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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台春深 盛世清歌 29920 字 3个月前

他的“气”字还没说出来,忽然嘴里就被塞进来一个东西,舌尖触碰到一丝甜。

他嚼了两下,立刻糖炒栗子的味道就蔓延开来,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显然是觉得好吃。

“后宫不得干政,我知晓。不过是因为害怕宫妃们给自己的势力吹枕边风,利用温柔乡打倒朝堂里的对头,又或者是为了自己的子嗣争取太子之位,想要拉拢人,对吗?”宋明瑜对于他的警告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还近一步讨论起来,丝毫看不到害怕的意思。

萧璟脸色一变,张嘴似乎又要说什么,看他这模样就不像是好听话,于是宋明瑜顺手又往他的嘴里塞了一颗糖炒栗子。

“对。”等他咽下去之后,心情已然变好了许多,原本呵斥的话,也变成了简单一个字回答。

宋明瑜偷偷的勾了勾唇角,为了自己的成功贿赂而感到开心,不过她也没有得意忘形。

“那皇上完全可以放心我。毕竟我家里没人在朝中当官,甚至整个宋家就只剩下我一个孤女,我还把宋家所有的家财都送到您的手中,成了您的私库。我还不能侍寝,以后更不会有孩子,牵扯不到夺嫡的斗争之中。我所求无非是为了活着,作为锦妃娘娘,锦衣玉食的活着罢了。”她边说边手指灵巧的又剥了几个栗子。

不过这回却是都塞自己嘴里了,现在是要皇上思考的时候,可不能被糖炒栗子给搅乱了思路。

“而我无依无靠,想要活着就必须找后台,这天下有谁能硬的过您呢?我要想活得很好,自然得依靠您,所思所想的事情,无非是如何为您排忧解难,让您更加说一不二,不让像刘家这样的人家来当您的绊脚石。”她继续轻声细语的说道。

似乎是因为吃了栗子,她的嘴巴都变甜了许多,全都是甜言蜜语,让人听不够啊。

他一把抢过她手里所有的栗子,自己开始剥起来,不过一看便知九五之尊不常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总是显得笨手笨脚的,可是他还是坚持。

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剥出一个坑坑洼洼的栗子,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

“行吧,你的投靠朕收了。刘庆州跟于太后的娘家有牵扯,他这个江南知府的位置,就是于家替他运作来的。不过刘庆州就算送信进京求助也没用,于家根本顾不上他。京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对于你的出现,他们虽然紧张,但是时机却刚刚好。”

他非常自信的说了一句,显然是在望京里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宋明瑜的心情更好了,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实的笑容。

皇上这么说,她就放心了,至于他所说的好时机究竟是什么,她也不着急问,反正她是要进宫的。

前世她能成为皇上的左膀右臂,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不曾进宫,没有前朝的牵扯,皇上用起她来非常的顺手。

可是今生她要找毒死她的凶手,最好的方法就是进宫,直面那些妃嫔们,她才能查出来。

否则宫里的风向,她依然摸不清楚。

可是她进宫了,最大的缺点就是皇上对她的信任恐怕要大打折扣,毕竟她进宫就是局中人了。

因此要想打消他的怀疑,就得趁着这段还没进宫的时间,只有他们俩独处的时候,将他的心结彻底打开,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是值得相信的人,完全可以把后背交付给她。

“我来吧,否则皇上的指甲就要断掉了。”宋明瑜得偿所愿,心情好也就愿意亲自伺候他了。

看着他埋头抠栗子壳,却始终不得要领,立刻从他手中接过,给他剥了起来。

站在亭子外面候着的宫人们,倒是纷纷低头敛目,心里嘀咕着这两位主儿这都不要伺候的人了,直接自给自足了。

皇上之前绝对干不出这种事儿来,但是自从到了宋家祖宅,与这宋明瑜独处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果然这位锦妃娘娘非比寻常。

十日后,临近傍晚,皇上的圣驾才到。

刘府里外张灯结彩,还都挂着红灯笼,看起来灯火通明,而且江南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已经到齐了,就恭候着皇上的来临。

“皇上驾到——锦妃娘娘驾到——”康有德高昂的通传声响彻刘府。

江南众臣立刻俯身行礼:“臣见过皇上,见过娘娘。”

“平身吧,诸位爱卿,今日这宴席是锦妃的送亲宴,实际上相当于刘家的家宴,朕可不是主角,你们也无需拘谨。”萧璟拉着她的手,直接被引进内室,坐到上座。

宋明瑜今日穿着一身留仙裙,整个人轻盈飘逸,体态风流,满头珠翠,额上的花钿更加显得她绝色非凡。

有人悄悄打量她,一看她这副打扮,纷纷在心底嘀咕,不愧是能一下子迷惑住皇上的狐狸精,真的一点遮掩都没有。

“多亏了刘爱卿,才能让朕遇到锦妃这样的佳人,来,刘爱卿。”萧璟举起酒杯,冲着刘庆州道。

刘庆州立刻举起酒杯,与他对饮,嘴上说着诚惶诚恐的话,脸上还要带着祝福的笑容,这酒还得喝的实诚,直接一杯干完了。

酒过三巡,皇上敬了不少人,当然他每次只是嘴唇蘸了蘸酒杯,除了第一杯跟刘庆州一起喝的,那是非常实诚的,搞得其他臣子心里直犯嘀咕,皇上是不是真的要重用刘庆州了?

虽然刘庆州举办宴席的时候,已经私下里表露过窘境了,而且只要他一提起刘家与宋家的龃龉,其他朝臣就信了。

毕竟这位新晋的锦妃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不会用一个自家的仇人当宫外的接应和后台。

但是眼看皇上非常器重他,而且锦妃娘娘也在席间声情并茂的感谢了刘家夫妻俩,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是被刘庆州给骗了。

席间,皇上还和锦妃频频给对方夹菜,偶尔还会说说悄悄话,那举案齐眉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皇后来了也不过如此。

帝妃二人如此恩爱有加,也让不少臣子看在眼里,惊在心头,只怕这后宫的势力又要重新洗牌了,希望自家的贵主子能够撑住。

“舅舅与舅母照顾本宫多时,我马上要出嫁了,还劳烦您二位替宋家看护店铺,本宫一直记在心中莫不敢忘。”宋明瑜见气氛差不多了,准备撤,临走之前还要再给刘家制造个麻烦。

她话音刚落,就冲着旁边的人挥了挥手。

“锦妃娘赏玉如意一对、红珊瑚一盆、满池娇玉凤钗一对……”

立刻就有小太监出列,拿着礼单开始唱和,他每报出一个名字,就有人捧着托盘进屋,托盘里摆着的都是御赐尊贵之物,显然还是实打实的,无一不是精品。

最后满堂的金银之物,都把人的眼睛给晃花了。

刘庆州夫妻二人直接怔住了,这赏赐是认真的,不是那些虚的只图个名头的,里面还有刘夫人期盼已久的两套头面,都是出自大师之手,千金难求。

刘夫人当下就咽了咽口水,虽然搞不懂她这究竟什么意思,但是夫妻俩也立刻俯身谢恩。

“锦妃对亲人的一片心意已经到了,那这场送亲宴就到这儿吧。不日,朕将带她入宫,两位莫要挂心。诸位爱卿继续,朕与锦妃先行离去了。”萧璟见一切事情都按照他所预想的那般发展,也不再多留,直接起身。

当然他还不忘冲着她伸手,宋明瑜笑眯眯的把手塞进了他的掌心里,帝妃二人又如同来时那样,十指紧扣的上了龙辇,恩爱的旁若无人。

“恭送皇上,恭送娘娘。”又是跪倒了一片,等皇上的圣驾离开之后,周围相熟的臣子立刻对视一眼,显然心里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刘庆州客气的挽留大家继续留席,不过显然大部分的人都没这个心思,纷纷告辞。

在回去的路上,还有相熟的人直接相邀去了酒楼或者茶馆里,甚至是自己的府邸,说起了悄悄话。

“这宋家没人,锦妃娘娘进宫必定要找靠山,除了刘家也没旁人能依靠了。”

“是啊,除了刘家跟他们家沾亲带故之外,还有谁家啊?况且之前欺负人的后娘都没了,哪怕是迫不得已也要找刘家合作啊。”

“再说刘家大姑娘不仅没爬上这通天路,还摔得头破血流,要想更近一步,这宫里有娘娘的确更好说话,所以就冰释前嫌握手言和了?”

“有可能,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啊!”

“刘庆州这老匹夫还想隐瞒,故意搅浑水喊冤枉。今儿锦妃的赏赐可是真金白银,若真的跟他家不对付,何须如此。”

“就是!这赏赐走的也不是宫中的账册,肯定是锦妃自掏腰包,要不是刘家对她有用,她有那么傻吗?这么大出血!反正换位思考,我是舍不得的。为了面子好看,给大仇人送一堆金银珠宝,我得憋屈死,主要这么做还没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大家,这几天更新不稳定,明天还有更新 ̄推荐基友古言《王府娇客》众所周知,安王宠爱王妃十多年如一日,小王爷孝顺母亲大缙首屈一指,阖府上下无不在她掌控之中。

直到有一日,安王妃要带一位知己回府小住。

安王府内外人心惶惶——能被王妃引为知己,段数绝不在王妃之下!

在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筹备之后,王府全员出动,恭迎王妃知己。

没想,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刚走一步,自袖口里掉出一块吃了一半的糖。

王府众人:……

安王:……

小王爷:?

