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餐厅
周美西起床漱口洗脸, 把早上那套衣服又穿上了。
中午她去游泳之前就卸了妆,刚刚回来时洗完澡她敷了面膜涂了个乳液,现在是最舒服的状态, 她不想再上妆了。
于是只扎了个马尾就出门了。
她拿着手机去敲隔壁房间的门, 凌月很快就来开门了, 他换了一套黑色运动服,衣服材质看起来就很柔软,衣服上还带着他特有的淡香。
挨着他,似乎心情都会莫名变得愉悦。
两人一块去乘电梯, 恰好碰到了经理,对方热情地跟他们打了招呼, 又问周美西:“周小姐,您的肩膀怎么样了?”
凌月的视线也随之望过来,“肩膀怎么了?”
“好多了,有点酸胀而已。”周美西先是回答经理,而后又扭头跟凌月解释:“应该是游泳的时候拉到了。”
“很正常的, 晚上睡觉之前你再涂一下那个药油,最好叫人帮你揉一揉, 第二天会舒服很多。”经理提醒她说。
周美西点头致谢:“好的,今天谢谢你了。”
经理笑了笑,“分内之事, 您太客气了。”
到了楼层经理先出去了, 凌月才问她:“严重吗?”
“还好。”周美西微微抬了抬手肘,还是有撕扯感,“应该是热身没到位。”
凌月皱了皱眉,他进门的时候看到她热身了,姿势标准, 一丝不苟,怎么可能是热身没到位?
凌月立刻就意识到是自己给她压力了,导致她在比赛中用力过猛,才不小心拉扯到肌肉了。
电梯抵达停下,周美西按住开门键,想等他先出去,结果抬头就对上他那双蕴含了自责、担忧、心疼等情绪的眼眸。
哎呀。
周美西连忙笑了笑,宽慰他:“真的不严重,休息两天就好了。”
凌月很快就敛起情绪,走出了电梯,周美西走在他身后,冷不丁听到他在前面低声说:“晚上我过去帮你擦药。”
啊?
周美西愣了愣,连忙婉拒:“不用了,我自己擦就行。”
“她不是说要揉吗?”凌月蹙眉说,“你自己不顺手吧。”
“可是……”周美西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说好,他也太没边界感了吧,“不揉其实也可以的。”
凌月静了静,又问:“不方便?”
周美西:“……”
真是……怎么能问得这么理所当然的。
当然不方便啊。
周美西望着凌月,对方倒是坦然得不行,于是她一瞬间放弃了挣扎,“那好吧,麻烦凌总了。”
算了。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后背而已,反正她刚好衬衣里面是一件细吊带背心。
她做spa练器械都遇到过男技师男教练,正常的肢体接触她不会特别排斥。
顶楼的露台去年来的时候还是一家酒吧,估计是经营不善改成了西餐厅。
这里其实也更适合做餐厅,绿林环绕,山风徐徐,虫鸣清晰。
凌月说是来试一下口味,也果然真的是来试菜的,餐厅经理献宝似的将招牌全都做了一小份端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二人逐一品尝、点评,周美西都觉得好吃,凌月很是挑剔,只有一两个菜他点头了,其它他都觉得有些一般,用完餐经理过来询问时他还对牛排及沙拉的酱汁提了一些意见。那经理也丝毫不觉得冒犯,甚至看起来还有些感恩戴德。
当然,对周美西不遗余力的夸赞他也同样感激,还给她留了名片,让她下次休假一定再过来惠顾他们餐厅。
周美西吃得有些撑了,她起身离开桌子走到栏杆边站着,一边吹风看风景一边喝着剩下的半杯红酒。
凌月也走过来站到她身旁,手肘支着栏杆,上身微屈,和她保持着同一高度。
风从他那边吹过来,周美西又闻到他衣服上的浆果香味,有一丝甜,一丝清香。
“凌总经常游泳么?”周美西没话找话地问。
“一切不容易出汗的运动我都喜欢。”凌月说,“游泳又比较方便。”
“我读书的时候也觉得游泳很方便,因为那会都是齐肩的短发,游完泳洗了头擦一下就干了,现在头发长了就觉得好麻烦。”周美西说,“而且现在无论冬夏游泳馆都全是人。”
“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游。”凌月说,“不是很长,但是有逆流训练器,24小时循环过滤。”
周美西避而不答,只是感慨:“真好,家里还有泳池,我们家连放个浴缸都够呛。”
凌月不禁莞尔,又顺势问起她房子的进度。
“上上周去验房了,上周末去逛了逛家居市场,还毫无头绪。”周美西提起这个就心烦,“和爸妈意见有太多分歧了。”
“不找设计师吗?”凌月问。
“也找了几个,但是他们出的方案不是我不满意就是我爸妈不满意,后来找到一个很专业的,但是要价太高了,我们都不满意。”
“有户型图吗?”凌月问。
周美西一愣,接着从桌上拿起手机,翻出相册里的户型图递给他看。
凌月没有顺手接过手机,他凑过来偏头看了一眼,随即伸手放大了手机里的图片,就着她的手认真看起了她家的户型图。
两人靠着栏杆站的时候,本身就挨得有些近,他再侧身凑头过来,周美西的手臂就碰到他的了。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每次坐过山车前,机器从高处俯冲下去的那瞬间,而后才开始剧烈跳动。
一开始凌月说话的时候,她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字。
“……入户这里是不是送了一个小房间?”
凌月问出这句话等了几秒都没听到她回答,不禁偏头望向她的脸。周美西察觉到他的视线,这才有些慌乱地回过神,回答他:“恩,不算小,其实比客卧还大一点。”
“我想做健身房,我妈想拿来做杂物间,我爸想打通了客厅做茶室。”周美西说,“这目前是我们家最大的矛盾。”
这个房间虽然不算小,但也不足以兼具茶室健身房和杂物间。
因为周美西想做的健身房是要放龙门架的。
凌月想了想,说:“这样的话,好像你只能舍弃你的健身房了。”
周美西望着他问:“为什么?”
“健身器械很占空间,如果你打算都做迷你的,那我觉得没有必要在家弄健身房。”凌月解释,“公司楼下就是健身房,和在家里健身没什么区别,健身房的器械还要更多更专业。”
周美西思索后点了点头,“我的习惯也确实都是中午健身。”
“即便你都是用小的器械,也只能再满足一个人的需求,那么你是选茶室还是储物?”凌月笑着问。
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时候是选满足爸爸还是满足妈妈?
