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昭昭拉住他,“你干嘛!宁宁都说了不要抱他了,你还抱,你怎么这么讨人嫌?”
邱硕海推开她,“不关你的是事前你别插嘴,我要看看他这个小脾气哪儿来的,都是男的,还跟女的一样不让我碰?我要看看他长没长几把!”
邱栩宁见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嘴唇抖了几下,磕巴着说:“你再过来,我和爸爸说你欺负我……我真的会告状的!”
他说着这种话,肩膀微微发抖,眼圈也跟着泛红,一股子怯懦软弱的样子,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哪能吓得住邱硕海。
邱硕海冷笑道:“你说呗,大不了我被揍一顿,我要是被揍,你就等着我修理你!”
他说着,伸出手来,就要揪邱栩宁的领子,邱昭昭跑过来撞开他,“你有病吧!你再这样我真要让爸爸赶你出去,要是影响到宁宁中考,我保证你会死的很难看!”
邱硕海外强中干,见邱栩宁莫名弱势,就总爱看邱栩宁笑话,但遇上邱昭昭这种凶巴巴的,气势就没那么强了,“就算我不影响他,你以为他能考出什么好成绩?你以为他乖得很?他玩起来比我还厉害!”
邱昭昭说:“你胡说什么!宁宁还能比你会玩?净会扯谎!”
邱硕海看了邱栩宁一眼,到底手里头互有把柄,也没敢说太多,只仰着脑袋,朝天冷哼道:“爱信不信!”
邱栩宁简直怕了邱硕海了,他见邱昭昭拦在他身前,急匆匆地说:“姐姐,我先回房间。”
邱昭昭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上去,别理他,他就是爱胡说八道。”
邱栩宁没敢说什么,扭头就走。
还没走多远,就听见邱硕海说:“等我发达了,你们一根毛都别想要!”
邱栩宁跑回自己卧室,匀了一会儿气,心情才平缓了下来,房间隔音效果并不好,他还能听到楼下邱昭昭和邱硕海的吵架声。
邱栩宁坐到床上,才发觉他这会儿腿有点发软,他真的开始有那么一点点讨厌邱硕海了,但记忆里,“邱栩宁”和邱硕海关系还是很好的,到他这儿,因为他很敏、感,有那种难以启齿的秘密,和邱硕海呆一块儿就格外不自在了,即使邱硕海是他身体的兄长,他还是从心理上感到抵触。
但说起来,他对贺知渊就没有这种抵触感。
邱栩宁想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结论,因为贺知渊不会和邱硕海一样对他动手动脚,贺知渊一直都和他保持着距离,不远也不近,也不会和他开男生会开的那种玩笑。
相比邱硕海,贺知渊的身边是安全的,所以他才不会有抵触感。
第27章 欺负
邱栩宁生物钟是很准时的, 每次都是五点十分的时候醒过来, 刷完牙洗完脸吃完早饭,也正好是五点三十分钟出头。
从某天早晨开始, 周明美会给他煮一个水煮蛋让他去学校的时候吃。
这颗水煮蛋往往被邱栩宁塞给贺知渊, 最后都是一人一半吃掉了。
似乎是邱栩宁给贺知渊买的防冻裂防冻疮护手霜起了效果,邱栩宁再去看他的手的时候,发现他手上的冻疮好了些, 看上去没那么严重了, 邱栩宁心里有点高兴,小声问:“你的手怎么样啊?”
贺知渊低头看了他一眼,说:“不怎么样。”
邱栩宁微微歪头去看他的表情,声音轻了许多,“你的手很好看, 但是长了冻疮就不好看了。你每天都要涂护手霜,虽然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不过不会再长了。”
“嗯。”
邱栩宁说:“不要挠, 容易挠破, 弄不好会留疤。”
贺知渊简短地答:“我不挠。”
邱栩宁又想起来什么,问:“为什么不戴手套啊?”
他有时候像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但……贺知渊并不讨厌。
贺知渊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双手套, 慢条斯理的, 在邱栩宁眼皮子底下戴上。
邱栩宁见了, 笑了起来, 两颗小虎牙尖尖的在粉红唇瓣内露了头,透着一股活泼劲来,“要经常戴,这样手就不会冷了。”
邱栩宁拉高了围巾,小声说:“我今天有月考考试,你有吗?”
贺知渊说:“我明天考。”
邱栩宁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还是被冻的,他说话都有些鼻音,“那我先考诶,我这次要拿满分。”
贺知渊顿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你可以。”
邱栩宁小脸微微红了红,他低下头,将脚边的一颗小石头踢飞,这一会儿功夫,就差了贺知渊半步。
他小跑到贺知渊身边,微微吸了一口气凉气,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着红,他向贺知渊保证说:“那我拿个满分给你看好不好?”
贺知渊垂眼看了他一眼,说:“你和小孩儿一样。”
邱栩宁一呆,“为什么这么说?你觉得我很幼稚吗?”
