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随着台上的镁光灯尽数暗下, 公演场馆内开始播放让观众离场的通知，程玖从练习生后台离开，穿过过道, 想去找到易骁亲自问一问。
然而通向舞台一侧的走廊门，已被工作人员关上，对方笑眯眯道，“最后一组没从这走，他们从另一边直接去化妆室卸妆了。”
程玖点头，从另一条小通道穿过，来到化妆间门口, 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开门之时，化妆间的门从里面被打开。
“队——”
待程玖看清来人，又把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称呼咽下去, “许音前辈？你好。”
许音微微扬眉，漂亮的脸蛋上显出一点惊讶的神情：“你好。”她将化妆间门拉开一点, 让程玖进来。
程玖打量一圈，这个化妆间很小，除了许音之外只有她的助理在，看来应该是节目组为她特设的。
他正尴尬于自己大概是走错了化妆间，准备离开之时，许音却叫住了他。
这位平时在外走高冷酷飒风的御姐此刻抬眼看着他，语气温柔：“能给我签个名吗？”
“我……咳，那个，我有个……队友，她特别喜欢你。”
程玖：“！！！”
没想到顶流女团成员竟然还会看选秀比赛, 他颇有点受宠若惊，“可以啊。”
许音从自己的随身包里拿出一本本子, 从里面夹着的一页拿出一张照片，将笔和照片同时递过去：“签这上面就好了。”
程玖：“唔？”
许音给他递的照片上的他是第一次公演舞台的造型，从拍摄角度来看应该是官方出图，大概率是节目组送给她的，只不过——
为什么这是一张双人合照？
旁边人都被做虚化处理，唯有他和易骁站在正中，拍得清清楚楚。
而且，易骁已经以金色签字笔在旁边签过字了？
“啊。”
许音合起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微笑着认真解释，“我那个队友喜欢的是你们两个，所以我之前也拜托易骁帮忙签了名。”她欲盖弥彰的补充道，“是为了方便才让你们签一块儿的，没什么别的意思。”
程玖：“……”
……直接说是CP粉，其实也可以的。
毕竟大家都是当爱豆的，谁还不懂谁啊。
程玖签名时，许音微微仰头，用一种颇为小女孩的、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
不得不说，年轻小男孩的CP，可真是越来越好嗑了啊，今年这对比她曾经嗑到天昏地暗的第一季那对还要好嗑，停停停，切记绝对不能舞到正主面前——
但是，见到真人了才知道小玖真的好乖好温柔好可爱啊，虽然只比自己小两岁，但是真想拐回家，可惜她打不过他家小队长呜——
程玖被她注视得不禁身体一颤，终于签完名，把照片和笔一同递回去，还有点战战兢兢。
前辈看他的目光好像当年他走机场时身边的粉丝，是他想太多了吗……？
许音在圈内毕竟待了好几年，察言观色的本领一绝，忙道：“怎么了吗？”
“啊？没事。”
“就是觉得……许音前辈好像没有传闻中的那么高冷。”程玖弯眼，笑了一下，“果然外面的传闻不可信，还要眼见为实才行。”
许音：“！！！”
许音一秒收回脸上的表情：“咳。”
程玖签完名，准备离开之时，又突然回头道：“诶对了前辈，你刚刚的公演舞台表演很好看。但是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许音还在幸福的微笑着审视这张来之不易的双人签名照，闻言抬头，立刻把签名照夹进本子：“嗯？”
“你们的舞蹈——我是说，这个剧情，是一开始就定好的，还是后续有过变动？”
“没有改过。”许音想了想，道，“一开始编舞我搭了个初始框架，然后询问了C位和队长，大家一同定的这个创意，也是在原MV上有进一步的创新，怎么了吗？”
“啊……这样啊。”
程玖了然，鞠躬，“没什么，前辈再见，你公演的造型真的很漂亮，期待下次有机会合作。”
许音：“！！！”
待程玖关上门离开，许音才终于能释放真实自我，尖叫声九曲十八弯，简直堪称一句石破天惊逗秋雨，“我小爱豆他夸我了啊啊啊！！！”
尖叫完毕，她又一秒切换成CP粉人格开始嘤嘤嘤，“不行啊，你怎么能夸我！你家小队长会吃醋的啊啊啊——”
