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程玖上台前犹豫一瞬, 还是回了头，看了一眼自己第一次公演的同组队友。
他们微笑鼓掌，其中一位还朝他吹了口口哨：“小玖加油！”
程玖和他们摆手告别, 在心里还是不免遗憾了一小下。
别人topline的第一第二名，到了这种排名发布的环节, 有拉小手的, 有抱一抱的, 还有讲讲话的。
而程玖站在圆台一边，和陆昂隔了有将近五米远, 脸上带着礼貌性的社交微笑，却没有半点儿和旁边的人营业互动的意愿。
主导师看着虽然笑得相当标准，但就差把我真的和他不熟快点直接公布结果给贴脑门上了的程玖，想起网上说的那些不和大抵是真的，也不勉强，直接按流程往下走了。
“程玖在前三周的排名都是第二啊。那这次, 你希望你是多少名？”
程玖拿着面前的话筒, 乖巧道：“第二。”
主导师饶有兴致道：“为什么？”
“因为我恐高。”
程玖笑了一声, 然后正色道，“开个玩笑。我是觉得第一应该让实力配得上他的人担任, 而我认为我肯定还不是一百人中最厉害的那个。”
程玖想说他心里的C位，他必须是个实力过硬，品行端正，富有团队精神，能够带领好将来出道团好好发展的人。
他也很想说他心目中已有C位人选, 不是陆昂，也不是他。
可他肯定是不能说的。
他斟酌片刻，还是给出了官方的、会令多数人都满意的回答：“但我会继续努力，对得起粉丝对我的期待。”
主导师赞许点头，继而转向陆昂问：“陆昂，你在前几周排名一直稳居C位，你预计自己的名次呢？”
陆昂眼里的野心已不再加以遮掩。
他知道自己的镜头已然不会多，这可能是他最后几次不多的机会。
他道：“我想拿第一。”
主导师了然点头，“那让我们来看看最终排名。”
他停顿半晌，一字一顿念道，“恭喜，现阶段第一名——”
“橙心娱乐，程玖，获得九百八十五万零三十票。”
“请发表你的感言。”
一时间，所有的镜头与灯光尽数聚集到程玖身上。
程玖恍惚片刻，接着上前，顿了顿，发言。
“说实话，在来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要进出道位，更别提是C位了。淘汰感言写了一堆，C位感言根本想都没想过。”
“我一直觉得我的实力还不足到C位，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位置，那我就会更加努力，让自己配得上它。”
这是一贯标准的、不出错的、感谢粉丝的发言。
主导师欣然点头，又听见他开口。
“除了粉丝之外，我也想感谢我的公司，各位导师，台前幕后工作人员，以及——”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谁一样，弯着眼笑得温柔，“感谢帮助过我的队友。”
他虽然没有所指，但正是因为没有所指，凡是与他合作过的各家CP粉都能拿这个来嗑上一嗑。
一个发言竟然同时兼顾了唯粉，所有CP粉，公司家族粉，且连工作人员的情绪都照顾到了。
他虽然之前是从演员部临时转行而来，对于怎么样当个合格爱豆简直有着天赋般的顿悟能力。
曾经也是爱豆出身的主导师在心里骤然对他刮目相看。
相比之下，陆昂的感谢发言显得更加野心勃勃，加上他风评翻车，怕是播出后又要被拿出来狙上一轮。
一般来说，排名与感想都发表过后，第一第二名总要兄友弟恭地牵起手或是搭着肩往前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
然而程玖只是示意陆昂先走，在原地没动，似乎显得相当礼貌，符合他一贯谦虚而谨慎的人设。
陆昂倒是很清楚他的意思。
快走快走，不炒CP。
虽然大家都知道陆昂已是长不了的秋后蚂蚱，这轮票数清零后，下一轮他能不能进决赛圈都是问题。
但程玖显然连半点儿血都不想贡献给他，生怕这会儿还有没脑子的会来嗑一嘴topline。
等到陆昂坐上第二的位置后，程玖才开始挪步。
他背着身后的镁光灯和镜头，踩着旁边的阶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每上一层台阶，旁边的每个人都为他报以热烈掌声。
从最底下到最顶上，有的人花了整整几年也没走到，而程玖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到了无数人心驰神往的顶端。
他从演戏开始，学校老师教的都是要一步步脚踏实地，用一部又一部的作品熬出口碑和成绩来。
然而如今盛名，荣光和赞誉一并来得太快，程玖颇有一点真实的、高处不胜寒的意味在内。
程玖站在C位的位置前，没有坐下，而是往下看。
易骁正站在十二名的、和出道位还有一定距离的位置上，抬头望着他。
两人目光只相触片刻，易骁垂下眼帘，将想说的话和情绪尽数掩去，转过头去。
程玖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操作？
避嫌？
金字塔既是pd系列的精髓传承，同样也是一种相当直观而残忍的阶级分层。
出道位和非出道位的座位连布局装饰都不是一个等级的，像是在直白地告诉你，出道组和非出道组之间有壁。
更何况是十二名和第一名。
十二名啊。
程玖在心里算了一下。
在前期票池那么大，易骁粉丝还能在最后两天将票池差逆转至十二名，可见打投能力一定相当之强。
他期待票池清零之后的第二轮投票。
“现在前五十四名的练习生都已经公布完毕，最后那个五十五名的位置，还没有人坐上。”
排名发布一向是将最后一个卡位位置留到最后，玩儿的就是心跳。
橙心娱乐全员晋级，故而程玖在心里暗暗为自己公演组内剩下的两位队友祈祷。
说实话，他觉得他的队友实力都不错，只是差了一点被人看到的气运。
然而一百个人，哪儿有那么多气运能轮到你头上。
“现在我们来公布第五十五名的练习生。”
“他是——第一次公演时《Baby girl》组的成员。”
程玖骤然坐直了身，眼巴巴地望着下面队友。
两位《Baby girl》成员对望片刻，紧张地牵住了彼此的手，共同等待结果的降临。
“他是来自曙光娱乐的韩思哲，恭喜。”
韩思哲一脸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似乎还没有从这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来，连上台发表感想时都说得磕磕巴巴。