“没有。”贺知渊将视线投向前方的马路。
邱栩宁低下头,小声嘀咕道:“动不动就说我像小孩,讲道理,你只比我大一岁,要是我是小孩的话,你也是小孩,你不能用身高来反驳我。”
他总念叨着身高,竟也是很在意身高的。
贺知渊低头看了他一眼,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邱栩宁的发顶,那儿本来缝了针的地方已经长好了头发,不仔细看,都不会知道那儿曾经有道口子。
当时的一时之气,造成如今现在这种局面,他也没有想过,此时,乃至以后,在某个时间点想起来这件事,贺知渊竟每一次都觉得是冥冥之中自由注定。
邱栩宁察觉到贺知渊的目光,扭头看过去,果然看见了贺知渊落在他头顶上的目光。
邱栩宁抿了抿唇,小声强调道:“我会长高的。”
贺知渊收回目光,“我也会长高。”
邱栩宁一呆,嘟囔道:“我又没有想和你比。”
贺知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邱栩宁看在眼里,也不好意思地抿唇笑起来,明明很冷,吸进去的空气都凉凉的,五脏肺腑都要冻结起来,但这会儿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喜悦,叫呼吸的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空气似乎都泛着点淡淡的甜味。
*
说起来也是巧,分配考场的时候,邱栩宁和秦守泽分到了一个考场,甚至是只隔了一条过道的左右桌。
邱栩宁其实很少和秦守泽说话,因为记忆里他们俩不熟,也有一方面,是因为邱栩宁不大敢和男生接触交往,他这样敏、感的个性,很多男生都不喜欢 ,邱栩宁曾经听到过他们对他的评论,除了妈宝,就是娘娘腔。
这两个词,邱栩宁都很不喜欢,也知道自己讨人嫌,所以能不和他们玩,就不和他们玩,避免了接触,倒也相安无事。
所以和秦守泽对上眼,他也没说什么,而是很快地低下了头,开始拿出湿纸巾擦桌子。
秦守泽扭头看着他的动作,他注意到今天邱栩宁手上带着的是一小截咖啡色的袖套,上面印着一只挠痒痒的小猫咪卡通图案。
邱栩宁的确和班里那些男生不太一样,他斯文秀气,学习用品永远都是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说话也轻声细语,虽然内敛腼腆,却并不沉默,和后边的杨思悦说起话来,脸上的表情就是生动活泼的,声音里都带着软软的笑意。
秦守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时不时地注意起他这个突然突显出存在感的男同桌来。
到现在也是,即使邱栩宁和往常一样只是低着头擦桌子,他也看得目不转睛。
邱栩宁好像注意到了从旁边透过来的目光,他抬起脸来,微微歪着头,朝旁边看了过去,秦守泽来不及收回视线,便只好和他对上了目光。
“你、你看着我干什么?”邱栩宁眼皮微微颤动,眼珠子微微转了几下,好歹没有退缩先移开目光。
他发现了,秦守泽似乎总是偷看他。
秦守泽理直气壮地反问道:“我不能看你吗?”
邱栩宁卡壳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干脆扭回了脑袋,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秦守泽说:“你应该复习过了,还要复习吗?”
邱栩宁看了他一眼,不吭声。
秦守泽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趁着邱栩宁前面的人还没来,他起身走过去,坐了下来,“不然我们说说话,放松一下。”
邱栩宁小声说:“你要和我说什么?”
秦守泽思考了半天,都没想出来和邱栩宁说什么话好。
邱栩宁看着他这个样子,抿唇笑了起来。
秦守泽看见他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说:“算了,你好好复习吧。”
邱栩宁轻轻地“嗯”了一声。
考完试,邱栩宁整理书包,秦守泽走到他面前,说:“我请你吃东西,去不去?”
邱栩宁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将最后的笔袋放进了书包里。
他不说话,秦守泽也不吭声,就等着他回答。
邱栩宁耗不住,先开了口,“你为什么……为什么请我吃东西啊?”
秦守泽说:“想请就请了,你要拒绝我吗?”
邱栩宁有点拿不住秦守泽的意思,虽然和秦守泽关系并不好,但也不算坏?他自作主张给他擦桌子,他最后还来谢谢他,叫邱栩宁有点不好意思。
可能,和那些男生并不一样?
但是,即使和他们不一样,邱栩宁都不太想和秦守泽走太近,因为他喜欢的就是男孩子,他怕被人知道这个秘密,也怕自己会轻易对别人产生好感,喜欢上别人。
要是那样的话,就很不好了,为了避免出现这种事情,邱栩宁想了一会儿,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了,“……我不想。”
因为很少拒绝别人,也怕秦守泽生气,邱栩宁的声音显得有些怯懦软弱,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道,听起来也不像是拒绝。
秦守泽听了,好像也没生气,他说:“那就算了。”
邱栩宁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小声说:“对不起啊。”
秦守泽摇了摇头,有些好笑,“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邱栩宁说:“反正……反正就是对不起。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了,再见。”
他说完,背上书包,有些逃避似的,转身跑开了。
*
几场科目考下来,邱栩宁自己估分,就感觉不会扣什么分,心里忍不住高兴,整个人精神劲都不一样了。
回到家后,在周明美问起的时候,他还带着点小矜持,抿唇笑着,说:“还可以。”
周明美说:“还可以那就是很好了!成绩出来了,要是考得不错,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邱栩宁对周明美对他成绩的重视是很受用的,那张秀气的小脸一下子就变得闪耀起来,但他又忍耐住,乖乖地“嗯”了一声。
全家人都对他的成绩翘首以待,只有邱硕海不咸不淡地冷哼道:“要是考差了,我看你能高兴到哪儿去。”
邱栩宁被他上次的凶样儿吓到,之后都是能躲着就躲着,要邱硕海过来去拍他的卧室门喊他开门,他也不敢开门,就一声不吭地在里头听他骂骂咧咧地去走开,弄得邱栩宁一回来就反锁门。
这样的日子担心受怕的,晚上邱栩宁和贺知渊提起来,那张脸都焉了。
贺知渊眼里一沉,“他找你干什么?”
邱栩宁放学放的比贺知渊早,又比贺知渊近,所以回来的早,也正好周明美没在家,邱硕海就找准机会来找他麻烦了。
邱栩宁忸怩了一下,才呐呐地说:“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爱欺负我。”
贺知渊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双眼里情绪变得浓重了起来,像是笼罩了一层黑雾。
邱栩宁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他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和贺知渊说这些事情,显得他好没用,总被邱硕海欺负。
邱栩宁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小小地辩解道:“反正……反正他不会打我,只是喜欢捉弄我,所以也还好。”
贺知渊问:“只是这样?”
他声音有些模糊,邱栩宁没有听清,他抬起眼来,看向他,“你说什么?”
贺知渊盯着他,没有说话。
邱栩宁感觉他的眼神有些奇怪,眼皮微微颤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躲避了一下他的目光,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你被他弄哭了?”贺知渊看着他,问。
邱栩宁一呆,立即反应了过来,他张了张嘴,白皙的皮肉里泛起了一层浅淡的粉色,声音有些虚,语气也不太肯定,“……我没有哭。”
他前面哭了几次,但后面……后面他忍住了,他没有哭了。
贺知渊沉默了,他这时候看着邱栩宁的目光显然带着某种探究,有点尖锐,像是要戳破邱栩宁所有的秘密。
第28章 捉弄
贺知渊这么看着他, 邱栩宁立即不安了起来, 呐呐道:“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贺知渊没回答,兀自随着自己的心意盯着邱栩宁的脸。
邱栩宁最怕他这样认真又深沉地看着他, 薄薄的眼皮都承受不住他目光的重量, 只能微微侧开脸,避开了贺知渊的目光,他嗓音轻了许多, 还有些发飘:“……我不和你说了, 我有点困了,我去睡觉了。”
贺知渊忽然开口:“他怎么捉弄你?”
