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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 别人才能知道他顶着还有些婴儿肥似的脸蛋,但内里四肢却细瘦,上手摸一下恐怕都摸不到什么肉。

杨思悦看着邱栩宁的时候, 目光就忍不住往下移,瞅他的腿,邱栩宁注意到她的目光, 问:“你看什么?”

杨思悦眼睛还粘着他的腿, 轻声说:“邱栩宁, 你居然没腿毛。”

邱栩宁一下子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难道、难道不能没有吗?”

杨思悦马上说:“你别误会啊,我就是羡慕你啊, 你居然没有腿毛。”

邱栩宁低着头, 小声说:“以后肯定会长的。”

“……”杨思悦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腿好看。”

邱栩宁脸更红了, 说:“谢谢夸奖。”

杨思悦看了看他, 说:“你不会以为我在取笑你吧?”

邱栩宁卡了一下, 小声问:“不长腿毛会被笑吗?”

杨思悦说:“那倒不会,但是女生长毛容易被笑。”

她说着,撩起了自己的袖子,将手臂露了出来,她皮肤很白,因此显得上面的毛发很茂盛,杨思悦只露了一下,就马上放下了袖子。

邱栩宁顿了一下,这才知道杨思悦为什么一直穿长袖长裤,“……应该可以剃掉的。”

杨思悦说:“我不敢,剃了会越长越多吧?”

邱栩宁也不太懂这些事情,不过还是认真地说:“长了的话……就再剃?”

杨思悦有几分难堪,说:“我剃过几次,好像长得更多了……一开始没有这么多的。”

她长得漂亮,神似高圆圆,一样的明艳大方,又不缺精致感,因此即使还在初中,也有不少男生对她献殷勤,但她却显得兴致缺缺,这会儿到了夏天,几乎每次都穿长袖长裤,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邱栩宁想了想,想起来一样东西,邱艳茹女士也会使用,他记忆很深刻,“要不要试试脱毛膏?”

杨思悦愣了一下,说:“那是什么?”

邱栩宁形容道:“就是涂上后,一擦,毛就掉了。”

杨思悦有些诧异,“有这种东西?”

邱栩宁点点头,说:“有的,唔…药店应该能买。”

杨思悦说:“那我看看。”

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又有些不好意思,“邱栩宁,你陪我去买吧。”

邱栩宁没一点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

杨思悦笑了起来,说:“下午放学就去。”

这天过去,就开始放假,然后第三天就是中考了,时间还算充裕。

放学后,秦守泽硬是跟了过来,杨思悦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这次你不准跟着,我和邱栩宁要去买东西。”

秦守泽便问:“买什么?”

杨思悦说:“不告诉你!”

秦守泽便将目光落到了邱栩宁身上,却见邱栩宁点点头,附和道:“不告诉你。”

秦守泽皱了一下眉,说:“你们俩有什么秘密?”

杨思悦冲他笑了笑,说:“你就赶紧回家吧,不要跟我们一块儿走。”

秦守泽有些不悦,但忍耐了下去,巴巴地看着邱栩宁,说:“你们真忍心撇下我啊?”

邱栩宁只顿了一下,就笑了起来,对秦守泽小声说:“忍心。”

秦守泽看见他活泼的笑容,故意做出伤心的表情,说:“好吧,那我只能自己回家了。”

邱栩宁看着秦守泽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扭头对杨思悦说:“他会不会生气啊?”

杨思悦说:“没事,他没那么容易生气。”

没走多远,邱栩宁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

“喂……我吗?我现在在陪同学去买东西。”邱栩宁对杨思悦做了一个口型,杨思悦知道,又是他那个堂哥打电话过来了。

“你现在不是还没有放学吗?又给我打电话,我又不是小孩子。”邱栩宁嘟囔着。

杨思悦耐心地等他说完电话,过了一会儿,见他突然抬起脑袋,环顾起四周,看到一个方向的时候,顿住了。

杨思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果然看见他那个堂哥在对面的街上。

邱栩宁有些惊喜,他挂掉了电话,朝马路的方向走了几步,贺知渊就已经趁着没有什么车的时候,穿过了斑马线。

“你这么早就放学了?”邱栩宁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雀跃,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知渊,脸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色。

杨思悦看了一眼邱栩宁,笑着对贺知渊喊:“哥哥好。”

贺知渊手里没拿书包,只拿着他的手机,他看了杨思悦一眼,淡淡地说:“你好。”

杨思悦其实从一开始就能感觉到贺知渊对她的冷漠,这么久,多多少少都已经见过不少次面了,他一直都是这种态度,就像现在,也是勉为其难地、看在邱栩宁面子跟她打招呼。

杨思悦不爱热脸贴冷屁股,打完招呼,就对邱栩宁说:“我们快走吧。”

邱栩宁对贺知渊说:“我陪她去买东西,你先回家吧。”

贺知渊说:“我陪你。”

邱栩宁下意识想答应,又想起来什么,怀疑地看着他,“你都没有回答我,为什么这么早就放学?你逃课了?”

贺知渊低声说:“没有。”

邱栩宁不信,抿了抿唇,说:“你骗我,你五点半才放学,现在才五点二十。”

贺知渊顿了一下,说:“我请假了。”

邱栩宁微微睁大眼睛,“为什么请假?”

贺知渊说:“我生病了。”

邱栩宁一听,急了,“那你哪里不舒服?”

贺知渊弯下腰,握住他的手,放到了自己额头上,邱栩宁只碰了一下,就感觉很烫手,“好烫,你这是发烧了?”

贺知渊松开他的手,说:“嗯,有点高烧。”

邱栩宁扭头看杨思悦,抱歉地说:“我明天再陪你去好不好?”

出了这种状况,杨思悦哪儿还好意思还让他陪,“你先陪你哥去看医生吧,我们的事情不急。”

邱栩宁感激地说:“不好意思,我明天一定陪你。”

杨思悦对他弯起唇角,笑了笑,说:“不急的,那我们回家吧。”

邱栩宁点点头,转回头,抓着贺知渊的手臂,小声问:“好好的,你怎么会突然发高烧?”

