家长这边就有了议论声。
“怎么可能这么深?”“好像最深的潭水世界上也没有这个距离?”“他们到底去哪里了?”“都这么深了,他们还可能活着吗?别连尸体都没有了!”
可他们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是昏暗的灯光打在了彷如实质的黑色水域中,看不到任何东西。
直到……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种感觉,仿佛是在暗夜里久待下黎明突然出现了,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天哪,那是什么?!”
“那么深怎么可能有光?难不成是妖类?”
仿佛同大家的心情一样,巫海下潜的速度也快了起来,那光也越来越胜,直至后来,视频中已经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而看不清具体的景象了。
有个家长忍不住问,“这不是会是什么时空隧道吧。”
不是他随便乱说,而是看起来太不可思议了,地底深达几千米的地方,有着耀眼的光芒,怎么想都会让人想到小时候的一些胡思乱想——也许地底是另一个世界,我们只是没有找到入口。
但很快,这个说法就被打破了。
光刹那间暗了下来,或者说,是巫海已经到了光的中央。
屏幕上渐渐又重新恢复了清晰,慢慢地,镜头里的景象一点点的露了出来。
黑色的水域中,五个巨大的白色的泡泡停顿在中间,明明下面有无尽的深潭,明明泡泡应该立刻上浮,可它们却停顿在中央,诡异的让人不敢置信。
“那是什么呀!”
“怎么会这样?”
别说家长们,连这群工作人员都有点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
巫海却还好,他将脑袋伸了过去,希望透过泡泡看到里面的东西,于是屏幕离着泡泡越来越近,直至摄像头贴在了泡泡上。
监视器中立刻出现了一个人。
是一个男生,除了那身潜水衣让人看着别扭外,
仿佛躺在自家的床上,安详的睡着。
甚至,他的两只手还放在了胸前。
立时有人惊呼了一声,“是小睿!天啊,是我儿子!是小睿啊。他怎么了,他睡着了吗?乌龟,把他弄出来快点把他弄出来啊。”
她显然太激动了,甚至是想去拍屏幕告诉巫海,结果立刻让旁边的警察制止带出去了。于是,大家看到巫海将五个泡泡都看了一遍,里面就是这次失踪的五个人。
他们都在!
巫海随后就往下潜伏,先是推着装着启明的泡泡慢慢的往上走,大概因为知道了这里的环境,所以他速度很快,沈千鹤立时跑到了潭水边等着,不多时就听见咕噜一声,一个巨大的泡泡浮了上来。
这泡泡似乎害怕见到空气,立时就化了,启明的身体顿时落入了水中。
早有准备的潜水员立刻扑了上去,将他拖了回来。
这会儿人们才看到,这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潜水装,浑身湿漉漉的,脸色也苍白的很。但让人放心的是,他有脉搏。
顿时,不少家长立刻轻声欢呼起来。
巫海都没有冒头,立时又返回去,救其他四个孩子。沈千鹤毕竟受人所托,一直关注着启明,旁边的医护人员已经给他上了氧气,很快他的脸色看着就好了些。
他听着洞中传来的声音,大概是不停地又孩子被推了上来,每上来一个,都会有家长欢呼。
沈千鹤于是一边守着启明,一边数着,到了第四个后,洞里果然安静了下来。
他就在等巫海出来。
他想,巫海看着这孩子长大,一定会很担心他的。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
他觉得奇怪,就让人帮忙看着启明,自己又进了洞里,这会儿洞里已经没有家长了,他们都跟着孩子去了洞外,只有工作人员。
沈千鹤环绕一周,却没发现巫海的踪影。
他问那个领导,“巫海人呢?”
领导脸上就露出了不知道该如何办的表情,想了想说,“你来看监控吧。”
沈千鹤就跟了过去,那头工作人员很快就放起了监控,沈千鹤看到巫海推着一个巨大的泡泡到了水潭面上,甚至这会儿都能听到家长的欢呼声了,显然泡泡已经露出了水面。可就这个时候,画面猛然花了,什么都没有了。
领导跟沈千鹤说,“最后一个人救出来后,他就突然消失了,摄像头应该是损坏了,我让潜水员下去找了找,什么都没有,他不见了。”
王主任怀疑道,“我总觉得这里面真的是有问题,我已经给穆会长打电话了,希望他能派人来查查。穆会长说今晚就会赶过来,我们会一直守在这里,也不会放弃搜救。”
这是他们做的极限了。
沈千鹤挺理解的,不是帮不帮忙的问题,别说他们,就是自己,面对如此深的水潭,他也无能为力。
他只能站在水潭边上,水面在这里看,清澈透亮,如果不是巫海下潜,没人想到,它会那么深。
沈千鹤将燃烧剩下的半根香抽去了启明的头发,又点了起来,上次是找启明,这次是找巫海,果不其然,香烧起后,普通时候会在原地盘旋三圈,然后向着要找人的方向飘去,这次却一直在水潭上空盘旋,显然,巫海还在下面。
还活着。
这让沈千鹤放了心。
穆尊来还有段时间,沈千鹤又出去看了看启明,他这会儿已经醒过来了,似乎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一脸的呆蒙,没想到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一直在道歉,“真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以为就是个小潭子,过来玩玩。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种行为的确值得谴责,多消耗人力物力啊。
所以王主任挺严肃的批评他,“小潭子,这潭子深最少四千米,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全世界都没有这么深的。还玩玩。”
启明一脸的讶异,他是常年潜水的人,自然知道这个深度的意思,显然没想到。
“不能吧!”他不敢置信地说,“我只记得,我们五个都换了衣服,然后在谭边玩了一会儿才开始下潜。我最后一眼看深度的时候,才八米。这么深吗。”
沈千鹤插嘴问了一句,“晕倒前你最后看到或者听到什么了吗?”
启明想了想,有点不确定的说,“晕倒前倒是没印象,不过晕倒后好像有个声音在耳边说,都这么多年了。我感觉好像一直有个人在我身边守着我,他一直在叹气,不过可能是幻觉,那么深的潭水,谁能生活在那里面呢。”
沈千鹤却突然顿住了,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可那个大妖不是被天道毁灭了吗?怎么可能活了下来?如果真的活了,为什么要等那么多年,才出现?
可除了他,谁会对启明说这么多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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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
这个疑问显然除了巫海, 没人能够回答了。
启明的身体没什么大碍,或者说这五个人都没什么事, 只是在下潜的时候,被底下的某种生物封印住了, 睡了一觉。
不过家长们终究担心, 虽然他们都号称自己一点事都没有,但还是都要求去医院里检查一下。
只有启明,他没有家长, 所以自己说了算。
他跟王主任说,自己想在这里等等巫海。
这都是个人自由, 没有人能够阻碍,自然他就留下了。同时留下的, 还有沈千鹤和一干工作人员——他们都负责的很, 虽然巫海是自愿下去的, 又是妖身, 可还是要等他上来,必要的时候, 试图救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天渐渐黑了。
好在启明他们都带了野外过夜的设备, 他们几个凑活睡了一觉, 天就亮了。沈千鹤还在迷迷糊糊睡梦中的时候,就听见值班的人喊了声,有动静了。
所有的人顿时醒了, 连忙向着水潭看去。
果不其然,平静的水潭中,渐渐地波动起来,开始只是小幅度的,后来以中间某个位置为圆心,向着四周一**的荡漾开来。
不多时,就瞧见水面上冒出了个翠绿色的龟甲来。
几乎瞬间,启明和很多工作人员都兴奋的大叫起来,“上来啦,上来啦!”