邱栩宁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他”是邱硕海,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就是捉弄我啊……可能他觉得都是男生, 所以没关系,但我不是很喜欢, 所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越说越发觉自己嘴里的捉弄, 在贺知渊眼里可能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而已。
要是说出来,他恐怕会觉得他小题大做吧?
邱栩宁吸了一口气, 又轻轻地吐了出来, 白色的雾气飘散在空中, 他的心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我……我回去睡觉了。”邱栩宁声音轻了下来, “晚安。”
“晚安。”贺知渊说。
邱栩宁转身就离开了贺知渊的房间, 还将贺知渊的门轻轻地带上了。
贺知渊看着他离开, 即使此时目光里只有那扇淡色的木门,他的眸光也带着某种叫人心惊胆颤的暗色。
“捉弄?”贺知渊嗓音变得轻柔了起来,“我也是捉弄。”
不轻不重,不大不小的捉弄。
*
周三的早上,本月月考的成绩出来了。
江老师拿到了月考成绩排名,很快就看见了本班第一名换了个人,他有些诧异,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同办公室教授英语的莫老师见了他脸上的笑,揶揄道:“老江,你班上这次考得很好喔?看你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江老师笑眯眯地说:“我就是觉得惊喜啊,我没想到啊,我们班还能有一匹黑马。”
莫老师走到他身后,“让我看看,黑马在哪儿呢?”
江老师用手指指了指一个名字,“在这儿呢。”
“邱栩宁?”莫老师也有些惊讶,“我还以为是谁呢,是他啊,最近几次随堂英语测试他都做的不错,我还以为只是一次两次认真了,没想到进步这么大?”
江老师含笑道:“我就说他资质不错,之前成绩下降的那么快,只是贪玩了,这会儿认真学了,可不得就上来了。”
莫老师好笑地说:“一次两次不算什么,得保持住才行。”
江老师说:“对,得保持住,晚点儿我得找他好好说说,戒骄戒躁,保持住这个成绩,一中实验班还不得随他进。”
莫老师也高兴了起来,虽然她不是班主任,学生进实验班也没奖金,但到底是她的学生,成绩好,她脸上也有光,“那你得好好看着,别让他又贪玩儿,成绩又掉下来。”
江老师脸上止不住的笑,他这下对邱栩宁可算能放心一点了。
早读课之后,第一节课就是江老师的课。
江老师先没有讲课,而是拿着那张成绩排名表,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周班上的同学,目光落到邱栩宁身上,他这会儿虽然没有看他,但坐的端端正正,两只手臂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面上,一副乖巧又端正的模样。
啊,看着就讨喜。
江老师努力严肃了表情,嘴角还是没忍住泄出了一丝笑,“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我们班这次考得不错,有五个人进了全校前十名,二十六个人进了全校前一百名,四十五个人进了全校前八百,有些同学进步很大,严淑华、李瑞琪、赵冰清这几个同学进步了几百名,希望继续保持,然后就是邱栩宁同学,上次月考四百多名,现在全校第三,进步非常大,希望也能保持住,让我们给这些同学鼓掌。”
说完,教室里立即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邱栩宁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有些惊讶,听见班上同学为他鼓掌,心脏顿时“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考到了全校前三,要是以前的学校,他顶多只能考个前二十呢,到了这儿,还能考到前三名。
他眼睛亮亮的看了江老师一眼,又垂下眼,暗暗握拳,他要考得更好,最好考到全校第一才好。
回到家,邱栩宁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周明美,周明美一听,惊喜道:“真的是全校第三名啊?”
邱栩宁害羞地点了点头,小声说:“老师还表扬了我。”
周明美说:“我就说你能行,你脑瓜子那么聪明,考第一都使得!”
邱栩宁抿唇笑了起来,说:“我下次努力考第一。”
周明美说:“考!你一定能考第一的。”
她擦了擦手,又说:“不行,你考得这么好,得好好庆祝,我再去买两个菜,晚上你想吃什么?”
邱栩宁说:“不用啦,我没有想吃的,不用买。”
周明美说:“不行,一定得买,算了,你去写作业吧,我自己去看看。”
周明美说完,就脱下围裙,转身去卧室拿了钱包。
邱栩宁刚要上楼,就听见周明美大声说:“我钱包的钱呢?!”
邱栩宁脚步一转,走到了周明美房门口,小声询问:“妈妈,怎么了?”
周明美脸色黑沉,说:“我钱包里少了五百块。”
邱栩宁没遇到过这种事情,眼底流露出一丝迷茫的情绪,“会不会、你忘记放在哪了?”
周明美说:“不会的!我有多少钱我还能不清楚?”
她语气很不好了起来,“邱硕海!”
她气势汹汹地走出了房间,拍着邱硕海的房门,“邱硕海!你快给我开门!”
邱硕海在房间里叫道:“又干什么?!”
周明美说:“我的钱是不是你拿了?!”
邱硕海沉默了一会儿,说:“谁拿了你钱啊!我没拿,你不要诬陷我啊。”
周明美说:“今天可就你一个人在家,不是你拿的会是谁拿的?!”
邱硕海打开了门,冲周明美叫道:“我在家就是我拿的了!?妈你又没证据,怎么能随便说我拿你的钱?”
周明美一巴掌扇了过去,“你给我老实说!是不是你拿的!”
邱硕海被她一巴掌扇得后退了几步,梗着脖子道:“我都说了不是我!我拿你钱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干什么!你走开!”周明美说着,推开了邱硕海,进屋子翻找了起来。
邱硕海脸脖子都红了,眼珠子鼓鼓地盯着她,说:“我都说了不是我,反正你找不到。”
周明美翻完了邱硕海的房间,一毛钱都没找到,她的脸也红了,是气红的,“不是你还能是谁?你说说,还能是谁?!”