助理在旁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答应节目组邀约来当飞行嘉宾了。”
敢情是来公费追星——不，公费嗑CP了。
—
如果真如许音前辈所说，那为什么易骁还要骗他说，他和前辈有感情戏，逼着他教了他一遍又一遍。
临近决赛的关头，任何一次的舞台都是至关紧要的，他总不会吃饱了没事干，来调戏自己吧——
程玖木着脸，敲了一下自己的靠枕，确定结论。
他的确就是吃饱了没事干！
你说正常人谁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浪费自己的时间，也浪费别人的时间，教了还不算，还要时不时逗他玩玩，他是脾气好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他怎么可能看不——
停。
程玖的瞳孔骤然一震。
如果不代入他们两个，就单论两个普通人，一个闲得没事吃饱了撑的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去逗另一个人玩，还非要逗到他脸红才行，在他的认知经验里，怎么想都是……
喜欢他啊？
可是、可是！
队长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啊！
程玖把自己手里的靠枕猛地一下收紧了，被自己这一猜测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心脏又急速飙升了上去。
冷静冷静！
队长他这么有职业操守的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对人动什么感情，还不如说他体内猫科动物的本能，被真真实实的激发了把他当成毛线球，每天逗来逗去纯粹好玩的可能性大……
“想什么呢？”
易骁在他的床边坐下，非常自然地揉了揉程玖的脑袋，“又在想童哥走了的事吗？”
“这倒不是……”
程玖下意识瞥了一眼童和光的床铺，“等等，童哥真走了？”
“走了，一大早乘了节目组车走的，大概是昨天公演回来就理好东西了，我们都太累了没注意到。”
“他留了纸条，说柜子里有很多日用品和必需品，留给我们了，让我们随便用。”
“还说等决赛夜那天一定会回来，看着我们几个一起的出道。”
童和光走的时候，谁也没告诉，大概是怕他们看到了，又会集体围着他哭上一次，所以他只写了张纸条压在桌上，默默地拖着行李箱，就只身离开了。
程玖恍惚片刻，刚才心里的冒出那点念想，也被他重新压了回去。
算了，暂且不问了。
都这个时候了，能有个人一直陪着自己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只要易骁还能和他保持着现在这样的关系，那好像也……挺好的了？
喜不喜欢这种话题，那可太沉重了。
他怕他一旦猜错，两人就连朋友都当不了了。
—
下午刚吃完饭，全体练习生收到通知，大教室内集合。
唐年靠着自己座位上，困意使他有些兴致阑珊：“今天录什么？这么快就要决赛选曲了？”
“不是。”
巫皓然道，“不录制不开机，只是导演找我们共同商讨一下见面会事宜。”
一旁的程玖了然。
这也算节目组四季以来的惯例了。
前二十名在决赛前会开一场见面会，和粉丝近距离接触，表演表演节目，收收信，签签名之类的。
果不其然，今天确实没有摄像机，几位导演进来，分别和他们讲了一下整个见面会的大致流程，以及公布了几个见面会要表演的舞台。
表演内容基本都是曾经的公演舞台，只不过因为第三次顺位发布后，又有练习生离开，所以需要重新分组，重新排走位。
程玖拿到自己那张单子，看了一眼自己需要上场的舞台，基本不是他自己曾经的公演舞台就是易骁的，都还算熟悉，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听见了导演的下一句话。
“别的你们基本也都知道，但是今年，我们这里还有个新的规定。”
程玖突然间有种相当不好的预感。
“第一轮公演点赞王和第二轮公演点赞王，作为奖励，两个人需要在见面会上共同表演一个双人节目。”
程玖：“！！！”
他没记错的话，第一轮公演点赞王易骁，第二轮公演点赞王就是自己——
不是，这算什么奖励啊？！
