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VIP】(1 / 2)

第20章

黎丹姝兜兜转转一大圈, 还是如了石无月的意,再次和苍竹涵绑在了一起,要上琼山。

因为黎丹姝先前的乱跑, 他们如今离琼山倒有些远。原本以苍竹涵和晅曜的能力, 自然是选择捏诀行咒而回, 可这其间加了个黎丹姝,便只能用上灵器, “慢悠悠”地往回赶。

考虑到黎丹姝神魂不稳, 苍竹涵还不太敢驱使灵器太过。三日的路程被他规划成了十日, 这十日里,又添了些许城中休憩采购的程序。

黎丹姝自然是高兴的,她原本就喜欢人间, 要不是苍竹涵他们来了, 她可以在相城玩上四五年。

黎丹姝兴致勃勃,晅曜的脸色便没那么好看了。

他抱剑站在苍竹涵身边,瞧着苍竹涵笑眯眯地看着黎丹姝这里逛逛那里走走, 像个没出息地小孩子一样, 连个糖人都要买——他最小的时候都没她这么幼稚!

晅曜实在是看不下黎丹姝的好日子, 他抱剑同苍竹涵说:“师兄, 你不是说历练重心,最忌玩乐忘事吗?咱们现在一天拖三天, 三天变十日的, 这算什么事啊。”

晅曜这话说的只差指名道姓, 苍竹涵略顿,便说:“我们是在回程还是历练?”

晅曜微愣, 答:“自然是回程。”

苍竹涵点点头,便说:“既然回程途中, 有同门伤重,那是否需得看顾一二,缓些步伐?”

晅曜张了张嘴,只能点头说“是”。点完头后,他还是要嘀咕一句:“她算什么同门……”

晅曜对黎丹姝的敌意不是一两天便能开解的,苍竹涵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所以也没有追着这一点再多说。他看了看热闹的街道,转而提醒晅曜道:“你离山门前,是不是答应了宣师妹要给她带些小玩意回去?”

晅曜正因苍竹涵偏心黎丹姝生着闷气,忽然听见苍竹涵的提醒,终于回忆了起来。

离山门前,他好像是答应了揽月真人的徒弟会带礼物回来。

李萱这人性格古怪的很,她很少会向旁人提出请求,但若是她提了旁人也应了,答应的人回头却又违背了诺言戏耍了她,这位从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剑修,敢提着她的秋水剑把人从山头追杀至山脚。

晅曜当然不怕李萱,只是碍于他们两人的师父算是兄妹关系,又不想李萱再为此去缠苍竹涵,方才抢先应了。相城事多,他原本已经把这些全忘了,如今落在新的城镇,又经苍竹涵提醒,他才回想起来,差点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晅曜感动地问:“师兄,所以你是为了我才进城的吗?”

苍竹涵:“……”

他微微一笑,并未回答,而是拍了拍晅曜的肩膀:“去瞧瞧吧,师兄在客栈等你们回来。”

晅曜是很不屑于逛街游玩这类事的,可当他发现苍竹涵真的去客栈先打点落脚处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会儿的黎丹姝是无人保护的。

因她信任苍竹涵的缘故,在她答应了苍竹涵回琼山后,她的那些符咒也没再补充带在身上。简单来说,只要他想,他可以做到在苍竹涵赶来之前,一剑杀了黎丹姝。

意识到这一点,晅曜手心隐有薄汗。

黎丹姝是个祸害。

晅曜在师兄师姐们说起有关苍竹涵的过去时,就发现了这一点,而这一点,在他亲眼见到苍竹涵对黎丹姝的偏护后更是尤其清晰。

五十年前,尚且还是上清天弟子的黎丹姝就能连累的苍竹涵差点丢掉性命。五十年后,现今身份不明、甚至极可能与魔域有关的黎丹姝又引得苍竹涵放下任务相护。

现在苍竹涵还要一意孤行地领黎丹姝回琼山——苍竹涵在想什么,没人比他这个师弟更清楚。

黎丹姝这妖女神魂受损严重,而琼山派掌门引风真人最善神魂之力,他又与医圣支玉恒私交极好——要护一个灵气近乎于无女修哪里就需得非上琼山不可,苍竹涵要带着黎丹姝回琼山,无外是想求掌门帮她医治。

可掌门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为一个声名狼藉的背叛者耗费心力,他最后不拦着苍竹涵把人带回琼山,便已然算是给足了面子。掌门不会好心泛滥地去救黎丹姝,那苍竹涵想要救她,自然便又得想些办法。

师兄得想什么的办法才能让掌门同意,或者说,他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晅曜非常敬重苍竹涵。

他对苍竹涵的偏护源自他由对方抚养长大,更是敬重苍竹涵心爱万物的仁道。也正是因为尊重喜爱,晅曜极不愿意苍竹涵这样的人物,要为黎丹姝这般的人牺牲退让。

晅曜想,五十年前他没醒来,帮不了师兄什么。可如今他就站在师兄身边,便决计不能再让师兄受这妖女之害了。

可他能做什么呢?

