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刺字死囚
半夜时分, 今日夜色昏暗,空中乌云罩顶,别说月亮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伸手不见五指。
陈柏瑞已经换下乞丐的装扮,穿上一身夜行衣, 在暗卫们的护送下,悄悄来到边境线。
今晚, 他要穿越边境线, 回到大燕去。
实际上早在前几日,他就已经做好了回去的准备,只是要离开的当天,竟然遇到了陈雪莹,还走到他面前来,施舍了一枚铜板。
当时以他的感觉, 陈雪莹周围并没有什么保护者, 身边只带了个丫鬟,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也没有几个人。
但是他并不敢轻举妄动, 陈雪莹敢这么轻装简行地过来刺激他,肯定是有所依仗的。
估计不少人都埋伏在周围,而且都是绝顶高手,只是以他的武功水平,根本察觉不到这些人的气息罢了。
陈雪莹这么大剌剌地过来,让他脑子里乱作一团, 同时又十分忌惮。
要知道, 他这么一路伪装过来,大燕的两位皇子都没有抓到他。
虽说这两位皇子有龃龉, 那位三皇子还下令让城池解封,但私底下也没放弃缉拿他,只要抓到他,送到大燕皇帝面前,必定是大功一件。
可如今却被陈雪莹抓住了行踪,他一时之间警惕十足。
为此离境回国的日子,才一拖再拖,终于还是拖不下去了,必须离开。
要知道,北齐边境小城都是很危险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发生战争了。
再说这些北齐的武将们都十分好战,不一定都是敌国挑衅,经常他们自己就主动去打仗掠夺了。
守护在他身边的侍卫们,也特别紧张,整支队伍都在安静又快速地行进,无人说话,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引来别人的注意。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情况下,他们终于远离边境线,平安踏上了国土。
瞬间,陈柏瑞的心底就涌起了一阵安全感,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了。
“此次辛苦大家了,人人都说北齐边境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今日看来言过其实了。待回到望京,孤定重重有赏。”他看向四周的侍卫们,忍不住许诺了一句,想要振奋人心。
甚至他说完之后,还抬手拍了拍身边最近的侍卫肩膀。
只是他的手还没收回来,就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孤亲自送你回国,太子殿下准备怎么感谢?”抓住他手的人,冷声询问道。
这声音十分陌生,明显不是他的侍卫。
几乎是话音响起的同时,身边这侍卫气场就变了,从原本的毫无存在感,变得威严十足,透着绝对的危险。
“你是——”陈柏瑞的语气一顿。
他已经有所猜测,但是却顾不上应对眼前人,而是直接看向其他侍卫,显然想指挥他们反抗。
只是在他看过去的同时,只有几个侍卫动手,想要解救他,却刚开始行动就被人制服住了,并且直接被抹了脖子,死得悄无声息。
陈柏瑞的神情一凛,他顿觉难办。
“北齐太子没有失忆。”他重新看回面前之人,语气肯定地道。
由于他们要离开北齐,大多进行伪装过了,而且众人都是遮住面,行进时分保持绝对安静,连话都说没说几句。
结果整支影卫队伍,被人替换了大半,都没能发现,甚至还被说出去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眼前蒙着脸的黑衣人,一把扯下面罩,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面庞。
“太子殿下这话说的,你不是早就知道此事吗?还让人送信给孤的两个弟弟,哎,老二都被你害得重伤休养,你就算送信过去,他也不会相信啊,只会觉得你又在耍诈!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那些送信的人,都被孤给斩了,他们根本收不到信,也不会误解你。”陆昭轻嗤一声,毫不在意地道。
陈柏瑞的瞳孔骤缩,显然是难以置信。
他的脑子转了转,之前想不明白的许多事情,忽然就茅塞顿开了。
“那些此刻根本不是我的人,我也是受害者而已。是你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当然,在我的地盘,怎么可能容忍别人放肆。你来了,不仅不和我打声招呼,还欺侮孤的太子妃,你这都回国了,怎么也得给你送上一份大礼才行啊!”陆昭语气冰冷地道。
提到“欺侮太子妃”这几个字时,男人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明显对这点十分不满。
陈柏瑞听到他要送大礼,整个人一惊,当下手一抖就想行动,却已然来不及了。
他感到后颈一阵剧痛,显然是受到了重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两眼一黑,陷入了昏暗之中。
陆昭看到昏倒在地的人,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招呼手下的侍卫:“伺候这位殿下睡得更沉些。”
他一直都知道,兵不厌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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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当太子多年的人,必定都是心机深沉之人,不然怎么可能躲得过那些明枪暗箭,早就死于非命或者朝堂倾轧了。
很可能陈柏瑞这晕也是装的,想要伺机而动,无论是反击趁乱逃跑,亦或者发出什么信号,都是个大麻烦。
为此,他要做的,就是让陈柏瑞彻底昏迷。
侍卫闻言,立刻从衣袖里摸出一个药瓶,放在陈柏瑞的鼻子处,显然是迷香。
之后又点了他的穴道,几重保险都上了之后,又仔细检查几遍,确认陈柏瑞是真的晕过去了,才来交差。
“行动,麻利点。”陆昭点头。
伴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人立刻上前,直接扒了陈柏瑞的衣衫。
夜风萧瑟,陈柏瑞是被冻醒的,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他迷迷糊糊睁眼,却瞬间清醒。
多年当太子的警惕感,让他立刻恢复状态,他一跃而起,身体本能做出防备的姿势。
视线扫过周围,他还待在原地,周围的尸体已经被清除了,甚至连血迹都消失不见了。
显然是怕血迹引来猛兽,把他叼走吃了。
他屏住呼吸,原地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冒出来,更不见北齐的人出来杀他,很显然陆昭已经领人离开了。
陆昭没杀他,甚至从这种种迹象表明,还想着替他保命。
他有些闹不清陆昭究竟意欲何为,明明知道是敌人,甚至已经追了过来,还把他打晕了,那为何要留他一条命?
确定自己安全了,陈柏瑞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四肢升起一阵绵软无力感,迷香的后遗症涌了上来。
同时他还感到胸口一阵密密扎扎的疼痛,不致命但却异常难受。
陈柏瑞拧眉,难道陆昭临走之前给他下毒,又或者是下毒蛊了?想要用毒蛊控制他?间接掌控整个大燕?