程玖立即从C位的位置上站起来，真情实意地为他鼓掌。
而此时《Baby girl》组B组仅剩乔令枫一人，孤零零地坐在下面。
他开开心心地为韩思哲鼓完掌后才想到自己大概是要淘汰了，一边笑着欢呼，一边擦了擦自己发红的眼圈。
等待韩思哲坐上第五十五名的位置后，弦乐纯音乐作为背景音乐响起。
程玖听出这是主题曲的慢速变调版本。
不同于原调的青春活泼，变奏版缓慢，温柔，充满煽情意味，简直要引人掉泪。
现场气氛一时沉默不少，准备要送别离开的人。
“是不是以为要进入煽情片段了？”
“先停。”
主导师伸手示意，抒情的背景音乐骤停。
他神秘地笑了一下，“今年我们新加入了……”
“复活赛制。”
“公演时AB两组比拼，获胜组除了全员获得一万票的加票之外，C位还另有一个权利——”
“可以复活一个没有进入出道位的队员。”
全场骤然被惊呼声充满。
坐在下面的乔令枫倏地瞪大眼睛。
程玖从C位上再次起身，与下面的乔令枫遥相对望。
程玖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彩排的时候乔令枫曾被导师批评身为唱跳爱豆却唱得不过关，这一点直到公演也没有很好地改正过来。
也是因为这点，他的票数和排名并不尽如人意，连公演repo也点出了他的演唱part没有完全唱到位。
然而程玖知道他不是不会唱，而是不敢唱。
他性格内向，嗓音条件也不是最好，除了跳舞的时候可以释放自我之外，大多数时候略有一点自闭倾向，所以歌唱的时候不敢完全发出声音来。
他年纪不大，又是他们小公司的独苗，独自一个人前来参加选秀。
然而因为带着全公司的希望，所以他在训练的时候也格外努力。
程玖不止一次看到他在单人的练习室里尝试着发声，只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间，想必他就能勇敢地唱出声来。
虽然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有机会被人看到。
但如果有可能，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轮到《Baby girl》获胜组C位程玖走下台阶，对面的乔令枫像是经历了过山车式的大悲大喜之后已然无法控制情绪，一边擦眼泪，一边往前走。
他们站在两边，对望片刻。
主导师问：“程玖，你要使用你的复活权吗？”
程玖点头，然后转头，笑眯眯张开手臂：“小哭包，别哭啦。”
“过来吧，我继续教你唱歌。”
第三十二章
乔令枫鼻子抽动了两下, 终于忍不住，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扑进程玖怀里，眼圈红得像只兔子一样，半晌才呜咽出声道：“……谢谢。”
程玖颇为怜爱地揉揉小家伙的脑袋：“走吧。”
被复活的练习生得跟随队长一起走。
C位的座位设计得很大，本来程玖想让乔令枫和他一起坐，乔令枫一边哭一边摇头, 仿佛下一秒就要打几个哭嗝出来。
程玖：“……”
他在心里叹口气, 从口袋里拿了包餐巾纸出来给他擦擦眼泪。
九组的复活选手都已诞生，主导师在台上宣布接下来的规则。
“从这一刻起，第一轮所有累积票数全部清零。”
“下一轮投票即将开启, 投票规则将从9p改为4p，也就是说, 每个账号共有给四位练习生投票的权利。”
程玖在心里推算这一赛制会产生的结果。
9p变为4p, 再下轮可能变为2p, 最终决赛投票很可能是一账号一票赛制。
这将是个博爱散粉, 团粉，CP粉最终被提纯成唯粉的全过程。
当然，这种赛制对于路人盘大的选手并不友好。
缩小了投票范围后, 死忠多的选手依旧能保持前列，而之前靠路人好感带票上去的选手，则可能在最后的1P赛制反而掉出出道位甚至决赛圈。
纵观前三季, 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而且，在第一轮的时候，各家练习生粉丝尚且能遵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和和气气地联投换票，但到后期靠死忠环节，联投群不复存在，提纯虐粉之事将会愈演愈烈。
这也是历代美强惨选手在最后死忠环节都能屹立不倒的缘故。
主导师继续道：“复活选手的投票通道暂时关闭，等待第二次公演完毕后，根据现场观众投票留下票数最高的三位。届时这三位的投票通道会再度开启，而其余六位练习生将在现场直接淘汰。”
程玖怔神片刻，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使用复活权利，给了乔令枫第二次机会，但他自己必须要做到在第二次公演时脱颖而出，现场票数达到九位复活选手中的前三名，才有机会继续留下。
这可是实打实靠现场舞台表演水平来决定的。
他转头，生怕这位小哭包又要哭起来。
然而小哭包只是拿餐巾纸擦干眼泪，手已攥紧成拳头状，似乎对于这场即将来到的战役充满信心。
主导师念完所有规则后，眼神扫过所有练习生，轻叹口气：“接下来的时间，留给你们自己告别朋友。”
不少练习生从高台的座位上冲下去，抱紧自己已经淘汰的队友。
现场催人泪下的抒情背景乐适时响起，显然这段镜头将会作为选秀中最残酷而又最温情的一幕出现在播出的节目里。
前五十五座位上的练习生空了大半，只有程玖坐在C位上恍然片刻，突然发现自己运气真是好。
同组队友竟然没有一个淘汰的，同公司的不仅全员晋级，甚至还都在上位圈。
就连平时和他一起录过衍生节目的、相熟的几位练习生，现在也都在安全线以内。
他一时间竟然想不出要下去安慰谁。
然而镜头还在，他总不能在镜头前草一个高冷独美C位的人设，只能带着乔令枫一起下台阶，随便找了几个落单的淘汰练习生安慰两句。
这其中很多人他都不熟悉，很多人既没有合作过也没有说过两句话，很多人在播出的正片节目里甚至都没有完整的超过一分钟的镜头。
然而此刻他们必须背着行囊离开选秀场，踏上另一条征程去追求他们梦想，或是就此放弃去谋求另一条生路。
程玖总觉得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作为一个从演员部转行来替补空缺练习生位置的个体。
他是作为一个接过了无数离去的练习生的期待的梦想集合体，去站在最高的位置。
十五分钟后，镜头关闭。
主导师挥挥手：“淘汰的回去收拾东西，剩下的都回去换练习服吧，下午还要录位置测评的选歌。”