贺知渊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可能是我洗了冷水澡。”

从冬天开始,贺知渊就经常在学校大浴室洗澡,很少占用邱家的浴室,即使周明美现在很少指桑骂槐,他也还是保持了在学校洗澡的习惯。

邱栩宁说:“以后你不要去学校洗澡了,就在家里洗。”说着,他压低了声音,低声说:“你要是不自在,等我妈不在家的时候,你去洗,她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贺知渊没答应,也没拒绝。

邱栩宁说:“这次你要听我的,学校浴室我知道,总是一下子热水,一下子冷水,哼,还要八块钱。”

贺知渊纠正道:“只要三块。”

邱栩宁一呆,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我记错了,我学校是八块钱。”

杨思悦听他们嘀嘀咕咕的,自己完全插不进去,她忍不住去看他们俩,邱栩宁是靠她这边的,贺知渊看邱栩宁的时候,脸就是朝向杨思悦这个方向的,他似乎察觉到了杨思悦的目光,目光如刀似地切了过来。

杨思悦年纪还小,到底吓了一跳,脚步都僵住了。

邱栩宁回头看她,“怎么了?你不走吗?”

杨思悦表情还有些僵硬,几乎想哭,邱栩宁堂哥原来真的讨厌她!看向她的目光都不加掩饰的敌视。

为什么啊?

她长得漂亮,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委屈,尤其是异性的,现在被贺知渊那么一眼吓着,突然就特别委屈。

邱栩宁看她表情不对,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她说:“我想起来我还有东西落在学校,我要回去拿,你们先回去吧。”

也不去看邱栩宁,扭头就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邱栩宁被她这举动弄得忐忑不安起来,“她不会生我气了吧?”

贺知渊侧脸微微看了一眼杨思悦的背影,若无其事地说:“也许吧。”

邱栩宁有些沮丧,说:“我明天再好好陪她吧。”

贺知渊看他,“不陪我?”

邱栩宁一呆,仰头看他,“你要我陪吗?”

贺知渊深深地看着他,“如果我说需要,你会陪我么?”

邱栩宁自从心里有鬼后,就总是怕贺知渊盯着他的眼睛看,怕被他看出自己的小心思,他目光触及贺知渊深邃幽暗的眼眸,立即移开了,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息,都变得炽、热了,“你……你又不是小孩子,一定要我陪吗?而且、而且我马上就要中考了,要复习。”

“哦,复习。”贺知渊说:“那你陪那个女同学。”

邱栩宁卡壳了,呐呐说:“那是因为……因为她需要我!”

贺知渊嗓子微微沙哑起来,“我也需要你,陪我吧。”

邱栩宁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喉结滑动了几下,支吾着说:“那……那我回来再陪你好不好?”

贺知渊没说话。

邱栩宁抬起脸朝他看去,恰好对上他的目光,也许是发了高烧的缘故,贺知渊看邱栩宁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灼人的温度,“我想你陪我。”

“不要陪她。”贺知渊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的确在发高烧,脸颊都透着一股赤红色,呼出的气息也滚烫,“不行?”

第37章 生病

好像全身的血都往脸上涌去, 邱栩宁脸上浮现出一种绯红色,几乎红到脖子,他脑袋也跟着不清醒了, “……不是不行, 我、我已经答应她了,不能反悔。”

贺知渊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 才低声问:“你喜欢她?”

邱栩宁惊讶地抬头看他,“没有……我说过了呀,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现在小孩其实都很早熟, 邱栩宁那个初中就有不少校园情侣,邱栩宁看在眼里, 心里都会觉得太早了,他也私心里觉得,恋爱其实会影响人学习的, 就像他,心思一旦浮躁, 就只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没办法静下心来学习。

“普通朋友?”贺知渊咀嚼着这四个字,“我和你算什么关系?”

邱栩宁不敢看他, 支吾着说:“……堂、堂哥?”

贺知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才说:“不是, 你再想。”

邱栩宁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不是堂哥,还能是什么关系?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说:“是朋友?”

贺知渊看着他的表情,透着一点失望,“不是,你再想。”

邱栩宁忽然觉得舌头发麻,他张了张嘴,说:“我、我想不出来。”

贺知渊低声问:“你还记得你一开始和我说了什么么?”

“一开始?”邱栩宁努力回想了一下,忽然灵光一闪,眼睛亮了起来 ,“是……是一家人?”

贺知渊看向他的目光,暗沉又带着灼人的温度,“我记得,你忘了。”

邱栩宁讪讪地低下头,小声说:“我没忘。”

只是心里有那么一层担忧恐惧后 ,贺知渊“堂哥”的身份便突显了出来,以至于贺知渊一问这个问题,他第一个脱口而出的关系是“堂哥”二字,其实在一开始,他其实很少会想起来贺知渊和他的亲戚关系。

这是他的担忧,他的恐惧,也是他最深的秘密,他想远离贺知渊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贺知渊已经变得亲密了很多,他想远离,也变得没那么容易了。

邱栩宁现在能做的,就是努力学习,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因为过分努力的关系,他成绩也突飞猛进,这个学期,从一开学,他就是全校第一,次次都比全校第二高了那么十几二十分,考进一中实验班几乎没有什么悬念了。

但无论他怎么转移注意力,他总要和贺知渊独处的,就像贺知渊现在简单的“陪我”,就能让他胸膛里像是有小鹿疯撞一样,乱得不行,又悸动不已。

邱栩宁低着头,不再说话,贺知渊说:“你去陪普通朋友,也不肯陪我?我还生病了。”

他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却意外透露出一股弱势的姿态来,叫邱栩宁忍不住抬起眼来,看他,“你……你身体好,也许睡一觉就会好起来……”

邱栩宁说话的声音显然也开始动摇了。

贺知渊听在耳里,没说话了。

他不再提陪他的事情,邱栩宁反而忐忑起来,他反复好几次抬头去看贺知渊的表情,都看不出什么来,一直到家,邱栩宁从柜子里找出了感冒药,冲泡好,送到他手边,才妥协似的说:“我陪你好吗?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贺知渊喝了药,才问他:“你陪她去做什么?”