这一刻,巫海不只是一只妖,也不只是启明的家长,他还是其他四个人的救命恩人。大家都为他担心了一夜,这会儿瞧见他安全了,于是彻底欢呼起来。
大概是听见了声音,巫海很快抬起来头,不知道怎的,明明还是一个乌龟样,昨天的时候,沈千鹤怎么看怎么还觉得像是个老干部,可这会儿,沈千鹤居然能感觉到,他似乎在笑,特别高兴的模样。
这想法很快被启明证实了,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他更了解,“老祖今天好高兴啊。”
巫海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游到了岸边,从水中爬了出来。
沈千鹤这才发现,他身上有点不一样了,他的脖颈上挂着个小瓶子,里面有一只漂亮的金色鲤鱼,正在瓶子里缓慢的游动。
不过这会儿,所有人都是激动的再问,巫海在下面遇到了什么,怎么这么久才上来,倒是没人注意到那只小瓶瓶。
巫海回应了两句,说的敷衍的不得了,“我不知道啊,把他们推上来我就上来了,很久了吗?”
一干人等:……
沈千鹤觉得,老干部的口才又上线了。
他不说,这事儿也没法问,这会儿自然有人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小鲤鱼,还想问他一句,“这是什么?”
巫海的回答也特简单,“哦,上来的时候看到的,挺可爱的,准备带回家养。”
一干人等:我信了你才怪,这里面鬼都没一个。
不过,如此噎人的回答技巧,也击败了好奇的询问,终于巫海这边安静下来了。他先看了看启明,发现他一点事都没有,就放了心。扭头对沈千鹤说,“咱俩能换件衣服吗?”
沈千鹤刚刚就盯着那个小鲤鱼,普通人看不出来,他可能看出来,这是个鲤鱼精,不过不是很强,弱得很,应该是那种刚刚上道,还没跳龙门的。
他有心怀疑这就是启林那个大妖,可总觉得不太像,实力不太像。
于是等着巫海跟他解释。
可没想到,巫海居然要求这个?
他看着巫海,巫海用那双圆滚滚的眼看着他,一副认真的表情。他还小声解释呢,“我的衣服太老气了,不好看。”
何止是老气!何止是不好看!
简直让人受不了好不好?
沈千鹤顿时就猜出来了,这鲤鱼精就是那个大妖启林,至于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恐怕中间还有故事。但人是确定了,否则,丝毫不注意自己形象的巫海,刚刚还觉得那副打扮好管孩子的巫海,怎么会要求换衣服?
终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虽然沈千鹤很嫌弃,可也愿意锦上添花,不过还是说了句,“启林那里肯定有的。”
巫海一听很嫌弃,“不好看,而且他个子高,我穿着肯定大。咱俩个子差不多,你的衣服好看多了。”
沈千鹤嘟囔了一句,“你还知道好看不好看啊,那还穿成那样。”
不过还是伸了手,“把你的拿来吧。”
谁料巫海连忙摇头,“不行的,你穿成那样,他不就知道我平时什么样了。你找启明要吧。”
沈千鹤:……
不过还是去找启明要了个T恤长裤,换了下来,递给了巫海。巫海这才满意的驮着衣服去了犄角旮旯的地方换了下来。
等他出来的时候,沈千鹤都忍不住赞了一声,他果然眼光不错,枣红色长褂真的是非常打扮人,昨天巫海还是个糟老头的样子,今天就丰神俊朗了。
这家伙显然也知道自己漂亮了,专门让怀里的小鲤鱼看了看。
小鲤鱼似乎很温柔啊,还在水里点了点头。
这种妖怪的事情不归普通公安机关管理,所以王主任看巫海没事后,就要求启明跟着去做个笔录,批评教育一番,就把他们放了。
那头几个家长还在医院呢,不过都纷纷发消息给启明,说是回去要谢谢巫海。
沈千鹤他们,则直接上车回了北京。
这会儿是启明开的车,所以巫海和沈千鹤都坐在后面。沈千鹤冷眼瞧着,这家伙从水里上来后,就一副傻乐傻乐的表情,他早就想问了,只是没机会,这会儿逮着了。
“怎么回事?大妖怎么变成了小鲤鱼?”
巫海显然也没隐瞒的意思,应该说,这么大的喜事,他恨不得找人分享呢,连忙解释,“启林当日被天道惩罚,的确是死了的。只是他强大无比,天道降下了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并没有将他完全杀死,还留了一丝魂魄健在。”
“好在那会儿发生在长江边,他费劲了所有的力气,将这丝残魂覆在了路过的一条鲤鱼身上,等到了二十年后,才苏醒的。可那会儿他不过是条有意识的鱼,压根没法找我,就一直修炼了。”
“二百年前,他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来了这处深潭。因为这里灵气十足,可以更快的让他化形。这么一修炼就到了现在。四天前,启明来这里潜水,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认出了这是他侄子的后代,就想找启明问一下我的状况,这不就出现了这事儿。”
“他也不是故意的,因为不能化形,所以只能叫他们下去问问。没想到都昏迷了。”
沈千鹤不由看了小鲤鱼一眼,曾经的大妖和他对视。
沈千鹤却不觉得他很安全,如果想问的话,三百年修行,可以入梦可以**,为什么要把五个人都困在水底呢。
只是这却没法问巫海,这傻乌龟正抱着鲤鱼傻笑呢。
沈千鹤就点点头,“原来这样啊。他的原形就是鲤鱼吗?”
巫海回答,“也算是,不过已经化蛟了。”
沈千鹤点点头,没再说话。
三个小时的路,很快就到了。巫海抱着启林带着启明,将沈千鹤送到了天师协会门口,跟他道别,“找人的花费我会给你打过去,谢谢你了。”
沈千鹤却没跟他道别的意思,“既然来了,就给启林办个身份证吧。现在妖也要身份的,否则无证居住,要进看守所的。”
巫海一听这个,立刻点头,“对哦,那一起过去吧。”
沈千鹤分明瞧见,启林狠狠的瞪了他一鱼眼,那表情凶恶的很。不过因为只是一条小鲤鱼,所以不怎么吓人。
沈千鹤冲他露了露小虎牙,说了句,“我最爱吃红烧鱼了。”
启林显然很恼怒的,不过巫海扭过头来了,他又变得安静下来。
沈千鹤带他们去了办事大厅,正好路中间遇到了穆尊。他简单的把事儿说了说,穆尊看了一眼启林就解释说,“现在是建国以后既往不咎,所以你原先的事情都没关系的,只要交代一下记录在案就行。”
启林也没吭声。
穆尊去工作,沈千鹤他们就去了办事大厅,一到那里,巫海就带着启明忙着排号,沈千鹤于是主动接过来启林,“我帮你拿着吧。”
巫海很尊重启林的,还问了一句他,他点了头,这才给了沈千鹤。
沈千鹤抱着他走到了个没人的地方,小声说,“我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灯,把他们五个拽入深潭,到底是想问问巫海的情况,还是想走某些捷径尽快化形,只有你知道。我就一句话,巫海等了你三百年,你若是能给他安稳,就老老实实的修炼。你若是已经犯了错,就老实交代,你不可能蒙混过关的,别给他希望。懂吗?”