程玖在三三两两散开的人群中寻找半天，却已然不见易骁的身影。
乔令枫倒是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旁边，程玖摸摸小家伙的脑袋，牵着他的手道：“回去吧。”
—
宿舍里，易骁解掉制服外套的扣子，拿起自己的粉色练习服换上。
其实发布排名时，他避开程玖的视线，倒不是因为避嫌，也不是因为第十二名和第一名相距甚远，更加不是因为网上粉丝争吵的言论。
只是他发现自己最近心虚得越来越厉害而已。
为什么心虚他还没想明白，身体的条件反射却已经被练了出来——
他不敢去和程玖对视。
大概是生怕自己内心这一点儿微妙的情绪被善于观察的他给洞悉出来。
之后的第二轮位置测评，程玖应该毫无疑问会去Vocal类别。
而自己不是去rap就是去dance，公演时间又紧，在近期内应该不会一直见面。
……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可能就好了。
易骁强行说服自己。
而且从程玖今天的表现来看，他已然有足够支撑起一整组的领导能力，不再继续需要他的帮助扶持了。
看他今天队友有多依赖他，就知道他这个队长当得有多好了。
这么黏糊。
抱了还要再抱。
还要给他擦眼泪。
他对自己可都没这么温柔黏糊地哄过！
易骁又被自己莫名其妙涌起的情绪给气到了，属于小狮子独有的炸毛蹭蹭蹭往上一个劲地乱窜。
他换好练习服，准备等程玖回来好好收拾他。
找什么理由呢？
对下位圈不要这么好以免产生新的吸血CP？
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还没等心烦意乱的易骁找好理由，程玖倒是先回来了。
他像是掉过眼泪，眼圈有点发红，进来的时候却又是笑眯眯地习惯性先和易骁打招呼，“回来啦？”
易骁原本还气鼓鼓的情绪在看到他的那刹那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啪叽”一下消失殆尽。
他再次心虚地避开程玖的视线，也没回应，从地上拎起热水壶就径直往外走去。
程玖：“？”
他刚刚送乔令枫回去，被他们宿舍其余淘汰、原本不熟的练习生抓住要签名，一边哭着一边让他继续加油，搞得他也是愁绪满怀，安慰了他们好一阵，还悄悄交换了联系方式。
可他不就晚回来一小会儿吗，至于这么生气吗？
程玖茫然片刻，打消念头。
小队长不是会为这点小事生气的人。
思来想去，也只有熊孩子巫子杰又惹到他了。
程玖过去晃巫子杰的上铺：“小队怎么了？你又招他了？”
“我怎么知道！”
空降一口黑锅的巫子杰委屈得要命，翻身坐起，“在你回来前还好好的！”
他想了想，又安然躺下了，“咱们小队你还不知道，男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正常正常。”
程玖：“……”
唐年本来在折腾他那叠奇形怪状的白纸卡片，闻言抬头，看看程玖，又看看门外，似乎若有所思。
半晌，他从他那叠白纸中抽出一张，仗着自己未成年可以口无遮拦，再次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根据最新研究表明，一个男生如果突然喜怒不定起来，那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是陷入恋爱了。”
原本翻个身准备眯一会儿觉的巫子杰骤然惊坐起：“他在这能和谁谈恋爱啊？！”
他马上发挥他强大的想象力，“难不成是和哪个选管姐姐？”
“不可能吧。”
程玖犹豫一下，看了一下门外，小声嘀咕一句，“他这人都快把偶像守则刻进骨子里了，怎么可能在赛时谈恋爱啊？”
唐年笑眯眯，意有所指道：“人总是会变的嘛。”
“比如在刚搬进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们小队原来是个会这么耐心教人跳舞的人。”
他和程玖公演在同一组，亲眼看着易骁是怎么手把手耐心地把一个舞蹈基础不足的人调教成最终公演时魅力四射的C位的。
程玖没有听出唐年的弦外之音，只顾着帮自家队长说话：“可他一直都是这么耐心的人啊。”
他正色，阻止道，“别乱揣测了，要是被好事者听到传了假料出去就完了。”
唐年眯了下眼，打量程玖一阵，半天后笑了声，不置可否道：“行吧。”
—
下午录制的是第二轮公演、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位置测评的选歌。
所有练习生穿着各班练习服，一个个按照上轮名次依次站好。
主导师进场，对着练习生们打了声招呼：“大家好，又见面了。”
简单寒暄过后，他开始发布第二次公演任务的规则：“上次公演时我们采用的是AB小组两两对决，而这一轮公演——”
“是小组内部对决。”
“每个练习生可以选择rap，VOCAL，或DANCE三个类别的方向并进行选歌。C位与队长由组内自行决定。组内的第一名可以获得五万票的加票，而全场总点赞王可以获得十万票的加票。”
“所以，请谨慎选择你们想要的歌曲。”
看起来这二轮公演规则和前三季相同。
所谓位置测评，就是每个练习生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向，选择rap的多半不用唱跳，dance组的可以提早录音不用现场开麦演唱，而vocal组则可以省去练舞的时间。
这同时也是中位圈的偏科练习生冲上来的最后一次机会。
由于是组内对决，所以对于排名不高的中位圈练习生来说，避开上位圈，去到一个适合自己发挥且竞争不激烈的组是最好的选择。
主导师将遮挡幕布拉开，墙上分别贴着十二首歌的名字。
rap，VOCAL，DANCE每个方向各四首，非常公平。
主导师继续道，“在选择开始前我提醒一句，在上轮被复活的成员没有选择权，将会跟随复活你们的队长去到同一组。”
程玖：“！！！”
他毫无疑问要去vocal组别。
可是跟随他的乔令枫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不敢唱歌。
没想到复活他时说的要教他唱歌，竟然在此一语成谶。
他回头，在人群中找了半天小哭包，最终和他对上视线，得到他点头示意随便选无所谓之后才算放下心来。
“上轮排名顺序决定选歌顺序。”
宣读完规则的主导师转向程玖，“首先从上次排名第一的程玖开始。”