师兄根本不许他动手。

晅曜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睛,他烦躁而苦恼。

晅曜的手指慢慢握住了曜灵剑,他抓紧了剑柄。

就这会儿,前方的妖女忽而回了头。

苍竹涵的保护确然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在与苍竹涵同行后,她竟又有了心思装扮自己。

此时的她身着联珠绣锦石榴裙,满头乌发用一支长簪步摇斜斜挽住。回头的刹那,五色宝石流苏微动,不知轻晃谁家清池。

她打扮得同凡人们想象中的仙女别无二致,眉目间流转的情态却不该是清冷出尘的仙女该有的。

黎丹姝若秋水般的眼在这热闹的街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随后大约是因着玩乐的兴奋还未全然散去的缘故,她瞧向晅曜的眼里还盛着盈盈笑意。

被那双眼睛落在身上一刹那,晅曜的呼吸竟也不自觉的滞了一瞬。

也不过只是那么一瞬。

晅曜咬牙切齿暗骂妖女,便瞧见那双前一刻还若秋水盈盈的眼睛在他的身上凝成了冬雪。

晅曜起初还有些恼,当他意识到黎丹姝瞧见了他握在剑柄上的手时,那些恼意又化为了些许尴尬。

晅曜倒是没有杀黎丹姝的打算了,毕竟苍竹涵的态度摆在那里,他要动手交代不过去。他握剑是一种烦心后的习惯动作,只是他没有向黎丹姝解释的义务。

眼见对方已然误解为“他要杀她”,晅曜甚至想,吓吓她也好,免得她真以为琼山无人,胆大妄为起来。

所以他重重咳嗽了一声,一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将手又从剑柄上挪开,一边恶声恶气地问黎丹姝:“你回头干什么,找我吗?”

黎丹姝看着他怀中的仙剑,心情不快。

黎丹姝心情不好,自然也要拖着别人和她一起不痛快的。所以她向晅曜递出了自己握在右手中的另一只糖人,勾唇慢声说:“我买了三个糖人,这个是给你的。”

晅曜当下就想说:“你以为我是你吗?这么大了还要吃糖人!”

可黎丹姝竟然像看透了他一样,慢慢又收回手说:“不过我猜你不要,所以我打算两个都给师兄。”

晅曜一听,心下当即不满。他两三步上前,从黎丹姝手里抢走了那只糖人,不快道:“你又想骗我师兄,谁说我不要,你既然为我买,就该给我。”

黎丹姝冷眼旁观他拿了一个还不解气,干脆连她手上准备给苍竹涵的也一并取了。

黎丹姝是真不知道这少爷的脑子是怎么想的,他似乎到了手还不放心,想了想,竟还当着黎丹姝的面把两个糖人都吃了。

尘世的糖人可不是上清天的甘泉。由米麦发酵而成的饴糖经过熬煮,形成浓稠的糖浆,初食味甘,过而觉腻。简单来说,便是吃得太多反倒会觉得苦涩。

黎丹姝瞧着晅曜两三口把糖人全咬了进去,不一会儿,那张漂亮的面孔上便浮出难受的表情。超乎黎丹姝想象的是,晅曜竟然没有将嘴里低劣的糖浆制物吐出来,而是都咽了下去。咽完后他同黎丹姝抱怨:“你买的是什么东西,中看不中吃,还不如我师兄做的糖豆。”

黎丹姝闻言:“……”

原本想要捉弄对方的是黎丹姝,可如今见他真和小孩子一样极度配合地被捉弄了,黎丹姝又半点成就感都无了。

她一边觉得自己真是活过去了,和个小鬼计较什么,一边到底是没嘲笑他,转而同另一旁店家买了碗甘水,将这碗水递给了晅曜。

黎丹姝:“呶,解腻。”