启林这会儿终于开了口,“你想多了,我好容易活下来,不会触怒天道,自然不会杀生。我和巫海的事儿,你不用多管闲事。倒是你,不该担心一下自己吗?那个穆尊是你男朋友吧。这人身上不知道多少杀孽,也就是你们本事小看不出来,你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不害怕吗?”
他肯定地说了一句,“他不曾告诉你,如何永生不死的吧。”
沈千鹤陡然愣了,穆尊的确没说过。他其实想问,但终究没问。
毕竟有些事情,别人看起来是天大的机缘,可其实中间不知道有多痛苦。他自己经历过,上次终南市活死人一事儿,就是将他的伤□□活的撕开了,他难过了很多天,才走出来。所以他没逼着穆尊,他觉得能说的时候,穆尊肯定会告诉他。
启林说这话显然不怀好意,是报复沈千鹤刚刚说他呢。
可沈千鹤也没相信——如果一句话就被挑拨了,那还是什么情侣?
他淡然的回答道,“你是嘴炮大妖吧,怪不得几道天雷就劈的魂飞魄散,如今三百年了,还是一只寸长的小鲤鱼。你这模样,红嘟嘟除了卖萌还能干什么用?真是瞎了巫海这么好看的龟了。”
论嘴炮,沈千鹤没输过!
顿时,启林在里面就翻腾开来,一副要吃了沈千鹤的模样。
不过这会儿巫海已经走过来了,他那肚子反击的话就憋在肚子里了,沈千鹤高高兴兴的迎着巫海走过去,把启林递过去还说呢,“他是不是有点缺氧,我看老翻白眼。”
启林:……
巫海连忙看了看,好在启林怕他担心,立刻恢复了正常,巫海这才说,“可能从深潭里出来不适应吧。等我把启明这边安顿好,就陪他再回去。”
沈千鹤这才知道巫海的安排。
不过想来这样的确是巫海能做出来的,他三百年了,也不曾愿意接触尘世,一直在家中守着。如今找到了爱人,尘世自然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沈千鹤就点点头,“那祝你们幸福了。”
巫海笑笑,带着启林离开了。
不过离开前,沈千鹤瞧见启林还冲他龇牙咧嘴呢,虽然是鱼,可沈千鹤莫名的就理解了启林的意思,是说,“你不信我,等着以后哭着后悔吧。”
沈千鹤懒得搭理他,扭头去找穆尊了。
手续不是那么容易就办好的,等着过了几天,穆尊就跟沈千鹤说,启林的身份证办下来了,他们让妖潜入了深潭查了查,启林的确没有杀生,所以给启林发了身份证。
沈千鹤这才放了心,大妖们可都是血海腥风里走过来的,他之前一定杀戮过很多人和妖,否则天道也不可能惩罚他。如今却愿意一点点修炼,看样子是铁了心和巫海一起过的。
沈千鹤也就没那么烦他了。
后来听说他俩又搬去了深潭,自此生活在一起,也算是神仙伴侣了。巫海偶尔会去旁边镇上买点东西,有了网络还时不时给沈千鹤发条信息,拜托他帮忙定制几件好看的衣服,也会告诉沈千鹤他们的打算——“等着启林会化形了,他们就去海里玩一玩。”
沈千鹤表示祝贺。
穆尊忙了大半个月,尊家的事儿才忙完。
至此,天师界又有了新的变化,原先鼎盛的尊家一夜之间完全消失,不少家族又开始了新的动作——毕竟,天师也需要名气的,只有名气到了,人家才愿意请你啊。
这年头自然是舆论最管用,于是,沉寂了多年的沈家又被拿了出来,和穆家一起,被说成了新的玄学三大家。这么做的家族有肖家,有张家,还有陆家。
作为沈家和穆家的代表人物,沈千鹤和穆尊就时常出现在大家的口中了,当然,旁边还会出现另一个家族的代表人物。
沈千鹤如今没事干就以此为乐,天天跟穆尊报备:又有小三要插足了。
穆尊除了时不时要求他叫几声爸爸外,拿沈千鹤没办法,只能任他说了。
不过两人再进一步也没有了,最近沈千鹤没事,所以经常留宿北京,但穆尊和他亲密归亲密,到了睡觉的点,还是送他去客房。
沈千鹤不知道穆尊怎么想的,他其实是松了口气,可又有点期待的,矛盾的很。这大概就是**与现实之间的挣扎吧。
倒是穆尊长生的原因,沈千鹤虽然心里很想知道答案,可还是没问——他相信穆尊的人品,不想说显然就是不是说的时候吧,别人能逼他,他不能,他要信任他。
不过,很快,所谓的新玄学三大家就出事儿了。
有日早上,沈千鹤的手机突然接到了一条微信,是肖冶发给他的。肖冶是当初考试的时候遇上的那个胖子,沈千鹤和他祖宗有点交情,考试完两个人也没断了联系。
那是一张地图截图,有很多张合在一起的,就在北京市,有的离着穆尊的家不远,有的挺远的。
下面还有一行字,大概是用了效果,一个满脸是血的女鬼,一排血字跟在后面,普通人看着挺恐怖的,不过对天师来说,很一般。
内容是:“谁能抓住我,谁就是新玄学三大家。你们敢接吗?”
沈千鹤第一反应就是恶作剧,问肖冶,“谁这么无聊啊。”
肖冶回他,“无聊不无聊不知道,不过这些地方我查了,挺诡异的,最近都死了人,都是被吓死的。我排了排日期,几乎一星期一个,已经八个了。他在挑衅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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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死者
沈千鹤都愣了一下, 这年头作恶的鬼怪不是没有,可各个很小心的,这种明明已经藏得很好,却自己宣扬出来的, 还挑衅天师的, 却是第一次听说。
肖冶问他, “我们在查这几个人的关系了,你要不要来?”
沈千鹤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这事儿挺严重的,就答应了。
他们约在了第一件凶杀案的案发现场, 沈千鹤到的时候肖冶已经到了,非但如此, 还有其他几个人,沈千鹤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肖冶给他大体介绍了一下,都是这次新玄学三大家涉及到的家族, 都派了人过来了。
有陆家的陆星愿,有董家董文生,还有穆家的穆准, 另有其他几个人。
他最近声名鹊起, 原本天师界都觉得沈家不行了,如今也高看一眼,他没来甚至都没人动。他一到,这群人才动了动, 一起往里走了走。
这是挑衅者第一个给出的地图定位地址,这里是一处老居民区,应该是某个国企分配的宿舍,已经三十多年了,看起来十分的老旧。
他们这群人进去,路边上不少乘凉的老头老太太都看着他们,然后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也没有小声的意思,所以说的什么,沈千鹤都能听得见。
“怎么这么多人啊,有老有少的,还有穿大褂的,干什么的啊。”
“咦,往四号楼去了,是去张家的吧,恐怕是做法,那屋子就是个凶宅,不做法,谁敢住啊!”