“这个户型阳台面积也不大,如果要把茶室放到阳台,会更拥挤。”凌月继续分析,“你们一家三口住,储物间是很有必要的。”
是的,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里入户也有个小房间,那就是他们家的储物间,他们偶尔还会觉得不够用。
分析到最后,好像只剩下一个结论了,那就是舍弃她的需求满足爸妈的需求。
这个问题她纠结了好久,之前在群里问过苏荃他们,苏荃不想得罪周美西爸妈,选择弃票,程亦然选择健身室,张崇宇则是劝她放弃。
他当时的建议是:当然是留给爸妈啦,这么小做健身室也没什么意义,我家会做,你到时候来我家练就行,我单独给你留一个淋浴间。
“而且也不能说储物间是妈妈的需求。”凌月又说,“放的东西是一家人的东西,又不单是妈妈的东西,最应该满足的其实是这个。”
周美西忽然愣住。
这段话让她感受到了小小的震撼,她没想到凌月会说这样的话。
因为就像大多数男人都会认为家务是女人专属的活一样,她就为此和她爸爸吵过好多次架,她大学的时候还专门做过一个课题调查,得出来的结论是周边大部分男生都不会帮妈妈分担家务,并且一小部分还会觉得家务就是女人的责任。
而且按理说像凌月这样的人,家里应该都会请阿姨,根本不存在家务活这一说,他还能意识到家务活是属于全家而不是妈妈的,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凌月说完这段话,周美西觉得他身上都泛着金光了。
接下来凌月又针对户型及他们家的矛盾给出了一些合理的建议,那些建议里又更偏向她父母。
“是不是显得我很自私?”周美西笑着问,“虽然说房子爸妈也帮我出了点钱,但首付和装修也把我掏空了,还有每个月的房贷,我下意识的就觉得这应该是我的房子,应该按照我的喜好装修。”
虽然她嘴唇是弯着的,但那双澄亮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些无奈和委屈,凌月知道那是她听进去了他的建议,做出了妥协的决定。
“你以后还有可能再买新房子,或者结婚后搬走。”凌月安慰她说,“但是你爸爸妈妈可能会一直住在这里了,所以让他们住得舒服是第一要义。”
不知道是不是她喝了点酒的原因,凌月说的话让她忽然有点想哭,心底柔软一片。
他真是非常温柔的一个人。
周美西扭过头去看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凌月也偏回头。
视线交织的瞬间,凌月发现自己胸口那些涌动的情绪再也关不住了,像潮水一样漫出来,瞬间吞没了他。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明确、具体地认知到,他是真的很喜欢她,想要和她时刻呆在一起,想要立刻拥有她。
他们对视了许久,凌月的眸色很深,被他专注望着的时候,很难维持心跳频率,于是周美西先移开了眼,她抓了抓栏杆仰头深呼吸,而后望着夜空笑着说:“今晚星星很多哦。”
“恩。”凌月也抬头,视线虚虚地望出去,附和道:“今晚星星很多。”
这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因为餐厅也一直没关灯,周美西根本没注意到已经是深夜了。
那瓶红酒喝完了经理很有眼力见地悄悄帮他们开了一瓶新的拿上餐桌,又被凌月让人撤下,换上了一壶黄瓜柠檬水。
一直到她连着打了两个呵欠,凌月才终于开口提出回房间,
周美西点了点手机屏幕,惊觉已经一点半了,“这么晚了。”
凌月微微一笑放下杯子,“回去吧,我帮你擦药。”
他怎么还惦记这事呢?
两人一块回了房,幸好因为太晚,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同事,否则周美西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么晚和老总同行。
周美西刷了房卡进门,伸手开了灯,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她回头一看,发现凌月还绅士地等在门外。
“凌总,进来吧。”周美西说。
凌月得了邀请,这才恩了一声走进来,又问:“可以关门吗?”
“关吧。”肯定要关啊,万一有同事路过看到怎么办!
“好。”凌月反手轻轻关上门。
他走进屋,视线也并没有乱瞟,直接走到了靠近露台的办公桌旁,那个位置离床和浴室都很远,是一个很安全的区域。
不过周美西房间里也没什么东西,护肤品在浴室,行李箱在衣柜里,桌上和床头柜上只有充电器和水杯这类私人物品而已。
她拿起那瓶药油递给凌月,“这是今天酒店技师给我的药油,说是土方子,就是味道很重,沾手上洗好久都还有味。”
凌月接过来垂眸看了一眼,“恩,没关系。”
“那就麻烦你了凌总。”周美西说完背对他脱掉了衬衣,只穿着背心伸手拉过椅子,抱着椅背盘起一条腿背对着他坐下,“要把药油推开,按到发红发热就行了。”
身后却许久没有动静。
第32章 流感
周美西疑惑回头, 男人面色复杂地站在她身后,嘴唇微微抿着,耳根泛着粉, 看到她回头视线还闪躲了一下。
“怎么了?”周美西故作不解地问, 不是你主动要来帮我擦药的吗?在这装什么纯情?
“是后肩?”凌月问。
周美西:“……是啊, 肩膀和肩胛骨中间这个位置。”
哦,周美西恍然,难怪前面这么坚持呢,原来是误会位置了。
凌月反应非常快, 他在瞬间就恢复了自然,先是马上解释:“抱歉, 我下意识以为是肩膀。”他指了指自己手臂和肩膀的交接处,而后望向周美西的眼睛,不闪不避,神情认真且坦然,“不介意的话我就上手了。”
都到这一步了, 她还有什么介意可言。
周美西点了点头,回过头不再看他。
意识到对方喜欢自己后, 再对视久一点她就会感到紧张。
周美西下巴磕在椅背上,放缓呼吸,听着身后的动静。
她听到药油瓶盖被拧开的声音, 凌月大概是将它倒在了掌心, 药油特殊又刺鼻的气味传来,而后瓶子被轻轻放在桌子上。
“肩带。”凌月提醒她。
“哦哦。”周美西伸手将吊带的两条细肩带拨开,挂在了胳膊上。
她后肩还留着下午技师帮她推油留下的痧,因此哪些地方要上药一目了然。
“我可以去浴室拿一条毛巾吗?”上药之前凌月问。
“露台就有。”周美西指给他看,“我下午拿过来了没有用。”
凌月过去取了毛巾过来, 对折后垫在了周美西左肩,而后他隔着毛巾按住她的肩膀,右手握拳,用他刚刚抹了药油的一排指关节抵在了周美西的右肩胛骨上。
“我先试试力气,疼你就说。”凌月说。
“好。”
凌月用指关节来回推开药油,周美西没作声,他就逐渐加大力度,周美西一直没吭声,他就以为自己力气还是轻了,直到她“嘶”了一声,身体忍不住躲闪了一下,他才猛然停下。
“痛吗?”凌月问道。
“痛。”痛得她泪花都出来了,周美西咬牙坚持,“但是不痛没有效果,我能忍住。”
但他真的舍不得用力,周美西很白,他搓了没几下整个肩膀就红透了,再加上之前技师按出来的痧,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他稍微放轻了力道,加快了速度,推完两侧肩胛后,又隔着毛巾帮她揉捏了后颈、肩膀和手臂,放松肌肉。
周美西靠着椅背,舒服得都快要睡着了。
凌月手臂和虎口都按得有些酸了,但看女人完全放松的脖颈和手臂,又不想立刻停下。
他享受这种为她服务的感觉。
“凌总你累了吗?”周美西闭着眼睛问。
“还好。”凌月说,“你累了吗?”