上位圈选歌通常决定着接下来的练习生该如何进行选择。
更别提是C位的选择，自然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程玖走到Vocal组别四首歌的牌子前。
两首抒情曲，一首民谣。
还有一首——
他思考一秒，接着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写着《典狱司》的牌子下方。
第三十三章
《典狱司》。
程玖选这首歌的原因很简单。
不同于一般vocal曲目，它有戏腔, 有rap, 有高音, 有故事感，难度在这四首歌里也属于前列。
加上这首歌原本就有话题度, 如果发挥好的话会是新的出圈方向。
他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的戏剧，各种不同类型的戏剧都尝试过, 对于这首歌里面的戏腔还挺有自信的，应该也能给从来没听过他唱戏的粉丝以小小惊喜。
主导师点头：“好, 那么请乔令枫跟随程玖, 一起进入《典狱司》队伍中。”
程玖拍拍手, 张开手臂，迎接跟过来的乔令枫。
“典狱司目前还剩三个位置。”
“下一位，陆昂。”
陆昂没什么悬念地去了舞蹈组。
轮到第三名林瑜出列。
程玖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初评级battle时剑走偏锋地唱了一首小甜歌, 第一轮公演的时候他的风格也与之差不太离。
那么这回不出意外, 他应该会挑那首抒情的甜系情歌——
“啾啾我来啦！”
林瑜是江南水乡人, 讲话声调偏软，叫人名字的时候也很有自己的风格。
小粉团子蹦蹦跳跳过来，和程玖打了个招呼后，站到乔令枫后面，晃晃自己脑袋, 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程玖：“……？”
他懵了一会儿才道：“你为什么选这首？”
林瑜笑眯眯给他解释：“谁当年还没混过那个大热纸片人圈呢。”
“仅此纪念一下，我逝去的童年，看过的同人, 和，嗑过的CP。”
对于这首歌背后渊源毫不了解的程玖：“？？？”
前几名里选择vocal方向的并不多，第九名童和光选了旁边符合自己一贯风格的温柔低沉抒情情歌，和程玖笑着打了个招呼。
“下一位，十二名，易骁。”
原本还在和队员聊天的程玖瞬间站直身，眼神盯着前方，等着看自家小队长的选择方向。
易骁是全能担当，唱跳拉随便哪个拉出来都是国内爱豆的一流水平，哪怕现在排名不算高，但实力却能保证他公演时绝对sy全场。
就像曾经有人说过的一样。
和易骁一组，你很容易就没有光芒。
正因如此，他也是所有练习生都不想组内对决时遇到的强劲对手。
Vocal组全员瑟瑟发抖，rap组全员闻风丧胆，Dance组全员提心吊胆——
唯有程玖一人在冷静分析。
以他对小队长的了解，多半不是去rap组就是dance组。
rap组的话可以写原创词，说不定能把他想表达的一些东西给写进歌里。
但Dance组的话跳好了更容易出圈，也更符合他自己的舞台表现欲。
果不其然。
易骁站在rap组别和Dance组别的中间，犹豫一瞬。
片刻后，他走向了舞蹈组至今还未有一人选择的《BYE》。
现场练习生哗然。
《BYE》当然是一首很好的作品，风格炸裂，舞蹈动作精彩，所有的看起来都很好——
除了里面有不少一般练习生难以完成的高难度动作之外。
在他之前先前不乏舞蹈实力还不错的练习生，然而都选择规避了这首歌。
虽然说选秀比赛要拼命，但考量到自身身体素质，倒也不必拼命到这种程度。
唯有易骁站在《BYE》的牌子下方，眼神坚定。
他身上炽热的少年意气从未被世界磨灭。
他是天生就应该活在舞台上的人。
那么既然要做，自然要做到最好。
别人能做的，他也能，别人不敢的，他也敢。
程玖带头给自家小队长鼓起掌来。
两人的站位恰好是最左端和最右端，易骁侧头，两人目光交接短短一瞬，易骁很快避开，片刻后，有很轻的笑意从他唇边掠过。
只是两人这次不是队友，也不是对手。
像是两条岔开的平行线在为各自的目标共同往一个方向前进。
转眼选歌次序到了十五名巫皓然。
程玖一直觉得巫皓然抱着吉他安安静静唱歌的样子像个民谣歌手，想必他不是继续和童和光一首就是选择那首大热民谣。
然而，巫皓然却径直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程玖：“？”
巫皓然温和解释：“想挑战一下不同风格。”
最终，在排名第三十九名的贺瑾朝他们走来之后，《典狱司》组成功满员。
程玖：“……”
他觉得他这组真是各种意义上的不伦不类。
唱歌时发不出声音的乔令枫，甜系爱豆林瑜，民谣歌手巫皓然，还有贺瑾，贺瑾——
稍等，他没记错的话，贺瑾好像不是vocal担啊？
趁着那边选歌还没完全结束，程玖探身过去，小声问道：“贺兄，冒昧问一句。”
“你原来是什么担当啊？”
“全能，都可以。”
贺瑾依旧是那副寡言而冷淡的样子，言简意赅道，“小瑜选什么我选什么。”
一旁林瑜笑眯眯点头：“贺哥专门是来罩我的。”
程玖：“……”
行吧。
你们匠人文化公司，还真是聚生分死。
不出意外，《BYE》果然是最后一个被选满的歌。
与其说是选满，不如说是最后几位练习生无可奈何地被归入了《BYE》组内。
选歌完毕，主导师对着站成十二排的练习生，缓声开口：“距离第二次公演，你们还有九天的备战时间。”
“加油吧，练习生们。”
“去为你们的舞台和梦想而努力。”
—
《典狱司》练习室内。
虽然程玖对于这个组的配置颇感奇怪，但不得不说，除了被他因复活赛制带进来的乔令枫之外，其余队友的vocal实力都还是相当不错的。
有大VO有副VO还有全能担当，虽然风格迥异，但呈现出来的舞台效果应该妥了。
“来吧，选C。”
程玖拍拍手，率先表明态度道，“我不太在意C位，但是希望戏腔那部分能够给我。”
Vocal组的C位基本要承担起最艰难的唱段，他思考片刻，觉得自己当C位恐怕也不能服众，还是拿个出彩的Killing part比较稳妥。
只是被他给予C位厚望的巫皓然也摇头：“我也不用，我不太喜欢……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剩下四位练习生：“……”
林瑜拿手在他眼前晃晃：“巫哥，醒醒，你是在参加选秀101，不是佛系101。”
“没关系。”