定位的确是四号楼的一间二室一厅的房子。
死者是一个四十五岁的女人,叫谭梅,无业,这房子是他丈夫分的,但十几年前丈夫就因病去世了,她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
如今儿子在外地上班,只有她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没有正式工作,这些年来一直靠着打小工为生,生前做的最后一份工作,是门口超市的收银员。两个月前,到了上班时间,她却没来报道,超市的同事就给她打电话,结果打了十几次都没人接,他们都知道她住在这里,直接来看了看,结果听见里面手机响,却没人应答,以为她生病了,所以报了警和120。
这会儿,他们已经到了地方,早有公安局的工作人员等在了这里。
肖冶解释,“很快就有警察过来,直接打开了房门,发现谭梅躺在了地上,已经死亡了。”他指了指门口的地方,“就在这里,官方说是心脏病突发死亡,其实我看了看当场的照片,更像是被吓得,双目突出,仿佛看见了特别不敢置信的事情。”
沈千鹤抬头看了看这屋子,真的特别的普通,就像是任何一个住了三十多年的老房子一样。
大概是二十年前的装修,四周都包着木套,不过已经开裂泛黄脱落了,至于家具更是老旧,很多地方都不成样子。甚至,还用着老式的座钟,不过应该是没人上弦,已经停止了,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分。
整个屋子泛着过时的气息。
肖冶指的地方就是这个屋子客厅正中央,这里应该是有个茶几的,不过却没有,所以中间空出了一块地方。
肖冶说,“你知道最可疑的是什么吗?她本身就有心脏病,身上随身带着救心丸,可不知道为什么,愣是没吃。但警方也不能因此判断事出有因,查了没有外因后,就判定是意外死亡了。直到咱们收到了挑衅书。”
沈千鹤皱眉,“没有任何鬼气。”当然也可能是时间太长了。
肖冶也认同,不过他还有其他的线索,“可有一点很奇怪,谭梅死了以后,她儿子从外地赶回来发丧,进焚烧炉的时候,有人发现,谭梅的两只手断了。”
沈千鹤猛然抬起了头,肖冶点点头,“她儿子叫小智,当场就和殡仪馆的人吵了起来,对方也觉得挺冤枉的,毕竟都有严格的程序,没人会故意损害尸体。所以他们调了监控,但奇怪的是,监控里显示没人动过尸体,但尸体送来时的确是完好的,他们最终认了这事儿,赔了小智十万块钱。”
说话的这会儿,其他人已经在原地开始做法寻找鬼怪,只有肖冶和沈千鹤没动。沈千鹤不由看向肖冶,“你怎么不动?”
肖冶就说,“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我跟着你就行,你不动那我也不动。”
沈千鹤:……
不过想想,好像天师考试的时候,肖冶就是这么干的,挑不出毛病来。
他于是就说,“这里看不出什么的,你能找找其他七位的具体信息吗?我觉得要找找共同点,他即便是挑衅,那就不可能随意杀人,这些人毕竟是有联系的。”
肖冶点头,“我也这么想,他们也给了材料,不过不能拿出来看,走吧,我们过去分析一下。”
沈千鹤和肖冶就先去了公安局,然后瞧见了剩下七个人的资料,比手机上模糊的介绍要鲜明多了。
真是男女老少都有。
第一个是谭梅,第二个是一个叫白柳的富二代,今年二十二岁,家里是地产的,还有个伯父很有门道,所以混的很不错,吃喝嫖赌无所不干,不过有人保着,倒是一直没出事。他出事的地方是在自己的大平层里,也是在夜里,家里的钟表停止在十一点五十分,他倒在了自家宽大的客厅里,双目瞪大,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死因是心脏病发作。
当然,与谭梅这样本身就是心脏病患者的人相比,白柳的家人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们多次要求警察调查,可这个社区非常安全,四处都有摄像头,包括白柳家也安装摄像头,录像显示,并没有任何人。
沈千鹤瞧了瞧白柳倒下的那几分钟,倒是能还原谭梅那死亡的几分钟,到底经历了什么?白柳应该是半夜听到了什么动静,所以从卧室里走出来去客厅查看,结果走到了客厅似乎就看到了什么东西,猛地站住了,随后他就大喊了起来,然后整个人跟疯了一样在原地跑步,似乎有什么凶恶的东西在追他!没多久,他就累的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沈千鹤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那么无疑是鬼了。
只有鬼才不入相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肖冶小声说,“本来看了这些视频,白家人还是不愿意,他们将白柳的尸体存放起来,准备继续逼迫要凶手。结果第二天就有人发现,白柳的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断了,碎的跟沫一样,尤其是那东西,”肖冶指了指身体下面,“被砸了稀烂,而且视频里一个人都没来过,他们才害怕了。找了我爸爸去驱鬼,也没再闹了。不过这事儿他们没外露,所以警察都不知道。”
沈千鹤听着都浑身凉了,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第三个和第四个都是二十来岁的小青年,家里条件一般,同谭梅和白柳一样死在了客厅。时间同样是十一点五十分,也是被吓死了,但没有说死后断没断,直接就火化了。
第五个和第六个则是两个女生,十九岁,死在了自己的大学宿舍。情况几乎相同,当天晚上宿舍里住满了人,她们半夜倒在了宿舍的空地中,满脸惊恐。诡异的是,其他舍友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直到早晨才发现她们已经死透了。
宿舍里是没有挂表的,但这次,她们的手机停在了十一点五十分。
当然,她们的身体死后也有了各种变化,其中一个被挖去了眼睛和砍掉了舌头,另一个,则被挖去了生殖器官。
这两个女生的大学一南一北,离着相当的远,因此当地警方虽然重视,一直在查询凶手的过程中,但在这次挑衅之前,并没有并案。
最后两个人,则是一对夫妻,四十来岁,死在了自己家中。同样家里的表停在了十一点五十。
肖冶解释,“这家住的是一家三口,夫妻俩一个叫肖红,一个叫陆海,女儿是妻子带来的前婚的孩子,叫王月月。他们家挺奇怪的,原本没有正式工作,住在城南的小平房里面,靠着打小工为生。两年前突然有钱了,搬到了这里住。”
沈千鹤想起了这次的地标,这可是北京,他们住的是三室两厅的大房子,最少千万的房价。他们的收入怎么可能买得起?
肖冶回答,“他们自称是买彩票发财了。不过显然是假的,没人知道钱是怎么来的。他们是这次最后发现的,昨天刚刚发生的。听他们的女儿小芳说,父母十点就睡觉了,她则戴着耳机打游戏,所以一直注意外面的声响。直到夜里三点,她出来喝水,看到了躺在地上已经死亡的父母。跟其他几个一样,十一点五十,被吓死的。”
沈千鹤看了看时间,“那就是说,还没过夜,如果这鬼想要动他们的尸体,今天晚上就会出现?”
肖冶点点头。
沈千鹤就说,“那咱们就去蹲蹲看吧。跟它会会面。想来,选择这个时候发出挑衅,也是为了提供这条线索。”他又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死者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关系,都是北京人吧。”
肖冶点头,“都是,我猜他们肯定是有关系的,只是没找到。”
沈千鹤看看外面已经开始黑的天,就说,“那见了这鬼再问吧,它肯定有倾诉**,要宣扬一下这事儿的。”
肖冶听了点头,虽然这夫妻都是心脏病突发死亡,按理说应该直接拉到殡仪馆去,可因为出了这事儿,他们就把尸体留在了家里。
沈千鹤他们直接去了这对夫妻的家里。
到了的时候,天还没黑,他们敲门,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开的,瞧见他们就问,“你谁呀!”