“不累。”她怎么会累呢,周美西笑着说,“凌总你真的会按摩啊?”
“以前私教教练教的。”凌月说,“不过我当时没有认真学。”
又按了一会,察觉到身后的人悄悄换了手,周美西直起身子喊停,“可以了凌总。”
虽然她也很不想停下,但凌月已经帮她按了很久了。
凌月从善如流地停下。
“轻松了好多。”周美西撩好背心带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整个后肩都在微微发烫,“明天应该就不会很痛了。”
“恩。”凌月放下毛巾,从旁边拿起她的衬衣递过去,他视线落在她眼睛附近,并没有看她只穿着吊带的身子,“我回去了,你今晚先别洗澡了,要等药油起效,先好好休息。”
“好,我知道的,谢谢凌总。”周美西披上衬衣送他到门口,笑得眉眼弯弯,“那晚安。”
凌月迎着她的目光,也微微一笑,声音格外温柔,“晚安。”
周美西刷了牙就到床上去了,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醒来后背的痛感没那么明显了,就是凌月按过的肩膀和胳膊还有些酸痛。
她睡过了头,没赶上越野车的行程,刚好她也不是很想出去晒太阳,就躺在床上玩手机,一直到同事们结束回来她才下楼和他们一块用餐。
意外的是凌月居然是和他们一块回来的。
凌月进来时周美西已经端着餐盘在窗边的角落坐下了,他往盘子里装了点东西就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睡得好吗?”凌月问。
“特别好。”周美西有一种逃课被抓包了的心虚感,她没想到凌月会参与这个活动,“凌总这么早?”
凌月笑了笑,语气很随意,“我以为你会去。”
周美西顿时又有点视线都不知道往哪放了的局促。
她不敢抬眼看对方,往嘴里塞了一颗西蓝花之后顺势转移了话题,问他越野车好玩吗,凌月说挺好玩的,就是有点晒,“不过还好你没去,路有些颠簸,可能你会不舒服。”
他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我录了视频。”
赛道确实很狭窄颠簸,她要是去骑了的话,估计会颠得浑身骨头都疼。
退房时间是下午两点,大部分人用完午餐都会回去眯一下再走,不过周美西已经躺了一早上了,而且在酒店待着确实有些无聊,连奶茶都点不到。
幸好凌月也没打算午休,午餐后他就决定返程。
返程是凌月开车,他说周美西后背拉伤了,不要长时间握方向盘,还很体贴地将她送回了家。
对于上司对自己有好感这件事,周美西发现自己并不能像面对张崇宇的喜欢那样坦然。可能是因为张崇宇的攻势也很坦荡,像忽然落下的大雨,她还能撑伞,只是偶尔淋湿鞋面。
而凌月的喜欢就像无孔不入的微风,不明显却叫人无法忽视,一不留神就被他拂动发丝和衣角。
何况凌月又和她的理想型契合度那么高,像减脂期的一块甜美的小蛋糕充满了诱惑力。
这让定力不足的她有些小小的烦恼。
三期团建结束后,公司爆发了大规模的流感。
行政部也全部中招,小宋严重得半夜去住院了都,只不过周美西这种天选打工人是轻症,连烧都没发,只是喉咙不舒服而已,她多喝了几杯热水竟然就压下去了。
这一周来上班的人寥寥无几,特别是家里有小孩的基本都要请假两天起步。
人少了,周美西上班都轻松许多。
早上凌月来了一趟公司,因为新游戏前天晚上出了bug,技术人员昨晚连夜加班修复,到今天早上都还没修复好。
凌月是不轻易发火的人,更不会在人前甩脸子,他只在办公室召见了技术部长,部长出来时的脸色如丧考妣,立刻就抓了部门所有人去会议室开会了。
那骂人的声音隔了老远都能听见。
十一点半周美西看凌月还没离开办公室,便给他打电话,问他是否留在公司用餐。
“今天餐厅是什么菜?”凌月问。
“苦瓜牛肉和蒸肉饼,素菜是煎土豆和上海青。”周美西说,“今天还有红豆甜汤。”
“好,那我今天就在公司吃。”凌月说,“我不要上海青。”
周美西:“好的,凌总,我给您打包到办公室吃?”
“恩。”凌月顿了顿,又开口:“你也打包过来我们一起吃。”
周美西迟疑着开口:“我……”
凌月却打断了她的话说:“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交代你。”
“好的凌总。”
“我在办公室等你。”
周美西除了遵命还能怎么办?
她去餐厅打了两份饭菜,往回走的时候碰到了小宋,对方看到她手里的两份餐盒,酸溜溜地逗她:“凌总最近怎么这么黏你啊?吃饭都要找你一块吃了。”
说起来小宋倒是最先察觉到凌月态度变化的人,很早之前他就开玩笑地跟周美西说过,都是助理,但感觉凌月更“偏爱”她,而这段时间尤为明显,导致他都占不到凌月便宜了。
“一起吗?”周美西热情邀约,“我给你点奶茶。”
小宋微微一笑,说:“算了,就不打扰两位的独处了。”
周美西挎起个脸,幽怨地望着他,小宋伸出食指指了指她,开玩笑地警告她:“周美西,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话说得她有些心虚。
周美西捧着两份饭进了凌月的办公室,结果一进门就听到凌月在咳嗽。
周美西拿着饭盒走近,对方立刻拿出口罩戴上,同时示意她不要靠近,“早上还没事的,现在忽然喉咙有些不舒服。”
周美西将饭盒放到他办公桌上,“是不是被传染了?这波流感传染性很强,公司几乎无一幸免。”
早上他见那个部长是刚好一点,一般这种快要痊愈的时候病毒是最强的。
凌月口罩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露着明晃晃的遗憾,“看来不能共进午餐了,万一真是中招了,不想传染给你。”
“好的。”周美西觉得自己微微松了口气,“那凌总您慢吃,如果不舒服的话再打电话给我,我那有药。”
“我知道了。”凌月笑了笑,仿佛看透了她的情绪,表情变得有些无奈,“谢谢周部长。”
周部长?