导演继续道：“当然，这个节目是什么由你们自己定，节目组不做干涉。”
程玖在心里速算了一下时间。
决赛在即，想必在这两天内就要进行决赛选曲。
决赛有单人和团体两个节目要排，而见面会的舞台也得重排，如今距离见面会不过一周多的时间，他从哪儿再去赶时间和易骁凑个双人节目出来，这不是难为人嘛！
然而，导演不等他抗议：“听懂了就散会，回去各自准备自己的节目吧。”
程玖：“……”
回宿舍的路上，程玖只得问起自己的合作伙伴易骁，“你想排什么节目？”
“先声明，rap我应该不行，暂时也还没有临时学习的打算，你想想你是要排唱跳，还是单唱，还是单跳……”
易骁：“你忘了你刚好还欠着一个双人节目没表演？”
“有吗？”
“……等等。”
程玖停住脚步，转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易骁。
“……你不会告诉我，你想在见面会这么大的一个场子里，当着各家粉丝的面，跳《Trouble maker》？”
是他疯了？还是易骁疯了？
暂且不论唯粉千里迢迢过来看到他俩台上跳这首会是什么反应，他是真不怕CP粉会当场嗑晕过去啊？
然而，易骁只是微微扬眉，他轻笑一声，饶有兴味道：“不可以吗？”
第六十二章
程玖是真心实意地佩服易骁。
决赛在即, 不少练习生都对CP这个话题避之不及，唯恐即便出道了也被扣上自己是靠CP上位的帽子，甚至有人隐隐有手撕CP的趋势。
易骁作为一个现阶段第二名, 在这个节点邀请第一名一起跳CP金曲。
他要不是缺心眼，就是足够坦荡。
然而很不坦荡的程玖，却没这个胆子。
他试图劝说易骁放弃这个打算：“大庭广众之下跳《Trouble maker》，你不要命了！你还真不担心你家毒唯和我家毒唯，在见面会现场上演真人快打啊？”
易骁不以为然：“但我觉得大部分人，估计还是会看得挺开心的。”
“况且……这不是你曾经向大家承诺过的吗？”
“怎么？”他勾了下唇，凑近一点问，“现在不想认了？”
程玖被他凑近的热气吓得耳垂一红，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四周都没人, 心跳得飞快，说不清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害羞。
他怎么能告诉易骁此一时彼一时，曾经他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还没有这种如今这种歪心思，觉得不过合作一个刺激一点的舞台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他现在心存歪念, 一想到如果排这首歌的话要错开排练其他舞台的时间，多半是要在夜晚和易骁两个人泡练习室。
这夜晚练习室, 孤男寡男的，万一他一个荷尔蒙爆棚，被跳舞的小队长迷得色令智昏，一个没忍住上前，两人擦枪走火——
停。
可以了。
程玖觉得他现在就有点口干舌燥了。
再说了，当时他同意跳这首是为了炒CP把易骁拉进出道位。
但目前易骁的人气已经靠着自身实力蹿升至第二，且有和他争C的趋势了，有一对大势CP只是锦上添花作为加成，反而继续硬炒可能会让他那边的女友粉心肌梗塞。
程玖搜肠刮肚，继续努力试图再度找出拒绝的理由：“我的舞蹈底子毕竟不是最好，我怕我跳不好, 要不还是换个简单点的舞蹈吧……”
“没关系，反正《Trouble maker》讲究的就是个意境。”
“这几年很多人都曾经翻跳过, 你要是在意原舞蹈过火的话，我给你找个改编过的看看，或者不行的话，我亲自帮你改舞步。”
易骁既然都这么说了，就是他有足够的自信帮程玖把这首歌改到大众都能接受的地步。
他都把一切后路给他安排妥当，程玖还能说出一个不字吗？
况且，他从来也拒绝不了易骁的请求。
程玖垂了下眼，心跳得飞快，小声道：“……那就，跳呗。”
—
在剩下的这二十位练习生如火如荼地准备起见面会节目事宜之时，第十期节目也随之播出了。
第十期节目内容就是第三次顺位发布及淘汰，同时也标志着决赛阶段正式开启。
最终的one pick赛制开启，每个账号一天只能为一位练习生投票。
单靠路人缘的练习生在这一最终阶段优势将被削弱，考验练习生个人死忠度的最终场合来临了。