晅曜不信任黎丹姝,他的视线在水和黎丹姝之间摇摆了许久,还不忘嘲笑她:“这水也叫甜水,你给我怕也是不安好心。”

黎丹姝:“……”她直接把水放在了原位,收起那少有的同情心,随便道:“我付过钱了,你爱要不要。”

晅曜并不打算要,他不仅不要,还想嘲笑黎丹姝不晓得像他这样的修者要凭空调出水来也并非什么难事,他正要给这个见识浅薄的妖女露一手,那卖水的老翁却说:“少爷,喝一碗吧,别辜负了这位姑娘的好心,老朽的水是甘泉,解甜腻最好。”

晅曜正想呛声,黎丹姝已然慢声道:“老人家,你这样同他说是无用的,他并不在意我。您若是担心影响生意,与他直白的说,或许还有点用。”

卖水的老伯面色讪讪,他看了看貌若仙人的两人,试探道:“少爷,饮一口吧,小老儿童叟无欺。”

晅曜一时挣扎。

他自然不信任黎丹姝,可他也瞧见了正往这儿围观瞧来的客人。

老头儿尴尬又迫切,显然很希望他饮一碗。相较于老人,买主黎丹姝倒是一副无所谓旁人生死的模样。

晅曜顿悟,妖女正该如此。魔修重私欲,旁人如何自然从不在他们的眼中。

念及此,晅曜决定帮这老头一把,端起碗便将水灌了进去。他喝完后还有些惊讶,忍不住低喃:“真是泉水。”

摊主自然对自己产品很自信,他连连点头道:“是从与琼山相连的山涧里取的,自是清澈甘冽。”

晅曜心情倒是复杂多了,他心想黎丹姝竟然没有骗他。发现自己误解了对方的晅曜有些别扭,他抬起头,想要同黎丹姝说一两句话,却在抬头的瞬间,发现眼前的女修不见了。

晅曜大骇。

他丢下碗就追了出去,黎丹姝身上没有瞬行符,她肯定还在这条街上,跑不远!

可黎丹姝竟像是有隐匿自身的法门一样,晅曜试图用搜灵的方式从人群中找到她,却施了半晌的咒文也无所获。晅曜自觉闯下大祸,连忙赶回客栈,想要寻求苍竹涵的帮助。

可他刚至客栈,便看见了坐在苍竹涵对面喝茶的黎丹姝。

找了对方快半条街的晅曜顿时又生起气来,他指着黎丹姝道:“你竟然跑回来了!?”

黎丹姝冷笑,她搁下茶杯,温柔回答:“曜君这话说的好奇怪,我不该回来吗?”

苍竹涵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他看了看黎丹姝又看了看晅曜,慢声说:“先前街上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在晅曜闪烁的目光中,黎丹姝先开了口。

见她开口,晅曜自是万分紧张,他甚至不得不在苍竹涵的眼皮下捏诀,打着万一黎丹姝乱说,哪怕被责罚也要封了她的舌头的主意。

可黎丹姝仿佛没有生他气一样,真的只是在和苍竹涵说发生的小事。

她说:“我买了糖人,曜君很喜欢,喜欢到松开剑柄也要把它们都吃了,所以我没能给师兄带一个回来。”

晅曜心道这妖女还挺识相,默默松开了手。

然而苍竹涵的面色却称不上好。

松开剑柄。

苍竹涵何等聪明,他几乎立刻明了黎丹姝的意思。他看了眼晅曜,并未立刻发作,而是同黎丹姝说:“多谢师妹了,若有下次,你再为我带一个便是。”

黎丹姝笑眯眯地点头说好,旁观苍竹涵把晅曜单独叫去了一边。

苍竹涵很少会面无表情,所以当他严肃起来的时候,会显得额外吓人。

黎丹姝听不见苍竹涵同晅曜说了什么,但就看着晅曜的神色,也猜得到苍竹涵没少责备他。

远远的,她还能听到晅曜委屈的辩驳:“师兄为什么会觉得我杀想她,她自己都没这么说!”

这句话刚说完,苍竹涵的面色便更难看,他用词一定更严厉了,因为晅曜的脸,已经难看到了仿佛有人杀了他全家。

黎丹姝心中暗爽,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想趁着苍竹涵不注意杀掉她?

黎丹姝坐在桌边喝茶,嘴角微翘。

呸,做梦!