这是在表达不满了,周美西抿了抿唇,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故障没有修复,周美西猜测凌月今天会一直待在公司,不过下午她没有看到他,下班到地库时又看到他的车还停在车位上。
周美西莫名有些担心,她坐在车里犹豫了两分钟,最后还是秉承着职业道德,给凌月打了电话。
电话从头响到尾都没人接,周美西转而给酒店前台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凌总出来。
前台官方且客套地答话:“很抱歉女士,我们无法向您提供房客的动向。”
“我是他助理。”周美西说。
“抱歉女士,我们有规定不能随意透露客人隐私。”
行行行。
周美西挂了电话,推开车门直接上楼。
凌月办公桌抽屉里有一张酒店套房的副卡,周美西去拿之前再次给凌月打了电话,没人接后又给他发了信息报备,而后才进办公室拿了房卡去楼上酒店。
到了门口周美西按了两声门铃才刷卡进门,门口摆着凌月换下来的鞋子,他果然还在房间里。
“凌总?”周美西站在门口喊,房间里没有应答,她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迈步往里走。
这家酒店的套房不算大,进门左手边就是卧室的房门,凌月没有关门,她一眼就看到了面对着门口侧卧睡觉的男人。
“凌总?”周美西走到门口又喊了一声。
半张脸都陷在枕头里的男人这时才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眯着眼看了看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表情恍惚如坠梦中。
第33章 邀请
“你还好吗?”周美西微微探头问, “我看你的车还在地库,电话也打不通,担心你不舒服, 就擅自拿了房卡上来。”
凌月一顿, 眼睛又睁开了一点, 视线聚焦看清她后笑了笑,声音喑哑,“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周美西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很有分寸地没有再往里看, “抱歉凌总,是我逾越了。”
“没有。”凌月伸手开了床头灯, 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把头又往枕头里埋了埋,“刚刚发烧了,吃了一颗退烧药,药效太猛了就一觉睡到了现在, 已经下班了是吗?”
“是的,那现在退烧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周美西又问。
“还好, 喉咙有些痛。”里面一阵被子的窸窣声,接着她听到电子体温针“滴”了一声,凌月的声音传来:“退烧了。”
周美西松了口气, 又问他:“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回去。”
“算了, 在这里将就一晚好了,没力气折腾了。”凌月说,“你先回去吧,别被我传染了。”
他声音还这么虚弱,周美西怎么放得下心走。
而且他要是开口留她, 说不定她就马不停蹄的走了,他叫她走,她偏偏就觉得自己不应该走。
“不回家的话也得吃饭吧,我帮你点份粥?”周美西说,“你吃完我再走。”
房间里静了几秒,随后传来凌月轻轻的一声:“好。”
周美西到客厅沙发坐下,她帮他点了一份咸骨粥,给自己点了一份炸酱面,然后烧了一壶水,等水开的时候,她听到凌月叫了她一声。
周美西又走到房间门口,“怎么了凌总?”
“刚刚退烧出了一身的汗,我想换一套睡衣。”凌月在里面说。
周美西一愣,隔了好几秒才磕磕巴巴地问:“是要我……帮你换么?”
里面的凌月也是一愣,赶忙解释:“不是,我是想让你帮我从柜子里拿一套睡衣过来。”
周美西松了一大口气,“哦哦好的。”随即又耳朵发烫,救命啊她在想什么呢!
凌月听出来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记得戴口罩。”他提醒道。
周美西也听出来了,他声音里带着隐隐的笑意。
周美西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想不到里面衣服还不少,有几套春秋西服,还有许多日常套装。
“睡衣在抽屉里。”凌月说,“下面那个。”
他说晚了,中间有两个抽屉,周美西已经顺手拉开了第一个,里面是几条叠成小豆腐块的白色内裤。
原来小宋猜对了。
周美西轻手轻脚合上抽屉,拉开下面那个抽屉,取出一套睡衣,再面不改色地走进卧室,垂着眼眸放在他床尾。
“谢谢。”凌月挣扎着坐起来,伸手去拿睡衣。
周美西放得有点远,他够得有些费劲,正要掀开被子挪过去拿,周美西的手伸过来在他之前拿到了睡衣,递到了他手上。
“不客气凌总。”周美西抬头,视线在他眼睛那处一扫而过,他确实出了不少汗,额头鬓角都湿漉漉的,一双眼睛更是幽深黑亮,纤长的睫毛宛如雨后抖翅的黑蝴蝶,叫人不敢直视,“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你再喊我。”
“恩。”
周美西逃一般地离开了卧室。
水已经烧好了,周美西拿玻璃杯装了两个半杯晾凉,一扭头发现她刚刚出来得慌忙,忘记顺手把门带上了,凌月还开了床头灯,因此里面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床边脱衣服,暖黄灯光下,凌月的皮肤好像在发光。
生理反应是骗不了自己的,周美西觉得口渴,端起杯子喝水,又被烫得立刻放下。
身后传来动静,周美西回头瞄了一眼,发现是凌月下床了,意识到他是要换裤子后,周美西连忙端水杯悄悄回沙发上坐好。
非礼勿视。
水还是好烫,周美西喝了两口都没能入嘴,直到里面的人换好衣服出来。
他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一双迷人的眼睛,一看到周美西就提醒:“戴口罩。”
“我刚要喝水。”周美西戴上口罩,看他伸手来拿杯子又提醒他:“很烫。”
凌月从旁边的办公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兑了进去,又给她倒了一半,然后还特意走到窗边扯开口罩喝水。
这死守防范的态势叫周美西有些好笑。
粥来了之后,他也是在窗边的书桌吃,坚决不和周美西同桌而食。
吃完东西后他就立刻让周美西回家。
看他精神好一点了,周美西就也没坚持,只是嘱咐他多喝水,“如果很不舒服记得给我打电话。”
凌月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把她送到门口,套房离电梯还有一段距离,周美西走出好几步都没听到关门声,就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结果就看到凌月肩膀撑着门沿目送她,那目光湿漉漉的,好像望着主人走远的小狗,周美西一下子就有些心软。
“你回去啊。”周美西停下脚步说,“刚出了汗别吹风。”
走廊的冷气很足。
凌月恩了一声,却并不动,只是继续用那种目光望着她。
这目光再加上他身上那种病态的虚弱,叫周美西更加迈不出步子。
这个场景和眼神杀伤力太大,周美西回家路上一直在回味,隐约有点后悔刚刚狠心走掉了。
车开到小区,要进停车场时她忽然听到一声喇叭响,周美西扭头就看到了程亦然的车。
她把车退出来靠边停了走过去,程亦然降下车窗和她打招呼:“给你发信息没回,怎么电话也不接?”