邱栩宁摇头,小声说:“不能和你说。”又怕他想歪,邱栩宁又飞快地补充道:“就是陪她去买东西,陪她逛街,你知道的,我们就快考试了,所以、所以想逛街放松一下。”

他这么说,也没有撒谎,最后两天了,他也不可能一直坐着复习了,干脆去放松放松一下,让精神不要那么紧绷。

贺知渊听了,没有说话,邱栩宁见他的脸色不好看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担忧地说:“我们还是去医院挂水吧,退烧可以退得快一点。”

贺知渊声音都有些沙哑了,“不去,我睡一觉就够了。”

他说完,就起身去卧室。

邱栩宁跟在他身后,进了他的房间,贺知渊也很干净,房间被他弄得很整洁,邱栩宁呆在这种空间,也觉得舒坦,他看着贺知渊上了床,又忙前忙后,给他拿来了厚被子,还端了一杯温开水,放在床头柜上,贺知渊要是口渴了,伸手就能拿到水喝。

他将被子压到了贺知渊身上,又给他掖了掖被角,做完这些,他对贺知渊叮嘱道:“你不要踢被子,你烧得厉害,发发汗会很快退烧的。”

贺知渊睁开眼睛,看他,说:“热。”

说完,当着邱栩宁踢了一下被子,将腿露了出来,邱栩宁赶紧将被子拉起来,盖住了他的脚,努力严肃了表情,对贺知渊说:“你不要调皮,你这样高烧退不了的。”

贺知渊低声说:“那你就在这儿陪我。”

邱栩宁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起来,他小声地说:“好,我陪你。”

他拉了一条椅子,坐到了贺知渊身边,声音轻了许多,“我在这里陪你,你好好睡,睡一觉醒来,烧就退了。”

贺知渊低低地“嗯”了一声。

贺知渊其实很少生病,到底底子很好,来邱家半年,直到现在,只是发了一次烧而已。

邱栩宁撑着脸看着贺知渊,没看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邱栩宁到这里已经半年了,除了一开始的忐忑慌张,他很快就既来之则安之,甚至都快忘记了他是穿的书,贺知渊本身是一本书里的大反派。

他现在也不是无故想起来这件事,而是贺知渊的发烧,叫他想起来一个情节,在书里,贺知渊的左耳其实是听不见的,每次男主和他说话,贺知渊都会要求他在他右边说,男主好奇,问起原因,贺知渊回答的是年幼的时候发高烧,没能得到及时的治疗,所以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听力……

但是贺知渊现在的左耳是好好的,他能听见,也从来没有要求邱栩宁在他右边说话!

邱栩宁一想,顿时就紧张了起来,他低伏下身体,对着贺知渊左耳说:“你睡着了吗?”

贺知渊睁开眼,微微侧脸看他,“怎么了?”

果然能听见的,邱栩宁紧张得声音都抖了起来,“你烧得太厉害了,还是要去医院,你起来,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贺知渊眼底划过一丝讶色,声音沙哑道:“不用,我睡一觉就够了。”

邱栩宁伸手掀开他的被子,去拉他的手臂,执拗地说:“你这次一定要听我的,我们去医院,要是药没有用怎么办?”

贺知渊身体很沉,邱栩宁拉不动,只好巴巴地看着他,“你起来啊,我们去医院,不会很麻烦的,我会挂号,我都会的,你只要跟着我,不要乱跑就可以了。”

贺知渊看着他,顿了一下,从床上起来,“走吧。”

邱栩宁松了一口气,抓着他的手臂,急急地说:“我们快点去医院。”

贺知渊没想到他会这么紧张,这么急迫,好像一次高烧就能让他出什么事似的,他紧皱的眉头松缓了下来,顺从地跟在他身后,随他一起去了医院。

这会儿医院人不多,邱栩宁很快就弄好了挂号,办卡,带着贺知渊去看了医生。

医生给他检查了一下,说:“高烧,输个液,就差不多了。”

邱栩宁问:“就这样吗?”

医生看他虽然个子高挑,但脸还稚嫩,知道他年纪不大,估计也是学生,声音温和了许多,说:“只是普通的受凉而已,别怕,输个液就好了,其实在家里冲泡个感冒药再睡一觉就能退烧了,要是没退烧,你再来医院也行。”

邱栩宁问清楚了,才赶紧拉着贺知渊去输液。

他的紧张来的莫名其妙,但贺知渊看起来很受用,一句话都没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等护士小姐拿了输液瓶过来,给他戳针,邱栩宁才问他:“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贺知渊垂着眼睛,看着护士将针戳进了他的手背,听见邱栩宁问,低声回答:“没有。”

邱栩宁确认道:“耳朵呢?耳朵会听不清楚我说话吗?”

贺知渊瞥了他一眼,说:“没有。”

护士听见他们俩说话,笑了起来,“只是普通高烧,才38.9度,都算不上高烧,想要快点好啊,输完液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你说的这种情况,得是烧到40度以上,才会烧坏脑子,又或者是影响到听力。”

邱栩宁一听,松了一口气,手拍着胸口,脸上露出了庆幸的表情,“那就好。”

护士走后,邱栩宁发觉贺知渊一直盯着他看,紧张了起来,“你、你看我干什么?”

贺知渊说:“你觉得我会烧坏脑子?”

邱栩宁脸上烧灼起来,他移开目光,磕磕巴巴地说:“你平常不生病,但是一生病,可能会没有那么容易好,所以,我才会想这么多。”

贺知渊弯起唇角,笑了一下,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关心我没错,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怕你觉得我多事。”邱栩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

贺知渊往后靠去,眼睛闭了起来,声音低缓了起来,“我很贪心,你对我越好,我就越想着你能一直对我好。”

邱栩宁一听,赶紧说:“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贺知渊睁开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深邃暗沉,透不出光来,“一直?”

邱栩宁点点头,垂下眼,轻声说:“只要你不讨厌我,我就会一直对你好。”

他安静秀气的侧脸仿佛带了某种吸引力,将贺知渊的视线牢牢地吸了过去,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希望你能记住你说的话。”

邱栩宁忍不住抬眼看他,也许是生病的缘故,贺知渊意外的话多,邱栩宁知道生病的时候,人会变得脆弱,他理解这种心情,他看着贺知渊的脸,轻声说:“你以后生病,都注意一下,我怕你拖延,不来医院,最后小病成大病。”

贺知渊说:“那时候有你,不是么?”

邱栩宁挠了挠脸,小声嘀咕道:“说是这么说,但是啊,我也不可能一直和你在一起的,还有半年,你不就要走了吗?”