沈千鹤就解释了一下,“天师,过来看看。”他还把天师证出示了一下。
大概觉得人突然死了,恐怕是需要超度一下的,所以对方也没觉得惊异,一瞧他们的身份,他立刻让开了,还冲着屋子里喊了一声,“月月,天师来了。”然后又冲他们说,“她屋里说话呢。你们先进来吧。”
沈千鹤就跟着这男孩走了进去。
不过瞧见客厅,也吓了一跳,明明是死了人,按理说应该特别的悲伤肃穆的场合,这家里这会儿居然坐满了人,而且。
都是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各个打扮的都挺潮的,正在凑在一起说话。
为首的一个女孩穿着黑衣服,眼睛有点红,正在那儿嘟囔,“真是烦,陆婷婷都疯了,干嘛还要接她回来,看她疯吗?”
旁边一个女生劝她,“毕竟你爸的亲生女儿啊,不来不好。”
“我爸?我爸巴不得没这个闺女呢。”
对方挺吃惊的,“怎么这样啊,父女俩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王月月犹豫了一下,“不是,其实就是再婚的事儿。她妈生她就去世了,我爸独自一人把她拉扯到十五岁,毕竟一个男人不容易,所以想再找个伴儿,能照顾他们父女俩,就认识我妈了。我妈对她可好了,又买衣服又做饭,哪里想到,她根本就是自私,说什么也不同意。我爸劝了很久,后来发现她真的不能依靠,又自私又恶毒,还诅咒我们去死,就寒心了,就结婚了。”
女孩点点头,“那怎么疯了?我听说长得可漂亮呢。”
王月月哦了一声点头,“是好看,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听说是随她妈,据说她妈也精神状态不好,恐怕是遗传的。”
“那挺可惜的。”那女孩挺遗憾的。
王月月点头,“是啊,虽然她对我爸妈一点都不好,可我爸妈也很疼她的,还花钱送她去精神病院,对她很好了。我爸真可怜,遇上这样的母女俩。”
这句话一落,沈千鹤就看到外面的天突然黑了,屋子里也黑了下来,风刮了起来,屋子里的窗户明明开着,可这会儿却被猛然吹开了,砰地一声打在了墙上,吓了这满屋子的人一跳。
刚刚开门的男孩上去就想关窗户,却一下子站直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卧室的大门。
“你……你……你们不是死了吗?!”他满脸惊恐的喊,“闹鬼了!”
就这一声喊,所有人往那头看去。
窗外恰好一道闪电劈过,屋子里猛然亮了一下,连沈千鹤都看的一清二楚,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了门口,正直直地盯着王月月。
不就是死去的肖红和陆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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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死者
屋子里不过都是些二十来岁的青年人,这种闹鬼的事儿当然害怕了。
在闪电劈下的那个刹那, 几乎屋子里都被尖叫声塞满了, 沈千鹤只觉得耳朵都刺的疼。除此之外,几乎是本能, 大家纷纷往大门口涌去, 想要逃出这间闹鬼的屋子。
就这时候,沈千鹤听见王月月高声的呼叫,“怎么回事?我动不了了。你们拽我一把,我腿动不了了。救救我!”
她显然害怕极了,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还好, 并非没人管他,给沈千鹤他们开口的那个男生就扑了过去,狠劲儿的拉扯着她。可她的腿就好像长在了地上,一个男人最大力量的拉扯下, 居然纹丝不动。而且, 很快王月月就哭了起来,“不不别使劲了,太疼了, 我要被拽散架了。”
男生连忙松了手,蹲了下去,显然想看看她的腿是怎么连接在地上的。
就这时候, 门口传来了一声惊呼,“门被锁住了。我们出不去了。”
一句话,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 这会儿闪电接二连三的落了下来,照的屋子里格外的明亮,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纤毫毕现——全部都是恐惧和绝望。
因为,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动的肖红和陆海夫妻,终于动了。
他们显然已经僵硬了,并不能走路,只能如僵尸一般的跳起。
砰砰砰的落地声中,他们跳到了王月月的面前。
这会儿王月月已经吓呆了,哭着喊,“爸妈你们怎么了?别吓我啊,你们最疼我了。爸妈,你们安心走吧,求求你们了。”
可肖红和陆海并没听得进去,而是举起了手,啪的一声甩在了王月月脸上。
顿时,一场殴打就开始了,王月月的脚不能移动,只能站在原地左右躲闪。可那压根没用,男人女人的拳头如密雨一般落下,拳拳到肉。
只有旁边的男生试图阻拦,可是肖红夫妇不知道是原本就力气大,还是因为异变让他们增大了力气,只是轻轻一甩,男生就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再也动不了了。
瞧见这一幕,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傻了,虽然各个都在颤抖,满脸都是恐惧,可没人敢上前阻挡,他们站在远处,看着眼前一对死人的动作,听着王月月的惨叫声,整个屋子静的仿若没人一般。
肖冶见到这情形,自然要阻止,可沈千鹤却拦住了,“她是在做给我们看。”
肖冶奇怪的看了沈千鹤一眼,沈千鹤指着说,“你慢慢看。”
这会儿已经不再是拿拳头打王月月了,而是丈夫站了起来,随手拿起来了旁边的一段绳子,将王月月绑了起来。王月月大声的求饶着,“爸爸,你干什么,爸爸,你别这样,爸爸!”
她的喊声格外的凄厉。
可其实这会儿只有肖红也住了手,并没有人打她。
显然,她知道捆绑过后,会面临着什么,所以已经在害怕了。
肖红和陆海显然已经没了意识,只是听命的行尸走肉而已,怎么可能停下来。他们身体虽然僵硬,动作却很快又娴熟,没多久,王月月就被绑了起来。然后,肖红熟练的拿起了茶几上的抹布,塞进了王月月的口中。随后陆海跳到了茶几上,把绳子向上扔上去。
沈千鹤跟着绳子往上看去。
这房子是新装修过的,一看就花了不少钱,怎么可能上面留有钩子之类的地方,可绳子飘忽忽的扔上去,竟真的挂住了。
然后陆海抓住落下的绳头又跳下了茶几,呼哧呼哧的开始往下拉绳子。
王月月满眼都是恐惧,她不停地摇着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没有用的,她一个女孩子,压根不是这两个中年男女的对手。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在陆海一次次的使劲下,她被绳子吊到了半空中。
她使劲晃动着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只被裹住的虫子,可却没有半点办法挣脱这一切。
而这会儿,本身能救她的男生早已经醒了,可却吓得在原地不敢再动。应该说,她朋友那么多,瞧见这样诡异的场景,没有一个敢上前救她的。
于是,她彻底的被悬挂了起来。
陆海将绳子绑在了暖气上,然后回来的时候,他和肖红手中就拿着鸡毛掸子。他们站在王月月身下,居然开口了。
人死了肌肉都僵硬了,所以他们的声音特别的难听,仿佛是什么东西摩擦发出的一样,只能隐约猜出一些说的什么。
陆海大声的吼叫,“我养了你十七年,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不好好学习,居然勾搭男人,还怀孕了?你不嫌丢脸,我都嫌丢脸。我今天打不死你。”
他这一喊,沈千鹤就瞧见刚刚还想帮忙的男生脸色都变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月月,王月月又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摇头。
这会儿肖红就开口了,“你别那么生气,你就这一个女儿,难不成把她打死吗?”