等到第十一期节目播出后，在倒数七天内，节目组甚至会每天发布一次排名。
而每一次的局势都有可能产生新的变化。
正可谓玩儿的就是心跳。
到了这个时候，换票群也解散了，什么饭圈友谊，泛好感度，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塑料姐妹情自然也全都不要了。
上位圈练习生粉丝纷纷下场斩杀自家爱豆的大势CP，四季以来说烂了几百遍的虐粉金句不绝于耳，旧酒装新壶般地翻花样，说来说去其实中心思维就一句话——
决赛了你还嗑CP，你不是人，你没有心，你不是真正地爱他！
其实根据练习生拥有的粉丝类型不同，CP粉处境也不同，比如说像程玖这种花妈腐唯多的免不了自己也私下爱嗑两嘴CP，而女友粉多的练习生粉圈则往往会将CP粉全部赶尽杀绝。
比如第三次公演后，贺瑾和易骁的合作舞台《骑士》稍微小爆了一下，瑾易夜行CP本来都在饭圈有了点水花，不少人冲着双A强强的配置即将开嗑的时候，被闻讯赶来的唯粉姐姐把所有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现在又在这种1p赛制下，CP粉更是要每天都因为端不平水的问题被唯粉拎出来鞭策敲打好几遍。
当然了，CP粉挨骂倒不仅仅取决于时间和场合。
毕竟对于唯粉来说，CP粉存在即不合理，用尽手段打压她们的生存空间是家常便饭，只不过决赛阶段给了她们新的借口而已。
而且在这种时候，人不可避免地确实会有点私心。
拿怀瑾握瑜这样一个稳出道且在上位圈，一个卡在淘汰边缘的CP的举例，到了这个阶段，CP粉会怎么投。
为了两人能一起出道，CP粉不可避免地会倾向于将票投给人气更弱的那位，这也算是人之常情。
但这往往会被指摘为偏心，落在唯粉嘴里那就是可以正大光明弹劾你的把柄。
——“还有谁不知道嗑这对CP的全员贺瑾唯粉吗？！”
——“呸！怀瑾握瑜没有瑜石锤了！”
再拿易言玖鼎这样一个第一，一个第二的双topCP来举例。
这样的CP粉相对来说比较好端水，可以开两个号，花双份钱，同时打投，反正对于他们来说谁第一都无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都开心。
但她们本来以为可以一边幸福嗑糖，一边投票，唯粉狙她们却依旧狙出了六亲不认的架势。
——“CP粉只想嗑糖，根本不在乎他到底能不能第一！只有我们才是真正关心他的人！”
哥哥只有我们了这句话，虽然听着烂大街且过时。
但无论多久，都确实管用。
就在各家都把提纯列为头等大事，刻不容缓之时，节目组放出了关于练习室训练的衍生花絮。
由于物料通常具有延后性，本期练习室内容基本都是第三轮公演时的训练片段，也没有什么特别震撼的CP片段。
各家唯粉于是放下心来，挑完自家爱豆内容剪了cut，继续回去该投票投票，该提纯提纯。
然而显微镜女孩们仍对着这二十多分钟内容一帧一帧细品，仿佛能在细节里抠出花来。
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被她们发现了些微蛛丝马迹。
论坛很快飘上第一热帖。
【来帮我辨认一下，下期预告里这个片段里的两个人在干嘛！！！】
主楼图片是在一间练习室内，一位练习生撑着栏杆，附身看着另一位练习生，从这一角度来看两人距离非常近，气氛极度暧昧。
该楼在尖叫了几十层之后，终于有技术大佬出没。
【根据练习服，身高，以及两人穿的常用鞋比对——没错，易言玖鼎，是你们吧！！！】
后续楼层闻言接二连三地炸出花来。
【草草草易骁程玖你们俩在练习室里干什么！！！你们俩这是什么糟糕体位（不是）都说不要在节目里偷偷谈恋爱了，你看被人发现了吧！！！】
【下期预告不应该是导师公演那场了吗？！不是说骁骁和许音前辈是一组的吗？！那你们俩偷偷躲在练习室在干什么！嗑死我了！！】
【这个角度，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该不会真的是亲上去了吧……？】
唯粉迅速反驳：
【CP粉清醒一点，真亲了怎么可能放出来，明显就是节目组又想借我宝贝吸血炒CP！】
理智CP粉马上跟道：
【没错没错不一定是真亲了，众所周知我们皇家女孩从来不嗑假糖。但是这到底在干什么啊呜呜呜妈妈好想知道，一人血书节目组下期一定要把这一段放出来！】