贺知渊没说话。

邱栩宁低下头,伸直了腿,他这半年长个子,似乎都长在腿上了,他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小腿抽筋,难受了大半年,白皙的膝盖上隐约有些生长纹,又因为本身皮肤很白,所以不凑近了看,还看不出来。

他弯下腰,摸着自己的膝盖,去看那细细的生长纹,也没有说话了。

这个问题,两个人都下意识的有意无意地忽略了,直到现在邱栩宁说破,才慢慢浮现出来。

贺知渊肯定是会离开的,一旦成年,他就有了很多权利,他已经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了,他肯定不会留在邱家。

邱栩宁一直都知道,有时候,还在想,要是他走了,自己那颗不安分的心,就能平静下来的话,相对于不舍这种感情,其实也算是好事了。

他应该对贺知渊的离开,抱有祝福的,在原本的小说里,邱家也是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存在,甚至“邱栩宁”这个名字,截止到他看的那部分,就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贺知渊开口了,“我不走。”

邱栩宁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直起腰,睁大眼睛看他,“……你说什么?”

贺知渊与他对视,轻易地捕捉到了邱栩宁眼底的惊喜和雀跃,他微微弯起唇角,笑了起来,轻声说:“我不走,到了那一天,我不走。”

邱栩宁张了张嘴,脱口的是:“你别骗我,我会当真的。”

贺知渊说:“不骗你,不过我会搬出去。”

邱栩宁心里的雀跃都表现在了脸上,他眼睛亮闪闪的,小虎牙也尖尖地冒了出来,“搬!不过不要搬得太远,我想找你玩。”

贺知渊说:“搬到一中外面,你可以和我住。”

邱栩宁一愣,脸立即红了起来,声音都细了下去,“这样、这样不好吧?”

“为什么不好?”

邱栩宁忸怩地说:“这样……这样不方便。”

贺知渊看着他薄薄的耳根子也爬上了绯红色,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说:“我很方便。”

“是、是我不太方便,我妈可能会生气。”邱栩宁抿了抿唇,将周明美拉了出来。

想想她的性格,连中午都要喊邱栩宁回家吃饭,要是去外头住,她还不得急死。

贺知渊说:“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来我这里住,除非你不想。”

邱栩宁卡壳了好久,才巴巴地说:“那、那就等以后再说吧……反正,还有半年的时间。”

贺知渊“嗯”了一声,好像终于是累了,他也不再说话了,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休息了。

邱栩宁偷偷地看了他几眼,又移开了目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雀跃的心情又低落了起来。

要是贺知渊不走,那他以后怎么办呢?

第38章 妒忌心

都说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不过这句话放在贺知渊身上,却没多大的提现, 到底年轻, 底子也好,输完液又回去睡了一觉,他的烧就退得干干净净了。

周明美知道邱栩宁陪贺知渊去医院输液, 也不朝谁发火,独自生了闷气,早上的时候, 还忍不住对邱栩宁说:“你后天就要中考了,你还把时间花在别的地方上?”

邱栩宁给贺知渊买来了包子和奶, 正要送上楼,听到周明美的话,还傻愣愣地说:“我就是去买个包子。”

周明美说:“我是说你买包子吗?我是说你陪贺知渊去医院, 他什么人,你什么人, 他有腿,不能自己去吗?要你陪?你两个小时能做多少题目,复习多少知识, 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邱栩宁哑口无言, 顿了一会儿, 才小声辩驳道:“越到这种时候, 就越不能急, 我今天还想去逛街,好好放松一下,这样我考试的状态就会很好了。”

周明美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哪有这样的,你觉得自己一定就能考上一中了?”

邱栩宁带着点小矜持,谦虚道:“我应该会考到实验班的……”他话没说完,又拐了一个弯,急急地说:“妈,我不和你说了,包子不吃就要冷了,我给他送上去。”

周明美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气,“他又不是你亲哥哥,你对他那么好干什么?!”

邱栩宁听见她气急败坏的声音,也不敢反驳,越过了最后几个台阶,才到了二楼。

周明美的声音是很有穿透力的,倒也不是刻意针对贺知渊,指桑骂槐什么的,纯粹就是嘴巴一下子不说就难受,当然对贺知渊也是有不满的。

邱栩宁将包子放到床头柜上,站在床边低头看贺知渊的脸,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声音软软的,“我知道你信了,你转眼珠子了。”

下一秒,贺知渊就睁开了眼睛,他看了邱栩宁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邱栩宁突然脸红了起来,他伸手捂住眼睛,“你又不穿衣服!”

他说完,又想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赶紧放下手,垂着眼睛,说:“你总是不穿衣服,这个坏毛病不好。”

贺知渊知道邱栩宁即使夏天也会穿短袖短裤的睡衣,但他并没有那么讲究,“我喜欢裸、睡。”

邱栩宁听到这个词,脸上的红色仿佛又加深了一个度,他背过身体,小声说:“你这样让我好自卑。”

贺知渊慢条斯理地穿衣服,听到他这么说,瞥了他一眼,“自卑什么?”

邱栩宁磕磕巴巴地说:“你有腹肌,我没有。”

贺知渊穿好了衣服,说:“你这样就好,不需要腹肌。”

邱栩宁忍不住说:“你不知道,我这样的,会被笑的。”

贺知渊顿住了,“笑你什么?”

邱栩宁有些羞赧,低着头,小声说:“就是……就是笑我啊,会说我娘娘腔,会说我像女生,然后,我没有腹肌,也没长喉结和毛……”

邱栩宁从初中的时候,就被说过了,到了这里,其实隐隐约约也能听到议论他的声音,邱栩宁虽然还没有到自卑的那种地步,但总是怕贺知渊也会这么想。

邱栩宁说这种话,其实是带着几分试探的。

贺知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邱栩宁这半年长高了许多,已经到了贺知渊下巴的位置,但贺知渊还是有一种错觉,他还是半年前的那个娇小个子,伸手去摸他的脑袋,触感似乎都不太对了。

“他们重要吗?”贺知渊揉乱了邱栩宁手感极好的柔软头发,淡淡地问。

邱栩宁没有阻拦他摸他的脑袋,只是会在他故意揉乱了他头发的时候,伸手去梳理回来,“……就是普通的同学。”

“邱栩宁,你听着,不重要的人,没必要在意他们的想法,只要不影响你,他们喜欢怎么想就怎么想。”贺知渊说。

“我、我也不是在意。”邱栩宁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目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贺知渊声音低沉了起来,“而且,你不娘,你也不像女生,没有说男人应该长成什么样子,你这样很好,我很喜欢。”

邱栩宁一呆,忽然鼻子一酸,眼底浮出一层浅淡的水雾,他吸了吸鼻子,将泪意憋了回去,才说:“你以后……肯定很会哄女孩子。”

贺知渊低声说:“我只哄你。”

邱栩宁心脏漏跳了一拍,脸仿佛更红了,他抬起眼睛,瞪了他一眼,小声嗔怪道:“你、你是不是故意想看我笑话啊!”