巫皓然笑了笑，“我可以当队长，负责叫你们练习，也可以给你们做声乐指导，C位还是算了。”
乔令枫是复活选手，自然不可能参与选C。
贺瑾什么都听林瑜的，也约等于退出争C之战。
看惯了前几季为了C位归属争得不可开交的场面，一下子遇见这么舒服的局面，林瑜尚且还有点不太习惯。
他左看看右看看周围四位队友，确定他们都毫无拿C意向之后，才小心翼翼试探道：“那没意见的话，我、我当C啦？”
全票通过。
贺瑾将C位贴纸贴到林瑜身上，再把队长贴纸递给巫皓然。
林瑜拿过歌词纸，执笔，兴致盎然道：“那现在就来分段吧。”
他边分边自夸道，“在分part这方面，我绝对是全世界最公平的C位。”
“啾啾要戏腔，可以，另外A段也给你好不好？”
“贺哥唱rap吧，我和你们说贺哥rap真的超厉害，算了他什么都很厉害，那除了rap段副歌也划给你一部分——”
程玖听着他一边划段一边碎碎念，突然道：“你认识唐年吗？”
“啊？”
林瑜抬眼，点点头，“认识啊，你们一个宿舍的，但没怎么说过话，不是很熟。”
程玖笑了一下：“有机会我介绍你俩深入认识一下。”
程玖终于后知后觉地在记忆深处翻出了曾经在粉丝论坛看到过的一个CP名。
年年有瑜。
原来是拉的这对。
不得不说，真是很有眼光的拉郎。
……
另一边的《BYE》练习室内，组内全票通过、同时拿下队长和C位两个职责的易骁看了一圈自己的队友，最后目光落在邢懿身上。
他有点好笑地看着这位自己上一轮的F班练习生队友：“所以你选这首歌的原因是什么？”
是个人都知道《BYE》的难度系数有多高。
邢懿一个排名三十四的练习生，留给他的选择可远远不止这一首歌。
邢懿笑了笑：“本来以为一轮游要走可以回家过年了，没想到竟然晋级了。那当然还是得靠易哥继续罩我了。”
他正色道，“真的，跟着你能学到点真东西，你绝对是我见过最负责的队长。”
虽然确实会被练得生不如死一点而已。
邢懿说完后，顿了顿，察觉到练习室内氛围死寂，又顺势和组内其他成员套起近乎来：“之前一直在国外念书，也没过上年。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年，这个年还是不能回家，这下得和大家一起过了。”
其他三位本来因为和要和大魔王易骁一组而紧绷着的紧张情绪松懈不少，有人叹了口气道，“别提了，我自从来吃练习生这口饭，五年都没回过家了。”
易骁听他们提起，才有点恍惚地想起来，明天好像就是除夕夜了。
第二轮公演就放在过年后没几天，据说官博当时宣了时间的时候还被粉丝转发骂了上万条大过年的谁会千里迢迢来看你公演舞台。
易骁不记得日期，是因为自从出来当练习生，他好像已经有好几年没回过家了，对过年这一传统的感觉也淡了不少。
前年除夕他应该是在南韩的练习室，去年好像不是在公司的练习室就是在公司宿舍里，不记得了，也都不重要。
今年应该也一样。
易骁听着他们兴致勃勃地聊着过年的相关事情，眼帘低垂，半晌后等他们聊到差不多收尾时才拿起笔和纸，“来吧，我们分段吧。”
—
除夕当天下了很大的雪。
之前其实也下过好几次雪，只是规模都不如这回大，童和光起床的时候抹了一把窗上的雾，看了一眼外面，不禁感叹道，“都积得这么厚了。”
“也不知道都要过年了，站姐们还会不会来拍照。”
这边程玖依旧保持着赖床的作风，还没起床，就被砰砰砰敲门声给惊醒。
唐年一边套衣服，一边去开了门，只见一个小粉团子冲进来，硬生生把程玖和巫皓然分别从被子里晃醒：“队长，啾啾，咱们今天能放两个小时假先不练习吗？”
“外面下雪了！下——雪——啦！你们懂吗？！下雪啦！！！”
程玖迷迷糊糊的，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明白了。
林瑜是南方人。
还是没见过雪的那种南方人。
第三十四章
林瑜这边还在黏黏糊糊地晃程玖胳膊撒娇求情，他上铺的易骁倒是先被吵醒了。
他有一点不太明显的起床气, 被林瑜吵醒后眼神放空地盯了他半晌, 接着看清他和程玖的姿势，下意识皱了下眉。
林瑜倒也不怕他，笑眯眯和他打招呼：“易哥好啊, 外面下雪了！一起出去玩雪吗？”
易骁：“……”
他抓了一把因为大概是刚睡醒而毛毛躁躁的头发, 眼神不留痕迹地瞥过程玖, 摇头, 开始自顾自套衣服。
林瑜也不勉强他，接着晃程玖：“那啾啾走吗, 巫哥走吗？”
程玖略一迟疑。
今天声乐老师也回家过年去了，留下一众vocal班练习生自主练习。
Vocal班任务比起其他组本来就稍微轻松一点, 而林瑜作为C位，最终给自己划分的段落却不多, 以他的实力驾驭那一小段唱段也没什么大问题。
程玖点头, 表示自己那一票通过，接着转头看作为队长的巫皓然。
巫皓然也点头，但说明自己不会一起参与他的玩雪大计，旁边被吵醒的巫子杰倒是一边飞快套衣服一边举手：“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去吧去吧，毕竟今天过年，放个假也问题不大。”
童和光笑道，“玩得开心一点，晚上早点回来, 我给你们做年夜饭。”
巫子杰欢呼一声，拽了一边还迷迷糊糊的唐年一起出去。
而林瑜还在缠程玖：“走吧走吧啾啾，咱们一起去打雪仗呗？”
身为北方人的程玖对于看雪这件事兴致不大，只是拗不过林瑜，伸手要去取羽绒服，转头看了一眼易骁：“你走吗？”
易骁的眼神扫过半挂在程玖身上的林瑜，扫得程玖背后一凉。
程玖听见他淡声开口道：“不去，我去练习室。”
程玖下意识就把挂在身上的林瑜给拎开，不知打哪儿来的强大求生欲让他迅速做出判断：“行吧，那我也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林瑜应了一声，和他挥挥手就一个劲儿往外跑。
程玖看了一眼转身没打招呼，径直往练习室去的易骁，茫然片刻，觉得唐年当时的推测倒也不无道理。
易骁最近的情绪，真的不对劲过头了。
—
哪怕在三楼，程玖都能听见下面林瑜在打雪仗时咯咯咯的笑声。
他趴在窗上看了一会儿，林瑜正在雪地上啪嗒啪嗒地跑来跑去撒欢，隔着几十米远外面的栏杆站姐对着他咔咔咔地拍照，想必一定今天收获颇丰。
正应了那句话。
南方人看雪，北方人则看头一次见雪的南方人。
林瑜兴致盎然，作了个大死，搓了无数雪团砸人，把在场的人全部得罪一遍，不多时就被群起而攻击。
无数雪球砸在他身上，他拿羽绒服捂住头，一边尾音上扬，像是撒娇般大声喊着贺哥救我，一边快速奔向贺瑾，躲到这个大个子的身后去。
程玖摇摇头，关上窗。