不管真相是什么，在下期节目播出前，论坛上至少会先掀起一场大风波。
然而对于外界舆论波动，程玖却全然不知。
因为此时此刻，他正被自家小队长桎梏在怀，无法动弹。
程玖心虚躲开易骁的视线，心里无限抓狂。
这和他原本想得一点都不一样。
易骁说他找到一个改编过的舞蹈视频，并播放给他看，前面一切都没有什么问题，程玖对此也挺满意。
但易骁最后觉得整首歌的灵魂没出来，要求在定格瞬间像原版一样加一个借位吻。
据他所说，两人借位的距离可以隔很远，反正到时候从观众的角度看不清，只要给她们留下足够的遐想空间即可。
可是，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最后一个动作跳完，程玖被易骁伸手紧箍在怀里，且没有任何放开的意思。
易骁的气息极具压迫性与侵略性，逼得程玖呼吸进去的空气也全都是他的气味，整个人从头红到尾，挣扎不开，甚至渴望着一同沉沦进去。
程玖的呼吸也忍不住急促起来，望向易骁的眼神犹豫飘忽，却又带着一点热烈。
易骁的记忆突然回溯。
第一次教程玖跳《Trouble maker》的时候，程玖把自己浸在角色中，看向他的眼神也带有同样的情欲色彩。
当时的他就有反应了。
原来他两个月前就想这么做了。
想把他抵在墙上欺负他逗弄他，想看亲吻他的时候他的漂亮眼睛里会是什么光景。
以程玖温柔的脾气恐怕被欺负狠了，也不会反抗得多厉害，只会呜咽两声，说不定还会小心地迎合回来。
想想就知道会有多可爱。
简直想让人抛弃一切外界世俗之事，将他在这整个拆吃入腹。
夜晚的荷尔蒙正是飙升的时间。
易骁越想腹腔越热，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炽热在燃烧。
小狮子将爪子小心翼翼地按在自己眼前猎物的肩膀上，眼神自他浅色瞳孔一寸寸往下扫，最终停留在他的嘴唇上，似乎已经在思考起来要从哪里下口比较合适的问题。
程玖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侧头看了一眼基本每个练习室内都会设置的摄像头，毕竟要是有摄像头在的话再怎么样，易骁也不会干出什么过分的——
靠！
他什么时候拿衣服把摄像头挡住的？
程玖的耳垂被人碰了碰，紧接着有热切的鼻息洒在他的脖颈处，烫得他腿骤然一软，要不是易骁的手托着他腰，怕是要直接倒在地上。
他最后一丝求生欲也跟着消失。
在理智崩塌前的一刹那，程玖转过头，拉开一点距离，最后试图挣扎一下，“你你你……别凑这么近。”
他舔了一下嘴唇，声音微微发抖，“否则我真的会——”他后半句话没说完，漂亮清澈瞳孔却倏地放大。
易骁俯下身，捏着他的下巴，亲吻了他。
第六十三章
原来在欲望深渊里待太久了, 真的会滋生出贪念来。
而且，贪念还会随着时间推移一天天变大，终于在这个夜里的一首舞蹈过后, 将易骁暂存的理智和自控力全部吞噬干净。
易骁曾经以为他作为爱豆自然有过人的自控能力，对于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放任自己继续与程玖当亲密无间的朋友。
现在看来——
他能控制个鬼！
只不过是前十八年刚好一直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而已。
毕竟谁能做到喜欢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却无动于衷呢。
对于肢体接触的过分渴求一天天往外冒，从起初的小芽长成了参天大树，终于在今夜达到了鼎盛。
这位小狮子本来就气血旺盛，再也忍耐不住, 于是直接下手了。
正如易骁所料，程玖只是睁大眼睛表示惊讶，手却垂在身侧，连推都没有推他, 显然是毫无抵触和反抗情绪。
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拍过吻戏, 显然连初吻都还在，所以表现得极度青涩，只下意识张了嘴，正好任由易骁索取。
易骁其实也没什么经验。
好在生物本能在，他轻而易举撬开程玖的牙关，向里进发，一寸一寸舔舐过去，同时手从下巴处移到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收紧他的腰, 以防他站不稳。