贺知渊弯下腰看他,“哭了?”

邱栩宁揉了揉眼睛,梗道:“没有哭,好好的我哭干什么。”

贺知渊笑了起来。

邱栩宁脸还红着,眼睛都不敢看他,“你快点去刷牙洗脸,我给你买了包子,要凉了。”

他说着,伸手去推贺知渊,贺知渊没抵抗,被他推出了房间。

邱栩宁伸手摸了摸还红着的脸,心里雀跃,呼吸的时候,都感觉入肺的气息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儿,他努力让自己忘记贺知渊说那些话的语气和表情,转身去将贺知渊的被子叠好了。

吃了早饭,邱栩宁想起了和杨思悦的约定,他犹豫了好久,才和贺知渊说:“你现在已经好了,我想去陪杨思悦逛街。”

贺知渊盯着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邱栩宁心虚地垂眼,支吾道:“她是女孩子,没力气,我还可以帮她提东西。”

贺知渊说:“我陪你去。”

“啊?”邱栩宁呆住了。

贺知渊说:“你昨天陪我,现在我陪你。”

“……其实可以不用的。”邱栩宁小声说。

贺知渊微微皱着眉,盯着他,沉默了。

邱栩宁实在受不了他这种几乎要把他头皮盯穿的目光,没几下,就败下阵来,他小声说:“我问问杨思悦,可以吗?”

贺知渊颔首,邱栩宁便拿出手机,给杨思悦发了一条信息,过了一会儿,她才回道:“可以。”

邱栩宁松了一口气,对贺知渊说:“她答应了,那我们一起去吧。”

虽然马上就要中考了,但邱栩宁一点都不紧张,倒是周明美,就像是自己要考试一样,对他紧张兮兮的,邱栩宁怕被说,特地下去看了看周明美不在,才将贺知渊喊了下来。

他们两个人一块儿出了门,邱栩宁怕晒,还戴了一顶棒球帽,只是有点大,不大合脑袋,都能将他整双眼睛给遮住,他时不时得推一下帽檐,好叫帽檐不要挡住眼睛。

忽然,帽子被人拿走了,邱栩宁扭头看贺知渊,说:“你要戴?”

贺知渊瞥了他一眼,说:“后面可以调整。”

邱栩宁看着他将那只帽子在手里翻弄,然后重新扣到了他头上,只不过戴歪了,邱栩宁双手抱着帽子,调整了一下,虽然还有点大,但至少不会遮住眼睛了,“……这是昭昭的帽子,我只是借来戴的,没想到她的脑袋比我大。”

贺知渊没说话。

邱栩宁小声说:“你要不要也买点什么?买衣服?买鞋子?”

贺知渊说:“这些我都有,没必要买。”

邱栩宁“哦”了一声,他其实还算敏感,尤其在贺知渊身上,嗅觉好像也会更灵敏一些,他能感觉到贺知渊现在好像并不怎么开心。

但也有可能是他想错了,贺知渊的情绪总是阴晴不定,他也不太确定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一路上邱栩宁偶尔也会和贺知渊说话,贺知渊平平淡淡地回应,邱栩宁渐渐的,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到了约定的地点,邱栩宁见到了杨思悦,她这会儿穿着一件蓝白色条纹的衬衫,下身宽松的牛仔裤,长头发也都披了下来,还在发间别了一个小蛇形状的发夹,似乎还化了点妆,眼尾亮晶晶的,显得光彩照人。

邱栩宁一看见她,就对她招手,“你没有等很久吧?”

杨思悦说:“我刚来,我一来,你就到了,咱们俩心有灵犀。”

邱栩宁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抹月牙,“你说的对。”

他说着,瞅了瞅杨思悦,说:“你今天,很漂亮。”

杨思悦看了一眼贺知渊,笑着说:“你也很帅。”

邱栩宁接着又来了一句,“不过你还化妆了啊?你现在皮肤嫩,化妆反而对皮肤不好。”

“……”杨思悦说:“邱栩宁,你果然是直男。”

邱栩宁怕她生气,小声说:“你来见我,不用太打扮,而且你本来就很漂亮了。”

杨思悦笑得弯了弯腰,“哎”了一声,“算了,我和你说什么。”

邱栩宁见她没有生气的样子,也松了一口气,他真诚地说:“其实你化妆也好看。”

杨思悦扬了扬下巴,说:“我知道我有多漂亮,行了行了,走吧。”

邱栩宁回头去看贺知渊,就见他皱起了眉头,邱栩宁有点忐忑,“你怎么了?”

贺知渊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原来邱栩宁也不是只和他一个人有说也有笑。

第39章 注视

邱栩宁怕贺知渊不自在,小声说:“杨思悦人很好的, 你可以和她随便聊聊。”

杨思悦见他们还在后头, 便退后了几步, 和他们并行, “邱栩宁, 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邱栩宁想了想, 说:“我没有什么想买的。”

杨思悦忽然挽住了他的手,说:“我们先去药店吧。”

邱栩宁不爱和人触碰,尤其同性,但女孩子他却接受良好, 也怕推开杨思悦伤到她的心, 所以就任由杨思悦挽着他的手臂, 将他往另一个方向带去。

他们此时看起来格外登对, 一个俊秀,一个漂亮, 在旁人眼里看来, 都是引人注目的。

贺知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们, 邱栩宁想起他来, 扭头看过来,朝贺知渊招手,“你快过来呀。”

贺知渊抬起脚步, 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俩身后。

他们约定的地点, 附近就有药店, 邱栩宁和杨思悦进去的时候, 还有点担心杨思悦的隐私问题,对贺知渊请求道:“你就在外面等我们吧?”