陆海好像被提醒了,“我……我今天就打死你!”
说着,他就拎起了鸡毛掸子,狠劲往王月月身上抽去。他力气极大,王月月即便不能出声,也能看出疼的厉害,整个人都在半空中左摇右荡,不停地颤抖,躲避,偶尔能听到被堵住的呜呜的哭声。
不多时,就听见啪的一声,鸡毛掸子断了。
陆海还要再找,可肖红却拦着,劝着陆海说,“哎呀,他就这张脸好看,你打坏了,日后怎么嫁人?”
陆海一听更生气了,咬牙切齿说,“那我宁愿她没这张脸,也不要给我丢人!”
说完,他放下了手中那半截鸡毛掸子,左右一看,就拿起了茶几上的杯子,扔到了地上,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杯子破了。
陆海从中拿起了最大的一块,站到了茶几上。他刺耳的声音问,“你听不听话?”
王月月显然吓坏了,不停地在点头,可陆海跟没看见一样,还是伸出了手。
即便是演给他们看,刚刚这样已经很过了,肖冶立刻出手,肖家符箓本就厉害,只能他几个腾跃,就到了陆海和肖红身边,将驱鬼符贴在了两个私人的面上。
刹那间,原本还凶悍不已的陆海和肖红停止了动作,瘫倒在了地上,又变成了正常的死人。
而这会儿,老天爷好像也结束了配合,刚刚的电闪雷鸣已经不见了,又变成了个普通的雨夜。
可没人敢动。
沈千鹤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顿时,白色的光充满了客厅,也照亮了所有人的表情。大家左看右看,仿佛是在噩梦中惊醒一样,几乎是瞬间,不少人嚎啕大哭起来,屋子里一下子就乱了。
而这时候,王月月突然从房顶掉了下来。
肖冶连忙帮她把绳子解开了,她这会儿已经浑身是伤,连脸上都有好几道血痕,却是满脸恐惧,吓得立刻躲到了旁边的角落里,冲着肖冶喊,“你快弄走他们!快点!快点!”
她说的他们,则是她的父母。
肖冶看了看两个人,“都死透了,这是有人操控,你放心好了。你没事吧。”
王月月压根不回答他的话,反而突然大喊道,“是陆婷婷,是她在报复,是她在报复。哦不,”她直接往肖冶这边走,可因为挨打太厉害了,整个人跌倒了地上,可这样她也不愿意停止,居然爬着过来扯住了肖冶的裤腿,“是陆婷婷,你们救我,她会杀了我的。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沈千鹤就问了一句,“刚刚都是你们对陆婷婷做过的是不是?”
王月月顿时就闭嘴了,她低了头,不肯看他们,也不肯说话。沈千鹤就说,“你不说,后果你一切自负。”
王月月就点了头,“是,一模一样。”
刚刚肖红有多挑拨,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顿时肖冶都对王月月同情不起来了。两个家庭合二为一,不想着好好相处,却想着挤走别人的孩子独霸整个家庭,这对母女并不值得同情。当然,为了别人家孩子,而毒打自己的女儿,这样父亲更不怎么样。
肖冶甩开了王月月的手,嫌恶的退了退。
王月月顿时就理解错了,以为他们是不管了呢,连忙说,“可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是她不检点,跟一群男孩子玩,怀了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我爸妈能怎么办?难不成不管不问吗?我们只能一个个问,她又觉得伤害她了,早干什么去了。”
沈千鹤不愿意听这种推脱的话,插嘴问了一句,“这房子怎么来的。”
王月月卡壳了。
不过这样的反应已经足够了,他也知道答案了。他最后问了一句,“陆婷婷在哪个精神病院?”
王月月大概还是想让他们解决了陆婷婷,这会儿到回答了,“我有定位,发给你们。”
沈千鹤点点头,拿到了地址就离开了。
走之前,王月月还试图阻拦他们,“你们不把他们弄走吗?他们会再醒的。”
沈千鹤那破脾气若是说话,肯定很不好听,还是肖冶开了口,“那两张符你不弄掉不会有事情,我也通知天师协会的工作人员来处理了,你们可以暂时避开一下。”
听到这里,王月月才松口气。
他们要离开,王月月他们自然也不想在这个房子里待着,几乎立刻所有人都跟着出来了。沈千鹤上电梯前听见王月月喊了一句,“你不陪着我吗?”
他看了一眼,是刚才一直帮着她的那个男生,男生这会儿却不想管了,“不了,我有事先回家了。”
说完,也跟着挤了上来。
沈千鹤他们下了楼,也没回天师协会,给穆尊发了条微信报备地址后,就直接去了郊外的精神病院。
这会儿都夜里了,北京繁华,路上倒是人不少,只是出了六环,就冷清下来。
再往后走,则越来越偏僻,等到找到地方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应该是一片村庄,旁边都是平房,只有这一幢白色的大楼格外的显眼。
这会儿大楼里还灯火通明着,他们把车停了下来,直接有保安过来问,“找谁呀。”
他们就出示了一下天师证,问了一下,“有个叫陆婷婷的,是住在这里吗?我们找她。”
保安瞧了瞧,居然没拦着他们,只是说,“过了探视时间了,不过你们这个我也拿不准,进去到值班室问问吧,看让不让你们见。”
说完,就把大门开了。
肖冶就把车开了进去,这会儿整个院区都空荡荡的,随便就找了个车位停了下来。然后肖冶就准备下车,却被沈千鹤猛然拽住了胳膊。
他挺奇怪的问,“怎么了?”
沈千鹤往前看看,“你看大楼。”
这一看肖冶的脸色都变了,刚刚还是灯火通明的大楼,如今却黑漆漆的,灯全灭了。他还透过后视镜往回看了看,刚刚还跟他说过话的保安,已经不在原地了,而保安室的灯光,不知道何时也熄灭了。
肖冶靠了一声,“着了他们的道了。”
沈千鹤点点头,指着车上时间给他看,“十一点四十。”
他们到的时候沈千鹤还看一眼,是十点左右,这一会儿,不知道是进入了幻境,还是被人操控了,时间居然也改变了。
肖冶伸手就捏了符箓在身上,问沈千鹤,“咱们是走,还是留?”
沈千鹤就说,“做了戏给我们看,引着我们来,肯定是走不了的。那就进去看看吧。到底要给我们看什么。”
说着,他就下了车。
刚刚北京下了雨,这里空气却是极为干燥的,仿佛不在一个空间。
沈千鹤低头看看脚下,明明是七月的夏日,停车场上却有不少落了的叶子,他抬头看,也发现树上的叶子居然都掉的七七八八了,看起来跟深秋一样。
这精神病院并不大,只有一座大楼,所以压根不用选择,他们就向着唯一的大楼走去。
就这时候,七楼的一间房间,陡然亮起了灯。
沈千鹤和肖冶对视了一眼,就往七楼走去,等着他们到的时候,发现这就是一间病房,一个姑娘坐在了窗户上,正在看着外面。她露出半边侧脸,特别的精致柔美,不比电视上任何一个明星差。
大概他们的脚步声太大,惊醒了她,她扭头看了一眼。
沈千鹤还好,肖冶差点叫出来,那……那半张脸,居然全毁了!