他的脑子忍不住胡思乱想,直接撕开衣衫,就见胸口竟然有一片刺青,显然刚刺上去,还带着一丝鲜红的血迹,并且还染上了墨。
这个刺青简单又好认,只有两个字:死囚。
字体和颜色都不是大燕的,而是北齐的写法,顿时让他脸色苍白。
这是一种羞辱,也是一种威慑。
能在大燕太子的胸口,刺下这两个字,说他是北齐的死刑犯,足见陆昭有多嚣张。
这证明了,北齐随时能够杀死大燕太子。
同时他还发现了一封简单的书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这两个字赠予大燕太子,望你铭记在心。下回再见面时,若是刺青消失,将会换成铁烙之刑。另墨刑多是在脸上,不过孤念及汝乃大舅哥,遂手下留情,不用致谢。”
墨刑就是用来惩罚罪犯,犯人犯下什么罪,就用刺青刺在脸上,并且染上墨,很难消除。
至于铁烙之刑就更加严苛,是用烧红的铁器,在囚犯脸上烙印。
如果是墨刑还能想办法遮掩,那铁烙之刑已经形成凹凸难看的疤痕,很难遮掩。
这封威胁意味十足的信笺,更是让陈柏瑞气得脸色发白。
他死死攥住手中的心中,甚至因为太过愤恨,直接引发内力,将信笺震得粉碎。
胸口处的刺青也很难办,墨刑的墨迹是用特殊手法染上去的,恐怕难消,除非用脂粉遮掩,可是墨迹很深,一般的脂粉也难以遮盖完全。
这让他以后沐浴更衣,都不能有人贴身伺候,甚至随时要注意身边人。
一旦被传出去,他的太子之位首先就会被剥夺,大燕是不可能让身带墨刑的人当太子的,之后更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此仇不报,孤枉为人。”陈柏瑞咬牙切齿地放下狠话。
陆昭赶回去的时候,陈雪莹还在沉睡之中,他立刻将一身血腥味洗去,爬上床。
“怎么这么冷?”她嫌弃地嘀咕了一句。
显然是被他掀被子时,灌进来的冷风给惹恼了。
但是当他搂住她的腰时,陈雪莹立刻赶到一阵温暖,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很快她便主动贴近,钻进了他的怀里。
***
很快,皇上的生辰就已经来到。
陈雪莹和陆昭终于结束了他们的旅程,收拾行囊回到蓟城。
蓟城整座城的氛围都透着紧张,随时戒严之中。
太子不在朝,甚至已然撒手不管,而另外几位皇子争权夺利已经进入白热化的状态。
同时皇上的打压也随时随地,或许今日还在给二皇子放权,明日就忽然驳斥二皇子,主打一个喜怒无常,让人战战兢兢。
今年皇上的生辰依然准备大办,实际上也不是整生日,照理说不用如此大办。
但或许是几位皇子都不安分,增加了陆无极的焦虑感,哪怕他依然完全掌控着朝政和儿子们,心中却难掩恐慌感,所以很想用一场生辰宴,证明自己仍然老当益壮。
两人回到皇宫之中,首先就去龙乾宫给皇上行礼。
陆无极放下手中的奏折,着重打量了他们两眼,就见他们二人是携手而来,哪怕此刻没有牵手,周身那种形影不离、琴瑟和鸣的气场,依然表露无疑,完全就是伉俪情深。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着重盯着陆昭。
“太子回来了,前些日子你三个弟弟为了谁进礼部,争得不可开交。老四很委屈,说老二有了刑部,老三有了工部,这最后剩的礼部,怎么都该轮到他了。可是另外两人也各有理由,朕还没做最终定夺,你觉得这个礼部该给谁?”
陆无极开口,故意把最近热门朝事讲给他听。
听起来是三个弟弟争夺刑部,实际上是在点醒他。
总共六个部门,三个部门已经被瓜分了,剩下的三个重要部门,之后恐怕也会被争夺,他这个太子若是再不支棱起来,就算不被废掉,也会被架空,只是个光杆司令,实权都握在别人手中。
陆昭愣了一下,立刻回答:“这么热闹啊,父皇有福了,三位弟弟都一心为国为民,您以后还能少操些心。不过这朝堂还是您的,您想给谁自然给谁,儿子对几位弟弟都不太熟悉,并不了解他们为人处世如何,不敢乱出主意,免得所托非人。”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一本正经,好像是真心为了陆无极开心一般。
陆无极听到之后,当场气得瞪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说得什么话,绝对是在嘲讽他!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原来太子还能说出这么气人的话,还“父皇有福了”,有福个屁。
太子失忆不在朝堂,剩下三个皇子成日里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让陆无极生出一种感觉,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他跟朝臣们探讨国事时,都觉得丢脸,就怕这三人要闹出无理的事情。
特别是小四,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原本他对朝政漠不关心,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
偏偏太子退出之后,他似乎是感受到什么使命一般,也开始关心起来。
而陆清月之前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连礼仪规矩都没学全,就开始跟着两个哥哥呛声,每当他尽情发表个人言论的时候,总能引起一阵笑话。
陆无极的老脸都被他丢尽了,甚至每个月狼群混账的时候,他都要趁机教训四皇子。
不过四皇子的原生狼群,都已经退出舞台,如今的狼群就算被教训,他也从不心疼,完全混不吝。
因此陆昭这番话,在陆无极听来,全是嘲讽和讥笑。
“还有话说吗?”陆无极脸色不虞,他沉默片刻,好几次想发火,但是看着陆昭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又都咽了回去,最终只沉声问了一句。
“有的,这次儿臣和太子妃在外游历许久,带了些礼物跟您。”
“呈上来。”
很快太监们便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显然里面装满了各色物件,一如既往的大方。
陆无极的脸色好看了些,总归还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算你有孝心,既然都回来了,之后就好好回归朝政吧,你也该收收心了。”他点点头,语气缓和地道。
陆昭一听这话,立刻露出迟疑的表情来,他轻咳了一声,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才道:“父皇,儿臣暂时就不回来了吧。弟弟们争得这么热闹,我若是回来,他们觉得儿臣是来碍事的该如何是好?北齐版图这么大,儿臣还没看够,不如再去多看一看!”
陆无极原本舒缓下来的情绪,再次严肃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猛地一拍桌子,扬高了声音道:“你在说什么屁话!你是太子,回来是应该的,还碍他们的事该如何是好?你之前都是提刀就砍的,如今竟然如此懦弱。依朕看,你这太子之位都不用旁人谋算,你自己就能弄没了。”
他显然很恼火,完全就是怒发冲冠的架势。
陆昭丝毫不敢怠慢,直接跪倒在地告罪:“儿臣死罪。”
陆无极冷脸看着他,陆昭仍然还是那副德性,嘴上虽然说着死罪,但想必心底并不觉得有什么。
原本他是想发火的,但是如今他发现太子就是个混不吝,根本说不通人话,哪怕发火质问,估计陆昭给出来的答案也是气死个人,为了他自己的身体着想,索性就不问了。
“行了,滚下去吧。”他挥手。
夫妻俩立刻起身,一前一后离开了,还没等迈出门槛,两人的手就黏在了一起,携手而去,完全迫不及待。
陆无极把这个动作看在眼里,心底更加不爽了。
直到他们俩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猛地一拍桌子,这回用力十足,墨汁都飞溅了起来。
“混账东西!”他咒骂了一句,两个字清晰地在殿内回响,却无人敢吭声。
“皇上,太子来求您旨意。”
片刻之后,有个宫人走进来,轻声通禀。
陆无极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神色轻慢,语气不屑地道:“怎么,他知错了?”
“不是,他来求您个口谕,让他能出宫与太子妃在公主府住着。”
那传话的宫人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通禀道。
瞬间九五之尊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显然他非常恼恨。
“让他赶紧滚出宫去,有本事下辈子都别进宫!”陆无极把人撵走了。
那宫人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陆无极是越想越生气,他抬手将奏折掀翻了,结果恰好扔进了旁边的砚台里,刚收拾干净的桌面,再次变得脏污一片,一如他糟糕的心情。
夫妻俩一路上都没敢说什么话,一直等回到公主府坐下了,陈雪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离开了老变态的监控范围,这刚回到蓟城,就有人一直紧盯不放,之前在外面自由惯了,突然来这么一出,还有些不习惯呢!”