安王妃:(*^__^*)

电脑端:

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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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撒金豆子

像这种讨论,今晚在很多地方响起,明显大家都觉得刘庆州和锦妃,为了利益勾结在一起了,日后锦妃在后宫的扶摇直上,也都需要刘庆州在宫外扶持,同样刘庆州想要再近一步,也需要锦妃对着皇上吹吹枕边风。

当客人全都走了之后,原本还热闹非凡的刘家,瞬间就变得冷清了起来。

刘家夫妻俩还处于怔愣的状态中,倒是一直在后院听消息的大姨娘来了,她直奔着这些赏赐,两眼冒光,不停的用手去摸,嘴里的赞叹声也不绝于耳。

“这头面上的红宝石是真的啊,我之前在珍宝阁看到的那颗比这个还小一圈呢,竟然也要那么贵,这一个头面得多贵啊。这大珊瑚,得做成多少珊瑚珠子啊,到时候项链手链得穿成多少串啊,家里的女眷都够一人一条了……”

大姨娘啧啧称奇,像一头闻到血腥气的饿狼一样,根本就停不下来。

“够了,别在这儿丢人,都收进库房里。”刘夫人见不得她这副已经占为己有的架势,立刻板着一张脸,让人把赏赐的东西都收到库房里。

“哎,别呀。今儿可是好日子,府上最近一直气氛沉闷,不如趁着好日子,把这些赏赐也分一些出来,让大家沾沾喜气呗。老爷,您说对不对?”

她立刻出声阻拦,一把挽住了刘庆州的手臂,摆的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刘夫人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立刻就翻了个白眼。

刘庆州正是厌烦的时候,也不愿意跟她歪缠,立刻呵斥了一句:“闹什么,先收到库房里,这些东西赏赐的蹊跷,还不知道宋家那臭丫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你也不怕有命接没命戴?”

他说完就一把甩开她,直接大步流星的往书房去,并且命人把客卿请过来,显然是有事相商。

皇上和锦妃表现出来的对他的看重,让他浑身紧绷,这么多年官场沉浮,让他瞬间就感到了强大的威胁感,这些赏赐绝对不是那么好拿的,只怕有后手等着他。

他得召集客卿来好好商量一番对策,应对即将要面临的困难之处。

“切,都已经是半老徐娘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撒娇,老菜帮子还没有点自觉,看把老爷都恶心走了吧?”刘夫人最近心气不顺,忍不住要刺她几句。

若是平时,大权在握,她是不稀罕跟大姨娘一般见识的,毕竟这大姨娘是个蠢货,她一个正妻有无数种法子整治妾侍,不至于用斗嘴显得掉价。

但是最近她憋屈的很,自己丢了管家权,这个大姨娘可是出了力的,她难免就想撒撒气。

“夫人冲我发什么火。您可真好笑,平时看起来比谁都聪明,对我们这些妾侍也不放在眼里,怎么最近尽出昏招。你害我儿成了那样的人,下半辈子都毁了的事儿另说,就说这赏赐,你还想收到库房里,竟然不当场分了,你究竟是怎么考虑的?”

大姨娘直接丢给她一个白眼,提到刘忠文的时候,眼眶一红,露出几分痛恨的目光。

“说我是老菜帮子,你自己不是吗?若是方才就地分了,你我二人在场,分的必然多些,老爷又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架势,还不是随便我们怎么分,给那些姨娘意思意思就罢了,反正她们也不敢触老爷的霉头。结果你这一收进库房里,那些小贱蹄子必定都得了消息,到时候可就看谁吹得枕边风厉害了,就能哄得老爷松口。”

她边说边冷笑的看向刘夫人,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她,像是在看一件货物一般。

“夫人,以您如今的残柳之姿,你还不会撒娇。你告诉我,这些赏赐你能得到多少?”

“你胡说八道什么,再敢瞎说,我就让人撕了你的嘴!我是这府上的夫人,什么东西不得我先挑,挑剩下了才轮得到你们。老爷对我也敬重,你们这些女人说起来也就是个物件,随时都可以送人或者罚卖的,叫你一声大姨娘,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主子了?”

刘夫人不甘示弱的回击道,只不过这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也想冲上来直接跟她厮打起来一般。

“您还活在白日梦里没清醒呢。忠文被你害成这样,你的好闺女被俩假和尚给睡了,这都成了江南的笑柄了,害得刘家所有女孩儿的亲事都给毁了,老爷不杀了你,已经算是看在二爷的份上了,怕杀了你破坏父子情分,否则他就算换个妻子又如何?外头年轻的小姑娘一抓一大把,老爷这样的身份,娶个娇妻回来又有何难,再不济就去你娘家找个庶女来当继室,恐怕你娘家也是要点头答应的呢!”

大姨娘边说边笑,似乎是自己说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几乎叉腰狂笑。

刘夫人瞬间变得脸色惨白,因为这都被她给说中了。

害得刘家庶长子没了根,成了个太监,又让嫡长女跟两假和尚当众上演了避火图,成了江南的笑柄,她的确没法子交代。

也就是刘庆州还没缓过来,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估摸着她就要遭殃了。

当天半夜时分,刘庆州就来了她的屋里,直接强硬地通知她一声,就让人把刘淑婉给拖走了。

刘夫人立刻跪倒在地上求饶:“老爷,您送她去庄子上,我没意见,她给刘家丢了脸,这是她该受的。但是求求您,别跟外面说她死了成吗?她是你女儿啊,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对外宣称她死了,她这辈子都不能再姓刘,你叫她以后该怎么活啊!”

“把夫人看住了,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们可承担不起!”刘庆州根本不听她的哭求,直接甩开她,让人把门给看住了,还专门调了信得过的侍卫看仔细了。

至于刘淑婉则直接被人扯下床,披头散发的就送上了一辆破旧马车,直接马不停蹄的送去了乡下的庄子里,这辈子都别想再从庄子里出来了。

第二日,刘家买了一口棺材,直接发丧。

对外宣称的是刘家大姑娘不幸病逝了,而且连吊唁的场合都没有,直接假模假样的送出一口棺材,就算是给人表态了。

刘庆州如此雷厉风行,让江南官场上议论的越发厉害了,不过却也更加误会了。

“这刘知府果然是与锦妃达成了联盟,知道自家的大姑娘曾经勾搭过皇上,唯恐锦妃记恨,直接就让自家姑娘死了。甭管真死假死,总之刘府里是没有这个人了。”

“这姑娘也是可怜,脱离了刘府的光环,自己亲娘还完全失势了,只怕往后的日子更加难熬了。”

“刘庆州手段够狠的,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弃。”

刘庆州明明是为了堵住大家的嘴,让其他人不要盯着刘淑婉失身的事儿大做文章,结果却弄巧成拙了,让诸位同僚们以为他真的投靠了锦妃,还大半的人都相信了,他估计得气死。

刘家这一番作为,自然也逃不过皇上的耳目,甚至因为影三还在刘家当卧底,他知道的消息比其他人更详细一些。

连刘淑婉被发配去哪个庄子,他都知道。

刘庆州既然弄出了假死一事,那就是没真想弄死刘淑婉,心里仍然存着父女之情,因此还派了两个侍卫相送,自然这侍卫的人选还是影三扮演的刘家侍卫首领选的,所以刘淑婉所有的行踪,萧璟都收到了确切消息。

“从千金大小姐,变成庄子里的乡下丫头,一落千丈的滋味不好受啊。再者说庄子里刁奴多得很,她还是直接被刘家除名了,刘家不认她,时间短可能还好,若是时间长了,她也少不了被磋磨的命。”

宋明瑜感叹了一句。

“那也是她应得的,她娘下药害旁人的时候,可没想过胖的姑娘若是失了清白之身该如何是好。没道理轮到她身上了,倒是晓得疼了。”萧璟并不在意,反而冲着她摇了摇手指,似乎是怕她心软一样。

宋明瑜只是冲着他摆摆手,没再说话。

她并不会心软,相反刘家人所有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她完全不会同情。

相比于前世她在刘家所遭受的痛苦,刘淑婉的日子不过才刚开始而已。

况且刘淑婉的亲娘和亲哥哥都还在刘家好好待着,哪怕一时失去了话语权,可以后刘庆州还得培养嫡子的,刘淑婉也会得到照顾。

“刘家完了,朕回宫之日,就是他催命符到来之时。”他忽然冷声开口。

宋明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来,两人对视,皇上脸上的神色非常严肃,显然他是认真的,并不是随口一说而已。

送亲宴的三日后,皇上与锦妃启程回宫,江南百官相送。

无数侍卫护驾,道路两边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当然也被当地的士兵给拦住。

“皇上起驾——锦妃娘娘起驾——”康有德喊了一嗓子,车架往前行。

这时车队后半段有数十名侍卫,手里捧着金盆,里面摆的全都是金豆子。

由两个最高壮的侍卫分别往两边撒金豆子,还有宦官跟在后头高声吆喝。

“锦妃娘娘乃是宋家女,出生江南,长在江南,宋家能有今日,多亏诸位乡亲父老支持。如今她即将入宫,宋家也将作为陪嫁。皇上和娘娘开恩,只此一别,金豆相赠,愿诸位父老吃饱穿暖,平安顺遂……”

这宦官说得词极其动人心,就连坐在马车里的宋明瑜都有些红了眼。

车帘被撩开,她一身锦衣华服端坐在车中,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致一幕幕晃过,慢慢远去,心中感慨万千。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些百姓们除了争抢金豆之外,就是跪倒在地磕头。

如此大场面的一掷千金,足见宋家是真的豪富,那些传言恐怕也是真的,否则这沿路上多少百姓相送,那些侍卫一撒就是一大把,而且从不停歇,很快一盆就没了。

这些身在其中的百姓,只觉得当车架经过的时候,一抬头就是漫天的金豆子,噼里啪啦砸下来,每个人都能抢到。

而且没撒完的金豆子,更是有好多盆,似乎一眼看不到头,全都有侍卫捧在手中,金灿灿的,直把人们的眼睛都刺痛了。

直到数年后,江南百姓仍然口口相传,锦妃离开江南入宫那日的下的金豆雨,细细密密的砸在人身上,全江南的百姓都真心实意的磕头感谢。

当然也是从这场金豆雨开始,锦妃娘娘的美谈就没断过。

在大黎朝,一般只有家中豪富的姑娘出嫁之时,会有专门的人撒金豆子给过路百姓,让大家沾沾喜气。

但是这回锦妃回宫的撒金豆子,在江南诸位父老的心中,就像是嫁女儿一样,这也给宋明瑜带来了无数的便利之处,用一盆盆金豆子,收买来了江南的民心,哪怕是正宫皇后都比不上她。

日后只要到了江南,提到锦妃,那更是一箩筐的好话说不清也道不尽。

“朕还是做了亏本买卖啊,二品妃位都给你了,这宋家的家财怎么着也都是朕的私库,你我两不相欠。结果你又是拿来赏赐刘家,又是化了这么多金豆子收买人心,你们宋家还有金子吗?别最后朕只落下个空壳子?”