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在了脸上,整个肉皮都翻滚了开来,将她的右脸变得凹凸不平,看起来恐怖极了。
她显然知道自己有多吓人,不停地用手摸着自己的脸,而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肖冶小声说,“她这是看见咱们了,还是没看见咱们?”
沈千鹤说,“她在等时间。”
肖冶顿时明白了,“十一点五十?”
正说着,女孩站了起来,打开了窗户,这晚风有点大,她又那么瘦小,吹进来将衣服都刮得鼓了起来,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猛然跳了出去!
虽然知道,恐怕是某个情景的再现,可肖冶也忍不住吼了一声,“别啊。”
但已经晚了,人已经不见了。
他俩连忙走了进去,从窗户往下看,果然,人已经趴在了地上,到处都是血。就在这时候,不知道哪里的钟声响了起来,叮叮当当的,十二点了。
仿佛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月亮似乎往西边了一点,然后,地上趴着的人,居然站了起来。
血液没了,她茫然的看了看左右,然后往大楼门口走去。
沈千鹤看了看表,又是十一点四十了。
不多时,就瞧见女孩又回到了这间屋子,她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肚子似乎大了点,然后,她跟没看见沈千鹤他们一样,穿过他们走到了窗台处,坐了下来。
离着这么近,这次,沈千鹤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她摸着肚子在小声说,“你怎么不去死。”
然后,她站了起来,又跳了下去。
一遍又一遍。
等到第七遍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如十月怀胎一般大小,这次,她照旧没有犹豫的跳了下去,只是钟声响起的时候,没有再爬起来,而是一只血手,撕扯开了女孩的身体,一个满身是血的鬼婴钻了出来。
它应该是看见了沈千鹤他们,或者就是它把沈千鹤引到这里来的,它抬头说了一句话,明明那么远,沈千鹤和肖冶都听清楚了:“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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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死者
这一刻, 整个大楼似乎又变回了普通的模样, 门岗上和值班室的灯光亮了起来, 似乎远处还有说话声, 就像是每个医院夜晚的样子。
鬼婴就站在原地,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就这时候,保安终于听见了不同往日的声响从门岗里走了出来, 向着这边走去。很快他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陆婷婷, 一边拿手机一边向着这边跑了过来。
就这时候,肖冶惊异道,“你看那血。”
陆婷婷身下的血, 仿佛没有穷尽一样,开始向着四周蔓延。先是周围,随后慢慢扩大, 渐渐地延伸到了大楼,还有旁边的围墙。
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血?
显然这并不是血, 而是……
沈千鹤回答, “怨气。”
她怨恨每一个人,所以不想放过任何人。
这会儿, 保安踏入了血液蔓延的范围,只听见一声惨叫,他就倒在了原地。肖冶立时就想去救人, 却被沈千鹤拦住了,“这是回放,我们到的时候, 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它在放给我们看,它干了什么。”
肖冶不信,“如果……如果是真的呢?怎么可能……”
沈千鹤直接拿出了兜里的帕子,往窗户外扔去。
这里是七楼,按理说帕子飘飘荡荡落在地上是可以完全看清楚的,可帕子一扔出窗外,就彻底不见了。
肖冶这才不说话了。
这会儿楼下,大概是保安的惨叫声吸引了人注意,不少人跑出来看怎么回去。血已经蔓延到了大门口,但凡出来的人,都会在刹那间,倒在了地上。
血从他们身上流过去,渐渐地覆盖了整座大楼。
一时间,只听得四处都是惨叫声,但很快,这些声音都消失了。渐渐地,这座楼变成了一座血红色的楼,亮着的灯,全灭了。
包括沈千鹤和肖冶所在的这个屋子。
此时,他们再看周围,看到的才是真的情形。
屋子里哪里有什么床铺,这是一间已经完全烧焦了的屋子,到处都是烧过的痕迹,只剩下框架了。
沈千鹤带着肖冶慢慢往楼下走,可见整个楼都已经荒废掉了,虽然不至于坍塌,可也没剩下什么,可见当时的火有多大。
等到他们走到了楼下,才看到这座楼的真面目——哪里有什么白楼,黑漆漆的矗立在深夜里,跟鬼楼一般。
地上也没有什么落叶,而是成堆成堆的垃圾,他们的车就在垃圾堆上。
这里一片荒凉,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了。
只有大门处的金字,还能看出这原先是个医院。肖冶动作快的很,很快就在百度上输入这个医院查了查,然后就沉默了,把手机递给了沈千鹤。
沈千鹤看了一眼,上面是一条新闻,这所精神病院在两个月前半夜失火,不知道为什么,火势特别强大,等着消防队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烧光了,只有一人幸免于难。因为有大师说这地方风水不好,所以即便北京的土地那么贵,这么久了,也没有复建,听说新医院搬到了其他地方去了。
肖冶就说,“这家伙挺好玩的,把我们骗来看这一场两个月前的火灾?”
沈千鹤就说,“它是做了得意的事儿,觉得太得意了,想让我们知道吧。否则也没人把这事儿算在它头上啊。”
肖冶不由看了沈千鹤一眼,吐槽了一句,“草,这什么脑回路?!”
沈千鹤其实一开始就是这种感觉,否则一个人杀人就行了,干嘛要挑衅天师世家?它无非就是想让别人更关注自己?
他一个古人对这方面其实并不算太了解,不过有穆尊在呢,这是穆尊跟他分析的。
“表演型人格。”沈千鹤重复了一下穆尊跟他说的这句话。
肖冶那头愣了一下,随后也点点头认同了。他还想说什么,沈千鹤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穆尊,就跟肖冶抱歉了一声,走到一边去接电话,电话一接通,就听见穆尊说,“出事了,你们今天去的陆家,他们的女儿王月月死了。”
沈千鹤皱了皱眉,“怎么死的?”
穆尊接着说,“被人脱光了衣服挂在了大楼顶。腹部遭到了重击,流血而亡。她身上还挂了个条幅,写了两行字。”
沈千鹤顿觉不是什么好事,“什么字?”