她瘫坐在椅子上,让旁边的宫人端着脚凳踩上去,立刻有宫女上前,替她捏肩捶腿,端得是一副享受模样。
陆昭轻笑一声:“你如今便灵敏了,竟然能发现有人紧盯不放,什么时候练成的绝世神功?”
陈雪莹白了他一眼,轻嗤一声道:“这还用练功吗?猜都能猜出来,若是无人监控,你早就开始编故事了,而有人监视,就故意与我腻腻歪歪。”
“我平时不与你腻腻歪歪吗?娘子这是责怪我冷淡了你?”他一听这话,还颇为委屈。
陈雪莹立刻啐了他一口,没好气地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却故意曲解。平时的互动那叫自然而然,和演戏给别人看可完全不同。如今你再想骗过我,是根本不可能的!”
自从陆昭伪装失忆,差点把她骗过去之后,陈雪莹就经常会观察他。
再加上两人出门游历,成日在一起,或游山玩水,或煮茶看书,怡然自得。
在这样形影不离的相处之下,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也更加了解彼此,因此陆昭一个眼神一个挑眉,她几乎都能明白其意思,更何况是与往常不对劲的地方。
“啊,那可真是失策,以后我再想骗人之前,可得把娘子给哄好了,否则人没骗到,若是你透露出去了,那可功亏一篑。”他故作忧愁地揉着额角,一副愁容满面的模样
陈雪莹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无事,你想骗谁,我就帮你骗谁,只要听本宫的话就好。”
两人对视,陆昭瞧见她调笑的眉眼,似乎一时看愣了。
因为摸头这个动作,好似她将他搂在怀里,两人离得极近,再加上陈雪莹原本就模样俊俏妩媚,这段日子离开皇宫,在外面游玩,心情舒朗,状态极好,就更显得面若桃李。
一时之间他心头火热,忍不住直接凑上来,想要一亲芳泽。
对于他的亲近,陈雪莹轻轻一笑,故意往后躲,嘴上还在嘀咕着:“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只是她这句话音刚落,后颈就被他控制住了,男人抬手将她拽进了些,还是得成所愿。
当然由于周围还有宫人,他没有放肆,唇瓣只是克制地落在她的眉头,一触即分。
“光天化日之下,我亲一下娘子,不犯法也不违背道德,乃是常事。”他一本正经地道。
周围的宫人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陈雪莹拍了拍他的手背,将话题扯开:“既然回京了,你就这么按兵不动?此刻正是战况激烈的时候,若是能悄悄添上一把火,让鹬蚌相争更急更猛烈些,你这渔翁才能更快地收网。”
她忍不住提出建议,显然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虽说这段时间,一直在外游玩,陆昭与她相处愉快,夫妻俩也不用被封建礼教所束缚,可是刚回到蓟城,那股朝不保夕的压抑感又来了,让她有种迫切。
陆昭轻笑一声,握住了她的手,慢慢把玩着她修长的手指。
“啊,英雄所见略同。太子妃真是巾帼英雄,很有远见,大舅兄因为你是个女人,就瞧不上你,纯粹是个眼瞎的大混蛋!”他点头,还忍不住夸赞她两句。
陈雪莹眉头轻挑,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得意的小表情来,显然被夸得很高兴。
“他是既瞧不上我,还想用我,所以不情不愿地许诺我,用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以及所谓的国家大义来绑架我,想要我为他卖命。他的确是个眼瞎的大混蛋,若是下回再遇上,一定要想办法讨回场子来!”陈雪莹忍不住撇嘴,似乎因为没能找茬而感到遗憾。
虽说看到了陈柏瑞假扮乞丐的狼狈样儿,但因为在北齐边境,若是她做出什么报复行为,只怕会惹来许多视线。
万一真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还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来善后,所以当时她也只有放些狠话了。
陆昭立刻凑过来,压低嗓音,在她耳边低声轻语。
“我已经替你报复过了……”他将如何在陈柏瑞身上刺字的事情,说了一通。
陈雪莹眨眨眼,脸上露出几分兴味的笑容来。
“干得不错,不过刺字还不够缺德。你目前是想要他活着,稳定大燕的朝局,若是大燕动荡起来,很可能北齐会想打过去,到时候你想夺位的打算就要往后挪,迟则生变。”
“对,你有什么好法子?”陆昭点头。
他略显好奇地看着她,在陈柏瑞身上留下“死囚”刺字,已经是相当缺德的做法了。
至少他以后处处都要提防,沐浴更衣不敢要人伺候,甚至宠幸姬妾,都不敢面对面,甚至每次低头看到胸口上的刺字,都能怄个半死。
“反正你只要他活着就行,为何不把他阉了,一步到位?他再也别想有子嗣了,等同于废人,而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早就让他四面楚歌,树敌无数。他必然不敢主动请辞太子之位,只能战战兢兢地继续维持体面。”
“日后无论是他用残躯登基,拿宗室过继的孩子当储君,还是勉强扶持自己的幼弟登基,他都会日夜难寐。待你平定北齐,南上攻打大燕,只需要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大燕颜面丧失,三军的士气都大打折扣,到时候再弘扬北齐新任国君有多么英明神武,勤勉治国,爱护百姓。”
“说不定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整个大燕收入囊中。简直一劳永逸,以绝后患。”
陈雪莹提起这事儿,完全是口若悬河,侃侃而谈,显然兴致高昂。
陆昭听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最后还是陈雪莹在他面前挥了挥,才将他的甚至唤回来。
“这个法子如何?”她轻声询问,期待着他的点评。
陆昭咽了咽口水,略显紧张,干笑两声道:“高,实在是太高明了。这不仅是以绝后患,直接绝后。大燕皇室极重血脉嫡庶,阉了他的确是既让他活着,又让他没后代,陈柏瑞登基能稳一时江山,待日后提及立储君时,他生不出儿子,要去宗室找孩子时,必然又是一番龙争虎斗,还真是一劳永逸。”
他是真心夸赞,不得不说,女人狠起来,就是利索。
这法子还真是缺德又管用。
若他真对陈柏瑞这么做了,估计陈柏瑞清醒之后,日日夜夜都想刨陆家祖坟了。
此恨绵绵无绝期。
“那是当然,以后学着点吧。”陈雪莹毫不客气地应承了下来。
陆昭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如坐针毡,甚至感觉身下一阵凉风习习,时不时摸一摸大腿,像是探查一下自己是不是丢了某样物件,总有种微妙的感觉。
“娘子,幸好你是自己人,若是敌人,还真有点害怕。”他揉了揉胸口。
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地在描绘那个画面,仿佛要刻在脑海里一样,而且越想越觉得发冷,总有种要打哆嗦的感觉。
陈雪莹人不知轻笑一声,冲他扬了扬眉头:“官人,那你可说错了。自己人若是背叛了,我对自己人下手更狠。”
她说完,抛了个媚眼,十分的妩媚动人。
陆昭听她这甜腻的声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显然没适应她这故意发嗲的声音。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直接凑上来,再次亲了一下她的眼角。
“那我可就放心了,谁背叛你,你就可劲儿地折腾,到时候我蹲在旁边,给你递刀子。”
他一点都不怕,还特别坦荡,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陈雪莹被他这副模样给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后颈,手指顺着他脖颈上的青筋,从上倒下慢慢摩挲了一遍。
瞬间男人的眼神就变了,直接火热起来,他立刻牵着她的手往里屋走,一切尽在不言中。
和公主府热火朝天的和谐氛围不同,皇宫和朝堂上则忽然变得清冷下来,像是突然被冰冻了一般,进入了风平浪静期。
瑜贵妃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却一直在出神,显然是心不在焉。
忽而身边的大宫女急匆匆跑来,低声道:“娘娘,朝霞宫的消息送来了。”
“东西呢?”瑜贵妃连忙起身。
“在这儿。”大宫女从衣袖里摸出一支金钗。
“这支钗是今日午时三刻送去尚宫局修理的,簪尾挂着的流苏掉落,正是之前说好的时间,奴婢给截留了下来。”
瑜贵妃点头,一旁的宫女拿来一根针,轻轻戳刺着簪尾荷花的花心,连续戳了三次,就听“咔哒”一声,有什么卡扣打开了,她将簪尖轻轻拧转着,原本的簪身一分为二,里面是镂空的,还塞了一张小纸条。
她拿出纸条,立刻展开细瞧。
等看到上面的内容时,顿时大惊失色,满脸的难以置信。
“娘娘,您怎么了?”大宫女急声询问。
瑜贵妃两腿发软,直接都站不稳了,要不是宫女眼疾手快扶住她,肯定要摔个跟头。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皇上怎么会如此狠心?”