贺知渊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杨思悦拉扯了一下邱栩宁的手臂,说:“我们快进去吧。”

邱栩宁匆匆地说:“你在外面等我们,我们马上出来。”

说完,也没有看贺知渊的脸色,就随杨思悦一块儿进了药店。

邱栩宁和杨思悦询问了店员后,店员给他们找到了脱毛膏,由邱栩宁付款,假装是他买的,等出来了,邱栩宁才顺手将被妥帖包装好的脱毛膏移交给了杨思悦。

邱栩宁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澄澈又缀着水光的眼睛看向贺知渊,声音里带着几分柔软的愉快,“没有等很久吧?”

贺知渊低声说:“没有。”

又像是不经意似的,说:“你没有买?”

邱栩宁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说:“家里好像快没有感冒药了,我去买一些,你们等等我。”

他说完,就转身跑回了药店里。

门口只剩下贺知渊和杨思悦两个人。

杨思悦上下打量着贺知渊,忽然开口:“你很讨厌我?”

贺知渊瞥了她一眼,没有言语,杨思悦说:“我做了什么,你就这么讨厌我?”

杨思悦觉得贺知渊很奇怪,她甚至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他的讨厌也来的莫名其妙。

不,其实也不是莫名其妙,只有在她和邱栩宁亲近的时候,他才会向她投来并不善意的目光,她知道有些人总会有莫名其妙的情绪,但贺知渊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她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被他这样对待,要不是她阳光开朗,估计都要有心理创伤了。

杨思悦想着,冷哼了一声,说:“你讨厌我就讨厌我吧,只要邱栩宁喜欢我就够了。”

贺知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自作多情。”

杨思悦一愣,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邱栩宁就拎着装了药的袋子出来了,笑着说:“我买了好几种的感冒药退烧药,能吃好久了。”

杨思悦收回了落在贺知渊身上的视线,也跟着笑了,“你买这么多,买回家当饭吃吗?”

邱栩宁不好意思地说:“这叫有备无患,不怕药多,就怕着急的时候,没有药吃,耽误事情。”

他看了看贺知渊,露出了点讨好的笑来,“没有等我很久吧?”

贺知渊看着他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想伸手,又按捺住了,“没有。”

邱栩宁不知道他想什么,自己也觉得热,他伸手擦了擦白皙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说:“那我们走吧。”

他说着,瞥见了旁边一家商店,外边还摆放着一个冰柜,他眼睛亮了亮,对他们说:“我请你们吃雪糕,要不要?”

杨思悦第一个说:“要,我要巧克力味的。”

邱栩宁目光转移到贺知渊身上,“你呢?”

贺知渊说:“你知道我的口味。”

邱栩宁脸颊微微红了一下,眼神也跟着闪烁了一下,“对哦。”

等到邱栩宁跑到旁边商店去买雪糕的时候,杨思悦趁机对贺知渊说:“你说自作多情有什么用,要他本人说才有用,我告诉你,我还会和他一起考到一中实验班,到时候我天天找他。”

贺知渊的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杨思悦毫不畏惧地仰着脸,瞪他。

贺知渊发出了一声嘲讽似的嗤笑声,而后声音轻慢地说:“随你。”

他这样的态度,叫杨思悦脸颊涨红了起来,到底脸皮子薄,被一个男孩子这么对待,到底还是有些受不了。

邱栩宁拿着三只雪糕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杨思悦脸颊红红地看着贺知渊的样子,他脚步微微顿住,眼里有些迷茫,随即又有几分明悟,嘴角漾着的轻微笑意不禁收敛了起来。

他走到他们身边,将雪糕递给杨思悦,小声说:“你的巧克力雪糕。”

杨思悦按捺下心里的羞恼,对邱栩宁笑道:“谢谢。”

邱栩宁看着她还红红的脸蛋,挠了挠手背,又看向了贺知渊,将手里的雪糕递给他,“你的小布丁。”

贺知渊接了过来,邱栩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杨思悦,想了想,还是先低着头,拆开了手里的雪糕,他吃的也是小布丁,浓郁的奶味,并不夸张的甜度,一度叫他只爱吃这种雪糕。

贺知渊也喜欢吃这种雪糕,每次他们两个人都在晚上出门,买两支小布丁,吹着先比白天的燥热要清凉许多的夜风,会坐在沿河路的亭子乘凉,那时候他们两个人不需要说什么话,只需要静静地享受清凉的夏夜。

邱栩宁牙齿有些敏感,不敢咬着吃,只能一下一下的舔,小布丁的娇小能让他很轻松地含进嘴里。

杨思悦咬着雪糕,说:“邱栩宁,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们两个人出来,只是来买脱毛膏而已,现在脱毛膏买到手,其实就可以各自回家了。

邱栩宁听了,点了点头,说:“那你回家路上要小心啊。”

杨思悦说:“我知道啦,我走了,今天谢谢你。”

邱栩宁抿唇笑了一下,说:“不用谢,你回去给我发个消息?”

杨思悦说:“我知道,拜拜。”

“拜拜。”

目送走了杨思悦,邱栩宁看向贺知渊,看见他几口就吃完了小布丁,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贺知渊瞥了他一眼,说:“你的,要化了。”

邱栩宁低头一看,果然已经开始融化了,他赶紧吃完了手里的小布丁,吃完后,他摸出了湿纸巾,开始擦手。

贺知渊看着,将手伸到了他面前。

邱栩宁仰起脸,有些呆呆地看他,“你也要?”

贺知渊抬了抬下巴,说:“手脏了。”

邱栩宁重新拿了一张湿纸巾,抓着他的手,给他擦手,一边瞥他,一边说:“你现在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贺知渊垂眼看他,邱栩宁戴着帽子,他看不见他的脸。

邱栩宁正给贺知渊擦着手,感觉头上一轻,抬眼看他,说:“干嘛?”

贺知渊另一只手拿着他的帽子,与他对视,突然说:“我只是让你给我纸巾而已。”

“……”邱栩宁脸微微红了起来,他将湿纸巾塞到贺知渊手里,磕巴道:“那、那你自己擦吧。”

贺知渊手里捏着带着淡淡香味的湿纸巾,随意地擦了擦手,看他,“回去?”