那头穆尊叹口气,“天师们果然都是一群废物,猜猜我下一个要杀谁?这事儿太恶劣,而且看见的人不少,媒体虽然不会报道,可现在新媒体这么发达,网上都开始传遍了,所有人都开始关注这事儿,你们被利用了。”
的确被利用了,这哪里是个表演型人格,这是要聚集所有人的目光啊。
又是裸女又是死亡又是天师又是下一个死者,这简直是让所有人的好奇心,这种事即便封锁都封不住的,信息可以截断,可人的好奇心却是无法阻挡的。
穆尊又说,“你回来了,这事儿天师协会接管了,你们应该看到了一些他想给的线索,回来一起聊聊,看看怎么回事。”
沈千鹤点点头就应了。
肖冶那头听说了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两个人上了车后,忍不住地嘟囔,“它到底想干什么呀。”
这个目前看,却不好猜了。
沈千鹤没回答,而是去看了看手机上的小视频APP,果不其然,已经刷屏了。虽然因为各种限制没有当场的照片放出来,但是这件事已经被传开了,有的都点赞好几十万,更有很多人在下面评论:好可怕,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北京的人在说什么:想回家,害怕。
好奇和恐慌,让这事儿热度越来越大。
等着他们到了天师协会后,已经后半夜了,穆尊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一见沈千鹤,先递给了他一杯粥,然后才说,“他们都过来了,在会议室。”
沈千鹤虽然觉得这事儿挺棘手的,可这会儿却顾不上了,这家伙一看就是记挂着他没吃晚饭,怕他胃疼呢。
肖冶走的老快,沈千鹤却走得慢。
穆尊陪着他放慢了脚步,等着他喝完了,还接过了空杯子,替他扔到了垃圾箱里。这会儿都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了,肖冶已经进去了,沈千鹤甚至能听到,里面嗡嗡的声音,是大家在讨论。
可就这一刻,穆尊说了句,“摸摸我口袋。”
时间少,沈千鹤难得没反驳,顺从的摸了摸,掏出东西来穆尊就先进去了。他打开手心一看,五颗巧克力。
沈千鹤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可这种情感,在这样的事情面前,还是微小的。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然后把其他四颗小心地放在口袋里,就跟了进去。
看了一眼,里面不少人了,不止有今天早上在谭梅家见的几位天师,还有不少沈千鹤眼熟的人——都是北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天师,显然,这次挑衅,让天师协会愤怒了。
这会儿肖冶已经开始讲述他见了什么了。
这事儿其实挺简单的,只是弄的噱头大而已,肖冶说完后这么分析的,“这事儿应该是鬼婴干的,陆婷婷怀了富二代的孩子,他爸觉得难堪,于是不但殴打她,还百般羞辱她,让她精神状态出现问题,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可与此同时,他爸嘴巴上说的好听,却利用此事跟富二代要钱,自己带着后妻和继女享受起来。她心里不甘,于是跳楼自杀,鬼婴因未出生就死亡而产生怨气,所以杀了有关的所有人。”
他这么一说完,就听见陆星愿说,“有几个地方错了。我们查了陆婷婷的资料了,她在进入精神病院之前,就流产了。所以,她肚子里并没有什么婴孩。而且,她没死。”
这话一说,连沈千鹤都吃惊了,从七楼跳下,居然没死?
穆尊点点头,“她是那所精神病院唯一生还者,不过全身瘫痪至今未醒,还在医院里躺着。”
肖冶不敢置信,“不可能,就算她没死,我们也亲眼看见,她一次次跳下楼,那个鬼婴撕破了她的肚子出来的,怎么可能没有孩子,那那东西是什么?”
这问题一下子难到了所有人,连几个岁数大点的天师也眉头紧皱起来,因为实在是无解。如果是陆婷婷,就是怨鬼索魂,如果是婴儿,就是鬼婴作怪。可陆婷婷的魂魄消失了,又没有婴儿,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甚至有个长胡子的老头子说,“莫非是什么精怪,借了陆婷婷的事儿作怪?”
大家顿时往这方面想去,结果却听见穆尊说,“不是精怪,也不是婴孩,是陆婷婷的怨气。”
这一说,不少人都愣了,肖冶先提出了不可能,“我看到的是个孩子啊。”
穆尊解释,“如果那是精怪或者婴孩,陆婷婷只要跳下去一次就可以了,因为本身就在她肚子里,不需要一次次的去跳。你们看到她一次次跳楼,肚子一点点大起来,其实就是怨气一点点的积攒起来,最终孕育出了那个东西。”
穆尊淡淡的说,“这东西有个名字,叫做阴物。由怨气而生,等着报了仇,就自然而然的消解了。”
“因为形成条件特别苛刻,非要极致的苦痛,极致的怨恨,才能产生,所以很少有。而且报仇完毕就消失,所以又有很多人不知道。我猜想因为这次跳楼,她的怨恨才最终形成了阴物,又通过杀死了精神病院的那么多人,才积聚了力量,开始神不觉鬼不知的报仇。”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才恍然大悟。
只有沈千鹤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和穆尊同是百年前生人,可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并不知道阴物这事儿。而穆尊醒来也就十年的事儿,可这群人都没见过。他怎么知道的?
只是这会儿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陆婷婷之事的真相上。
这会儿却顾不得什么了,肖红和陆海,王月月都死了,可却不是所有知情人都死了。阴物出现有太多限制了,非大怨大恨不可。怀孕被父亲不理解,逼着打胎甚至为此要钱,的确很让人受不了,可若是大怨大恨,这还不够。
好在协会这边早就派下人去打听这事儿,陆婷婷的资料挺简单的,因为精神病没有上完高中——不过传言,她在学校里的名声特别不好,很多人都知道她怀孕了,说她傍大款没傍上被人抛弃了。
到底是谈朋友还是傍大款,那只能问白家人了。
有些事情,活着的时候还会遮掩,可等着死了以后想要报仇的时候,就不得不说出来了。
富二代,独子,白柳的父母想给他报仇简直要想疯了。
所以,即便是在凌晨,他们也很快接了电话,然后犹豫了一下后,说出了真相,“陆婷婷不是白柳的女朋友,我家孩子我知道,他交往的女孩都很优秀的,陆婷婷这样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陆婷婷是他的一个跟班的女朋友,似乎是打游戏认识的,知道我们家白柳有钱,就经常跟着他混。”白柳妈妈毫不犹豫地推测到,“肯定是陆婷婷瞧着我们家白柳长得好又有钱,动了心思,自己贴了过来。然后瞧见不行,又让她爸来讹诈我们。足足要了一套房子哎,上千万的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可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一个女孩身上,沈千鹤都懒得听。她还想说,沈千鹤怼了她一句,“这事儿一个人办不了。”
白太太顿时哑了,她还不愿意,有点想发火,还是白柳的父亲接过了电话说,“这都是我们这么想的,不过陆海的确是个无赖,我们被他缠的不轻,所以有点怨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千鹤问了一句,“陆婷婷男朋友叫什么?”
白先生似乎没记起来,还是白太太插了句嘴,“周海波,跟个名人的名字好像,我就记住了。”
她这话一出,所有天师都愣了。
因为八个死者的社会关系他们都看了,第一个死者谭梅的儿子,就叫周海波。
有些答案似乎已经浮现了。
这份调查是公安局做的,所以详细无比,上面就写着周海波,今年二十六岁,社会青年,高中辍学,不务正业,曾经因为赌博而欠下高利贷,两年前还清后,离开了北京,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陆婷婷为什么会怀了白柳的孩子?
周海波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似乎有了因果。
它不是表演型人格,它是要告诉所有的人,陆婷婷受到了多少委屈,那些人有多该死。所以,它要闹得这么大。
几个年轻的天师忍不住骂了一句,“人渣。”
但究竟陆婷婷遭受了什么,只有那个姑娘和那个阴物知道,他们谁能完全猜到呢。
不过,到了天亮,就不用猜了。
周海波突然出现在了陆婷婷住的医院里,跪在了她楼下的空地中。他身上冒着火焰,可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燃烧着却不曾像真正的大火一样迅速让他致命,只是让他痛苦的哀嚎着。
但他却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而他的周身似乎有着结界,水泼不进,也没人能够靠近他。
医院是人流量很大的地方,无数人惊讶地大声喊了起来,也有无数人拿起了手机,开始了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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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成河、蝴蝶花影 10瓶;彼岸长生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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