她嘴里喃喃有词,直道不可能。
大宫女还想再问,一听提到皇上,就瞬间闭上了嘴,甚至连头都低了下去,一眼都不敢看像那字条,仿佛是遇上了洪水猛兽一般。
她有预感,那字条上一定写着天大的秘密,而且还是事关皇上要下重手,并且十有八-九是冲着二皇子或者瑜贵妃来的,否则主子不可能如此失魂落魄,完全大失方寸。
她恐怕有命看,没命活。
在这宫里,重大秘密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过了片刻,瑜贵妃粗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她把字条死死攥在手里,也不给任何人看。
“这支簪确定是从朝霞宫送出来的。”
“确定,佳昭仪准备午睡片刻,哪知道拆头发的时候,这支钗的流苏忽然就掉落下来,因此从送去修,送出来的时间恰好是午时三刻,与红秀对好的暗号一模一样。”大宫女认真点头,表情严肃。
“你把红秀叫出来,我要听她亲口说。”瑜贵妃下了命令。
大宫女迟疑片刻:“佳昭仪那边管得严,只怕一时之间叫不出来。”
如今几位皇子斗得不可开交,后宫各个妃嫔都戒严了,特别是没有子嗣傍身的,生怕白惹一身腥。
佳昭仪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因为她得宠,又不肯站队,就怕其他有皇子的妃嫔们找她拉关系,甚至在她宫里安插眼线,因此她管理得更加严格。
贴身伺候的几个宫女,一律不许离开朝霞宫,若有什么事情要办,就交给底下的小宫女小太监,就怕这几个贴身宫女往外传递消息。
不过哪怕她这般严防死守,瑜贵妃想要收买她身边的人,依然是易如反掌,毕竟瑜贵妃掌管整个后宫,能量大得可怕。
另外之前佳昭仪小产,瑜贵妃安排宫人去伺候,经过几个障眼法和层层配合,还是混了一个自己得用的间谍进去。
“怎么可能叫不出来?让朝霞宫失窃,遇上贼人等等,到时候忙作一团,连佳昭仪自己都要出来,更何况是她身边伺候的人,赶紧去安排!”瑜贵妃没好气地道。
这大宫女噤若寒蝉地点了点头,主子说出来的方法,听起来都很瘆人,明显是要往大了闹。
为了和一个宫女见面,连失窃、遇上贼人这种话都说了出来,足见那字条上写的内容非同小可,让瑜贵妃一刻都等不得。
“是。”大宫女立刻领命而去。
朝霞宫中,圣驾停留在此,证明陆无极正在这里休息。
他躺在佳昭仪的腿上,正享受着头部按摩。
佳昭仪一双手显然是精心保养过的,按摩手法也是特意学过,拇指按在太阳穴上,力道恰好。
其他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在头皮上慢慢揉捏着,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深入骨髓中一般,让他忍不住深陷其中。
陆无极都快睡着了,只是外面却传来秦友安的提醒声。
“皇上,快到时辰了。”
显然这是提醒他,要赶紧回龙乾宫干正事儿,还有一堆朝事没处理呢,否则就来不及,又要彻夜不眠了。
陆无极一听这话,当下眉头紧皱。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
外殿恢复了一片寂静,皇上却没急着离开,他坐起身,唤人进来倒茶。
佳昭仪却拦住了,她亲自动手给他泡茶。
“皇上像喝茶,臣妾来泡便是。”
“朕是心疼你的手,方才按摩结束,想必已经很累了。”
“那臣妾也情愿,能与皇上独处得久一些。”
佳昭仪果然会哄人,她的话音刚落,陆无极脸上的神色又舒缓了不少。
“还是你这里松快,这偌大的后宫,朕简直无处可去。无论去哪儿,都要把话题拐到那几个逆子身上,似乎这后宫都被他们收买了一般。”陆无极恨得牙痒痒。
皇上抱怨几个皇子,佳昭仪充耳不闻,她只是仍然保持微笑。
陆无极说这话,也有试探的意思。
毕竟佳昭仪若是藏了什么心思,此次由他主动开口,她必定会忍耐不住,顺势接过话题。
虽说他宠爱佳昭仪,但当皇帝多年,疑心深重,早已深入骨髓,依然想要试探。
“那几个逆子,有没有影响你?”皇上见她不说话,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这回他问得十分直白,让佳昭仪没有可以躲避的余地。
佳昭仪轻声笑开了:“皇上,您这说得什么话?那几位皇子,能影响臣妾什么,只有皇上能影响臣妾。”
果然,陆无极一听她说这话,顿时心绪开阔。
其实朝堂中的大臣们,有不少私下站队,他也能理解,但是不接受。
因为每有一位臣子站队,他就被提醒一次,他已经年老了,这些滑头们等不及了,想要拥立从龙之功,所以纷纷抛弃他这个老头儿,奔向年轻力壮的皇子们。
而后宫里这些妃嫔,也急着站队上眼药,就让他心气更不顺了。
大臣们好歹有借口,说是为了北齐的将来。
可是这些嫔妃们又能有什么原因,哪怕他死了,这些女人也无法给他儿子们当妃嫔啊,甚至有些太过份的妃嫔插手,他都怀恨在心,想着等他故去,就在遗诏上要求,这些女人给他殉葬。
而如今年轻貌美的佳昭仪,毫不犹豫地选择他,甚至是自始至终只向着他,让老头儿这颗破旧的心,忽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安抚。
“朕自是了解你,这宫里如果说还有人对朕有几分真心,也唯有你一人了,其余的人心思早就飞了。”
“就当是朕在与你闲话家常,他们几个也都是你的庶子,你有什么不满的,都可以和朕说说,朕好教训他们。”
陆无极被她治愈之后,似乎很沉迷这种感觉,忍不住拉住她的手,轻声细语地与她说私房话。
佳昭仪抿唇,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道狡黠,立刻又恢复寻常。
“臣妾能说什么,孩子嘛,总是比较闹腾的。”
陆无极忍不住嗤笑一声:“孩子,小四这个年纪勉强当一句少年,老二和老三那都多大岁数了,若是成亲早,他们生的孩子都满地爬了。看样子是真有不满,你说说。”
“臣妾没有不满——”
“啧,朕让你说。”陆无极拧眉,似乎还开始认真了。
“好吧,让臣妾想一想。”佳昭仪仔细想了想,随口道:“臣妾偶然见过四皇子,四皇子匆匆而去,嘴里念念有词要把谁套麻袋打一顿。”
陆无极点头,评判道:“的确是小四那混账能说出来的话。”
“三皇子很少去御花园,臣妾只遇见过一次,他坐在轮椅上看向湖面,一句话不说,瞧着表情不大好,臣妾就悄然离开了。”
“老三就是那副德性,活像是讨债来的。”陆无极语气不好地道。
“至于二皇子——”她歪着头想了半晌,也没吭声。
“怎么,他怠慢你了?”陆无极忍不住催问了一句。
佳昭仪连忙摇头:“那倒没有,二皇子反而对臣妾礼遇有加,有一回臣妾去花园里,盯着迷香海棠久了些,他就让工匠拔出来,移栽到朝霞宫来,臣妾连忙拒绝。二皇子说他是替皇上分忧,若是皇上知晓臣妾喜欢一株花,却不能时时刻刻看到,那该怪罪他这个知情者了。”
“他几次规劝,臣妾实在推脱不得。最后那株迷香海棠被移了出来,可是栽到朝霞宫的院中,没活过三日就死了。哎,臣妾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她长叹一口气,脸上带着十足怅惘的表情。
“他还说了什么?”陆无极的声音逐渐冰冷,显然已经是发怒的千兆了。
“他——”佳昭仪迟疑:“臣妾是不是说错话了?”