晚间,为了照顾黎丹姝,苍竹涵选择留宿。

白天他将晅曜足足念了一刻功夫,黎丹姝看着晅曜那和被霜打了的茄子没什么区别的模样,觉得他大概也安稳下心态了。

毕竟这人刚被教育过,总不能知法犯法,胆子大到真不把苍竹涵的规训放在眼里吧。

黎丹姝想的一点没错。

晅曜确实不敢将苍竹涵的规训至于耳旁,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什么都不会做。

晅曜原本就对黎丹姝提防的紧,今天下午又被她摆了一道,无缘无故挨了训斥,要是不把场子找回来,那就不是令琼山诸峰头痛无医的“晅曜君”了。

于是黎丹姝刚进屋,就瞧见琼山的大少爷提剑站在自己屋子里,那感觉就像是半夜瞧见看过的鬼故事成了真,效果十分惊悚。

黎丹姝被吓了一跳,可到底算是身经百战,还稳得住这点场面。

她一边回首关门,瞧见门外已布结界,苍竹涵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便打定主意要拖时间。

黎丹姝闻声瞧了晅曜一眼,慢慢向前一步,瞧见小少爷本能后退了一步,她微微挽起唇角,反客为主道:“晅曜君,夜深露重,您怎么在我的房间里?莫不是——”

她掩唇垂眸:“莫不是您想对我做些不好的事吧?”

晅曜没想到她恶人先开口了,原本准备好的台词一时卡顿,本能红了脸说:“我、我,我没有冒犯的——”

话说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顺着对方的话走了,顿时恼羞成怒起来,刷得就抽出了剑,用充满压迫地语气同她道:“我为什么在这儿,我当然是来斩妖除魔的!”

这句话一出,晅曜仿若又找回了主场,冲着黎丹姝念出他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妖女!我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段骗了我师兄,但我绝不会被你所惑!说,你接近我师兄的目的是什么,你消失五十载又谋划了什么!”

少爷说着提了提剑,威胁道:“你最好实话实说,如果有一个字作假——”

一道惊雷自晅曜的后方劈下,晅曜在电闪中面无表情:“我就当场格杀你。”

黎丹姝:“……”

她是真想不到晅曜能这么铁了心要和她作对。

她当年出事的时候,晅曜恐怕都没出生吧?他都没出生,她和他之间能有什么化不开的深仇大恨!

黎丹姝难以理解少爷的心思,但她知道少爷没在开玩笑。他那双清透明亮的眼睛,确实是打算在这里对她严刑拷打,为苍竹涵扫清危机。

黎丹姝心情复杂。一方面,她倒有些佩服这小少爷的直觉,虽然她没有坏心,可她却是是奉石无月的命令来卧底的。若以目的论,她此来确实是要谋害苍竹涵。另一方面,她又烦晅曜太过敏锐。她怎么能说实话啊,估计她今晚实话说出口,明早苍竹涵就能去她的坟头上香。

天沉沉的发黑,窗外无星无月,满屋光明只剩她桌上燃着的小小烛台。

那烛台的微弱光线印在晅曜如玉的面容上,映得他恍若艳鬼。

偏偏当了艳鬼的当事人没有任何吓到别人的意思,反倒和除鬼师一般凶神恶煞,提着他的剑便直止黎丹姝眉心,周身剑气运至极致,为防黎丹姝逃跑,甚至以气行障,行雷布阵!

晅曜这是有备而来,重重结界已下,即便苍竹涵再敏锐,要察觉不妥也没那么容易。

黎丹姝是真的有些紧张了。

她知道,再不做点什么,她就真有麻烦了。

察觉到她遭遇危险,被她藏在袖子里的骨头人便想要爬出来帮她。可已然见识过仙剑之威的黎丹姝并不是会让朋友无意义送死的人,她按着袖口,一边阻止着小骨头人从里头爬出来送死,一边尽可能地想办法。

黎丹姝念着他是苍竹涵的师弟,倒也实诚,直接说:“我真的没有目的,我就是和石无月掰了,在相城游玩的时候无意间撞上了妖族的事。您也听妖族说了,我救了他们,如果我有坏心,我救他们做什么呢?”

晅曜听了这话的反应却与苍竹涵截然不同。他分毫不为所动,甚至冷笑道:“你和石无月掰了?上清天谁不知道你爱他爱的发疯,昔年为了他不惜奉出御神丹,在他灭了黎门全族后,还能不管不顾地跟随着他,甚至为了他不惜和我师兄翻脸!”

“你说你和他掰了?”晅曜讥讽,“你骗小孩呢?”

黎丹姝:“……”糟糕,我当初真的演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