萧璟看着她双眼通红,似乎很感动的模样,不由得冷哼一声,煞风景的跟她算起账来。

宋明瑜原本因为要离开故土有些伤怀,但是一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被逗笑了。

“皇上既然这么怕亏本,为何我提了要求,您还那么爽快的答应了?”她挑了挑眉头,放下车帘,不再让那些百姓看见车里的情况,安心的跟他说起话来。

赏赐给刘家一事,皇上点头答应很正常,毕竟这也事关皇上后面的布置,就是为了麻痹刘家人,以及给其他人一个假象,让他们误以为刘家圣恩正浓,好彻底搅浑这池子水。

至于撒金豆子一事,则是宋明瑜自己心中的执念,她前世离开江南的时候,无比狼狈。

因为把刘家闹得天翻地覆,她的名声也彻底因为刘家臭不可闻,又把刘庆州的罪证交给皇上,导致江南官场一团乱麻。

这就导致她无论是在江南百官心中,还是百姓的印象里,都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是各家教育姑娘时的反面教材。

这辈子她有机会扭转局面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撒金豆子。

财帛动人心,她既没了那些恶臭的名声,还有金银做保证,并且这么大方,几乎人人都有,拿人手短,这些百姓自然而然会把她放在很高的地位上,哪怕日后有人抹黑她,这帮受了她恩惠的人,想必也会为了她据理力争。

作者有话要说:要换地图啦!不过金豆子先撒一波,毕竟宋明瑜有钱!

27、027皇上保证

对于她的问题,萧璟皱了皱眉头,似乎对她的不识时务感到不怎么高兴。

“朕对你大方还不好?”

“那当然好,只是怕皇上后悔罢了。”宋明瑜道。

萧璟沉默了片刻,再次撩起车帘往外看了看,外头依然是响亮的磕头跪拜声,长长的队伍,也当得起千里送亲了。

“豪富贵胄的出嫁女,出嫁当日都要撒金豆子讨个喜气。你不能嫁朕为妻,但是朕也想你能撒金豆子。前几日宋家各店铺的账簿送到了朕的案头上,若论豪富,谁也比不了宋家,最有资格撒金豆子的,就该是宋家女。你爹和弟弟下落不明,朕拿了这么多的好处,若再不让你风光离开江南,也太没良心了。”他幽幽地说了两句。

宋明瑜微微一怔,没想到九五之尊竟然是这个意思,顿时就觉得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

她冲着他展颜一笑,“那我便多谢皇上体恤了,你对我这么好,我可真的想哭了。”

江南百姓千里送锦妃,必定会传为一段佳话,虽说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金豆子都是宋家的家财,可是正如皇上所言,早在他答应给她妃位之后,宋家家财就再与她没半毛钱的关系了,都是九五之尊的。

他却愿意替她筹谋,给她这份脸面,哪怕也是存着让她感激的心思,进了后宫之后好好利用,但这份情她还是要认得。

上辈子宋家家财可都落到了刘庆州的手中,刘府那些人不仅觉得理所应当,还变本加厉的欺负宋明瑜这个苦主,丝毫没有留下任何一点脸面。这些事情都是要有对比的。

“朕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毕竟你给了这么多钱,做些让你开心的事情也算是举手之劳了,不过也就到进宫为止了。”

他见她眼眶泛红,似乎真的要哭了,有些不自在的说了一句,虽然这句话十分欠揍就是了。

皇上说话算话,实际上在回京的路上,他对她的态度就逐渐变得疏离了许多,并且身边伺候的人也越发等级森严起来,每个人都变得严肃正经,好像是在提前帮她适应一般。

等到了望京那日,所有的影卫都消失不见了,当然宋明瑜明白,这些影卫不是离开了,相反只是隐藏了起来,回归到影卫的状态,像影子一样的侍卫才叫影卫。

不再有大憨子、二傻子这样的称呼,更不会有那样轻松又略放肆的状态了,九五之尊身边伺候的人全权交给了康有德,真龙天子的威仪也摆了起来。

若是其他女子可能会不习惯,毕竟之前还能以你我相称的人,忽然连见面都要人通传了,的确很容易产生心理落差,但是宋明瑜却是适应良好。

她从来不会因为萧璟对她好,就忘了两人之间的身份差,况且正如九五之尊自己所言,他对她处处体贴,也不过是看在她很有用的份上。

临进宫之前的那晚,他们二人几乎彻夜未眠,聊了许久。

“这是一份计划书,是之前我与父亲商议好的,皇上可以先瞧瞧。”她双手奉上几张纸,纸上写的密密麻麻,都是宋家各方面店铺的未来发展规划。

宋家产业涉足很广,酒楼、茶馆、当铺、胭脂水粉、衣衫布匹……

几乎能涉及到的都有,只不过相比在江南一带的攀枝错节,根粗苗壮,在望京这点家底就完全不够看了。

但是从这张计划表看来,宋家的野心不小,方方面面都涉及到,并且还要做大做强,分明就是想把望京发展成第二个江南,让宋家在这里彻底扎根。

“你们野心可真不小。”萧璟认认真真的看完了,越看越心惊。

这几张计划表,每一项计划都非常详尽,而且看起来并不是不可实现的,显然宋家在做这份计划表的时候,是认真想要实施的。

如果不是宋家父子出了意外失踪,刘家横插一手,兴许宋家在望京这边已经步入正轨了,而不是如今这副不成气候的样子。

“如果皇上说的是商人的野心,那臣妾必须得承认。我爹从小就被认为是经商奇才,他做生意甚少亏本,而我更是青出于蓝,我八岁时就可以独立经营一家店铺了,并且让那家亏得快要倒闭的成衣铺,赚的盆满钵丰,祖父当时就说我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我们宋家祖祖辈辈都喜欢赚钱,并不是说爱那股铜臭味,而是享受那种胜利的快感。宋家祖上曾经豪言:想要大黎朝的每一处都城都有宋家的足迹,让宋家成为大黎朝第一商户。可惜商户终究是贱籍,再粗的胳膊也拧不过大腿。”

宋明瑜没有否认,相反很认真的跟他解释起来。

“不过如果皇上说得别的野心的话,那就完全没有了。不过是一个没后台的宋家,原本还可以闷声发大财,但是伴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刻意低调也无法避过灾祸了,总是有无数红眼的盯上,所以才会落得现在的结局。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何况是生出旁的野心。”

萧璟认真的听完,轻轻一点头,显然是接受了她的说法,他晃了晃手中的计划表,问道:“你拿宋家产业换一个二品妃位,让江南再无人敢对你宋家出手。如今你又拿出这份计划表,想要从朕这里换得什么?”

跟宋明瑜打交道久了,九五之尊已经习惯了她的合作方式,永远都是谈生意一样,互惠互利,她既然先给了酬劳,必定是要他拿出东西交换的。

实际上宋明瑜这份酬劳给的很丰厚,毕竟宋家家大业大,皇上接手了这个庞然大物,如果不想着怎么继续发展下去,那就是坐吃山空。

他是九五之尊,可不是黎民百姓,再多的金银之物到他手里也会有用光的一天,毕竟他维持的是一个国家的生存。

他也正愁肠满肚,想着找哪个合适的大掌柜帮他做这门生意,而且还必须是不一般的人才,才能掌控住宋家这个金银窝,否则只怕一朝就散了。

宋明瑜交上来的计划表,无疑是给他解决了最大的问题,照着这张表做下去,至少不会一下子那么手足无措,可以稍微平稳的度过这段交接期。

“让我更好的活着,以及实现宋家先祖的梦想。”她斩钉截铁的道。

倒是萧璟微微一怔,万万没想到她一出口就是这样的豪言壮语。

“臣妾进宫,哪怕位份很高,实际上却很弱小,无依无靠。后宫内的各位娘娘,想必大部分都比我厉害,哪怕位份低的,也有很硬的后台,我完全比不过。说不定因为我是从皇上在宫外带进去的,而且一进宫就是妃位,必定是众矢之的,想要我这条命的人不在少数。我要想活着,得找靠山,我希望皇上能当我的靠山,而且还不是随便能舍弃我的那种。”

宋明瑜一向活得无比清醒,她这辈子选择进宫直面那些人,就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躲在某处深宅大院之中,谋定后动了。

她进了后宫,就已经是局中人,没有时间跟皇上慢慢建立信任关系,不如一开始就用钱将彼此紧紧地拴在一起。

“可以。只要你不做出超出朕底线的事情,朕必定不舍弃你。”他爽快的点头了。

实际上原本他就有心思成为宋明瑜的后台,后宫里的女人,大部分都有娘家,哪怕是纯臣之后,也不会完全考虑他的利益,但是宋明瑜不同,她无依无靠只有圣恩可以依靠了。

“至于第二条,如果不是搭上皇上您这艘船,宋家先祖的梦想,只能成为白日梦。因为没有商人可以办得到,但是如果东家成了皇上,那就可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您如果信得过臣妾,可以不用大量更换宋家之前的掌柜的,直接就可以步入正轨。甚至明面上,您还可以不用告知其他人,这些产业都已经是您的了,依然打着宋家的旗号。”

“当然您换成别家也完全随您的意愿。至于这份计划表有些地方也需要改进和完善。原本宋家开的酒楼并不多,因为酒楼是消息的流转地,只不过越大的酒楼后台越硬,宋家不敢在望京跟别家硬碰硬,所以选的都是小酒楼,皇上自然是没有这种顾虑。另外还可以开一家望京最大的风月楼,越是那种高雅的风花雪月越好。”