《典狱司》组的练习室内，巫皓然还在教乔令枫发声方法，一天过去后收获却不大。
乔令枫在私下唱歌的时候音准没什么问题，却始终不敢放出声来。
时间已近傍晚，程玖叹口气：“算了，过完年再说吧，反正距离公演还有点时间。”
乔令枫的脸皱了皱，最终也没说什么来，就被程玖拍了拍脑袋，“别想太多啦，晚上来我们宿舍吃饭吧。”
宿舍里本来当然是不能自己烧东西吃的。
然而这大过年的，大多数选管和工作人员都回了家，剩下留下看守的干脆也睁只眼闭只眼，不再去查寝，给他们一点忙里偷闲的机会。
于是童和光和其他宿舍的几个人一起去厨房求了师傅要来不少食材，开煮火锅，顺便包点饺子。
宿舍的摄像头被衣服挡住，童和光撩起袖子，笑眯眯道：“今天给你们好好露一手。”
巫子杰和唐年作为宿舍内最小的两个不帮忙，反而在那把碗敲得叮当响，仿佛在演奏G大调弦乐小夜曲，最终被童和光像赶小鸡仔一样统统赶走。
程玖原本以为巫皓然是那种只会追求梦想和远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流浪诗人类型，没想到他切菜分类包饺子样样都做得极好。
易骁独自在外当了近三年练习生，对于做饭这一点也有自己的门道，总之他们四个人在不大的宿舍里勉勉强强折腾出一顿能凑合吃的年夜饭来。
巫子杰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点酒，逼着未成年的唐年和前来蹭饭的乔令枫都喝了一点，三个人在宿舍喝得醉成一团后胡乱嚷嚷开始撒酒疯，气得童和光揪着巫子杰的耳朵大骂他带坏小朋友。
总之温馨热闹，充满烟火生气。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简直乱作一团。
而程玖一边笑着看他们打闹，一边被刚才的辣锅呛得直咳嗽。
他泪眼朦胧地喝水压了一压，却从余光里瞄到易骁已经站起身来，把羽绒服套上，接着走过来，避开其他人轻声问他。
“出不出去看雪？”
—
现在已是晚上十点多，雪还未有停的趋势，只是逐渐变小，大概明早就会放晴。
程玖整个人缩在黑色的羽绒服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路上，问他：“怎么想到这会儿出来了？”
易骁简单道：“因为现在安静了。”
程玖沉默一秒，趁着没人在，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想起唐年之前胡乱揣测的那个可能，稍微有一点点不安心。
当然，他倒是不相信易骁会在赛时去和哪个选管姐姐谈恋爱，这种爆出来就无疑自毁前程的高压线易骁想必不会去碰。
只是他最近情绪不定也是事实。
按理来说陆昂的事情已经暂告一段落，从舆论动态来看，第二轮投票后他一定会跌出出道位，而易骁毫无疑问会继续上升，目前一切都向着理想化的方向前进，他不该有什么担忧的事情啊？
易骁闻言停住脚步。
他想和程玖说，我最近看到你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心情都不是很好，想和你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又一直觉得心绪紊乱，你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吗？
然而他想了一想，连程玖的目光都不敢直视，更别提开口问他这种问题，最终还是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没有。”
程玖想了想，只当他是在担心第二轮公演的表演效果，或是最终出道的事宜。
他弯着眼笑了一笑，语气平和地安慰他：“没关系啦，我一直在，你如果想说的话可以告诉我。”
易骁心里又是一跳。
除夕夜的钟声即将敲响。
他们绕着宿舍走完好几圈，又绕去便利店的路上。
对面门外这时竟然仍有三三两两站姐或是代拍没有离开，见人出来本欲举起相机，等看清来人后却又马上换了喇叭开始喊话，语气激动异常。
“小玖！好好吃饭好好训练，妈妈一定会送你出道的！”
“易骁冲鸭！下轮我们一定会把你送进出道位的！！你要相信有很多人在喜欢着你呀！！”
自从初评级播出后，程玖已接受过很多天南海北粉丝递来的爱意。
然而每每接收到新的，他总是依旧对此心存感激。
程玖走到栏杆大门、距离她们最近的地方站定，挥挥手：“回去吧，天太冷了，别等了！不会再有人出来啦！”
他把手拢成喇叭形，笑眯眯喊道，“对了，祝你们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也要开开心心！”
易骁转头看了一眼程玖，心脏像是被满腔温柔浸泡着，向来不爱和站姐互动的他也伸手挥了挥，“新年快乐。”
站姐们：“！！！”
站姐们差点连相机都拿不稳了，呆滞半晌后连喇叭都忘了拿，齐声一起喊：“新年快乐！！！”
“你们俩一定要好好的！！”
“你们一定会一起出道的！”
站姐们呜咽着的喊声飘散在空气里，像是凛冽的风声刮过。
程玖和她们挥挥手算作告别。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今晚也关了门，他们只得绕过便利店，最终回到宿舍楼后面，没有镜头也没有站姐拍的地方，坐在一层没有积雪的台阶上。
易骁的心事似乎仍未放下，垂着眼帘，像是要和他说什么但难以开口。
程玖倒也不急，身为完美驯兽师，他最知道哄这头小狮子得旁敲侧击着慢慢来。
他从台阶旁边积雪的地方挖起一块，认认真真地搓起雪团来。
不多时，程玖把两个搓完的雪团叠一块儿，顺手捡了个树枝给它做手，最终捧在手心里，给易骁展示：“看我捏的小雪人好看吗？”
他左转又转，自言自语道，“刚刚应该从厨房偷个胡萝卜出来给它做个鼻子就更完美了。”
“不过现在也还行，就送给你当新年礼物吧。”
程玖笑眯眯道，“收了我的礼物就要答应我，过年要开开心心的，别想太多啦。”
易骁欲言又止，只看着他被冻红的指尖发愣一会儿，下意识伸手过去碰了碰：“冷吗？”
程玖怔神片刻，接着摇摇头：“还好，不冷。”
远处除夕夜钟声终于敲响。
有练习生开窗，些微光亮从上方投射出来。
宿舍楼内似乎隐隐有练习生在喊叫，不知道在庆贺新年的到来还是喝醉酒的巫子杰从童哥的手底下跑出来乱窜。
程玖和易骁依旧坐在台阶上，听着远方一声声缓慢而沉重的钟响。
在紧锣密鼓，气氛压抑的选秀赛程中，这是难得留给他们的可以忙里偷闲的时光。