邱栩宁摇了摇头,说:“都出来啦,我们也逛一逛吧?”

他说完,目光落到了贺知渊手里的帽子,巴巴地说:“帽子。”

贺知渊将帽子重新扣到他头上,又仔细地给他戴正。

这个过程中,无意间碰到了邱栩宁的耳朵,邱栩宁觉得一阵温热的痒意攀上耳后,他忍不住伸手去摸,正好摸到了贺知渊的手指。

邱栩宁缩了一下手指,看了贺知渊一眼,小声说:“你给我,我自己戴就好了,不用帮我戴的。”

贺知渊收回了手,说:“顺手。”

他给他戴帽子,能让他露出大半张脸,邱栩宁自己戴,若是略微低着头,贺知渊都看不见他的脸。

邱栩宁不知道这层深意,到底还是为他这样的体贴温柔动容,听他这么说,微微低着头,唇角轻轻地弯了起来。

虽然千百遍对自己叮嘱过,但他的心里仍然止不住的雀跃。

第40章 中考

中考如期来临,当日天都还没亮, 周明美就醒了, 匆匆给邱栩宁做早饭。

她想的很多, 前一天晚上就做好了芋头饺子, 现在就能做煮饺子给邱栩宁吃。

要是喝粥, 保不准考试的时候要上厕所, 耽误他答题呢!

周明美煮好饺子,邱栩宁刚好就起床了。

“快过来吃饺子!”周明美对他招呼道。

邱栩宁挠了挠脖子,去了浴室洗漱完才出来。

这个时候饺子正好凉了一些,刚好入口。周明美见他一直摸脖子, 拉开他的手看了一眼, 他皮肤白, 几道挠痕便显得很明显, 更明显的是他脖子那块红红的,周明美说:“被蚊子咬了?”

邱栩宁有点委屈地说:“蚊香不管用。”

周明美说:“你先好好考试, 等会儿我给你房间喷喷杀虫剂, 今天晚上好好睡。”

邱栩宁应了, 他吃了饺子, 觉得好吃,便问周明美:“妈妈,还有饺子吗?”

周明美下意识地说:“没了!就煮了你这碗。”

邱栩宁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周明美知道他的食量, 那一碗刚刚够, 再多显然也不可能吃下, 她说:“你别吃太饱,到时候肚子疼怎么办?”

周明美想了想,又从家里拿了一包抽纸,塞到了邱栩宁书包里,“你带着纸,草稿纸准考证带了吗?”

“都带了。”邱栩宁做事情小心谨慎,这些早几天都给准备好了。

周明美听了还不放心,“你拿出来都让我看看,就怕有什么东西没带,耽误你考试!”

邱栩宁只好打开书包,一一细数,“真的都带了,妈妈,你不要担心了。”

周明美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时间,说:“我送你去考场!”

邱栩宁都能感觉到周明美的焦虑和紧张,他犹豫了一会儿,也没有拒绝。

他们俩要出门的时候,贺知渊下来了,他今天不上课,因此可以呆在家里。

邱栩宁回头瞅了贺知渊一眼,眼里显然是带着期盼的。

贺知渊看着他,对他说:“好好考。”

即使简单的一句话,邱栩宁都能开心起来,他趁着周明美换鞋子的时候,轻声对他说:“我会努力考一个好成绩回来。”

出了家门,周明美说:“你和贺知渊玩的好,我没意见,但你考上一中后,别总和他瞎玩,知道没有?”

邱栩宁看她,小声问:“什么叫瞎玩啊?”

周明美说:“我的意思是,你好好学习,别把时间浪费了。”

邱栩宁乖乖地应了下来。

周明美送他到了学校,才放下心来回家了。

邱栩宁找到自己的考场,不紧不慢地看了一会儿书,渐渐地,人来的越来越多,最后,考试开始了。

第一场是数学考试,是邱栩宁的强项。

听着从广播上播放的考生守则,他拿到试卷后扫了一眼题目,很简单,甚至比他做的那些卷子还容易,邱栩宁信心大增,等广播结束,就开始动笔。

等他写完卷子的时候,老师提醒了一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时间,中考不允许提前交卷,他只好拿着这半个小时检查了两遍。

终于捱到了铃声响起,邱栩宁又检查了一遍姓名和准考证号,等老师收走了卷子,才离开考场。

第一场过后二十分钟后就是英语考试,邱栩宁上了一个厕所,隔壁考场的秦守泽找到他,问:“你考得怎么样?”

邱栩宁想了想,说:“应该还可以,你呢,你考得怎么样啦?”

秦守泽说:“我做完了。”

邱栩宁一呆,笑了起来,尖尖的小虎牙冒了出来,“只是做完?”

秦守泽挑眉笑道:“对我来说,能做完,就是最好的。”

邱栩宁弯唇笑着,秦守泽成绩其实还是不错的,不过偏科严重,他数理化都很好,英语语文就有点糟糕。

邱栩宁说:“你英语要好好的考,不要再像平时一样考□□十。”

秦守泽看着他,忽然说:“邱栩宁,考完试后我们要不要去旅游?”

邱栩宁愣了一下,“旅游?你要去哪儿?”

秦守泽说:“不用去很远,我们就去泰山庐山玩玩?离我们也不远,玩一周差不多,再回来,你觉得呢?”

邱栩宁垂下眼,说:“我想在家里预习高一的课本……所以,不好意思啊。”

邱栩宁在学习上有多用功,秦守泽是看在眼里的,他这么回答,秦守泽竟也不觉得意外,他想了想,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要去旅游的话了,改口道:“那我不去了,到时候我找你玩,可以吧?”

邱栩宁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细细地说:“可以啊。”

预备铃在这时候响起,秦守泽起身,对他说:“好好考,我们考完后再见。”

邱栩宁“嗯”了一声,看着秦守泽离开了他的考场。

一天考完,邱栩宁回到了家,还没换鞋子,就听周明美追问:“考得怎么样?”