“免扰了,刚刚在忙。”周美西探头往里看,苏荃不在里面,她顿时疑惑,“找我有事?”
“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程亦然脸上是少见的严肃,“我打算周末和苏荃求婚。”
这消息有些突然,周美西一愣,随即笑着说:“真的假的?哇,恭喜啊。”
“恭喜什么。”程亦然苦笑,“还不定能不能成呢,苏荃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
“恩。”周美西点头,“我也觉得她可能会拒绝,但是她拒绝是一回事,你求婚又是另一回事嘛。”
程亦然好笑,“你这是什么逻辑。”又说:“我也觉得大概率会被拒绝,所以你必须在场,我觉得求婚现场你在的话我成功的概率都会高很多。”
“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啊?”
程亦然坦然承认,“是啊。”
“你们的求婚我肯定要参与见证啊。”周美西答应了,“那求婚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挑了几家策划公司,现在还没什么头绪,等我再想几天。”程亦然说,“过两天再叫你出来聊方案。”
“好啊。”周美西欣然应允,又给他出谋划策说了些点子。
回到家周美西才发现手机上有未读信息,是凌月发来的,问她到家没有。
周美西刚回过去,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接着屏幕上跳出几个字:好,晚安。
周美西正纠结这句怎么回复,对方又发来一句:明天见。
周美西把脸埋进被子里幽幽叹气,这人是怎么做到让这简单的六个字都这么暧昧的?
第二天早上周美西起来发现妈妈也有些不舒服,连忙给她吃了些冲剂预防,又熬了一锅小米粥给她,叮嘱她要是不舒服立刻给她或者爸爸打电话。
要出门时周美西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顺带打包了一份。
到了公司却没看到凌月,不知道是还在酒店还是已经回家了,周美西给他发了条信息。
昨晚给周美西发完信息凌月就回床上睡觉了,半夜又烧了一次,他吃了退烧药就一觉到天亮了。
刚摸到手机,就收到了周美西慰问的信息,问他好点没有,还在不在酒店,她给他带了早餐。
凌月顿时就清醒了。
他给她回了一个“稍等我洗漱”后,立刻拖着酸痛的身体和昏沉的脑袋进了浴室,洗澡刷牙刮胡子,然后打电话叫人过来打扫卫生换床单,把自己和房间都收拾好之后才给周美西打电话。
从公司上来也就两分钟,因此门铃一响,凌月就第一时间开了门,结果门口站着的是推着餐车的酒店客房管家。
“凌总您好,经理得知您不舒服,让我们给您准备了粥和小菜。”
凌月哑着嗓子挥手,“……你赶紧走,我不需要。”
喉咙太痛了,声音都不太发得出来,客房管家没听清楚,又问:“您是已经用过早餐了吗?凌总。”
凌月用尽全力开口:“你走。”
这下客房管家终于听到了,但还是体贴地说:“那粥我给您留在厨房,什么时候您想喝了,我再热了拿过来。”
凌月隐约听到了电梯抵达这个楼层的声音,脚步声传来,凌月转头就看到提着便当袋的周美西。
“凌总早。”周美西走过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餐车,反应过来,表情顿时懊恼且尴尬,“我忘了酒店有早餐了。”
凌月一个犀利的眼神扫过去,谢天谢地这个客房管家领会到了,马上说:“这份不是凌总的,是我送错了,打扰了。”
然后麻溜地推着餐车走了。
“早。”凌月侧身让出门口,“请进。”
他身上传来陌生的香味,周美西立刻就意识到对方是刚刚洗完澡,她顿时就有些害羞,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摆了,她将便当袋递过去,适当地矜持了一下,“我就不进去了凌总。”
总感觉里面会是一个等待猎物落网的甜蜜陷阱。
凌月微微一顿,他伸手接过那个袋子,说:“进来吧,昨天说的工作还没交代你。”又提醒她:“戴口罩。”
好吧,这个理由真是万能。
周美西只好跟着他走进房间。
“凌总你好点了吗?”周美西问,他的声音这么沙哑,喉咙应该很痛,“吃过药了吗?”
说完又有点后悔,是不是表现得太过关心了?
于是根本不等他回答,又立刻掩饰性地跟他汇报工作:“凌总,游戏已经修复了,屈部长应该已经告诉你了,还有早上瑞珲发了邮件过来,邀请您下周过去参加他们的周年庆暨庆功宴。”
凌月看了她一眼。
这洞悉一切但不戳穿的眼神看得周美西汗都出来了。
完了,是不是越描越乱了?
关心一下又怎么了,她以前也没少关心献殷勤啊。而且早餐都送了,现在摆什么姿态呢。
多不正常啊。
好烦,在他面前她全都乱了。
都怪他大早上的洗什么澡啊。
凌月收回视线垂眸“恩”了一声,他避开了她抛出的工作状态,坐在沙发上打开了保温盒,“这是你做的?”
“是的,我妈妈今早喉咙也不舒服,我就起来给她熬粥了。”周美西说。
哦,这是在特意告诉他这粥是顺带的不是特意给他熬的。
“很香。”凌月端起碗喝了一小口,又问她:“阿姨没什么事吧?”
“应该问题不大,我出门前她没有发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周美西熬的小米粥闻起来都格外香甜,里面还加了一些糯玉米,他一个不爱喝粥的人,尝了一口之后都忍不住一口气喝了小半碗。
周美西坐在对面揭开另一个盒子,让他尝一尝这个凉拌豆腐。
本来是担心他没胃口才多做了一个豆腐,但看他喝粥这个架势,似乎粥还准备少了。
豆腐滑腻爽口,凌月其实不算太饿,也确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把两个盒子里的东西吃得精光。
“庆功宴我就不去了,现在是周宇负责这个项目,让他或小宋代我出席就行。”凌月吃完之后收拾着盒子,语气尽量自然地说:“周末我要去一趟俄罗斯。”
“您是有别的安排对吗?具体是哪个城市呢?”周美西打开手机备忘录,尽职尽责地做好小助理的本分,“什么时候返程呢?机酒需要我订吗?”
“去捷里别尔卡看极光,机酒我都订好了。”凌月说完抬眼看她,眼神直白不掩饰地邀请她,“你想去吗?”
第34章 拒绝
这猝不及防的邀约令周美西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的脑袋一片混乱,捧着手机大概愣了五秒,才望着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是公差吗凌总?”