程玖被迫以一个微微仰头的姿势和易骁交换了这个缠绵而又青涩的亲吻，一种过了电般的酥麻快意瞬间席卷了他。
他被亲得晕头转向, 浑身发软，直到易骁缓缓放开他之后，还觉得天旋地转，但脑子里冒出第一反应竟然是给易骁找借口。
程玖下意识舔了一口嘴唇，尝到易骁气味后又心跳得飞快，半晌后艰难开口，“你——”
“是不是太入戏了？”
他努力着思考让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变得合理化起来，“这段只是借位吻而已，你不…不用真亲的。”
易骁怔了片刻，手还勾在程玖腰间，把他往自己怀里收了收：“你觉得我亲你，是为了舞台表演的设计？”
程玖心里当然知道肯定不是，只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没面对这个事实，下意识脱口而出：“不、不然呢？”
易骁气得简直想再亲他一次。
他手一松，放开程玖，程玖连忙往后退了两步，鞋跟碰到了后面墙壁。
“你听着，以下的话，不是台词，更不是什么为了舞台加的艺术形式。”
易骁看着他，认真道，“我喜欢你，程玖。”
“我知道在这个时间点说这个很突兀，很不合理，也很不对，但是你知道，喜欢这种感情就是没法控制的。”
“所以，我也不打算继续控制了。”
易骁心里有百分之五六十的胜算，就是赌这一把。
要是程玖答应，那自然皆大欢喜。
要是程玖不答应，那他把这一页揭过，继续和他当朋友。
易骁心跳得也飞快。
他表面看着一脸意气风发，气势昂扬地告了白，其实心里忐忑得要命，此时一秒对他来说如同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在煎熬中等待着自己喜欢的人在这两种选择中择一告诉他答案。
然而，程玖给出了第三个选择。
他落荒而逃，直接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练习室。
—
程玖从练习室一路飞奔回到宿舍。
他和易骁的节目是在大家一起拍完其他舞台后加练的，所以此时已是凌晨，宿舍内其他队友已经全部睡下。
程玖冲进浴室，飞快洗漱完毕，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
被喜欢的人亲了他不开心吗？
当然不是啊——！
他心里宛如荒原里生长出了一百亩地的玫瑰园，连绵不绝地开起花来，收都收不住。
可是他能答应吗？
易骁少年血气上来了，亲完了和他告了白，倒是符合他性格，毕竟以他的脾气，能忍下这么多天已是不易。
可是以他的性格，万一哪天心情好，直接公开了怎么办？
众所周知，饭圈约定俗成的规矩，爱豆谈恋爱要杀头，想谈恋爱就要做好粉丝全部跑路的准备。
退一万步说，他自己还有条后路，一是妈粉比例高，包容性大，二是他不当爱豆了还能转型当演员。
那易骁怎么办？
他这辈子唯一的梦想可就是永远在舞台上发光发热。
更别提，他们俩还属于爱豆恋爱中的极低概率的特殊分支，和队友谈恋爱。
粉丝接不接受先另说，还有社会大众接不接受的问题。
程玖心里慌得要命。
易骁一个没忍住，先捅破了窗户纸，把麻烦事全部交到他这里由他抉择。
程玖大脑被许多提前预想好的复杂可能塞满，几乎已经脑补出了将来橙心高层在他面前甩出支票，给你一千万，离开易骁的霸道总裁小说桥段。
程玖大脑CPU负荷过重，彻底瘫痪，最终决定，干脆当一回鸵鸟。
洗漱完毕，他立马回到床上窝着准备装睡。
不多时，宿舍门被推开。
程玖马上拿被子罩住自己脑袋。
考虑到其他室友都已经先睡了，宿舍内现在一片漆黑，想必易骁洗漱完毕应该也会睡了。
一切问题推给明天解决就是。
鸵鸟程玖又把自己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屏气凝神，等着易骁回他自己床。
只是不料，他突然觉得自己床边陷下去一片，显然有重物压上，紧接着，他的腰被人在黑暗中以腿一把夹住。
他蒙住头的被子被往下一拉，手腕被人精确地握住，片刻后，他放置在床头的照明灯开关被“咔哒”一声按下。
床头灯灯光偏暖黄色，勾勒出来人的脸部轮廓。
十分钟前在练习室亲吻过他的那张脸正自上而下地望着他。
程玖猛地睁大眼，却又动弹不得，只得做了个你疯了的口型。