邱栩宁说:“我觉得挺好的。”

周明美听他这么说,反而放下心来,邱栩宁这么说,哪一次考得不好呢?能这么说,就是水平正常发挥了。

周明美听到了想听的答案,就回去开始捣鼓着想要做一顿丰盛的晚饭。

因为中考,这两天考试,高中生都放假了,邱昭昭也在家,她也快高三了,周明美本来也不想叫她读书,现在家里稍微宽裕了一点,暂时就没再提让她辍学的事情,但邱昭昭最近成绩下降得厉害,引得周明美很不满,总是骂她。

邱栩宁回来,家里就安静了下来,但是他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去看邱昭昭,她果然哭丧着脸蹲坐在地上剥玉米。

邱栩宁把书包放下,小声问她:“你怎么啦?”

邱昭昭嘟囔着说:“妈刚骂我,说我不用功读书,说我比不上你,我是女孩子啊,学的没你好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觉得我不读书更好,我想去工作赚钱。”

“……”邱栩宁有些迷惑,“姐,你这么想不对,你现在还小,不读书的话……不是不能找工作吗?”

邱昭昭嘀咕着说:“怎么不能?你不知道,我有一个小学同学,她现在都很有钱了,还买了车,穿的用的都很好,她小学毕业了就没读书了。”

邱栩宁不知道怎么说,他脑子都有点打结,他磕巴着小声劝道:“姐,你不要想那么多,好好读书好不好,我还想和你一起读大学。”

邱昭昭满不在乎地说:“家里只要你能考上大学就好了,我就算了,我要是现在就去工作,我能早几年赚钱攒钱,这样也很好啊。”

“……”邱栩宁吐出一口气,重新组织了语言,柔声说:“姐,赚钱的事情不急,你才18岁,以后还有好多好多年,你赚钱也不会差这几年呀,你先继续念书,妈妈要是不让你念,我、我会想办法的,你看大姐,她想念书都没得念,你能念,你都不念,她知道了,心里肯定难受。”

邱昭昭有点心虚,邱海燕的确挺关注她学习,她到现在都没去打工,其实也有很多因素的,有邱海燕和邱栩宁在她面前挡着,到这会儿,家里也没那么缺钱,所以还能让她继续上学。

但邱昭昭看着以前的小学同学好多都没念书,一个个都变得有钱,回家盖了新房子,还买了小轿车,心里不舒服,她比他们都聪明,肯定能比他们混的更好啊。

她一嫉妒,一不服气,心就变得浮躁了,学习也静不下心来了,所以成绩才掉得飞快。

“你先别跟姐说,我再想想啊。”邱昭昭对邱栩宁说。

邱栩宁认真的说:“姐,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一起上大学的。”

邱昭昭听了,心里熨帖,但嘴里却说:“你还缺我啊,你和贺知渊玩得那么好,你到时候就和他一起考大学了,哪有我的份。”

说起来,她还有些愤愤的,“你就是胳膊肘子往外拐,净和外人如胶似漆,我是你姐姐,亲姐,你都不理我,天天和他呆一块儿!”

“呃……”邱栩宁卡壳了,过了一会儿才忸怩地说:“也没有到如胶似漆的地步吧?”

邱昭昭说:“我不和你争,反正你眼里已经没我了,我每次找你,都看见你和他呆一块儿。”

邱栩宁目光闪烁起来,忍不住小声辩解道:“因为、因为我们都是男生,所以更有共同话题啊。”

邱昭昭瞪他,“你能和他有什么共同话题?我看着像是你一直缠着他,上赶着对他好,我跟你说,我看人不会看错的,他看着就是白眼狼,等他成年后,肯定会离开我们家的,然后一辈子都不见的那种。”

邱栩宁说:“……也正常呀,难道你想他以后还住在我们家啊?”

邱昭昭说:“……那倒没有,我不喜欢他,他还是快点走吧,我想睡大姐的房间,那个房间采光好,不像我那么阴暗,还靠近厕所,容易潮湿。”

邱栩宁看了看她,忽然想到什么,小声说:“你骑着他摸到的一等奖粉红色小毛驴,你还要说他是白眼狼。”

“你看你,你又帮他说话。”邱昭昭手里用了力气,玉米都被她剥掉了几颗,掉在了地上,邱栩宁将玉米粒捡起来,丢到了袋子里,又听她说:“虽然是他摸的奖,但是钱是咱们的呀,要不是妈妈让你们去买菜,你们也赶不上超市做活动,对不对?要不是姐要回来,你也不会买一百多的菜,就是最后让姓贺的摸个奖,就变成他的功劳啦?这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啊?”

邱栩宁:“……”

邱昭昭还要得意地瞅他,“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我……我觉得,不对。”邱栩宁小声嘀咕道。

邱昭昭说:“哪儿不对了?你说说,哪儿不对了?”

邱栩宁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小声说:“这是要看运气的,要是我来啊,肯定不会有一等奖,他运气好,所以才能摸到奖。”

邱昭昭不满地说:“你这就不对了,你听过一个故事没有,就是一个人有每天买彩票的习惯,有一次没有时间,所以请邻居帮他代买,结果邻居替他买的那注彩票中了五百万,你说,这笔钱是归谁的?”

“……”邱栩宁顿住了,一时间说不出来、

邱昭昭笑了起来,自得地说:“你看,邻居只是代买,花的又不是他的钱,只是代劳买了一次,这笔钱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吧?所以啊,那小毛驴本来就是我们的,和他贺知渊没什么关系。”

邱栩宁脑子转回来了,说:“运气也很重要,我觉得,至少要给邻居一部分钱,要不是邻居的运气好,也买不了五百万的彩票啊?”

邱昭昭顿了顿,“但是钱不是他的啊?”

邱栩宁小声说:“有时候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贺知渊摸到的一等奖,然后你骑了。”

邱昭昭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说:“反正你帮他说话,我不想和你吵架。”

邱栩宁还想说什么,周明美从厨房探出头来,“宁宁,明天还有考试,你还不快点去看书,在这里和你姐瞎聊什么?”

又对邱昭昭说:“叫你剥个玉米剥这么久?赶紧剥好拿过来,饭都要做好了,就差你几根玉米!”

说完,又钻回了厨房。

邱昭昭对邱栩宁说:“你好好考,考得好咱爸妈也能高兴,暑假也能好好玩玩。”

说完,就端着装满了玉米棒子的脸盆起身进了厨房。

邱栩宁还坐在小凳子上,看着乱糟糟的地面,伸手将玉米须都捡起来放到垃圾桶里,又去浴室洗了手,才拿起书包回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