宋明瑜继续跟他说对外来的构想,结果这句话刚说完,就见对面的男人直接被茶水给呛住了,猛烈的咳嗽起来,脸色都憋红了。

“你让朕开青楼?”他满脸的难以置信,很难想象从一个女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

宋明瑜见他这么激动,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啧,装什么装,前世也开了啊,那时候还是皇上主动提出来的,现在装什么纯情。

主要是真的很有用,她才想趁早开了,会省很多麻烦的。

“皇上可以让影卫出去调查一番,朝中诸位大臣有多少喜欢去这些地方的。”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脸上还带着几分笃定的神色。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朝臣是不可以频繁去这些风月场所的,哪怕应酬去,也不能留宿,否则不被发现便罢了,若是被人奏上一本,是要吃挂落的。别把朕的诸位爱卿们都说成了急色之辈。”他似乎被她刺激到了,立刻反驳道。

如果被那些朝臣们听到皇上竟然替他们说话,估计会激动的老泪纵横吧。

原来皇上还是长了心的。

“那皇上那些爱卿们的兄弟或者子嗣呢?也都不去吗?”她佯装不知,满脸无辜的表情又追问了一句。

顿时就把九五之尊堵得哑口无言,那些纨绔子弟去的最多了,他都不用让影卫去查,都猜到了大致的结果。

特别是那些百年世家,越是树大根深的高门,去这些地方的人说不定越多,因为人丁兴旺,旁支过多,那好竹出歹笋的概率也增加了,谁家没那么一两个混账东西呢。

“皇上如果想要知道某些高门贵族私密的消息,风月场所是最好的地方了,毕竟男人在情动的时候,既守不住身体,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和嘴巴,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很多大家族倒台,实际上并不是其中的骨干人员出问题,往往是骨干人员的家人出了纰漏,这些纨绔子弟大本事没有,但是拖后腿却是一个比一个厉害,这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是朕小瞧你了。爱妃果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啊。”他扯着嘴角笑了笑,也不知道这话是夸还是贬,总之不像是句好话。

宋明瑜耸了耸肩:“如果我真有颗七窍玲珑心,就不会提这事儿了,开风月场所对我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会给皇上落下一个我心机甚深的印象。我若是真的聪明又冷酷,哪怕想到也该闭嘴,这事儿对皇上可能有好处,可对我却百害而无一利。但我还是提了,就是希望皇上能念在我如此尽心尽力的份上,不要太容易就舍弃我。”

萧璟沉默了许久,一直注视着她,宋明瑜也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相反认真的与他对视。

“朕很好奇,你是被别人舍弃过吗?竟然一连几次提到不要让朕舍弃你,明明你给的这些计划交换的条件之一就是不能舍弃,为何还要一直重复提及?”男人轻声细语地开了口,他手撑着下巴,好奇满满的看向她。

宋明瑜眨了眨眼,她那是被上辈子的经历给弄出了心理阴影啊。

毕竟在刘家的时候,她一直苟延残喘,刘家从来就没考虑过需要她,更不提舍弃一事,只要有事发生,最先被推出去顶包的必定是她,反正她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是吗?

后来她好容易在皇上这里看到些许的希望,但是最后被不知道是谁给毒死,又几乎让她信念崩塌,完全成了疑神疑鬼的存在,就连皇上的嫌疑都没洗清。

谁知道是不是功成名就了,皇上用完就扔,毕竟她知道九五之尊太多不能被知道的秘密,他斗倒了世家,她的用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杀人灭口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是不能轻易舍弃,皇上您自己都说了,是没有触及到您的底线。可是您要知道这个底线是因人而异的,有些让您讨厌的人,可能在您面前抢了个馒头,就惹恼您了。而有些被您偏爱的人,哪怕在您面前杀个人,您不仅不生气还会掏出手帕替她擦干净手。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能成为您偏爱的人而增加筹码。”

她抿着唇冲他笑了笑,看起来是一副嬉皮笑脸的讨喜模样,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既苦又涩,带着诸多的无奈。

“或许等哪一天,真的有人要断您臂膀的时候,您想到要推我出来的瞬间,会因为想起我的好,我平时的大用处而犹豫,甚至心软。这样说不定我能侥幸多活些日子。”

她眨了眨眼,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加明媚些,但是这个眨眼的动作,总让人觉得她是要把眼里的泪意逼走。

室内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过了片刻,萧璟才郑重地跟她保证:“不会舍弃你的。有朕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宋明瑜真心实意的笑了,皇上这么说,就是最高的保证了,也不枉费她这大半夜不睡觉,跟他促膝长谈交底了。

“既然爱妃都已经如此为朕考虑,那朕也得回报一二,这是宫中势力大概的分布图,不过她们的关系和同盟有些并不牢固,随时会墙头草转移,因此还得进宫了,你亲身感受。”他边说边拿出一张纸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感谢在2019-11-1300:31:05 ̄2019-11-1517:3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aize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028回宫对峙

纸上写的就是几个名字而已,都是后宫位份比较高的宫妃们势力分布表。

宋明瑜认真地看完了,跟前世有很大的区别,毕竟她早了三年来到皇上身边,哪怕只有三年时间,也足够后宫的势力更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会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好。”她看完这纸上的内容,当着他的面儿,将纸放到了蜡烛上烧个干净。

第二日天不亮,宋明瑜就起来梳妆打扮。

她的衣衫都是昨日康有为让人送来的,如何宫中二品妃位的规格,并且还挑了她喜欢的款儿。

盛装打扮过后,她与皇上同乘车辇往皇城的位置赶。

皇上的车架是从皇宫正门进入,所有的侍卫和宫人们都跪了—地,与皇上同乘的锦妃,自然也是接受了诸位的跪拜。

等到了后宫之后,两宫太后领着诸位妃嫔早已久候多时。

“恭迎皇上。”除了两宫太后之外,其余妃嫔尽皆俯身行礼,宋明瑜也生受了,虽然没冲她行礼,但是就当自欺欺人吧,她心里也高兴。

龙辇落下,宋明瑜施施然在烟雨的搀扶下中下轿,这才俯身冲着两宫太后行礼。

“臣妾见过两宫太后,太后圣安。”她柔声细气的请安,款儿摆的倒是十足,看起来是温柔小意,很符合众人对她之前的设想。

出自江南水乡,操着—口吴侬软语,又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商户女,肯定很好操控,而且还容易怯场。

“这就是锦妃吧,怎么—点规矩都不懂,怎么能与皇上同乘龙撵?”于太后当下就不满地呵斥出声。

对着于太后这张要年轻许多的脸,宋明瑜还稍微有些不适应,毕竟她们前世见得最后—面时,于太后已经因为于家的败落心力憔悴,然后又扮作老宫女混出宫,因此整个人都显得憔悴狼狈,哪有现在这副养尊处优又盛气凌人的模样。

“臣妾知错,是皇上让臣妾上去的,臣妾不敢不从。”宋明瑜给她弯腰行礼,轻声细语地请罪,不过这解释的话极其直白,都把于太后给怼懵了。

宋明瑜这画外音就是,皇上让我坐的,要怪怪皇上呗。

“锦妃刚进宫,对于宫里的规矩不熟悉很正常,姐姐就别与她—般见识了。”倒是旁边的郑太后开了口解围道。

上辈子她只远远见过郑太后—面,并没有与她静距离接触过,也没能面对面交流过,因此对她非常不熟悉。

这位郑太后是先皇的皇贵妃,只不过萧璟登基了,她作为生母也成了太后。

为了区分两宫太后,就分别用她们背后的姓氏作为前缀称呼,但也同时体现了皇上要斗世家的话,任务极其艰巨,两位太后背后的娘家可都不是好相与的主儿,甚至于家还是世家之首,隐隐超脱其他世家的存在。

“这恐怕不是—句不懂规矩就可以轻轻揭过的吧?若是私下里同乘龙撵,当是皇上给她的盛宠便罢了,这可是回宫当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还让宫里的其他妃嫔都给她—块儿行礼了,这其中还有比锦妃位份高的呢。哀家只怕她受不起,再者说若是不惩罚她,明日早朝只怕皇上的龙案上就有参她—本的奏折了!”

于太后并不愿意放过,甚至眉头紧皱着,根本不提皇上有没有错,总之就是要给宋明瑜—个下马威。

“不知者不罪,这样吧,稍后哀家派—位嬷嬷去她宫里教她规矩。”郑太后说出了惩罚的内容。

“—位嬷嬷怎么够,我这边再追加—位好了。锦妃可是正二品,要给底下的妃嫔们做表率,于规矩方面晚晚不可马虎。”于太后轻哼—声,算是答应了,只不过她又另加了内容。

宋明瑜对于这惩罚不置可否,只是再次行礼表示接纳,头低垂着怎么看都是乖顺的模样。

这两位太后连消带打,看起来对她的惩罚不算重,但是实际上挖了个坑。

她被罚禁足甚至月例,她都不怕,因为她非常不缺钱,第二她和皇上可是同盟的关系,她哪怕被禁足了,皇上可以来看望她。

但是这两位太后看起来对她轻轻放过,却绵里藏针,这教规矩的嬷嬷虽是个奴才,可是奉了两位太后的命令前来,那就供着。

到时候教规矩是假,恐怕折腾人是真。

比如光—个跪拜礼,这两位嬷嬷就说她学得不对,—遍又—遍让她跪,跪个几十次,她这膝盖估计就得废了。

“两位母后惩罚完了吗?”萧璟这时候才开口,众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才惊觉皇上仍然坐在龙辇上,手撑着下巴,—副看好戏的状态,丝毫没有下轿的意思。

于太后见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她觉得皇上真的越发不成体统了,对两宫太后—点敬意都没有,还为了—个新进宫的小贱蹄子出气,当着众妃嫔的面儿,给她们甩脸色。

“皇上这是累着了?连龙辇都不能下了?”她显然是有些恼了,—出口语气都很冲。

“对,朕很累。”

萧璟这四个字,直接把于太后的话给堵住了,让她老人家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不过皇上却毫不在意,相反还冲着宋明瑜伸出手道:“愣着做什么,上轿。”

“皇上,这不合规矩!”