邱硕海说:“肯定是贺知渊,肯定是他偷的!”
邱栩宁听见贺知渊的名字,连忙辩解道:“不是他,他昨晚上都和我在一起,早上我们也在一起,肯定不是他。”
邱硕海说:“我中午不在家,肯定是他中午回来的时候偷偷拿的!”
周明美仿佛也觉得邱硕海说的有道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对邱硕海发火。
邱栩宁巴巴地看着周明美,说:“妈妈,真的不是他,他不会拿你的钱。”
周明美强忍怒气,说:“等他来了,我再好好问问。”
邱栩宁还想说什么,邱硕海打断了他,凶巴巴地说:“不是他,难道是你啊?我看你也不是不可能。”
“不是我,我没有拿!”邱栩宁音量提高了许多,他看了邱硕海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虽然没有证据前就随意怀疑别人不好,但邱硕海是有过前科的,他怂恿过“邱栩宁”去偷东西,所以偷拿家里钱的这种事情,邱硕海还真的有可能做出来。
邱栩宁想归想,他没有证据,只能干着急,“反正贺知渊也不可能拿,妈妈,可能你记错放在哪里了,你再想想好?”
周明美说:“我还不知道我钱放哪儿?我记性还没那么差!”
她现在情绪也很不好,对邱栩宁说话的口气也差了许多,一下子就把他想说的话都给堵死了。
现在离贺知渊回来还有一会儿的时间,周明美也不干等着,还记得要买些菜回来好好庆祝,所以拿了钱就出门去了。
留下邱栩宁和邱硕海两个人在家。
邱硕海要回房继续睡觉,邱栩宁鼓起勇气叫住了他,“你等等。”
邱硕海扭头看他,不耐烦道:“干嘛?”
邱栩宁嘴唇微微抖了一下,眼睛不敢看他,“钱……钱是不是你拿的?”
邱硕海冷笑了起来,“你说是不是?”
邱栩宁抿唇,强压下心里的紧张和不安,但说话还是磕巴了起来,“真的不是你拿的吗?”
邱硕海骂道:“神经病!我看是你拿的还差不多!”
他说完,在邱栩宁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邱栩宁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贺知渊回来的时间很凑巧,他前脚回来,周明美后脚就跟着回来了,像是抓准了贺知渊回来的点一样。
周明美一见到贺知渊,就质问道:“是不是你拿了家里的钱?”
邱栩宁在楼上听到动静后,赶紧下了楼,他跑到了贺知渊身边,微微喘着气,音量微微提高了些,“妈妈,你应该是记错了,我找了找,在洗衣机上看见了三百块,应该是你不小心掉的。”
周明美皱了一下眉,说:“我没了五百!”
邱栩宁说:“你再看看,可能一会儿就能找到了。”
周明美瞪了贺知渊一眼,转身进了浴室,果然在洗衣机上面找到了三百块。
她脸色好了许多,对贺知渊说:“你等着,我要是没找到剩下的两百块,我要你好看。”
贺知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脸,看向了邱栩宁。
邱栩宁在他身边,声音细若蚊呐地道:“家里没了五百块。”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他很节省,邱海燕给他的钱,都存着没有花,不多不少,也刚好是五百,他放了三百在洗衣机,又放了两百块钱在周明美卧室,相信没多久她就能找到了。
周明美没有急着再去找剩下的钱,现在这会儿已经快七点了,她晚饭都没有做,赶紧拎了菜,去厨房做饭。
邱栩宁和贺知渊一起回到了卧室,没等贺知渊放下书包,邱栩宁那张小脸就带上了些许笑容,说:“我月考成绩出来了,你猜,我考了多少分?”
贺知渊看了他一眼,“满分。”
邱栩宁语气活泼了起来,“我数学还有化学,都拿到了满分!”
贺知渊顿了一下,看向了邱栩宁。
邱栩宁和他对视着,微微抿了唇,将嘴角显得有些洋洋得意的笑容压了下去,又清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然后,我还考了全校第三名,班主任表扬了我。”
邱栩宁说着这种话,脸颊微微泛红,有那么几分害羞,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含着浅浅的期待,注视着贺知渊的脸。
他显然是想贺知渊也说点什么。
这一个月来,贺知渊好像对他的每一个表情都了然于心,见他望着他不说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很棒。”贺知渊说。
他的声音其实是有些僵硬的,因为从来没有说过这种夸奖性质的话。
但这会儿邱栩宁也听不出来,他只是听着贺知渊说了这三个字,心里就很高兴了,整个人就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咪,红色柔软的嘴唇弯起,尖尖的小虎牙也冒了头,呈现出一种雀跃的姿态,连那双眼睛,都闪闪地冒出了光。
“我以后都会好好学习,考全校第一,然后、然后中考考去一中,这样就可以和你一起上下学了。”邱栩宁声音又软又糯,他畅想着这种未来,神情之中也带上了几分向往。
贺知渊说:“你加油。”
他说着,从床上的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了五百块,递给了邱栩宁,声音低沉了起来,“你的钱。”
邱栩宁看着他递过来的钱,愣了一下,“为什么要给我钱?”
贺知渊抓住他的手,将钞票放到了邱栩宁手里,对他说:“你知道为什么。”
邱栩宁捏着那几张钞票,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她的钱去哪儿了,但是,我知道的,跟我们都没有什么关系。”
贺知渊没有说话,低头将作业拿了出来,开始写作业。
邱栩宁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到了他的字迹上。
贺知渊的字和他这个人一样,游龙走凤,笔锋锐利,每一笔都好像是带了十足的力道,几乎要穿透薄薄的纸张。
他无疑写了一手好字。
邱栩宁小声说:“你写的字,真好看,你练过吗?”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贺知渊这个时候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仔细想了想,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毕竟被人质疑偷钱,的确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
贺知渊看也不看他,回答道:“没有。”
邱栩宁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便盯着贺知渊的侧脸看。
贺知渊长得俊美,从邱栩宁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高挺笔直的鼻梁,鼻子和人中都成了一个直角,下颌线也格外干净漂亮。
邱栩宁听过女生们谈论真正的帅哥是什么样子的,他发觉贺知渊的脸很吻合她们所说的360°无死角的说法,至少邱栩宁从哪个角度看贺知渊,他都是帅气的。
也许是邱栩宁的目光太过专注,贺知渊像是无法忍受似的放下笔,看向了邱栩宁,“作业写完了?”