“无事,你说你的。”
佳昭仪硬着头皮道:“二皇子也没说什么,只是热情地劝臣妾,说皇上如今正是忧愁的时候,需要臣妾多开解您。若是臣妾因为一株花,求而不得而伤感,或许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可是越想越难受,难免会带在情绪里,到时候您来了朝霞宫,若是感觉到了,估摸着得惹您不快,不如从根源上解决……”
她不敢隐瞒,只好跪在地上,细细说来。
但是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完,陆无极就像是被戳到痛处一样,猛地变了脸,直接掀翻了桌子。
“好一个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桌上的茶具果盘全都滚落到地上,滚烫的茶水飞溅,而跪在一旁的佳昭仪就遭殃了,一杯热茶全都撒在她的手上,顿时就烫红了一片。
“啊——”佳昭仪也惊呼了一声。
陆无极从盛怒之中清醒,立刻叫人进来。
“快来人,传太医!”
有宫人匆匆跑进来,也有人赶紧去太医院。
几个宫女立刻跑过来,手脚麻利地收拾地上的残局。
“昭仪,冷水来了,您泡一泡。”贴身宫女端来一盆凉水,将她烫红的手放进去浸泡。
朝霞宫忙作一团,陆无极既心疼又气恼,忍不住将火气发在二皇子身上。
“老二那个蠢笨东西,心比天高,人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怕把自己给撑死,看样子的确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他气急败坏地叫骂了一句。
095 生辰造反
周围几个收拾东西的宫女们, 全都缩作一团,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佳昭仪的眸光闪了闪,她的眼神快速在几个宫女身上滑过, 又收了回来。
“皇上息怒,三位皇子都是一片好心罢了。”佳昭仪连忙规劝。
只是她的话才刚说完, 就引来陆无极的不满:“算什么好心,你没必要替他们说好话!朕绝对不会轻饶!你好好歇着吧。”
陆无极看了一眼佳昭仪被烫红的手, 低声叮嘱了一句, 便转身离开了,立刻殿内跪倒一片恭送皇上。
太医来瞧过之后,佳昭仪的手被敷上了药,她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想睡一觉。”
几个宫女都退了下去, 很快其中一个宫女就从自己的食盒里, 发现了一张字条, 上面留下几行字,是吩咐她做的事情。
她迟疑片刻, 立刻将字条销毁,并且借口身子不适,回屋歇着了。
半个时辰后,忽然有人大喊:“不好啦,走水啦!”
这一声尖叫立刻引来一阵慌乱,朝霞宫无数宫人跑了出来, 奔走相告。
几个大宫女进了内殿, 将佳昭仪叫醒,匆匆忙忙替她穿衣洗漱。
她面上摆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急着逃跑,但实际心里并不惶急,而是一一扫过身边的几个宫女,清点人数,查看有谁不在。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将她穿戴好,立刻架着飞奔出去,显然生怕火烧到前殿来。
火势不小,等人出去之后,整个朝霞宫依然处于慌乱的境地,四处都是抬水灭火的人影。
“红秀呢?”佳昭仪问了一句。
“红秀姐去组织灭火了,她让奴婢们来伺候娘娘。”
佳昭仪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是放心了。
被她提及的红秀,此刻已经走进一处偏殿,这里原本是荒废的,只是如今被收拾出来。
瑜贵妃赫然坐在里面,红秀立刻跪下来行礼。
“奴婢见过娘娘。”
瑜贵妃双眼下面一团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自从上回拿到红秀传出来的消息之后,她就再也没睡过好觉了,甚至一闭上眼,都是可怖的场景。
若不是朝霞宫实在管控得严格,她连一刻都等不得,恨不得立刻让红秀过来见她。
不过此刻好不容易把人弄来了,瑜贵妃又生出几分怯意来。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直到旁边地宫女低声提醒,才猛然回过神来。
“红秀,你上次传来的消息是什么意思?皇上要对二皇子不利?”
红秀迟疑片刻,才道:“回娘娘的话,皇上提到二皇子的时候,发了很大的火气,并且说要惩治他。至于其他的,奴婢当时候在外面,并没有听到。”
瑜贵妃逼问她:“真没了?”
红秀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所为何事要惩治,你也不知情?”
红秀再次摇头。
“红秀,你还记得谁才是你的主子吗?”瑜贵妃沉默片刻之后,冷声喝问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红秀打了个激灵,立刻道:“娘娘才是奴婢的主子。”
“是吗?本宫看你这魂不守舍、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还以为你惦记着与佳昭仪的主仆情深,不肯继续说了呢?你可别忘了,你的家人是靠谁才能吃饱穿暖,住上大房子,还有奴仆伺候。”瑜贵妃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
红秀双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
“主子饶命,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
“行,本宫不是那等冷漠的人,也知道佳昭仪待你不错,你不想做那么绝,也是情有可原。可此事事关我儿的性命,本宫必须得全部知情,不能有所闪失。你只要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本宫,之前的隐瞒就既往不咎!”
“是。”红秀丝毫不敢有侥幸心理,立刻竹筒倒豆子地都说了出来:“今日皇上又在朝霞宫发火了,刚开始发火,奴婢们都在殿外,并不知晓。只是后来皇上直接掀翻了桌子,并且把佳昭仪给烫伤了,奴婢们才进去,就听到皇上痛骂二皇子……”
她仔细回忆着,并且将皇上喝骂的话,一字不漏地全都说了出来。
显然她的记性很好,而且模仿能力也很高,把皇上当时的语气都学个十成十,乍听起来还有几分威严和冷厉。
瑜贵妃听完这番话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犹如当头一棒。
“皇上就是这么说的?他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她再三确认。
红秀轻轻一点头:“千真万确,奴婢记得清清楚楚,皇上就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是不是佳昭仪那个贱人,对皇上说了我儿的坏话?”瑜贵妃在极度不相信之后,心底又涌起无数的火气,明显是想合理化皇上说的那句话。
“这奴婢是真不知情,当时内殿只有皇上和佳昭仪两人,连秦总管都在外头,他们说了什么,无人知晓。皇上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佳昭仪又劝了几句,但是并无大作用。”
“她劝了什么,你也都如实说来!”