众人愣了—下,于太后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扬高了声音喊了—声,甚至因为太过激动,都破了音,把人的耳朵震得生疼。

“朕知道,不过两位母后都已经罚过她了,那怎么也得把这坏事做到底吧,不能白受罚了。朕说好的把她送回她的寝宫。”萧璟的语气非常正经,而且理直气壮。

“皇帝。”这回就连郑太后都有些看不过眼了,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喊了—声。

“母后还有什么事儿吗?”他问。

郑太后与他对视,男人的表情极其认真,根本不是开玩笑,也没有任何—丝赌气的意味,但是其中的坚持却很明显,根本不会改主意。

“无事。”郑太后犹豫了—番,还是选择了妥协。

“怎么可能无事?方才她不知晓就罢了,如今都已经告诉她了,还要她同乘,这不就是明知故犯吗?罪加—等……”于太后的眉头倒竖,嘴上抱怨的话就根本停不下来,她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郑太后要退让,她们可是有老祖宗留下的宫规做参照,就算把事情闹大,那真理也是站在她们这边的,完全不用怕的。

“母后,朕说话—言九鼎,您二位罚也罚了,如今是要朕说话不算数吗?”萧璟缩回手,声音突然变冷了许多,眉头也轻轻蹙起,明显就是—副“我很不高兴”的模样了。

于太后瞬间就不敢吭声了,皇上冷下脸的时候,周身的气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哪怕于太后—向自诩背后有强硬的娘家撑腰,但是等见到皇上不高兴了,还是会发怵。

“哀家不是这个意思。”她也退让了。

“那便好,朕还以为两宫太后要当场给朕难看呢?毕竟锦妃是朕带进宫的,这才第—日,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给她如此难看,朕就容易多想了,是不是朕哪里得罪了您二位?”他忽然又勾起唇角,露出了—个浅笑,整个人都像是放松了下来。

只不过这个笑容稍纵即逝,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

“没有的事,皇上多心了。母后也没有责罚锦妃的意思,只是锦妃初来乍到,总要学规矩的。”郑太后立刻轻声细语解释了—句,似乎真的怕他多心—样。

明明这回来了许多妃嫔迎接,但是此刻却没有—个人敢多嘴,周遭陷入了—片死—般的寂静之中,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这皇上刚回宫,就与两位太后掐起来了,虽说没怎么翻脸,语气听起来也还算平静,但是这波涛汹涌的感觉始终挥之不散。

这些妃嫔们都在宫里待了许久,这点眼色还是有的,没有人敢多说—句话,免得被当成了出气筒。

“爱妃,上来。”萧璟没有再搭理两位太后,相反再次伸出手,这轻飘飘的两个字称呼,让众人都是—惊。

宫里这么多妃嫔,还不曾有谁有这个荣幸,被他称呼—声“爱妃”,而且还是这样轻柔的口吻。

看来对这位锦妃娘娘的本事要重新评判了,光看皇上如此重视她的态度,就必定不容小觑。

“臣妾遵旨。”宋明瑜面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娇滴滴的行了—礼,就毫不客气的搭上了皇上的手掌,借力上了龙辇,再次与他并排而坐。

“皇上起驾——”康有德十分有眼色的通传了—声。

顿时身后这些妃嫔们纷纷行礼,整齐划—的喊道:“恭送皇上。恭送锦妃娘娘——”

当然这后半句,只有比她位份低的妃嫔们才开口,其余的人都直接起身了。

至于两宫太后,从—开始就笔直的站在那里,甚至于太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几乎堪比那锅底的草木灰了。

“宫里又要热闹了,这锦妃究竟有什么三头六臂,竟然如此张狂!”于太后气不过,少不得要嘀咕几句。

当然她不敢直接说皇上,只能说锦妃了,实际上这里不是她的寿康宫,否则她定然骂得更加难听。

郑太后眉头—挑,“姐姐应该打听清楚了吧,锦妃出自江南商户宋家,听说江南知府刘庆州是她舅舅。刘家不是跟于家交好吗?你这会儿倒是问我作甚?”

于太后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着,她当然知道这锦妃适合来路,之所以提起来无非是想骂几句过过嘴瘾,最好引起郑太后的共鸣,跟她—起开腔。

可惜郑太后—向警醒,哪怕是个贱籍商户女,她也不肯在明面上落下话柄,轻巧的避开了话题。

“成,我就不该跟你说这话,浪费感情。”于太后嗤笑了—声,让人抬来轿辇也准备回了。

“小城子快去瞧瞧皇上的龙辇走到哪儿了,给锦妃安排的寝宫在流芳阁,可别走错了。皇上这问都不问,是要送去哪儿?”郑太后刚想起这茬,立刻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追人。

“停下。”于太后也不走了,显然是等着小城子的待会儿的汇报。

流芳阁是两宫太后定下的,宫殿完全配得上二品妃位,内里奇珍异草,小桥流水,非常的清幽有意境,是个好住处,明面上绝对挑不出错来。

但是实际上流芳阁离皇上的寝宫龙乾宫相对较远,在地形上来说,十分不利,至少皇上如果晚上出来闲逛,是绝对不会逛到流芳阁,更不会说进去喝杯茶歇歇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对锦妃承宠的—种打压手段。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

29、029明暗宠妃

“回禀太后娘娘,皇上将锦妃送去了宸元宫。”小城子很快就一溜小跑回来了,不过苦着一张脸,显然结果不是太后期盼的那样。

果然,他的话音一落,两宫太后的眉头皆是一跳,面色很不好看。

虽说后宫里的宫殿,都建造的比较奢华,名字也都很有寓意,但还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这宸元宫,光看其中这个“元”字,就足见其尊贵之处,一元复始,颇有领头的意思。

再说“宸”字,就更加尊贵了,一般此宫殿都是皇贵妃的住处,仅次于皇后的凤藻宫。

因为当今圣上没有皇贵妃,所以这座宫殿一直空着,好几位高位分的妃嫔对这座宫殿眼热的紧,想要怀上一儿半女,好借龙胎青云直上,住进这宸元宫。

结果如今梦碎了,还是被一个刚进宫的锦妃震碎的,不知多少人当场就变了脸。

“你这个蠢材,没有立刻跟皇上说吗?”于太后脸色急变,立刻冲着小城子发火。

小城子的面色更苦了,他就知道他必定是要被骂的,只不过是传句话而已,结果谁知道皇上这么擅作主张,结果这个苦果还得他这个奴才背着。

“奴才说了,但是皇上说宸元宫空着也是空着,他也不想在明知破坏了规矩之后,还让锦妃娘娘与他同乘太久,免得被人参上一本,就捡个最近的寝宫落轿了。除了凤藻宫,就宸元宫离龙乾宫最近,索性就这处了。至于流芳阁与锦妃没缘分的话,那就留给其他妃嫔吧。”

小城子言语麻利的将原话复述了出来,紧接着四周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有于太后被气到喘粗气。

就连郑太后都被惹怒了,却也只能干瞪眼。

“不行,哀家去找皇帝说,一个商户女怎么能住宸元宫?”于太后当下就要追过去。

“你确定?皇上这意思已经定下了,你再去,恐怕也转变不了旨意,出尔反尔、朝令夕改是大忌。”郑太后追问了一句。

“那难道就真的让一个商户女住在宸元宫?那可是皇贵妃的住处,她凭什么?这不合规矩。”于太后显然已经急了,说出来的话也有些不过脑,甚至不由自主就带出几分不屑的态度来。

“该劝的话我劝了,你要去便去,我也不拦着你。若是被皇上堵了回来,可别怨我没提醒你。”郑太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似乎对她挺不满意的。

最后倒是郑太后先坐轿辇离开了,徒留于太后还在原地生闷气。

“我才不想自讨没趣呢,你就惯会躲在我后头享福。”于太后跺了跺脚,也上了轿辇离开。

倒是这些妃嫔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探讨着这位新进宫的锦妃,究竟是何方神圣。

“原是我小瞧她了,我以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没什么大本事儿,初来乍到,进入这繁华的皇宫,必定会手足无措。万万没想到她还这般有本事儿。”

“你要想,她可不是正经选秀进宫的,而是趁着皇上下江南,成了皇上的枕边人,并且还以商户女爬到了二品妃位,定然是手段了得的。千万莫小瞧了她。”

“皇上得多宠她啊,才不过刚进宫,就住进了宸元宫,那日后还有旁人的活路吗?”

“哎,这宸元宫我一直以为会是元妃搬进去呢,没想到竟然换人了。”

“对啊对啊,我也以为会是元妃,毕竟她的封号都跟宸元宫不谋而合。当初还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只等着机缘巧合,就送进宸元宫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再敢背后议论本宫,小心本宫让宫人撕烂你们的嘴!”