“嘘——”
易骁弯下腰，凑近他，以气音在他耳边出声，“只要你不喊出声，其他人就不会醒过来。”
程玖的耳垂被他气音吹拂，红得几近滴血。
易骁的指尖穿过程玖柔软的发丝，一点点安抚程玖的不安情绪，一双眼睛却明亮异常，像是夜晚的猫科动物。
程玖：“！！！”
他的手腕被易骁扣住，被迫抬头看他，对上他的炽热视线，几乎有种要在今晚就被人办了的不妙猜想。
然而易骁只是低头，鼻尖蹭着程玖的鼻尖，小声道：“我刚刚说的都是认真的。”
“和我谈恋爱吧，哥哥。”
程玖：“！！！”
虽然程玖比他大两岁，但平时易骁从来没喊过他一次哥哥，倒是曾经在主题曲的时候逼着他反叫过他一回。
这么突然一叫，两个字竟然触得他浑身酥麻，程玖不可避免地想起曾经在论坛看到CP粉说过的话。
年下攻，真的好。
嘴上撒娇，力气不小。
白天叫哥哥，晚上哥哥叫。
……靠！
真他妈是一语中的。
停！都什么时候了他脑子里还是这些东西！
程玖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尽数摒弃，屏住呼吸看向前面的人。
易骁现在和他凑得极近，两人鼻尖相蹭，气息相缠，下一秒仿佛就要再次亲上来。
然而自己却被他以这样的姿势禁锢住，逃无可逃。
程玖心脏跳动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心动异常，几乎有种破罐破摔、随他处置的冲动。
然而片刻后，易骁却放开了他的手腕。
他依旧小声道，“我没有急着要你的答案。”
“你可以先考虑考虑。”
易骁说完这句话后，爬下程玖的床。
而程玖关上灯，在黑暗中发了良久的呆，最终失眠了一晚上。
—
第二天的程玖是被巫皓然叫醒的。
童和光走后，巫皓然因为答应了他要照顾几位小朋友的请求，所以很好地接替了他的工作，负责叫醒队友，通知今日通告，并且一个个催着他们去化妆。
程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
昨晚他失眠了，临到凌晨五六点的时候才堪堪睡着，梦里内容混沌而凌乱，尤其是对易骁温热气息的幻想持续性缠绕着他，扰得他梦里都不得安宁。
他揉揉眼睛起床，在室内环视一圈，避开那个让他失眠的罪魁祸首，问巫皓然：“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杂志拍摄。”
巫皓然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宿舍都去。”
程玖有点惊讶：“所有练习生都去吗？”
巫皓然摇头：“不是，应该是杂志那边挑的人，大概选了十来个。”
程玖只思索片刻，很快了然。
毕竟他们宿舍剩下这五个目前全在出道位，杂志社那边应该是挑了几个他们看好的、大概率能出道的作为拍摄对象。
这也是这几年节目形成的老规矩了，论坛通常还会根据杂志社挑去的人来推算一下最终出道位置。
巫子杰刷完牙出来，听到讨论，顺口问了句：“摄影师是谁？”
巫皓然想了想：“听说是Devin。”
“啊，我记得这位。”
素人时期就对选秀圈知识了如指掌唐年很快从脑中调出相关信息，“前几年偶新出道前的那期杂志也都是他拍的，水平还算不错。”
“不过提醒一句，我记忆里这位摄影师，是著名的业内追星男孩，还有私下嗑CP的惯例，并且常常会在工作里夹带私货。”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他嗑的一向很符合大流趋势，也就是说——”
唐年的视线瞥过易骁和程玖，意味深长道，“我想他今年，搞的应该也是美帝。”
巫子杰不解：“这怎么了吗？”
唐年摸摸下巴，看着氛围似乎不太对劲的两个人，扬眉，笑了一下：“这说明什么还不明显吗？”
“恭喜易哥和程哥，即将喜提双人拍摄！”
第六十四章
程玖心觉不妙：“什、什么双人拍摄？”
唐年拿出手机, 给他调出前三季决赛前拍过的杂志照片，“根据前几季的经验推断，基本都是每个人各拍两张单人, 再加一张团体照，但个别练习生可能会多拍一张双人照。”
他把手机拿给程玖看，上面的是第一季大势CP的杂志照，两人背靠背站着，各自的头都略偏了个角，从气场和CP感都极度合拍。
唐年继续补充道：“Devin既是摄影师又是策划, 恐怕这一次也不会放过你们俩。”