瑜贵妃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等红秀全部说完之后,她的眉头紧锁。
“佳昭仪规劝的时候,一开始提到的是三位皇子,证明他们之前谈话,三个人都聊到了,应当是他们仨都做了让皇上不满的事情。这也正常,毕竟太子退下,如今他们兄弟仨相争,可是皇上唯独对我儿要下狠手,这是为什么?凭什么?”
瑜贵妃的大脑飞速转动,并且开始清晰地盘逻辑。
不得不说,她还是能盘出一些东西的,只是因为缺失了重要部分,只能盘出一些边角料的消息。
“你再想一想,还有什么遗漏的消息,或者有什么异样的地方?”瑜贵妃实在想不通,她又问。
红秀仔细想了想,立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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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都不用想,她就知道没有隐瞒的消息了。
毕竟皇上和佳昭仪相处,很多时间都是浓情蜜意的,经常把宫人们撵走。
她所能探听到的消息,也着实是少。
“你下去吧,若有什么消息,一定要紧急联系。”瑜贵妃挥了挥手,把人撵走了,只是她仍然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之中。
瑜贵妃回去之后,就彻夜难眠,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是一片血海,还漂浮着残尸,每当尸体转过脸来,她都看到了二皇子陆清风的脸。
她每次都是哭醒的,呜咽着挣扎起身。
很快,她就生病了。
陆清风收到消息,立刻过来探病,在看到她的瞬间,当下就受到了惊吓。
“母妃,您怎么病成这样了?太医怎么说的,身边的宫人到底是如何伺候的,都拖出去打死!”
他这阵子忙于朝堂倾轧,又疲于应付陆无极的变态折磨,整个人也是瘦了一圈,还忙得脚不沾地,没顾上来看望瑜贵妃,结果再过来的时候,就直接被惊到了。
上回他见瑜贵妃,还是半个月前,那时候母妃还是保养得宜,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可短短十几日而已,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看起来简直病入膏肓,骨瘦如柴了,一下子竟像是容颜枯槁,已然看出了老态。
“儿啊,不是他们伺候不好,是母妃难以入眠。”
瑜贵妃将人都撵了出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急声询问:“你跟母妃说实话,你父皇最近是不是想杀你?”
“母妃,您说得什么话,父皇怎么可能会杀我?大哥失忆了,三弟是个残废,小四更上不得台面,只有我一个得用的,如何会杀我?”他嗤笑一声,完全不相信。
“你为何这么想,还有小五呢?以后没有小六小七了?怎么会就你一个得用的,是谁给你灌输的这思想,是不是老三故意让人害你!”瑜贵妃听他这宽慰的话,不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紧张了。
“母妃,您别多想,没人给我灌输这种思想。但这是事实,谁都能看出来。如今半个朝堂的臣子们,都听我的号令,另外一半就算没有投奔我,也不敢得罪……”他侃侃而谈,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完全是意气风发。
他这番话不仅没让瑜贵妃放下心来,甚至更加激动起来了。
“你个傻子,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太子在时,他那么优秀,都不敢有这样的盛景。你却有这样的状况,是不是你父皇再也忍受不了,所以在给你编排罪名,到时候想要一网打尽。”
“母妃,不是——”
陆清风急切地还想说什么,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脸上就被扇了一巴掌。
瑜贵妃费力地抬手,冲着他的脸就是一下,她使了吃奶的力气,差点把自己从床上摔下去。
陆清风捂着脸,整个人都呆愣住。
他从小到大,还真没被瑜贵妃打过脸,这还是第一次。
“清醒了吗?你若是比你大哥厉害,怎么每次都输给他,这辈子就没赢过一次?皇上这么看中朝堂官员,最忌讳哪位官员与皇子私下联络,你却和我说,半个朝堂都听你的话,这皇帝是换人做了吗?”
“如此反常之事,你竟没有察觉,还腆着张脸和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叫没什么大不了,皇上应该是看你无可救药,准备直接动手废了你吧?顺带着灭掉你外祖家,看你如何蹦跶!”
瑜贵妃粗喘着气,却不忘厉声教训他,只是由于实在病得严重,方才又用力扇了一巴掌,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说出来话也失了几分气势。
二皇子先是被一巴掌打蒙了,之后又被瑜贵妃这般恐吓,早已没有当初那般自傲了,反而能冷静下来听她说话,越听越觉得有理。
“母妃,不至于如此吧,我最近行事有些张狂,父皇看不过眼,的确会教训我。最近几日对我也越来越严苛了,可是他从来没杀过自己的子嗣,虎毒还不食子呢,之前也不让大哥打杀我们,至多是打成重伤。”
“再者说,如今陆昭失忆,老三老四上不得台面,的确只有我一个能继承的。小五是什么样儿,还未曾知晓呢,他肯定会留几分颜面的……”
他虽然听进去,但依然想要据理力争。
毕竟他被陆昭打压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离那个位置如此近,让他已经迫不及待,完全失去理智了。
每次做梦,都会梦到自己的指尖碰到了皇位,但凡坚持下去,迟早有一日,他会光明正大地坐上去。
瑜贵妃听他如此说,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甚至都快要哭出来一般。
“你做着这样的美梦,怎么舍得清醒呢?要么后退,向你父皇负荆请罪,摇尾乞怜,把手里的势力给出去;要么再进一步。你若是想维持不变,恐怕待皇上准备好围剿那日,便是你我丧命之时。”
“母妃!何至于此啊!”
母子俩抱头痛哭,简直让闻者落泪。
之后瑜贵妃由于太过疲惫,很快就昏睡过去了,二皇子离开的时候,满面愁容。
哪怕她一直不肯相信瑜贵妃所说之事,但是心底也留下了个印象,甚至忍不住往上思考。
之后再与陆无极相处之时,脑子里就总会冒出瑜贵妃所说的内容。
以前他被陆无极折磨,只觉得理所当然,毕竟老变态本来就是这么个臭德行,可是如今再遭受这种对待时,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便是:他是不是想杀我?
十月十五,陆无极的生辰之日。
这日,皇宫里装扮得十分隆重,张灯结彩的,看起来比过年还热闹。
酒过三巡,光明殿内又开始唱礼,都是朝臣们献上的生辰礼。
陆无极高坐在龙椅上,穿着隆重的黄袍,满脸带笑,看起来十分满意。
年纪大了,就喜欢看这种众人臣服,万人称颂的场景,让他沉浸在权力巅峰的爽感。
“父皇,儿臣与太子妃游历北齐的大好河山,经过每一座城池,都会买下当地的特产,如今全都组合到一起,借花献佛,送给父皇当寿礼。希望每年都有新的城池并入版图,这样这箱子里的特产也能逐年增加!”
朝臣们进献完寿礼之后,就轮到皇子们了。
陆昭作为太子,自然是第一个进献,他也没怎么费心思去四处搜寻珍宝,只是讨个好彩头,再加上几句吉祥话,端得就是一个礼轻情意重。
“好,太子这祝福,朕听了欢喜。至于能不能实现,还得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陆无极轻轻抚掌,看起来兴致颇高。
众臣见皇上龙心大悦,立刻开始口若悬河地夸赞起来。
“老二,该你了。你最近表现得有些过于急躁,父皇苛责你了,你不会怨朕吧?”