说曹操曹操到,这位盛气凌人穿着锦衣华服的美人,正是方才被提到的元妃,她长得颇为张扬,充满了异域风情,一看便知不是大黎朝的女子,而是出自藩国。

她这气势汹汹的警告一出,顿时那些讨论的妃嫔就闭上了嘴,特别是被她逮到的几个妃嫔,都惴惴不安的看着她,似乎生怕她真的一怒之下就责罚她们。

按理说,后宫里除了太后和皇上之外,只有皇后才有资格责罚她们,哪怕是得宠的元妃,也不能名目张大的打骂她们,否则就是用私刑,不过这位元妃想来嚣张跋扈,不按常理出牌,她要是真的被惹恼了,不管不顾的让宫人杖责她们,估计元妃也能全身而退。

毕竟之前都是这样过来的,元妃教训过的人,哪怕到太后和皇上面前告状,最后也不了了之,皇上总会护着她的。

周围变成了静悄悄一片,那几个人面上更是惨无人色,在等着她的最后审判。

“你们几个记好了,下次再敢胡说八道,本宫决不轻饶,这回念在你们初犯,每人掌自己两巴掌便罢了。”元妃停顿了片刻,才宣布了对她们的处罚。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同时也让那几个妃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掌自己巴掌而已。

“啪啪”两声,清脆有力,元妃往日里积威甚深,因此哪怕她这回表现出不想多计较的模样,也让这些妃嫔们吓破了胆,卯足了劲儿抽自己。

“算你们机敏。”元妃冷哼一声,竟是真的放过她们了,直接领着宫人走了。

元妃刚发过威,大家也不敢再多讨论了,立刻散了。

只是等回了自己的宫殿,少不得要拉着关系要好的妃嫔嘀咕。

“元妃这次竟然没下死手?”

“当时那么多人讨论,提到她的可不止那几个,元妃是专门挑了不受宠又位份不高的下手,不过往常她抓住这种软脚虾,都是杀一儆百的状态,这回竟然真的手下留情了。”

“或许是对新来的锦妃有所忌惮吧?”

宫里显然不止这些妃嫔们有疑问,就连元妃身边的贴身大宫女都好奇。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皇上刚回宫,您也该耍耍脾气,让他注意到您了。”

这贴身大宫女是从藩国随她进宫的,情分自是不同,虽是主仆,但却胜似姐妹,元妃也不瞒她,反而时常与她商议。

听她提问之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

“你确定皇上还需要我吗?”

不同于在人前的嚣张跋扈,如今的元妃倒是有几分弱势,眉头不再紧紧皱着,下巴也不再高高扬起,相反带着几分苦情的意味。

“皇上当然需要您。从您进宫开始,就给您赐了‘元’这个封号,并且来您的朝华宫也是最勤快的,连太后都要让您三分,自然是因为您有圣宠。”宫女青枝劝慰道。

元妃摇了摇头,低声道:“自家人就不说这些虚的了,皇上究竟宠不宠我,你比谁都清楚。甚至这全后宫都知道,我只不过是皇上竖起来给人遮掩的靶子而已。皇上真正宠爱的另有其人,以如今后宫势力繁杂的状态,正因为皇上宠爱那人,所以才会对那位稀疏平常,反而把我立起来,让大家有什么阴损的招数都冲着我来。”

青枝张了张口,似乎想辩驳,但还是沉默了。

元妃说得这些也不是秘密了,元妃是藩国公主,一进宫就位份很高,而且长相明艳,的确是深受皇上喜欢。

不过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场假戏。

皇上在宠爱她的第一天,就直白的告诉她,她是给皇上心中的白月光当挡箭牌的,因此元妃嚣张跋扈,吸引诸多的炮火,避免那些阴私降到那人的身上。

“那您一直做得很好,皇上都好几次表达过很满意,您为何要泄气?”青枝见不得她如此颓废的模样,不由得轻声问了一句。

“因为皇上今日带回了锦妃,还让她住了宸元宫。你说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把我这块挡箭牌换掉,还是要把皇上心中的白月光给换了?”元妃这个问题刚出口,就忍不住发慌。

实际上在她看到萧璟为了跟锦妃同乘龙撵,一连怼了两位太后,哪怕是生母都没有留什么余地,元妃就已经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再到后面完全不用两宫太后决定的寝宫,反而直接定下宸元宫,并且还给出了离得近这种理由,一看就是胡诌的。

青枝立刻道:“那必定是把白月光给换了啊。那宸元宫就是留给白昭仪的,只不过因为她位份低,皇上之前就跟您说了,等白昭仪怀了龙胎,就把宸元宫给她。可是如今这宸元宫已经有了新主人,显然白昭仪在皇上心里的位置不如锦妃娘娘。”

对,那位皇上心中动不得碰不得的白月光便是白昭仪,连封号都能体现出皇上心中的喜好。

元妃得了“元”这个封号的时候,还曾欣喜若狂,觉得皇上是对她与众不同的,必定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才能得到这样一个意义非凡的封号。

但是在封妃的第二日,她就被打脸了。

皇上非常明确的告诉过她,会跟她做一笔交易,那就是他会宠她,甚至是纵容的地步,让她成为后宫里的第一宠妃,谁都越不过去。

还不等她多开心,他就告知她,但是这一切都是假象,是为了保护他心中真正的宠妃而树立起来的靶子,那个人就是白昭仪。

皇上还要求,元妃要照顾好白昭仪,并且吸引后宫各种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只为了白昭仪能好好的活着。

她永远记得皇上当时跟她说这话的口吻,是多么的珍惜与疼爱:“小白是个天真单纯的女子,她什么都不懂,却身处在这阴暗肮脏的皇宫之中,四周都是准备喝她的血吃她的肉的女人,朕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只想她活得开心,而且她又一向体弱,所以朕给你无上的纵容和宠爱,给你在后宫安身立命的机会,你也要保护好她。”

元妃原本的欣喜之情,全都消散不见了,就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久久无法回神。

“皇上为什么不自己守护?”她当时只觉得一口郁气堵在心头,忍不住就问出了口,态度还不是很好。

九五之尊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连自己想护住的女人都护不住呢?

“因为这后宫里虽然除了朕之外,都是女人,但是实际上却和前朝的势力分布紧密相关,这里是世家的天下。不是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你只要记住你的任务就好,朕不希望是勉强,而是合作共赢,如果你不愿意,朕可以交给别人,就当这话没说过。”男人板着一张脸,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对于她的难堪和脆弱也像是没看见一样,没有任何的怜悯。

元妃立刻就知道了,这位年轻的君王有一颗无比冰冷的心。

至少对她是这样,想必那位白昭仪面前,皇上才会从高高在上的龙椅上下来,变成一个普通的男人,对白昭仪嘘寒问暖吧。

虽然憋屈,但她还是认命了,如果没有皇上的支持,她一定会在宫里死得很惨。

正如九五之尊所言,后宫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她一个藩国公主,随时都有可能变成炮灰,况且也没什么助力,虽说为了两国邦交,她不会被很快牺牲,但是在后宫里让一个人过得不好,实在是太容易了。

为此哪怕皇上这个提议听起来无比绝情,她还是只有点头应允的份儿。

“我看未必是换了白月光,这锦妃还是个贱籍商户女,身份地位连白昭仪都不如,无依无靠,很容易被捏死。如果真是皇上的心头好,皇上必定让她低调行事,就跟白昭仪一样缩在后头就得了,真实的好处一样不少拿,冲锋陷阵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元妃苦笑着摇摇头,明显是意识到了什么。

“而现在皇上封她为锦妃,还让她住宸元宫,哪一件不是极其招摇,连两宫太后都在皇上那里吃了挂落,皇上这意思分明就是让她取代我,成为后宫里最受宠的妃子,哪怕只是明面上!”

她的话音刚落,青枝就激动的道:“凭什么?主子您尽心尽力为皇上办事儿,替白昭仪挡了多少明枪暗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什么要扶持这个锦妃娘娘?”

元妃闭了闭眼,脸上露出几分颓唐的神色:“应当是惩罚我。”

她这么一说,青枝忽然噤声了,显然瞬间就明白她所说的惩罚是什么。

“你不过是与白昭仪拌几句嘴,那也是白昭仪先挑衅在先的。她能过得这么好,还这么使小性子,就是因为您暗地里一直护着她,可是她非但不感恩,反而处处跟你作对,您忍不住才回嘴的。您跟皇上解释,皇上能明白的。”

青枝忍不住劝她。

元妃再次摇了摇头:“不,拌嘴只是小事儿,但是我把白昭仪败露了才是大事儿。”

30、030明瑜看破

宸元宫中,萧璟把宋明瑜送过来之后,并没有立刻走,而是当下就让康有德给她调人手。

“你在宫中初来乍到,必然有很多势力想要试探甚至欺侮你,找一些老练又聪明的宫人,更加容易行事。”皇上就坐在椅子上,捧了一盏茶,看着康有德调人。

康有德见皇上这种监工的态度,心里不由得直犯嘀咕:皇上对锦妃娘娘真是太好了,竟然连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儿都替她主动想好,这种待遇真的前所未见。

不过他也早就知道,锦妃娘娘跟后宫的其他主子不一样,只有这一位是皇上从宫外带进来的,而且皇上之后搬出刘家之后,竟然没有去住行宫,反而留在宋家祖宅里。

要知道京里有不少奏折启奏,要他去行宫,直言商户之家配不上九五之尊的地位,不过皇上都当没看见。

从那时候起,康有德就知道皇上和锦妃之间,与其说是君臣,或者男女关系之外,更有一层合作的意思,并且这层合作关系特别牢固。

皇上站在万万人之上,天生就是孤家寡人,生性多疑,但是他对锦妃却极其信任,明明他们才见面几个月的时间,也没有经历什么生离死别的大事,可是皇上却唯独对她信任,只这么一点,就足够把宫里其他娘娘都给比下去了。

“这位是许嬷嬷,宫里头嬷嬷中资历最老的一位了,这是小城子,咱家的徒弟,嘴巴笨了点,不过办事麻利,您若是有什么活儿,尽管交给他。”康有德也很有分寸,只给宸元宫挑了一位嬷嬷管宫女,另一位总领太监,其余伺候的宫人,还是要宋明瑜自己挑。

“朕也给你挑了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萧璟拍了拍手,立刻就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宫女。

那宫女看着年纪不大,身形也挺瘦弱的,不过行动之间却带着一丝飒爽的意味,跟普通女子不同。

宋明瑜的嘴角微微扬起,若没有上辈子的精力,她恐怕还真认不出来,不过现在倒看着有几分眼熟。

正是上一世跟在她身边的纸鸢,这可不是一般的小宫女,而是按照影卫的规格教养的,一身本事。

皇上训练这种武艺高超的小姑娘,估计也是为了行不寻常之事,只不过还没完全养成,就先送到她身边来,足见对她的重视。

“她叫纸鸢,年纪虽小了些,但还算合用,有什么粗活可以交给她。至于许嬷嬷,要尽快将宫中之事告知锦妃,以免她行差踏错。小城子也是。”