这个问题问出后她能清晰地从凌月眼里看到他的犹豫, 显然这个问题令他有些为难。
凌月明白她问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出公差, 那让她去就是工作安排,她也许不会拒绝。
这个选项比较稳妥,但凌月不想撒谎,他不愿意用工作和职位绑架她, 即便她的反应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大概率会遭到拒绝,他还是想坦率一点, 他说:“私人行程你愿意陪我去吗?”
他临时在句子里多加了“陪我”两个字。
极光和“陪我”这两个词都极具诱惑力。
“我还没看过极光呢。”周美西有过一瞬间的摇摆和挣扎,最终理智战胜了所有,她抱歉地看着他说,“我很想去,但是这个周末真的不行。”
这可真是……太不凑巧了。
凌月极力掩饰自己的失望, 仍然笑着问:“周末有安排了?”
“恩,我最好的朋友她男朋友这周末要跟她求婚, 他提前邀请我了,我答应了要去帮忙的。”周美西解释说,“我不想缺席我好朋友的求婚现场。”
说完这话后她的理智逐渐归位, 又庆幸恰好是这周末, 她有一个完美的理由拒绝了他,否则她以什么身份参与他的私人行程呢?助理吗?
“这样啊。”凌月的声音轻了一点,虽然这个理由他能接受,但仍然觉得失落,“这是应该的。”
其实他知道应该马上说一声“那就下次”, 和她约定下一次一起去,或者问她下周有没有空,他可以延期,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这样的,但是当下他却忽然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了。
虽然他没有表白,但这其实比表白被拒更让他觉得尴尬和难堪,因为这有可能是周美西察觉他的意图,提前婉拒了。
不,他确定她已经知道他的心意了。
房间内的气氛凝冻了一会,周美西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下一秒就后悔,一直在装模作样地在收拾便当盒。凌月望着她,忽然觉得喉咙一阵刺痒,他戴上口罩侧过脸咳嗽,咳得他眼冒金星,眼眶泛红。
周美西连忙起身跑去帮他倒了一杯水,凌月扯下口罩灌进了大半杯才止住了这阵咳嗽。
周美西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密密麻麻地腾起一股内疚,她抿了抿嘴,试图缓和氛围,“凌总看到了极光可以发点照片给我看吗?”
凌月用拇指轻轻揩去眼睑处的濡湿,那是刚刚因为咳嗽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他弯了弯眼睛,点头说:“好啊。”
周美西回了公司,接下来的这一整天都有点心神不宁,特别是在她查了捷里的风景之后。
她隐约觉得自己毁掉了凌月精心策划的一切。
可是她已经先答应了程亦然,在她心里朋友总是比男人重要一点的,从来在她和程亦然之间,苏荃也是优先选择她的。
前几年她们约好了去新疆自驾,出发那天程亦然阑尾炎去住院做手术了,苏荃都没抛下她去医院陪程亦然。
何况求婚也只有一次,她如果错过了苏荃会怪她一辈子的。
周美西托着腮在工位发呆,一会觉得可惜,一会又觉得她和凌月之间还会有很多机会,一会又拧眉担心凌月会误会,以为她是在拒绝他的心意。
算了,要是拒绝一次就放弃了,说明也没那么喜欢嘛,这样的话和张崇宇有什么区别?
唉。
周美西默默叹气趴到办公桌上,暗恨自己不争气,为什么就这么在意凌月了?
肯定是有极光加成的原因。
想到他那阵撕心的咳嗽,周美西还是忍不住给医生表姐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开一瓶她们医院的止咳糖浆,叫跑腿送过来。
周美西离开酒店后凌月就直接回了家,接到跑腿电话时他其实都已经快到家了。
得知他已经不在酒店了,跑腿说:“那我给您放酒店前台了?”
凌月“恩”了一声,又顺口问:“是什么东西?”
“一瓶止咳糖浆。”跑腿说。
凌月:“……”
他挂了电话,车没减速,但在两分钟后他还是改变了主意,掉头回酒店拿止咳糖浆。
他认得出那是人医自己配的止咳糖浆,粥粥生病都是开的这种,药效好,副作用少。
凌月揣着这瓶小小的止咳糖浆回了家,没看到这瓶糖浆还好,一拿到就想到她,一想到她喉咙就止不住地发痒。
这人太坏了,拒绝他之后还知道给他一颗甜枣,偏偏就这么一颗小小的甜枣,也能叫他满心欢喜。
他咳了一路,一到家就拧开盖子灌了一口下去。
好甜,甜得心里发慌,过后还有丝丝苦涩。
但很有效,咳嗽频率降低很多。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其实很不想起床的。
不想上班,不想面对周美西,特别是去到浴室洗漱看到自己胡子都长出来一茬,就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但今天有个他们的游戏和品牌合作的联名文具周边发布会,他不得不到场。
勉强收拾好自己,精心从周美西给他选的服装里挑了一套,选了那辆她最喜欢的车,凌月去了发布会现场。
车到了酒店门口,凌月一下车就看到了小宋站在门口。
心中滑过一丝不妙,他将车交给泊车员走过去,用眼光询问他。
“凌总早。”小宋一边将他引入会场一边解释:“周部长今天有事请假了,由我代她陪同出席。”
凌月面不改色地“恩”了一声。
发言、剪彩、合照,一系列流程下来凌月都有些心不在焉,导致他合照完小宋发现他手上还拿着剪刀。
小宋连忙接过拿去还给礼仪小姐。
发布会结束后两人一道离场,凌月冷不丁地问小宋:“她请了一天的假?”
小宋第一反应是谁?随后又马上反应过来,回答道:“我们部长吗?她说就是上午有事,下午应该会回公司吧。”
凌月回到车上,犹豫了几秒,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公司一趟。
否则早上不是白费时间捯饬了。
然而他在公司呆了一天,也没见周美西回来。
下午四点半他把小宋叫到办公室,交待完工作后才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一声:“周美西还没回来?”
他今天追问了两次,小宋难免忐忑,询问道:“凌总是找她有事吗?她好像今天是新家那边开工了,就过去了一下,刚刚已经跟人事那边打过电话多请了半天。”
那就是不会回来了。
“恩,没事。”凌月垂眸掩去失落的神色,淡淡道,“问一声而已,你去忙吧。”
“好的凌总。”
小宋回办公室不久,就看到凌月也离开了公司。
好巧不巧,他前脚刚走,周美西就回来销下午假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她的新家开工了,烧香摆果拜了拜又放了礼炮,下午主要是砸墙,全是灰,她留下监工自己先跑回来了。
一进办公室,她就先照例询问:“早上的发布会还顺利吧?”
“顺利啊。”小宋坐在椅子上滑过去和她八卦,“但是今天凌总不对劲。”
周美西心里一咯噔,故作淡定地问:“怎么不对劲了?”