等夸赞声逐渐淡去之后,陆无极立刻拍手,让周遭恢复寂静,他转向二皇子,主动开始询问。
二皇子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脸上有几分犹豫之色,很快又恢复正常。
“父皇稍等,这次的寿礼,儿臣可是精心准备的,上来吧。”他拍了拍手。
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殿外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明显是军队行进的声音,整齐划一,人数还不少。
北齐尚武,在座的臣子还有不少武将,自然对着个声音无比敏感,瞬间惊起一层鸡皮疙瘩。
望春宫里,是女眷们集会的地方。
陈雪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桌上的食物,她几乎没动过。
太子失忆,目前式微,来给她敬酒的人都少了,倒是不少人跑去瑜贵妃身边。
陈雪莹扫了一圈周围,恰好对上了佳昭仪的视线。
佳昭仪举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很快又放下。
陈雪莹紧跟其后,也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彼此的视线交错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而外面传来宫人的尖叫声:“不好了,二皇子造反啦——”
最后一个“啦”字只说了半个音节,就已经消失了,显然是被人制住了。
王春宫里先是一静,紧接着便是一阵惊慌失措,不少人偷偷抬眼打量瑜贵妃,也有人站起身想要往外冲,逃离这里。
只是众人还没到门口,就已经涌进来一群侍卫,一个个人高马大,腰间都配着刀,看起来就气势汹汹。
在冲进来的瞬间,这些侍卫纷纷拔刀,冷白的刀光在殿内灯光的映照下,简直像是冒着寒气一般,让不少人瑟瑟发抖。
顿时就有人发出了尖叫声,乱作一团。
“嘘,安静!”瑜贵妃将手指放在唇间,低声说了一句。
但是周围的人依然处于慌乱之中,瑜贵妃直接拿起桌上的酒盏,猛地摔了出去,清脆的响声落下,瞬间嘈杂声为之一静。
“诸位夫人和姑娘们,本宫并不想滥杀无辜,还请你们能够配合。”她扬高了声音再次道。
众人皆不敢言,有些胆小的人已经抱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对方的温暖。
“瑜贵妃,你也要跟着二皇子造反吗?”左丞相的夫人站了出来,冷声质问道。
瑜贵妃看了她一眼,面容严肃地道:“皇上年轻时为治国尽心尽力,但如今年老,却缠绵女色,为了宠幸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劳民伤财,如今二皇子也是清君侧,除妖妃。还请夫人稍安勿躁,本宫向你保证,除了这妖妃之外,坚决不会伤及无辜。”
瑜贵妃说得义正言辞,仿佛是正义的化身一般。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妖妃捉起来,送去光明殿!“
“是!”
几个侍卫一拥而上,直奔佳昭仪而去。
佳昭仪直接起身,扬高了声音道:“无需这么麻烦,我跟你们去便是。只是没想到二皇子造反,还要找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也有脸称我为祸国殃民的妖妃,伊河绝堤需要他去赈灾时,他自己结党营私,中饱私囊,害得无数百姓民不聊生,可比我祸国严重多了!”
佳昭仪边走,边高声嘲笑道。
“赶紧带走,她若是再胡说八道,就堵上她的嘴!”瑜贵妃眼睛一瞪,听到她提起二皇子的丑事,立刻挥手。
侍卫们不敢耽搁,连忙推着佳昭仪离开了望春宫。
佳昭仪被带走,诸位女眷也都被控制住了,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无人敢轻举妄动。
眼看一切恢复平静,瑜贵妃有些撑不住,直接坐回了椅子上。
她看着是一脸平静,实际上若是仔细看,都能看到她额角的汗珠。
身上的病丝毫没见好,甚至犹豫筹谋造反之事,彻夜难眠,变得更加严重了,但是如此重要的时刻,她却不能缺席,甚至还让太医开了振奋精神的药,死撑着前来主持大局。
她知道光明殿那里,她是帮不上忙,全靠二皇子和父兄的应对。
但是女眷这边,她必须得控制好,不让她们去添乱子。
陈雪莹坐在位置上,一直没动弹过,哪怕佳昭仪被带走,她也没什么情绪起伏,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二皇子要造反,必然不会这么直愣愣地说要造反,否则他夺来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还得被记载在史书上,要找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理由,这种时候红颜祸水就是最好用的借口。
再加上陆无极恰好宠爱佳昭仪,简直是最好的借口了。
众人都在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这其中最难熬的不是别人,正是瑜贵妃。
她如今帮不上忙,却又无从得知前殿的事情,药效逐渐过去,那股病气再次涌上来,四肢发软,眼前发黑,眼看都要撑不住了。
光明殿里,陆清风刚说了一通红颜祸水的言论,故作正直地道:“父皇,您不要执迷不悟,还是尽快除去这红颜祸水才是。”
陆无极半晌没说话,他就一直坐在龙椅上,看着二皇子激情演讲,之后又把佳昭仪押了过来,一番吹拉弹唱,可谓精彩十足。
直到陆清风表演结束,陆无极才抬起手鼓起掌来。
“老二,朕没发现你竟然会如此蛊惑人心。听听方才那一番话,好似朕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功勋轻描淡写,罪过倒是罄竹难书,你这是抓错人了啊。佳昭仪是个嘴上蠢笨的,她哪有你会蛊惑人啊?”
“父皇,您勿恼。儿臣今日所说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您不信可以问这些朝臣们。”
“行啊,朕今日就问问,站在老二那边的人都有谁,赶紧出来说话啊,否则等他造反成功,你们这从龙之功可就排不上号了。”陆无极冷声询问。
殿内的大臣们左右看了看,却无人敢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被皇上的气场给压住了,亦或是过不去造反这个坎儿。
“老臣认为二殿下所言极是,皇上年轻时也曾励精图治,振兴北齐,但是如今年岁已大,难免老眼昏花,还宠幸祸水,应该让贤了。”
于老尚书站了出来,他乃是瑜贵妃的父亲,也是陆清风的外祖。
二皇子造反,于家上下自然是要拼尽全力的,成功便一朝飞升,若是失败则满门抄斩。
当有第一个人站出来,之后又陆陆续续冒出人来,显然是支持他的。
“请皇上除祸水,退位让贤!”这些支持者们跪倒在地,听起来是在请求,但其实是在逼宫。
陆无极冷眼扫过一圈,把这些跪下的人全都记在心底。
“朕很好奇,朕若杀了佳昭仪,你们就肯善罢甘休?”他冷声询问了一句。
“杀掉佳昭仪,以谢民愤,这只是第一步。父皇您如今年岁已大,行事昏庸,若是不退位让贤,只怕晚节不保。”陆清风丝毫不犹豫,简单粗暴地提出了要求。
很显然,他为了今日的造反,已经全然豁出去了,根本没有留退路。
陆无极冷笑一声,不再搭理他,而是转向另外几个儿子。
“老二出招了,他想我现在的位置,你们几个怎么说?有什么不满的,可以一起提出来,要造反趁早,要不然赶不上趟,得让他捷足先登了。”
“父皇,二弟这造反的步骤有些不对啊,儿臣是太子,一国储君,您就算退位,也是把皇位传给儿臣吧。他怎么这么着急?这造反到底是为了谁啊?”陆昭悠悠然开口,满脸的疑惑不解。
听到他这提问,让原本紧张不已的氛围,瞬间一顿,顺着他的思路仔细想想,的确透着一股滑稽感。
“大哥,你都失忆了,连如何治国也分不清,这位置给你你敢要吗?若不是父皇昏庸,你这太子之位早就该被撤了。原本我想念及手足情深,不愿对你动手的,你可不要逼迫弟弟。”陆清风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异常难看。
“行,你继续。”陆昭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直接闭口不言。
“哎,老二,没想到你对朕有如此多的意见!”陆无极长叹一口气。
陆清风语气高昂地道:“父皇,无需多言,请你先杀佳昭仪,再写传位圣旨于我。儿臣会好好孝敬您的,当个吃喝玩乐的太上皇,也很好。”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殿内的将士们将刀架起,只差架在陆无极的脖子上来了。
气氛变得异常焦灼,大殿之上许多人都开始冒汗,就连造反发起人陆清风,此刻也是浑身湿透了。
陆无极目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的意思,蓟城内外的守卫都被他掌控了,将士们没有令牌也不得调遣,他造反成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是眼前的这个老皇帝,既是完全掌控他的父亲,又是将他玩弄于鼓掌的帝王。
陆无极在他眼里,比山高,比海深,完全是不可撼动的,因此当他站在这里,彻底要造反之时,那股积压在心底的恐惧感,犹如一把把钢刀一般折磨着他的神经,不断地摧残着。
沉默半晌,陆无极才终于点头了:“写圣旨可以,但是杀佳昭仪不可。”
“父皇,都到了此时,您还要执迷不悟吗?”