他挑了人之后还不算,似乎怕这些宫人们阳奉阴违,等他一走,在宋明瑜面前就变得不服管教了,因此还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

“奴婢/奴才遵命。”几个人一一行礼。

纸鸢是影卫处教出来的,不用皇上敲打,都会对宋明瑜忠心耿耿,他们这些影卫首要的就是对主子尽忠。

小城子也不必多担心,哪怕他生出什么坏心思,也自有他师父康有德敲打,康大总管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皇上唯一担心的,倒是这位资历甚老的许嬷嬷。

资历老代表活得长,这种人聪明又滑头,特别是在这样势力划分严重的后宫之中,只怕这许嬷嬷会明哲保身,不会对宋明瑜吐露太多事情,皇上才有这么一叮嘱。

果然许嬷嬷立刻明白九五之尊的真正用意,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对这位锦妃也完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臣妾多谢皇上赏了。”宋明瑜施施然起身,冲他行了一礼,脸上带着几分娇笑。

看着她一脸巧笑倩兮的模样,萧璟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一声。

“起来吧。”他伸手虚虚的抬了一下,示意她起身。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顺势把手搭上了他的掌心,甚至借力一下子倒在了他的怀里,娇笑地坐到了他的腿上,伸手搂住他的脖颈,看起来亲近有加。

萧璟对于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忽然就愣住了。

不对,这女人不是不能亲近男人吗?一亲近就呕吐啊,那天晚上对着他大吐特吐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呢。

怎么这会子倒是故意摆出这副架势了,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之前绝对是耍他的吧?

他越想越不对劲,脸色也有些不大好。

宋明瑜自然在意到了他的变脸,立刻靠过去挡住那些宫人的视线,看起来像是在亲热一样。

顿时满殿的宫人都低下头,康有为十分有眼色地对着宫人挥了挥手,顿时大家都静悄悄的退出了内殿,把空间让给两位主子亲热。

实际上当他们刚把门带上,宋明瑜就一下子跳开了,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虽然不至于直接吐出来,但是那有些难看的脸色,还是彰显着她此时不太舒服的状态。

萧璟真是被气得暴跳如雷,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难看。

“爱妃这是什么意思?朕又没想扶你,你自己凑过来还玩这么一出不舒服的状态,你是不是找抽?”他咬牙切齿的问道。

宋明瑜自知理亏,连连双手合十冲他讨饶:“皇上见谅,主要是臣妾狐假虎威一次。毕竟方才刚挑了宫人,臣妾人生地不熟的,还没有娘家当后台,唯有靠皇上的盛宠了,所以才出此下策。不过您瞧瞧,臣妾已经不至于像一开始那样夸张了,还得借您的势呢。”

她就是摆个样子给这些宫人看的,宸元宫如今伺候的宫人,必定有别宫塞进来的探子,指不定有多少个呢,为了避免一开始这些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太过嚣张,她才要特意做出这一番举动来。

皇上看着她服软的状态,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两人又是同盟关系,还是没狠下心追究,只是冷哼了一声。

不过气归气,他终究没走,一直在她这里待了一个时辰,才喝完茶准备走人。

“爱妃,朕劝你还是别用这种关门的方式了,假的终究是假的,那些宫人进来一看,就知道朕没有碰你,哪怕上了床也是盖着被子纯聊天,不会以侍寝记录在案的。这时间一长,恐怕就会传出去。希望你下次能够找到法子解决。”

临走前,皇上似笑非笑的扔下一句话,才大阔步离开了。

倒是宋明瑜愣住了,她刚刚只是一时兴起,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被皇上摆到台面上,她也感到了无比的迫切。

这肯定是个问题,真侍寝和伪装的必定不同,她若不找到好的法子,长久下去必定不行。

但是她又不能来真的,好像乱成了一团死结。

不过她很快就重振旗鼓,把许嬷嬷叫了进来问话,估摸着明日后宫的刁难就来了,她得抓紧时间了解后宫的势力分布。

“宫中势力分的特别散,于太后背后的于家为一波,郑太后背后靠的是其他世家,皇后娘娘乃是清贵推出来的,当然她的后位是皇上亲自给的。”

有了皇上之前那一番做派,许嬷嬷完全不敢推脱,相反还很直白的就说了出来。

“除了这三位最金贵的主子之外,还有两位需要您注意。一位是从入宫起就盛宠不衰的元妃,宫中一直有传闻,这宸元宫就是为了给元妃留着的,不过今日之后,这传闻也不攻自破了。元妃行事张扬,得罪了不少人。另一位便是白昭仪,也就是前些日子闹出来的,说是白昭仪才是皇上心中最疼的女人,元妃娘娘不过是明面上的宠妃,实际上是给人当靶子,至于真假就要靠您自己来评判了。”

她说完最重要的三位领军人物,就准备闭嘴的,毕竟说多错多,谁知道这位锦妃娘娘能活多久。

但是锦妃不吭声,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许嬷嬷无法又往外倒了点。

“今日请安怎么没见皇后娘娘?”

其他妃嫔没与她见礼,她分不清谁是谁,但是正宫皇后不在,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今日白昭仪也不在,这两位身子一向不好。皇后娘娘一直体虚,有些弱不禁风,这天气渐冷,她又病倒了,凤印都交到了两宫太后的手中,一切事宜都由太后们定夺,元妃担了个从旁协理的名头。”

宋明瑜挑了挑眉头,她前世就没进宫,因此对皇上这后宫的官司,完全没什么兴趣探知,如今才觉得有些新奇,果然这一堆浑水,真够乱的。

“白昭仪才是皇上的心头好,而元妃只是假象这种事儿,后宫里知道的人多吗?”她又问。

“多,几乎举宫皆知。白昭仪总是看不惯元妃,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元妃,遇上白昭仪找茬也多有忍让,但是就几个月前,白昭仪说了难听话戳了肺管子,元妃娘娘彻底恼了,一时口快说了出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时不少宫女听到了,等想阻断流言的时候,已经晚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许嬷嬷恭恭敬敬的道,这位锦妃娘娘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几个问题全都提到了点子上,让她想避开都难以躲避,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毕竟这些事情,不算是宫内秘辛,最多是大家不敢说出口的潜规则。

“好的,我心中有数,有劳嬷嬷了。明日若是两宫太后派了教规矩的嬷嬷来,还得靠嬷嬷支应着。”

她边说边挥了挥手,一直跟在她身后没说话的烟雨,立刻会意,塞了一个荷包过去。

那荷包里重重的一块,少说有五十两银子,当下许嬷嬷就喜得眉开眼笑。

这位锦妃娘娘好生大方,之前的担忧和不情愿一扫而空,转而又想起她是商户女,身后的娘家更是江南第一首富,顿时心里更加美滋滋的。

跟着这位锦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出手大方,而且如今正是缺人用的时候,她若能帮到锦妃,必定能成为心腹。

“谢娘娘赏,这都是奴婢应该的。”许嬷嬷收了银子,就非常乖觉地退下了。

她知道锦妃娘娘初来乍到,还是得跟自己人商量的,她这个管事嬷嬷只需要把消息告诉她便可,以后等彼此更加信任了,她才有资格留下来为娘娘出谋划策,否则锦妃也不敢用她。

“娘娘,这宫里也忒可怕了,难怪人常说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许嬷嬷必定没说完,就这么几句话,粗浅的情况,就把奴婢给吓到了。两宫太后不提,已然给了您下马威,再说这元妃和白昭仪,一会儿是明面上的宠妃,一会儿又是皇帝掌中宝的,到底孰真孰假,奴婢听着都觉得头疼?”

墨菊也跟着入宫了,宋明瑜只带了两个丫头进来,一个是烟雨,另一个就是她。

只余下主仆三人的时候,墨菊当下就心有余悸的开口了。

“再说方才许嬷嬷也说了,元妃娘娘张扬跋扈,白昭仪看着也不简单,哪一个都不好得罪。若是她们合起伙来欺负您,那可如何是好?”她的小脑瓜子转了几圈,仍然想不通,反而越想越后怕,只觉得许嬷嬷方才提到的每一个人都是难缠的主儿,只怕自家娘娘要吃亏。

宋明瑜见她明明这么害怕,方才许嬷嬷说得时候,却一点都看不出来,相反小丫头还肃着一张脸,瞧着极其镇定,直到这会儿人走了,才漏了怯,也知道是难为她了。

“烟雨你说说看?”她没有急着安抚她,反而先问了烟雨。

烟雨始终皱着眉头,满脸的愁眉不展,听她询问立刻道:“奴婢觉得蹊跷。这元妃娘娘看样子也当了几年的宠妃了,怎么就忽然爆出是假的,还说皇上真心宠的是白昭仪,又闹得举宫皆知,这怎么看都像是假的。哪有这种事情,白昭仪就不觉得憋屈吗?明明好处都给元妃拿了啊,昭仪可是从二品,比妃位矮了一截呢,见面都要毕恭毕敬行礼的,还要一个真心的名头有何用?”

她边说边打量了一下宋明瑜的脸色,见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胆子更大了些,忍不住道:“奴婢大不敬的说一句,若是给奴婢选,宁愿要那假意宠爱当妃,也不愿要真心疼当昭仪。”

她的话音刚落,宋明瑜就抚掌大笑:“说得好。宫里这些贵主子还没你看得透。”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墨菊忍不住追问道,她是真的想不通,反而抓心挠肺想知道:“难道皇上真宠的就是元妃,白昭仪才是被元妃拖下水了,用来当挡箭牌的?”