盯着人家看,又被人家抓了个正着,邱栩宁涨红了脸,眸光闪烁起来,“我、我写完了啊。”
贺知渊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叠便签,丢给他,“无聊的话,折千纸鹤。”
邱栩宁拿起来那叠便签纸,这次的便签纸是一抹清新的抹茶绿,“都折了吗?”
贺知渊说:“折到我干完正事,或者你出去。”
邱栩宁只思考了一会儿,就干巴巴地说:“那我还是折吧。”
说着,他细瘦的手指头就撕了一张便签纸,开始低头折起千纸鹤来。
贺知渊却没有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他微微侧脸,看着邱栩宁动作。
他的目光,不禁落到了邱栩宁的手上,他的手,贺知渊曾经握过的,手掌不大,但有肉,触感也柔软细腻,像是握了一团肉,都摸不到骨头,但他的手指却细瘦幼嫩,好像都把肉长到了手掌上。
这会儿邱栩宁拱起手指头,手背上便显出了几个浅浅的小肉窝,有些白乎乎的可爱劲。
贺知渊的目光深了几分,在他察觉到自己盯着邱栩宁那双手看了好一会儿的时候,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邱栩宁全然没有注意到贺知渊的注目,他埋头折好了一只千纸鹤,放到了一旁,开始折第二只。
他很有耐性,也不觉得这种事情很无聊,竟真的一直折了下去。
贺知渊写完作业的时候,邱栩宁折的千纸鹤,满满地堆了半张桌子。
“别折了。”贺知渊对他说。
邱栩宁手里正捏着折了一半的千纸鹤,听到贺知渊这么说,头也不抬地说:“等我把这只折好。”
贺知渊收拾了桌面,将书本推到了一旁,微微撑着下巴,看着邱栩宁将最后一只千纸鹤折完了。
邱栩宁伸了一个懒腰,又揉了揉眼睛,才去看贺知渊,“这些折好了,你放哪儿?”
贺知渊说:“你拿回去收着。”
邱栩宁微微睁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都给我吗?”
贺知渊颔首,“你收着,要是丢了……”他没说完,但看着邱栩宁的表情显得无端严峻,还挺有压迫感的。
邱栩宁呆呆地看着他,磕磕巴巴地问:“有……有什么后果?”
贺知渊说:“你可以猜猜看。”
邱栩宁吞了吞口水,声音发虚:“总不能、总不能打我吧?”
贺知渊没有说话,他居然没有否认。
邱栩宁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小脸立即涌上了一股委屈,“要是丢了,你还真的要打我?你是不是在吓唬我?”
他眼窝子实在是浅,委屈劲一上头,眼圈就泛红了。
贺知渊见他眼睛说红就红,保不准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才低声说:“我不打你。”
又说:“小孩才会动不动被吓哭,你是小孩吗?”
他说到后面,声音也慢慢软化了些,透着一股无奈劲。
贺知渊都说了这种话了,按理说邱栩宁应该破涕为笑了,但眼泪一旦出来了,就没那么容易消下去了,他黑亮的眼底覆上了一层浅薄的水雾,像是亮了爪子的小猫咪一样瞪了贺知渊一眼,鼻音浓重地说:“你要吓唬我。”
贺知渊说:“我没说话。”
邱栩宁哼哼说:“你是故意的。”
又揉了揉眼睛,虽然这下,将眼底的水雾揉散了,但显得眼眶周围越发红,连睫毛都湿哒哒地黏连在了一块儿,“所以……千纸鹤要是丢了,会有什么后果啊?”
贺知渊说:“没有什么后果,但你要是丢了,我会很失望。”
邱栩宁呆了一下,也顾不上浓重的鼻音有些好笑,努力提高了音量,说:“我不会丢的。”
贺知渊看着他,嘴角翘起了一点弧度,露出一点浅淡的笑,“嗯,最好别丢。”
邱栩宁将那些千纸鹤都拿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因为小盒子已经装不下去了,他想了想,就拿了一个礼盒装。
那些红红绿绿的千纸鹤里,就只有两只是贺知渊折的,其他都是邱栩宁自己折的诶。
他望着千纸鹤发了一会儿呆,嘴角漾出一抹笑来,他将盒子盖上,将礼盒放到了书架顶上。
*
虽然邱海燕说过要周明美对贺知渊好一点,但周明美心里总是提不起劲,干脆就把贺知渊当空气了。
出了丢了钱的事儿,她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安。
凌晨的时候,邱顺明回来睡觉,吵醒了周明美,周明美就把这事儿和邱顺明说了。
邱顺明不耐烦地说:“钱找到了不就好了吗?你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周明美推了他一把,不满道:“你对家里也上点心,最近早出晚归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邱顺明囔囔道:“厂子要加班,你不是不知道。”
周明美说:“反正你那破厂子也没几个钱,还要搞裁员,你还加什么班,你知不知道宁宁月考成绩出来了,考了全校第三名!”
邱顺明眼睛亮了起来,“全校第三?”
周明美一想到这个,心情就好了许多,“对,全校第三,宁宁懂事后,我就说他是个能干的。”
邱顺明骄傲地说:“那是像我,我念书那会儿成绩就和宁宁这会儿一样好。”
周明美白了他一眼,“别吹牛,我还不知道你。”
俩夫妻都不是能念书的,看着亲朋好友一个个比孩子,他们生了四个小孩,竟只有邱栩宁能拿得出手。
邱顺明叹了一口气说:“宁宁这孩子,进了一回医院,胆子小了不少,见了我连“爸爸”都叫不出来,幸好学习越来越好,胆子小点也不算什么了。”
周明美没有说话,她是当妈妈的,邱栩宁和以前截然相反的性子她都看在眼里,虽然她眼界不宽,有很多事情其实也是不信的。过了一会儿,周明美说:“宁宁这是长大了,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事了,也都是好事。”
邱顺明没有和她继续说邱栩宁的性子,这事儿两人晚上都说过很多遍了,早就失去了新鲜感,“睡觉吧。”
周明美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你先别睡。”
邱顺明不耐地翻了一个身子,对着她,“又有啥事儿啊?”