陆清风立刻追问,陆无极直接挥手:“佳昭仪乃是钟家送进来的第二个女儿,前一个丽妃死在皇宫,朕答应过钟将军,不会再出现这种惨剧,朕不能食言。另外钟家忠肝义胆,钟将军为国杀敌无数,若是他的女儿被弄成红颜祸水,他该如何自处?”
“反正你只是需要个噱头而已,换一个妃嫔好了。你若换成别人,一切好商量,你若是不换,那恐怕不能让你得偿所愿了。”
他提出的这个条件乍听起来,简直离谱。
在这种时候,九五之尊竟然还在关心一个女人。
陆清风也是这么想的,他忍不住嗤笑一声:“父皇对佳昭仪还真是用情至深,就依父皇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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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伺候。”陆无极冷声道。
立刻有宫人奉上笔墨纸砚,他提起笔就准备写。
“慢着!”忽然有人大吼一声。
众人看过去,原来是一直没吭声的四皇子叫喊了一声,他一脚踹翻了前面的桌子。
“陆清风,你算什么东西,也想当老大。大哥失忆之前,你天天都被按在地上打,一个废物篓子还能统治北齐吗?”他吼叫道。
伴随着他的爆发,立刻就有侍卫冲上去,想要降服他。
陆清风抬抬手,“慢着。”
“四弟,你说得是以前,如今的陆昭都已经失忆了,成日里只知道拉着女人去游山玩水,年纪轻轻的就开始不务正业。父皇好歹还是年老昏庸,才沉迷女色,若是让陆昭登基,我看他得死女人身上。”陆清风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虽说陆清月一开始就直指他的痛点,让他很不爽,但是诸多朝臣在这里,都听到了这句话,他若是不有力地反驳回去,只怕会造成动荡。
陆清月撇了撇嘴,似乎想反驳,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他只能愤恨地看向陆昭,气急败坏地道:“都怨你,天天骂我是蠢蛋,我看你最愚蠢,竟然还能失忆!如今好了吧。”
陆清风立刻抚掌大笑:“对,四弟骂得好,大哥身为太子,竟然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他之前一直战胜我,都让我觉得耻辱。”
陆清月一见他顺竿子往上爬,瞬间恼羞成怒,直接啐了一口:“我呸,你装什么大头蒜呢。连个失忆的蠢蛋都打不过,还在这儿炫耀上了。谁当皇帝都行,你肯定不行,你一个天阉,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这些朝臣们竟然选中了你,也真是瞎了狗眼。”
他其实已经没招了,毕竟他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干不过陆清风,而能干过陆清风的陆昭,如今又在那儿当无能之辈,他着实不甘心,想要让陆清风吃瘪。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以前嘲笑陆清风和陆清明两人蛋蛋小,把这两人气得快发狂了,瞬间灵机一动,就用上了。
“你在胡说什么?我身体健康,身边伺候的宫人都可以证明。”
“哈,你身边的人还不是都听你的,怎么可能说实话。我与你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从小经常和狼群厮混,都是光腚的,你是不是天阉,我比其他人更清楚,不信你问大哥和三哥。”陆清月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反正只要让二哥不痛快就行了。
“我宫里已有宫女怀了喜脉,你就是在捣乱。”
“谁知道那宫女肚子里怀的,究竟是不是你的种,或许你就是为了掩盖自己是天阉,弄出来的障眼法呢?”他据理力争,眼看着周围好奇的官员们,他直接光棍地道:“有本事你把裤子脱了,让大家都瞧瞧啊。”
“你看这些大人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你一起造反,你这要是个天阉,这是把人坑死都觉得憋屈。”
陆清月像是找到了把柄一样,死死咬住不肯放,并且这话说得是越来越混账。
陆清风听得脸色暗沉,他非常后悔之前拦住侍卫,怎么就给这个蠢货大放厥词的机会了。
“愣着做什么,把小四的嘴堵上,他要是不听话,直接送他去见列祖列宗。”
陆清风显然是真的生气了,竟然直接让人下死手,完全不留余地。
原本上蹿下跳的陆清月,一听这话,瞬间闭上嘴,直接翻了个白眼坐了回去,彻底消停了。
他还不至于为了老头子的皇位拼命,反正无论谁坐上那位置,对他都不好,这俩就是狗咬狗,他添添乱就行了,要是让他拼命,那才叫得不偿失。
“父皇,您请继续。”陆清风见他识时务,便没再管他,而是再次催促,免得夜长梦多。
陆无极没有耽搁,笔走龙蛇,很快就写完了一封圣旨。
“接旨吧。”他合上圣旨,抬了抬下巴,示意拿走。
陆清风迟疑片刻,直接冲着身边守护的侍卫点点头,侍卫立刻抬脚往前走。
陆无极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老二,你可真是个怂货,三岁看到老,你小时候就是如此。你们兄弟四个中,你最怂。有胆子造反逼宫,却连圣旨都不敢亲自来拿,还让个侍卫来,这北齐交到你的手中,只怕也变成了瓜怂。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陆清风咬牙,直接推开那个侍卫,大步走上前。
就在他抬起双手,要把圣旨接过来的时候,忽然耳边迎来一道冷风,竟是有人拿着匕首冲着他砍过来。
陆清风早有防备,猛地侧身躲开。
“护驾!”一直未有分毫反应的三皇子,终于冷声开口。
瞬间劫持光明殿的侍卫,就分为两拨缠斗起来。
显然买通皇宫侍卫的不止二皇子一个人,陆清明也动手了,并且想趁机偷袭。
只是因为陆无极让陆清风亲自来接旨,这位二皇子就是个怂货,无比的警惕,所以三皇子挑选的机会并不合适,陆清风提前有防备,偷袭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