小宋左手托着右手肘,摸着下巴说:“很不对劲,或者说是失魂落魄也不为过。”
他絮絮叨叨地细数着凌月今天的反常:“早上的发布会来迟了,虽然说没有迟到,但他的习惯不是一向都是提前十五分钟到的么?”
“走流程的时候也一直心神不宁,剪彩还走错了位置,剪刀也没及时还给礼仪。”
“下午两次经过他办公室,都看到他坐在他的总裁椅后面发呆。说真的,阳光从他身后打下来,那真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像在发光。”
“有一种破碎的帅。”
“你说有钱人能有什么烦恼呢?反正我不懂。”
周美西知道小宋的话只能信八成,因为他描述八卦的时候都喜欢夸大其词。
但都能被小宋这种粗线条察觉到反常,那证明真的有些明显了。
到了第二天,周美西就知道有多反常了。
因为月中他们有个固定的组会,还有一个项目研发的联合会。
这种会议先不说凌月需不需要出席,按照以往的惯例,他是除非有更重要的事情,否则一定会来。
但他这次破天荒的缺席了。
而且遇到不能决策的时候,项目负责人给他打了一整天的电话,他都没有接。
负责人都找不到人,只能来找周美西,让她往凌月家里去一趟,把初步的方案拿给他看。
“确定他是在家吗?”周美西问,“你们昨天也没联系到他吗?”
“不确定,所以这不是需要周部长去排除一下吗。”负责人说,“麻烦你跑一趟了,我们这边会议还在等他签字才能继续下去。”
“好的。”周美西只能应下。
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家,周美西到了他家也不敢擅自开锁进去。
何况她还隐约察觉到凌月是在躲她。
按了门铃打了电话都没有动静,周美西只能又折返回公司。
回程途中她给凌星打了个语音,说明了来意,询问对方知不知道凌月的动向。
“我没听说他要出门呀。”凌星心生疑窦,因为凌月不是无故消失的人,“我去他家看看,你别急。”
“好,谢谢你了凌小姐。”
“你别和我客气。”
凌星家距离凌月家不远,一脚油门就到了,她按了指纹进屋,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沙发上半死不活的男人。
对方听到动静倒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是失望但松一口气的表情。
凌星好笑,讥讽他:“多大的人了还翘班玩失踪?”
“我没玩失踪。”凌月恹恹地拿起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都做老板了不上班还需要请假吗?”
最先看的还是周美西的对话框,但都是工作上的事,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凌星走到沙发边上,顺手捡起地上的空瓶子看了一眼,“喉咙痛还喝酒啊?”
虽然他洗过澡了,但凌星还是闻到了浅浅的酒气,她刚想把瓶子丢垃圾桶,又被凌月伸手夺过,立在了茶几上。
凌星扬眉,忽然有些想笑,哥哥的那些小心思在她面前一览无余,“你是在这守株待兔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凌月语气淡淡,他爬起来喝了点水,又把早上阿姨来煮的解酒汤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在机器的运作声中转身问她:“你来干嘛?”
“刚刚其实周美西来过了。”凌星说,“她让我来找你的。”
凌月的动作明显一顿,而后他倒水喝了一口,接着又到冰箱去找东西,翻来翻去的,又还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出口:“什么时候?”
凌星好笑地看着他,她哥每次被戳穿感到尴尬的时候,都会装作很忙。
“就在我来之前的十几分钟吧,不过没有进来。”凌星说,“她不是有你家的密码吗?”
应该是按了门铃,但他刚刚睡着了,没有听到,“她向来边界感很强。”
没有被允许之前,是不会随意闯进他家的。
凌月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到底怎么了?你们俩。”凌星也挤到冰箱旁边,翻翻找找拿了一杯酸奶,一颗八卦的心不断沸腾,“我帮你参谋一下。”
解酒汤热好了,凌月拿出来皱着眉抿了一口,沉默地盯着碗看了两秒,才说:“她知道我喜欢她了。”
第35章 卤煮店
凌星眼睛一亮, 哎哟不得了,她哥终于承认自己的心意了,于是继续追问道:“你表白了?”
“没有。”这也是最让他觉得挫败和窝囊的地方, “我邀请她周末和我去捷里看极光, 她拒绝了。”
他都没走到表白这一步。
这段时间以来明着的直球, 暗地里的勾引,一切的步步为营好像根本没起作用。
“被拒绝了就觉得丢脸所以躲起来了?”凌星疑惑,“你是自尊心这么脆弱的人吗?”
“是有些丢脸。”凌月摇头,“但我不是在躲她, 我是只是在怀疑自己可能一直以来误会了,如果她对我没有好感的话, 那我的行为就给她造成了困扰。”
这次是真的太着急太冒失也太冲动了,他甚至有在考虑招一个总经理替他坐班了,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她的工作。
凌星哑然失笑,“你这也太小心翼翼了吧,哥哥。”
她哥又不是笨蛋, 如果人家真的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他怎么可能冒昧地邀请对方去看极光?
不过又觉得有些感慨, 小心是因为珍重对方,她哥这次是真陷进去了。
凌月发了会呆,又忍不住问妹妹:“还是因为我没有表白?”
“不是吧。”邀请喜欢的人出去玩没毛病, 凌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和陈子岸没确认关系之前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啊,暧昧期的双人游最有意思了,没有哪个女生能拒绝得了喜欢对象的邀约。”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她就看到凌月的表情变得有些绝望。
“但是你们情况不一样啊!”凌星挖了一口酸奶进嘴里,安慰他:“我和陈子岸暧昧期之前就是朋友, 你是她老板,朋友都不算,她就是再喜欢你也会有顾虑吧。我告诉你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之间的氛围很不一样,所以不用沮丧,也别被拒绝一次就退缩。”
凌月的双眸登时就像燃起了一簇火苗,亮晶晶地望着妹妹,“哪里不一样?”