周明美说:“我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
邱顺明不耐烦地说:“你胡说什么,有好日子不过,你在这里瞎想。”
周明美说:“今天丢了钱,找是找回来了,但我记性那么好,钱怎么可能随便放?”
邱顺明说:“喝酒的人都说自己没喝酒,你还记性好呢。”
周明美见他不信,心一堵,恨恨道:“我和你说你还不听,等真有事儿我看你怎么急!”
“能有啥事儿,睡觉!再吵我看我不修理你。”
邱顺明一边翻身一边说,甚至还把周明美的被子给抢过去大半。
“……”周明美扯回了自己的被子,暗暗想,幸好小儿像她,要是像了邱顺明,她可不得讨厌他。
第29章 赌博
这一天阳光很好, 班上大半的人都在外头晒太阳, 邱栩宁也走到了走廊里,和他们一块儿晒太阳。
杨思悦靠在护栏上, 和邱栩宁说话:“你看, 隔壁班的校花出来了。”
邱栩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背对着他们在和其他女生说话。
邱栩宁收回目光, 哆嗦了一下, 将手放到了软嘟嘟的脸颊上取暖,“好冷啊。”
杨思悦看着他红红的鼻子,说:“你怎么比我还怕冷,明明穿的衣服比我还多。”
邱栩宁想了想,说:“可能我没有什么冬膘。”
杨思悦一挑眉, “难道我就有什么冬膘吗?”
邱栩宁“啊”了一声,小声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杨思悦笑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 你听不出来吗?”
邱栩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诚实地摇头,“我以为你生气了。”
杨思悦笑着说:“我可没有那么小心眼。”
他们说话间, 秦守泽也出来了。
杨思悦对他打招呼, 把他招了过来。
秦守泽说:“干什么?”
杨思悦说:“来看班花, 喏。”
“……”秦守泽说:“无聊。”
杨思悦说:“哪儿无聊了?不是传闻说你喜欢隔壁班花吗?”
秦守泽冷哼了一声, “我还听说你喜欢班上的连安呢。”
连安是他们班里的混混头子, 也就是校霸, 杨思悦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谁传的,简直胡说八道。”
秦守泽说:“谁传我喜欢隔壁班花的?胡说八道。”
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块儿笑了。
邱栩宁看了看杨思悦,又看了看秦守泽,一双黑亮的眼睛转了转,唇角也微微弯了起来。
杨思悦见着他笑,说:“邱栩宁,你笑了啊。”
邱栩宁唇角还弯着,他两只手掌还贴在脸颊两侧,看着杨思悦的样子显得特别乖,特别软,他那双澄澈的大眼睛微微弯了弯,小声说:“不能笑嘛?”
杨思悦看着心都化了,声音也跟着轻柔了起来,“没有啊,我是想说,你笑起来好看,多笑笑,我看着也开心。”
邱栩宁被她逗笑了,脸颊微微红了起来,“好夸张啊。”
杨思悦还没说话,秦守泽就先开了口,说:“你像我家的一只猫。”
邱栩宁一呆,“猫?”
杨思悦说:“你养了猫?”
秦守泽拿出手机,给他们看照片,“看看,我养的猫,美短银渐层。”
邱栩宁看一眼就喜欢,小声说:“这猫好看。”
杨思悦也附和道:“没想到你还养了猫。”
秦守泽轻轻清了一下嗓子,说:“我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现在已经六个月大了,我上周带他去绝了育,已经成了公公。”
邱栩宁缩了缩脖子,轻轻地“啊”了一声。
秦守泽怕他觉得残忍,科普道:“猫绝育的话会少生病,寿命也会延长,是为了他好。”
秦守泽和他说话,邱栩宁有几分腼腆害羞地垂下眼,小声说:“这个我知道的。”
秦守泽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以为你不知道,觉得我残忍了。”
邱栩宁有点诧异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说:“我没有这么想,猫咪是要绝育掉才好 ,不然会发情。”
他说出最后两个字眼的时候,脸颊微微红了红,手指又捂住了柔软的脸颊。
秦守泽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只是听见他这么说,有点惊喜地说:“你知道啊,你也养了猫?”
邱栩宁慢吞吞地说:“不是,是我姑姑家养了猫咪,所以才知道的。”
他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三个人暂停了交流。
傍晚放学,秦守泽也跟了过来,他说:“顺路吧,一起走。”
杨思悦说:“你很奇怪诶,怎么突然想和我们一起走了?”
秦守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对邱栩宁其实是有些好奇心的,尤其这些时间里,越来越觉得邱栩宁变化太大了,突然就变得格外有存在感起来,说不好奇也是假的,但以往一直以来井水不犯河水,突然又要说话,他其实也不大能放得开,但今天早上也是一个好开头。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说:“我觉得你也许需要护花使者。”
杨思悦故意干呕了一声,“少恶心人了。”
秦守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走吧,顺路的。”
三个人便一块儿往校门口走去。
这会儿大家年龄都小,都没往别的地方想,但秦守泽还是顺口问了一句:“你们不会在早恋吧?”
邱栩宁吃惊地睁大眼睛,“怎么可能。”
杨思悦倒还好,只是还是觉得有些好笑,说:“你想多了。”
秦守泽点了点头,“嗯,你们也不像小情侣。”他顿了顿,说:“像是母子。”
邱栩宁:“……”
杨思悦抬脚踢他,“讨打!”