易骁觉得，就算他最后没有出道，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这也将是一个相当特别的除夕夜。
程玖把那个小雪人放下，拍拍手：“来吧，可以许新年愿望了。”
他闭上眼，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易骁下意识伸手想帮他掸落，却发现自己心跳快得要命，咚咚咚跳得他心里直直发慌。
他迅速收回手，偏过头冷静片刻，再转头，程玖已是睁开眼，浅色瞳仁里倒映出他的样子。
易骁下意识脱口道：“你许的什么愿望？”
程玖把冻得发冰的手指贴在自己脸上取暖，一本正经道：“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易骁心里被汩汩暖流填充，只觉得他这个样子简直软乎乎又可爱，强行忍住想揉揉他脸的欲望，往下顺着接话道：“只有我一个人听到的话，没关系。”
“那我说啦？”
程玖的脸冻得微微发红，然而看向他的眼睛却依旧清澈，盛着比融化的雪水还要干净的温柔目光。
“我的新年愿望是，我想和你一起出道。”
第三十五章
程玖的愿望很纯粹。
易骁看他的眼睛, 也知道他只是单纯地表达了想和他一起出道的意愿，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杂念。
然而易骁的呼吸却重了两分。
程玖当然不知道他现在有多漂亮，他的脸和鼻尖都是粉红色的, 温柔的雪花从他浓密的睫毛上滑落，望向他的浅色瞳孔清澈纯净，让人很有——
很有吻一吻他的那种冲动。
漂亮是个无性别的赞美词，易骁在他的过去的十八年里并没有喜欢过任何人，自然也体察不到想亲吻一个漂亮男生和想亲吻一个漂亮女生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然而他还是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住了。
但夜晚正是人类荷尔蒙活动最剧烈的时期, 心底这种古怪的情绪并没有因此被吓回去，它来得太汹涌了，易骁没办法控制住。
毕竟他向来也不是个很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在咚咚咚的剧烈心跳声中，易骁突然伸手握住程玖的手指。
程玖怔了一下, 却没缩回手，因为他的指尖很冷, 而易骁的掌心却发着烫，让他有一种下意识想要继续停留的贪恋。
易骁很想说点别的，但他最后只听见自己说，“好。”
“我一定会陪着你一起出道。”
—
易骁和程玖回去的时候宿舍已经熄了灯，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没收拾完的零食与垃圾，两人太过疲倦，洗漱完毕后也匆匆睡去。
程玖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童和光和巫皓然已经把乱七八糟的宿舍收拾完毕，他醒过来的时候甚至从枕头下摸到一个小红包，茫然了一秒，最后目光转向童和光。
“童哥, 你给的？”
“是啊，新年快乐。”
童和光笑眯眯回头, 道，“难得一起过年，我又虚长你们几岁，收着吧，当做我给你们的礼物，祝你们未来一切顺利。”
他顿了顿，又小声道，“以后可能也没这个机会了。”
程玖怔神片刻。
童和光比他年长个五六岁，为人的确很好，一直以来对他们都多有照拂，像是个温柔的大哥哥。
然而这回他却隐约地觉得他的语气有哪里不太对，总觉得他像是给自己立了一个隐形的FLAG，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生效。
程玖捏着手里的小红包，半晌才慢慢地，真心实意地说：“新年快乐，童哥，也祝你新年一切顺利。”
—
大年初一，早上九点零一的时候，一个名为九九归一的CP新站横空出世，在易言玖鼎超话里发了双人九宫格看雪图。
文案很简单，只有短短八个字。
与你雪中，一同白首。
昨天拍到的练习生玩雪图不少，其他CP站和单人站都有出图，本不算什么稀奇事，然而这九张照片的光影却调得极好。
漆黑夜里，栏杆处唯一亮着的那盏明灯将温柔的暖黄色灯光投射下去，雪花落在照片中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的羽绒服上。
少年带着笑意挥挥手，像是在向他们的去年告别，也像是在未来招手。
由除夕，雪花，灯光，少年的挥手所共同拼凑起来的绝美意境瞬间俘虏了许多人，CP粉一边纷纷眼疾手快地存图一边在转发评论里尖叫起来。
【呜呜呜呜本来看瓜主爆料说第二次公演他俩不是一组我还难过了好久，没想到你们美帝不愧是你们美帝！】
【谢谢谢谢大年初一头一天就有糖嗑我晕了5555谢谢谢谢我又有家了我这一年一定会幸幸福福的。】
【好配啊真的好配啊站姐好会拍！这是什么除夕夜双人出逃只为陪你看一场雪的美好梦境啊。】
这套九宫格看雪图发出来不过一个小时，转发数量马上过了千。
眼看着转评赞数字蹭蹭蹭往上窜，即将成为偶新第四季第一套出圈CP图的时候，饭圈的唯粉警察们开始隔空执法了。
起因也很简单。
九九归一这个词，唯粉姐姐们说是她们先用的，用意是叫小玖昵称小九的时候，不是让他的排名最终第九，而是永远第一，算是一个讨吉利的用意，也是她们意欲争C的愿望。
然而CP粉只会说KSWLKSWL九九归一不就是玖玖归易嘛，你们唯粉怎么比CP粉还会找点嗑。
不过争执没起多久，唯粉发现自己好像是在对着空气打拳。
刚刚还有来有回能和她们打上几句轮的CP粉全跑没影了——人呢？
因为这九九归一CP站又放了一个新的视频。
视频内容不长，只有半分钟，就是程玖和易骁走到栏杆那和站姐打招呼，说天太冷了让她们早点回去，并且祝福她们新年快乐的片段。
CP粉圈骤然震动。
这条转发比刚才的九宫格雪景图涨得更快，很多从没看过偶新的路人在首页刷到，都纷纷前来留言询问这是哪两位温柔的小爱豆。
站子还在这条微博下自评了：
【本来不是他俩任何人的粉丝，只是个接了除夕任务的代拍。没想到当时在现场被他俩瞬间圈得死死的，真的是好温柔好温柔的两个人。】
【易骁，程玖，请你们两个务必一起出道吧。】