凌星拿出手机,给他看她和周美西的聊天记录,本来她都发誓这辈子不会让他看到的,毕竟他当时还请了律师,但是她哥现在急需信心重振雄风。
凌月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回复,登时眉毛就扬了起来,上翘的嘴角也怎么都压不住。
只不过愉悦不到三秒钟,他就立刻又冷静了下来,摇头道:“这不能证明什么。”
“这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只能说明她审美在线。”
凌星:“……太不要脸了。”
“我在喜欢她之前也觉得她很漂亮。”凌月解释说,“这只是一种客观的看法。”
“有点道理,但是你想哦,你长在她的审美上,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她觉得你好看,不一定会喜欢你,但是如果她不觉得你帅,那才说明你根本不是她喜欢的款。”
凌月不以为然,“顺序错了,她如果喜欢我,我长得丑也无关紧要,她不喜欢我,我再帅也无济于事。”
眼看凌月又把自己聊自闭了,凌星连忙打住话题,“不说了,陪我去吃饭。”
虽然觉得眼下的他有点可笑,但这是她哥,也不能见死不救。
她也不想每次和老公吵架,她哥都站在兄弟那边。
凌月并不想出门,凌星是连拖带拽还答应陪他喝酒,才把他弄出门的。
凌星开车带他出去,凌月手肘撑着车窗发呆,渐渐的开始觉得道路有些熟悉。
“你要去吃什么?”他转头问。
“吃卤煮啊。”凌星说,“中心小学那边有家老店很不错。”
凌月就不吭声了。
凌星把车开到了小学附近,绕了一会才找到停车位,到了卤煮店门口一看,里面已经排满了人。
凌星还是提前在手机上点了单,到这都还要再等一会。
刚坐下,凌星就打了个电话,询问对方有没有吃饭,说自己刚到卤煮店,在排队。
凌月心跳立刻就开始加速。
“我提前点了,不过还要等一会,你下来一起吗?”凌星说,“顺便把文件拿下来,我帮你拿给我哥签字。”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凌星恩了一声就挂了电话,再一抬头,她哥正看着她,那个眼神真是……比星星都还亮。
“哈喇子擦一下吧你。”凌星挺无语的,“能不能克制一下?”
“我在她面前会克制的。”凌月说。
周美西捧着文件下楼,走到卤煮店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凌月的身影。
他正被凌星指挥着去窗口端菜,一转身就和她打了个照面,周美西先笑了笑和他打招呼,而后朝着凌星所坐的桌子走去。
凌月离得远,慢她一步,光顾着看她了,都没注意脚下,到了桌前还被旁边乱堆的椅子绊了一下。
动静不大,但碗放下来的时候,泼到手上的汤汁很明显。
凌星:“……”
这就是他所谓的克制吗?
周美西第一时间伸手抽了两张抽纸递了过去,又问他:“烫吗?”
她本来看到他还有些紧张的,但看到他这副模样,那些情绪就烟消云散了。
凌星则是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哎呀,没看出来什么,太无懈可击了。
凌月接过纸巾擦干污渍,摇了摇头,“没事。”
周美西看到他虎口有些泛红,又起身去冰柜拿了一瓶酸奶过来,“敷一下。”
凌月乖乖接过按在手上。
“一起吃一点。”凌星笑着推了一副碗筷给她,“我点了个四人套餐,没想到那么多。”
周美西迟疑了一下,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袋。
“哎呀。”凌星伸手接过放到旁边,“他人都在这里你还怕他跑了不成,先吃东西,吃完我让他乖乖给你签。”
凌月在旁边默默地帮她挪了凳子过来。
周美西只好坐下。
凌月昨晚宿醉,今天睡到下午才醒,一整天就喝了一碗解酒汤,早就已经饥肠辘辘。
所以他刚刚才让凌星点四人套餐。
有周美西在旁边,他好像吃得更香了。
吃过饭后凌月主动去拿了方案过来看,凌星借口去打电话走开了。
周美西坐在他旁边向他汇报会议和项目的进展,凌月侧耳认真听着,手指翻阅着方案,他很快就看完了,随后很无奈地挠了挠眉毛,“他们又搞这种垃圾糊弄我,告诉他们以后一稿不用再拿给我看了,浪费我的时间。”
他不太高兴,但在她旁边他连火都发不起来。
周美西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问:“好的凌总,还有其他的修改意见吗?”
其实周美西也是随口一问,像这种工作内容他一般会直接对接负责人,但没想到凌月只是顿了顿,立刻就翻开方案开始逐个提意见。
周美西慌忙拿出手机记录。
怕她跟不上,凌月用词都言简意赅。
说是意见,其实全是否决。
凌月对所有人都很温和,唯独对他的项目格外严厉,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所以也偶尔会觉得他们技术人员活该拿那么高的薪水。
方案凌月都过了一遍,几乎全都要打回重改,自然也不需要再签字。
周美西将文件放回文件袋装进了包里,凌月立刻就意识到她是打算连夜将文件送回去的,否则只是到家楼下怎么会带包。
“今晚不用送文件过去了。”他阻止了她,“反正他们周末也不会加班。”
周美西迟疑道:“但是程部长说今晚一定要给他,而且他家也不远,就三公里。”
凌月坚持:“我一会打电话跟他说,你不用跑一趟了。”
“哦,好的。”周美西顿了顿,补充一句,“谢谢凌总。”
“别和我说谢谢。”凌月低声说,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说到底他确实带给她困扰了吧,不是他玩失踪她也不必加班,到头来她还要谢谢他。
周美西抓紧包包的袋子,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他这句话。
他们一道出了店门,周美西问他:“凌总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天早上。”凌月说,本来是今天下午的,不过他误机改签了,他望着周美西的眼睛问:“可以送你回去吗?”
“可以啊。”周美西说。
其实她还约了和程亦然商量明天求婚的事情,就约在卤煮店附近的咖啡店,但她实在不想再拒绝凌月了。
她期盼着程亦然晚点到,他们别在这会碰见了。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她和凌月刚走到小区门口,程亦然的车就开过来在他们旁边停下了。
副驾车窗降下,露出张崇宇和程亦然的脸,周美西本想装作没看见和凌月走过去的,但程亦然还大声跟她打招呼。
周美西都绝望了。
凌月停下脚步问她:“你朋友?”
周美西:“我不认识。”
张崇宇倒是难得的有眼色,他说:“路过路过,你们忙,不打扰你们了。”然后催促程亦然开车走人。
他们车开走了,凌月却没重新提起脚步,他问她:“你们是不是约好了?”
周美西不会撒谎,只好承认:“恩,要商量明天求婚的事情,但是我以为他们会晚点到。”
“没事,那你快过去吧。”凌月冲她笑了笑,语气很温柔,“祝你们一切顺利。”
周美西只好也对他笑笑,说:“凌总也顺利。”
和凌月分开后,周美西到咖啡店和程亦然他们碰头。
时间紧任务重,商量好了场地布置和流程后,程亦然给她看了他定制的求婚钻戒,周美西只看了一眼就确信苏荃会很喜欢,因为足够夸张。
“真的吗?”程亦然不太自信,“你说她会不会更喜欢宝石?”
周美西没有立刻回话,两个男人都抬头看她,张崇宇笑着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了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啊。”周美西回过神来,“没有啊,可能没睡好。”又看了看戒指,“钻石就挺好的,宝石不太好搭配。”
接着他们就谈到了此次会晤的重点:要怎么把苏荃不动声色地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