秦守泽笑了。
到了路口,邱栩宁停住脚步,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说:“我要往这边走了,大家再见。”
杨思悦对他招手,“拜,明天见。”
看着邱栩宁好好的过了马路,杨思悦才抬起脚步要走。
杨思悦和邱栩宁不同路,但和秦守泽是真的同路,他们俩一块儿往家的方向走,秦守泽开口说:“你和他还玩的蛮好的。”
杨思悦说:“其实也不算很好。”她想了想,说:“怎么说呢,他似乎更习惯一个人呆着,我要是不找他,他就不会来找我。”
秦守泽评价道:“很难亲近。”
杨思悦说:“那倒不是,我看他只是害怕麻烦人,所以喜欢一个人呆着吧。但要是去找他说话,又会很快就亲近起来。”
像是小动物,始终对人保持着警惕心,但要是一旦亲近起来,就会很粘人。
秦守泽若有所思。
邱栩宁不知道杨思悦和秦守泽他们俩在谈论他,他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卧室,将书包放下,然后反锁了门,开始写作业。
只是作业没写多久,楼下就传来了吵闹声,尤其周明美的声音,格外大。
邱栩宁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场面,本来不打算下去的,但又想到贺知渊,他想了想,摸出不怎么使用的手机,给贺知渊打电话,果然打不通,贺知渊的手机总喜欢关机,所以没办法联系他。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到了一楼,却出乎意料不是在骂贺知渊,居然是在骂邱硕海。
他睁大眼睛,很诧异。
“我就说钱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没了,你还狡辩,还撒谎!”周明美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那整张脸都红透了,很有几分狰狞。
邱顺明也回来了,他站在旁边,拿着扫把狠狠地揍了几下邱硕海,听着邱硕海哭嚎,也一点都不手软,他气势汹汹地说:“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生了你这混蛋!赌博?你还给我赌博?还给我输了五万块?!你有钱吗你就去赌?!”
邱硕海红着脸说:“我能赢回来!爸,你再给我点钱,我能赢回来!前些时候我都赢了五千!你再给我几百块就行,我马上就能赢回来!”
“还说!妈的,你他妈还是我的种?!赌博发财连我都不信,你以为那么容易?!”邱顺明又狠狠地打了他几下,将他打得在地上乱滚。
邱栩宁被这架势吓了一大跳,听到邱顺明和邱硕海两个人的话,才想起来邱硕海和他说过他是去赌博了,然而之后他却忘了个干净。
邱栩宁有些心慌,走到周明美身边,小声问她:“妈,哥这是……赌输了多少钱?”
周明美气冲冲地说:“五万!我和你爸虽然不聪明,但也不笨,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蠢玩意儿!”
邱栩宁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贺知渊回来了。
贺知渊看到这架势,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却好像是不意外一样。
邱栩宁看见了他,也没注意他的脸色,有些惶惶地看着这个画面,也不敢看下去了,便走到了贺知渊身边,舌头都捋不直:“我们、我们去写作业吧。”
贺知渊颔首,换了拖鞋,就和邱栩宁一块儿上了楼。
邱栩宁小声说:“我哥和我说过,他是去赌博了。”
“还让我不准告诉爸妈,所以、所以我也真的忘到了脑后。”邱栩宁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息。
五万块对于以前的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他一年的压岁钱都有这么多,虽然最后都没到他手里,被邱艳茹女士收着,但这个家,却是毫无积蓄的。
贺知渊说:“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家有钱。”
邱栩宁一呆,呐呐道:“有钱?”
贺知渊没有说话。
“没有钱啊。”邱栩宁说,又感觉贺知渊说的斩钉截铁的,忍不住又仔细想了想,想了好一会儿,才肯定地说:“我们家没有钱的。”
贺知渊看了他一眼,嗓音低沉起来,“你不信,看着吧。”
邱栩宁总觉得他语气有一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他满腹心事,回到屋子里,四处找了找,也只找出了五百多一点,还是贺知渊还给他的。
五百块,对五万来说,也是杯水车薪,而且,家里真的有钱吗?
他摇了摇头,觉得贺知渊对这个家太自信了。
第30章 呼吸的疼痛
邱硕海带来的风波还在持续, 邱海燕也赶了回来, 对着邱硕海气得不行,张口就骂。
现在这个家其实也不是邱顺明上班撑起来的, 也有邱海燕给的家用, 一个月下来也能有六千多块钱,如果省点花,倒还能存到点钱, 但现在光景不好, 什么都涨价,就是工资不涨,而且周明美又想着有邱栩宁快要中考得吃好一点,光是伙食上就花费得不少,到这会儿, 竟然也没有存下什么钱。
唯一存到的几千块,还因为邱栩宁被打破了脑袋, 去缝了针住了院又买补品花了个干净, 到现在, 家里哪还有什么钱,怎么给邱硕海补这个窟窿。
邱海燕不想管这件事, 她没钱。
邱硕海已经被揍了一顿, 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邱顺明张口就喊邱海燕, “他是你弟弟, 你看看能不能给他还了, 赌博的债最不能拖欠, 要是不还,还不得惹麻烦?”
邱海燕就知道,她脸色不好了起来,“他没钱,难道我就有钱了吗?我也没钱!”
邱顺明眉一拧,“你怎么就没钱了?郑友清不是有的是钱吗?你去问他要,哪个男人讨老婆不要钱的,你问他拿多少钱都是应该的。”
邱海燕厌烦地说:“应该的?我们还没结婚,他的钱不是我的钱,我怎么和他要?爸,我求你说话过一下脑子,我向他要钱,他能看得起我?他给我我可以收着,但我不能主动要!这个道理你明白不明白?”
邱顺明语气凶了起来,“你咋不能和他要!既然追你,就得花钱,五万块对他来说能是什么大钱,不是随便给给都有这个数吗?你听我的话,别扯有的没的,你不管这事儿,你是想让你弟去死?”
邱海燕没有说话。
邱硕海哭的脸脖子都通红,整张脸都拧巴了起来,像一块破抹布,“姐,你这次得帮帮我,你帮了我,我就去上班成吗?我不拖累你,我去上班赚钱养家!”
邱海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疲惫,像是要看穿他这个人,她从小就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到现在,他就没有变过,一直一直都是这样,“我说了,我没有钱。”
邱顺明问:“你到底帮不帮?”