【我一定会陪你们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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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E》组的练习室内，易骁背对镜头合上手机，将刚才所见的粉丝争执尽数锁在屏幕内，仿佛这样就能眼不见心不烦。
他刚刚带着组员把舞曲的A段给抠完，本想稍稍休息片刻才看的手机，却没想一进粉丝论坛看到的就是CP粉和唯粉又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给打起来了。
粉圈争执一贯套路，由一点小摩擦激发而生，逐渐衍生变大，最后就顺带着拖了两位正主一起下水，三家你来我往，互不认输。
邢懿过来给他递个毛巾，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怎么了易哥？”
易骁接过毛巾擦了一下脸，沉默半晌，道：“看到粉丝在网上吵架了。”
“……某种意义上，我挺抱歉的，喜欢我竟然让她们变成了这样恐怖的人。”
“不是你的问题，易哥。”
邢懿说，“你知道内群体偏好和外群体偏见吗？”
易骁摇头。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党同伐异。”
“社会认同理论里提出的，‘一个个体一旦感觉到自己被归入某一群体后，就会激发出对本群体的偏袒和其他群体的不公，同时认为自己的群体更优越。’”
“而这种优越感的获得则通常要依靠贬低其他群体来实现。”
邢懿怕拍易骁，安慰他：“人类大多具有群体意识，并且希望得到群体认可，这很常见，就像A大学生也会骂B大，而追星只是放大了她们身上这种情绪而已，不能怪你，是她们自己的问题。”
接收到易骁好奇打量的目光，邢懿笑了一下：“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读的是心理学。”
易骁坐起身来：“有点意思。”
趁着休息时间还没结束，他问道：“还有什么别的有意思的心理现象吗，给我科普科普。”
邢懿：“……”
他随手从自己词库里抽出一个最简单的，“吊桥效应知道吗？”
“有过耳闻，但不太清楚具体内容。”
邢懿每天都被易骁的恶魔式训练方法折磨得死去活来，现在竟然难得地有了当一回易骁老师的机会，自然乐于给他解释。
“这个理论是说，当你和另一个人同时身处一个危险环境的时候，你会错误地把自己紧张恐惧的心跳视作对她所产生的心动。”
易骁突然想起初次顺位发布的时候，在叫到他的名次前，程玖一直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握着他的手。
他那时分不清自己那是因过度紧张才变得剧烈的心跳声，还是因为喜欢的人牵着自己手而产生的强烈心动。
这样的例子显然不止一个。
他在被网上舆论攻击着时所经历的最压抑，最害怕，最痛苦不堪的黑暗时光里，一直都是程玖在旁边陪伴着他。
本来在昨夜过后，他都快要直面自己对程玖产生的，超出队友之间普通情谊的那种感情了。
但邢懿提醒了他。
他并不一定是真的喜欢程玖，只是这种特定的环境让他对自己的队友产生了一点错误的、不该有的心动。
可能出了这个特定环境，一切错误的感情就会消失。
易骁恍惚片刻，一时竟然分不清是哪一种结果更好。
但是唯一他知道的是，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可能和程玖提起。
昨天晚上他被荷尔蒙冲昏头脑，没有意识到喜欢一个漂亮男孩和喜欢一个漂亮女孩之间有什么不同，但他现在隐约明白了。
他既不想让程玖背负上，我拿你当队长，你却想泡我的，沉重心理负担，又不想让他发现他和他之间的那一点细微的、有点难以启齿的的取向区别。
程玖既然拿他当一个他所敬慕的优秀队长。
那他就必须维持住这一身份。
易骁把毛巾放到一边，单手撑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行了，集合一下，继续学B段的舞吧。”
—
Vocal组，《典狱司》的练习室内。
程玖和巫皓然还在教乔令枫练习发声，然而已经过了每日约定的练习时间点，练习室内却始终还缺两个人。
巫皓然教完这遍，停止弹琴，问：“贺瑾和林瑜人呢？”
“大概昨晚玩得太嗨，导致今天睡过头了？”
程玖看了眼时间，转身，“我去看看。”
他刚要出门，练习室门被突然推开。
贺瑾进来。
他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只是程玖却难得从他眼睛里，看到一点不安与慌乱的波动。
“林瑜发烧了。”他说。
第三十六章
“他和我今天都练习不了了。”贺瑾说, “我刚刚通知了选管去叫车，直接带他去医院。”
程玖愣了一下，接着向其他两位队友招招手：“走吧, 我们先去看看小瑜的情况再说。”
去宿舍楼的路上，程玖问：“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贺瑾：“大概是昨天玩雪的时候着凉了。”
程玖：“……”
这位没见过雪的南方人果然还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贺瑾却接着道：“他身体素质一直比较弱，容易生病，也容易过敏。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就这样，每到换季时间都会有点小感冒，偏偏还不知道收敛……”
贺瑾一向沉默寡言, 但程玖知道他并不是像乔令枫一样腼腆而不善言辞，他说话的时候很有条理，也很清楚。
只是大多数时候他都不想和人说话而已。
只有在说起林瑜的时候，他的话会稍微变多一点, 脸上的表情也会缓和一点。
宿舍楼不远，很快就到了。
他们宿舍其他两个练习生均已淘汰, 所以现在算是林瑜贺瑾的双人间。
林瑜整个人裹在两条被子里，脸红扑扑，头上还贴着不知道哪儿来的退烧贴。
然而他又睡得不太熟，贺瑾一推门的时候就醒了，迷迷糊糊地叫道：“哥……”
贺瑾伸手，非常自然地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乖，马上带你去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