宋明瑜摇了摇头,“并不是,方才听许嬷嬷的口吻,她明显偏向于真的。元妃是假宠妃,白昭仪才是皇上真爱。她在后宫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相信此事,定然是白昭仪平日里露的受宠行迹太多,从吃穿用度,到皇上与她的相处,包括元妃见了她就退让的种种迹象支撑,才导致许嬷嬷都觉得是真的。”

“那究竟谁是真,谁是假?奴婢都糊涂了。”墨菊是真的想不出来了,相反还越听越糊涂。

“都是假的。”

“啊?都是假的?”墨菊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这结论从何得来?

“这后宫里没有一个是皇上真爱,否则你可曾听过他提起宫里的谁?他在江南一待几个月,根本不急着回来,甚至在跟我回到宋家祖宅的时候,玩得乐不思蜀。这哪是有真心宠爱的人的样子?”宋明瑜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墨菊眨了眨眼,仔细想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小心翼翼的口吻道:“或许是因为皇上有您相伴,所以才暂时没想起宫里的人?”

宋明瑜摇摇头:“皇上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他若是真的宠爱一个女人,必定不会搞得这么复杂,什么明里暗地的,最后这暗地的还被抖落了出来,变成全宫皆知。既然大家都知晓皇上真爱白昭仪了,又何来暗地一说,这分明就是他故意的。”

“娘娘说得对。”烟雨忍不住跟着应和了一声,见宋明瑜说得口渴喝水,她便接着给墨菊解释:“元妃娘娘当众说的那么斩钉截铁,定是皇上亲口告诉她,真心宠爱的是白昭仪,这就已经挑起了两位贵主子的矛盾。但白昭仪不清楚,明明是保护她在后宫不成为众矢之的的人,她却时常上前挑衅,这不是傻子是什么。最后闹崩了,让二人的矛盾更深了,元妃肯定想辛辛苦苦替她当挡箭牌,结果那人是白眼狼恩将仇报。而白昭仪则觉得元妃心机甚深,明明皇上给了她那么多好东西,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宠妃,还要拉她下水转移目标。这不得了便宜卖乖嘛。”

“我的娘啊,那真的是都恨死对方了。”墨菊听完,总算是明白过来了,紧接着更加惊讶了。

惊诧于皇上的运筹帷幄,对于皇上来说,有可能只是几句话的事情,结果却闹得两位高位份的妃嫔直接撕破脸皮,结下这么深的仇。

“方才听许嬷嬷那么一说,后宫之中好似真的一团乱麻,各方势力盘踞。就算都是出自世家,也不一定联合在一起,比如两宫太后,于家是世家之首,所以就甩开其他世家自立门户的意思,实际上这未尝不是皇上努力的后果。”

宋明瑜点了点头,对于烟雨这般精准的分析,还是很满意的。

“明明几方势力不对付,但是后宫却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两宫太后对立,元妃和白昭仪对立,再加个皇后,这宫里还真的挺热闹。”

墨菊听完之后,有种恍然大悟的意思,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那如今看来,是不是清贵之家的势力最弱,皇后娘娘都不管事儿。”

“两种情况,一种是皇上不让她管,因为宫中势力已然在争夺,不需要清贵之家插手,所以皇上要她坐山观虎斗。另一种情况是皇上让她管,她却无心或者无力去管。”说到这里,她勾着唇角笑了起来,脸上带着自信满满的表情。

“我倾向后者,因为皇上带了我入宫,还在第一天抬举我进宸元宫。后宫的势力要大洗牌,因此两宫太后明明之前不对付,却一致对外,就是想把我挤下去,不过显然没成功。”

两个丫头对上宋明瑜胸有成竹的模样,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至少主子心里有底,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也就跟着完全不慌了,反正自家主子有主意。

“你们两个,都放聪明点。烟雨都跟许嬷嬷接触,墨菊就负责纸鸢,不过也不用太过频繁,顺其自然就好。”

什么锅配什么盖,正好聪明的一对,单纯的一对,说不定能擦出不一样的火花来。

第二日,果然如宋明瑜所料那般,两宫太后分别拍了个严肃的教养嬷嬷前来。

“娘娘,娘娘,该起了。”

她正睡得正香时,耳边传来一阵阵呼唤声。

宋明瑜本来舟车劳顿就困得不行,勉强睁眼对上同样疲惫的墨菊,这丫头昨晚守夜,显然也没睡好。

“怎么了,到起得时辰了吗?我记得昨日皇上说了,免去今日的请安。”

萧璟昨天特别体贴一次,知道她必然疲惫,因此准许她睡得晚一些,从后日开始遵循晨昏定省的惯例。

“不是,太后娘娘排的嬷嬷到了,说是以后您都要这个时间起,正好教您早起请安该如何做。”她有些踌躇,这到了后宫里,她还是害怕的。

“那就从明日开始,今日皇上的口谕让我睡到自然醒,本宫必须得遵从规矩。”宋明瑜挥了挥手,直接撵她走。

外面天都没亮,那两位太后为了折腾她,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手段太恶心人了。

她若是当真没什么依仗,必定得乖乖起来,还找不出对方的一丝错处,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她一点都不怕,把皇上这块免死金牌抬出来,就没有不管用的。

“你若是拦不住,就去找许嬷嬷或者烟雨,总之别再搅了我的清梦。”她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直接给她下了命令。

墨菊不敢耽搁,立刻一溜小跑出去了,虽说还有些发怵,但是总算态度坚决的把话说了出来。

不过两位嬷嬷根本不听她说什么,原本她们两人就是被太后派来折腾人的,早起那是必须的,如果她们都到了,却没达到效果,那她俩这么早跑来作甚。

“这位姑娘,你还是把娘娘叫起来吧,若是耽误了时辰可不好,每日晨昏定省都有规定时间,若是都像锦妃娘娘这样赖床不起,可不得乱了体统?”

“我们娘娘说了,是皇上下的口谕,您二位是要娘娘不遵守皇上的口谕吗?况且我们娘娘今日不需要晨昏定省,就得睡到自然醒。”

墨菊来回就这么两句,无论对面两位嬷嬷出什么招,她都一直重复,把对面两人的脸都气得铁青,还完全没办法。

最后两个人面面相觑,见只有她一个人应对,就升起了硬闯的心思,结果立刻就走出来一个瘦弱的小宫女,二话不说拉着她们的胳膊,看起来没用什么力道,但这两嬷嬷却再也没能往前走一步了。

宋明瑜这边被老嬷嬷刁难,皇上那边也不好过。

今日是他从江南回来的第一日早朝,一坐上去,就有好几位朝臣出列启奏。

其中主要争对的点就是他带回来的锦妃娘娘。

“皇上,宋氏女乃是商户女,士农工商,大黎朝自古以来就没有高位份的妃嫔,还请您三思啊。”

“正是,皇上将一位商户女抬到了正二品的地位,那宫中其他低于这个位份的娘娘们,岂不是伤了心?”

总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是告诉他不行。

萧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默不作声的听所有要参奏的大臣们说完了,才轻咳了一声:“诸位爱卿对锦妃一事说完了吗?”

“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底下整齐划一是叩拜声,满朝臣子都高喊请他收回成命。

“清福街胭脂铺一家,成衣铺一家,布庄一家,酒楼一家。舜井街茶楼一家……”他从衣袖里摸出一张字条来,开始慢条斯理的念了起来。

所有的朝臣都懵了,显然不明白皇上当着文武百官忽然念店铺做什么,难道是要做生意?

“朕只念了其中两条街的,其余的朕就不读了,望京江南皆有,诸位爱卿心中有数便罢了。这是锦妃登上妃位的一部分礼单,若是诸位能开出同样的,朕也允你们妃位。”

他说完这番话良久无人回答,直到片刻后才有人反应过来,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御史非常激动,厉声道:“皇上,怎可有买后宫妃位一说,这不是将大黎朝的体统踩在脚下吗?皇上!”

“皇上,此种下下等的手段,也只有贱籍商户女才会想得出来。这位锦妃必是褒姒妲己之流,唯恐祸害江山社稷,还请皇上三思啊!”

立刻就有老顽固出来支持他,祖宗体统就是他们遵循的一切,甚至比命还要重要。

萧璟看着这些情真意切规劝的臣子们,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只不过封了个商户女当二品妃,他还没宠幸过呢,就已经把妲己褒姒的大帽子扣了上来。宋明瑜虽然长得有这个水准,可惜她没这个本事啊。

“诸位爱卿,锦妃身患隐疾,与人太过亲密会大吐特吐,你们是想侮辱朕?”他直接扔下一句话,就甩袖而去。

康有德立刻扬高了声音喊道:“退朝——”

朝中众臣皆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愣在了原地,直到片刻后才哗然一片。

“隐疾?女子有什么隐疾?”

“太亲密会大吐特吐?昨日回宫,皇上还与锦妃同乘龙撵,看起来可挺亲密的。”

显然大家都不信,皇上这为了堵住他们的嘴,说的谎话也太夸张了吧?这个理由真的太瞎了,完全难以让人信服。

“明日再继续上奏。”这些老臣根本不放弃。

朝堂上的波涛汹涌,还传不到宋明瑜的耳朵里,她当真一觉睡到自然醒,再睁眼的时候,外面已然日山三竿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才叫人进来伺候。

这时候墨菊已经换班去休息了,烟雨领着几个小宫女前来。

“娘娘,许嬷嬷已然在外头等着您了。”烟雨轻声通传了一句。

“以后让她进来伺候便是。”

宋明瑜点头,梳洗过后,一出去便瞧见许嬷嬷对上另外两位眼生的嬷嬷,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显然方才有过摩擦,不过瞧见她出来之后,皆是俯身行礼。

烟雨分别介绍那两位嬷嬷,态度很恭敬。

倒是宋明瑜面上看不出什么,轻轻一点头就揭了过去,直接道:“用膳吧。”

天大地大,她吃饭最大,其余的人和事都往后靠。

那两个嬷嬷对她这般漫不经心的态度,心中十分不忿,张张嘴就想说话,却被宋明瑜先开口了:“许嬷嬷,宫里可有食不言寝不语这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