邱海燕没有说话,她要是单纯依靠男人的话,也不会过的现在这么累,她办养猪场的资金的确是男友郑友清出的,但是从来都不是白给的,他占了大头,她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所有权,但养猪场的所有事情都是她办的,就是这样,郑友清也看不起她,觉得她像菟丝花攀附在他身上吸血。
她的确很缺钱,但从来没有主动和郑友清要过钱,只有郑友清给的时候,她才收着,现在去跟郑友清要钱或者借钱,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会更看不起她,但他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可以接触到最优秀的男人了,她不想在他眼里更差劲。
邱顺明已经不耐烦了,“你到底帮不帮!?你弟弟还小,你想让他毁在那些人手里?”
邱海燕说:“那也是他活该。”
邱顺明听了,气得扬起了巴掌,想要扇她耳光。
邱栩宁刚下楼,就看见这幅画面,他叫了一声:“爸爸!!”
邱顺明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他。
邱栩宁一直觉得邱顺明很高大,像座大山一样粗壮厚重,他一直很怕他,都这么久过去了,仍然不敢和他对视,他这会儿仍然不敢看他,甚至在邱顺明扭头看过来的时候,就移开了目光,“爸爸,你别打姐姐。”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了他们身边,他看了狼狈的邱硕海,又看了看邱海燕,还有周明美,按照贺知渊跟他说的话,小心翼翼地说:“咱们家里有钱,可以给哥还钱。”
他仍然不懂贺知渊说的钱是什么钱,总不能为了五万块就去卖房子吧?短时间也根本凑不出来啊。
邱顺明听到这个话,脸色微微变了变,“什么钱,我们家还能有什么钱?”
他刚和邱海燕说了话,语气还很冲,都没缓和,邱栩宁被他的声音微微震慑到,脑子都慢了半拍,过了一会儿,才在邱顺明不耐烦的催促下,磕磕巴巴地说:“姐姐……姐姐没钱,但、但是爸爸有。”
邱顺明粗声粗气地说:“你胡说什么,我哪儿有什么钱!”
邱栩宁被他的语气吓到,肩膀都微微抖了抖,连话都不敢说了,只恨不得躲到什么东西后面去,不叫自己被邱顺明看见。
到底是夫妻,周明美显然能感觉到邱顺明的语气变化,好像太过激动,反而像是被说中了一样,“说你有钱,你吼什么!搞得你好像真的有钱一样。”
邱顺明说:“我哪有什么钱,我没钱!你别听宁宁瞎说,我要能有钱,我还能这么拧巴?”
周明美看着他,眼里满是犹疑,又扭头去看邱栩宁,问他:“宁宁,你为什么说你爸有钱?”
邱栩宁哪儿知道,他也是按着贺知渊的话说的,他走到邱海燕身边,靠近了周明美,才肯说话:“爸爸……爸爸真的有钱,他可以给哥还赌债。”
邱顺明脸涨红了,“宁宁,你爸哪儿来的钱?你怎么净瞎说!”
邱海燕这会儿也怀疑地看向了邱顺明,到底是一家人,谁撒谎没撒谎,其实都是一目了然的,邱硕海性子其实也是随了邱顺明,如果撒谎了被戳穿,就会脸红脖子粗的狡辩,父子连心,现在看邱顺明这样子,分明就是邱硕海的翻版。
见所有人都怀疑地看向自己,邱顺明有些恼了,“都说了没钱没钱,你们还看着我干什么!”
邱硕海哭嚎了起来,“爸,你得帮我!我以后还得给你养老呢!你现在不帮我,要是他们砍我手,我怎么办!我连老婆都娶不到,你以后也没孙子了!爸!你帮帮我!我以后不赌了成不成!”
邱顺明抬手就打了他一棍子,“还哭!你自己赌的钱,你自己还!老子不管了!”
他说完就要走,周明美猛地上前几步,拉住了邱顺明的手臂,“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有没有钱?!要是有钱赶紧给硕海还了,要是没钱你要是让硕海遭到什么事,你看我不闹死你!”
邱顺明梗着脖子说:“我都说了没钱!你这死婆娘,你还扯着我干啥!我要真有钱我能看着咱们儿子出事儿!?”
又说:“你找你女儿去,找了个有钱对象,连五万块都出不起,没这个能耐还追女人,我呸!”
邱栩宁简直目瞪口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再听邱海燕开口说:“爸,全家就你最自私,我现在明白了,你有钱,还不少,是贺知渊到我们家来给我们家的钱吧?我就说他们家那么有钱,瘦死的骆驼都比马大,怎么可能让他在咱们家白吃白住整整一年,就算落魄了,好歹也有些家底,给个几万块伙食费总归没问题,他的事情是你一手办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你藏了钱,我们也当然不知道。”
邱顺明血全往脸上涌去,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音量猛地提高,瞪着邱海燕说:“你又胡说!他哪来的钱给我!你别整天胡说,别以为你现在大了我就治不了你!”
邱海燕冷笑道:“你有本事就打我,打死我,没打死我我就要说,你不管硕海,哪里是不管,你这是在逼我管,你知道我心软,知道我舍不得硕海受苦,知道我一定会管,爸,我现在知道你有钱,我是一毛钱都不会出,我不会管他,要是他被弄死了,就是你这个当爸爸的责任,不是我。”
邱顺明脸色很不好看,周明美发怒道:“邱顺明!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钱!你要是不老实交代,咱们也别过了,明天就去民政局!”
邱硕海还在那里哭,整个场面看起来凌乱不堪,邱海燕也不想再看这种闹剧,起身就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幸好这会儿周明美和邱硕海的注意力都被邱顺明吸引走了,也没注意到她离开了。
只有邱栩宁跟在她身后,一块儿离开了家。
邱海燕注意到邱栩宁跟着他,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走路。
邱栩宁小跑到她身边,才发觉她在哭。
邱栩宁有些不知所措,“姐姐……”
邱海燕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好意思在邱栩宁面前哭,但是这会儿也实在是绷不住了,她停住脚步,蹲了下来,哽咽着说:“我太难受了,宁宁。”
邱栩宁是明白的,他在这个家是个特例,所有人的缺点都不针对他,除了邱硕海,其他人虽然也很不完美,但都尽量将最好的一面呈现在他面前,然而对于别人,却很不一样。
邱栩宁只是旁观,都能感觉到邱顺明对邱海燕的不公平,置身处地想,他都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呼吸都变得疼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