程玖忽然有种相当不妙的预感。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易骁，不偏不倚正对上他也同样望过来的目光，心跳骤然加速，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昨天易骁和他说过的话还在他耳边打转, 扰得他心绪不宁，这个人自己怎么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程玖的肩膀突然被人搭了一下。
他迅速往后缩了一下, 抬头，正望进易骁的眼睛里。
“快点吧。”
他仿佛若无其事般地笑了一下，“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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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今天拍摄的主题是春日里的少年。
程玖去看了一眼拍摄区的布局，背景和灯光都采用了偏暖粉色的色调，恋爱氛围极重，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他们拿到应该是男友营业向风格。
果不其然，来拍摄的这十二个练习生每个人都拿到了不同男友人设。
程玖坐在化妆间内，一边等着化妆，一边看了一眼自己被安排上的人设，温柔体贴系男友。
程玖：“……”
自从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之后，他就有种颇为对不起自己那点基数本来就不大的女友粉的愧疚感。
化完妆, 穿好拍摄服装，程玖坐在旁边, 等待拍摄开始。
易骁和他的次序差得挺远，两人不在一块，程玖终于可以透口气，暂且逃避一下现实。
Devin此时正在指导林瑜拍照。
林瑜本身就是走的甜系可爱风格，而可爱挂长相对于杂志拍摄向来比较吃亏，他调整了好久都没有达到Devin的要求。
“你也不用刻意去硬凹硬照表现力。”
Devin道，“拍杂志和拍别的东西都不一样，最终呈现出来的东西是静态的，所以你要在静态的图片里用你的五官表现出足够多的内容和故事感来。”
林瑜依旧有点茫然，然而旁边的程玖却已经把这段话领悟了七八分。
他本身是个一点就透的人。
虽然说杂志表现力和演技不一定挂钩，但毕竟在戏剧学院上课的时候他对于自己微表情的控制就是班级里的翘楚，非常懂得在怎么样的镜头下应该散发出怎么样的气质。
果不其然，程玖的杂志单人照拍摄得极其顺利，Devin听说这是他第一次拍摄杂志照后还忍不住夸了他好几句。
程玖拍完照后过了好几个人终于轮到易骁，他在门外徘徊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进去看了一眼。
易骁拿到的人设是年下热情犬系男友人设。
……他哪儿是犬系男友。
程玖对着他的人设剧本看了一眼，没忍住在心里吐槽道，一看策划就对他不熟，易骁明明是时刻需要哄，爱撒娇还粘人的猫系男友。
但不得不说，易骁的硬照表现力也相当好，尤其他本身的男友感就很强，镜头感抓得又好，不出意外的话这组图又可以引得他的女友粉一片尖叫。
程玖悄悄看了一会儿他拍摄的样子，还是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他果然还是很喜欢易骁。
他的逃避只是在纠结要不要在这个时间点谈恋爱，如果谈恋爱了会不会对两人、尤其是对易骁的前程有不好的影响。
但他对易骁的感情半点儿没变，反而一天比一天更热烈。
等单人的照片拍完后，十二个练习生一起拍一张代表偶新第四季的团体照。
杂志方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知道选秀期排名对于粉丝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程玖作为现阶段第一名自然而然被拎到画面内的C位，而易骁作为第二名，就站在他旁边。
程玖不由得紧张起来。
Devin还偏偏挥了挥手：“人比较多，大家都凑近一点。”
易骁正大光明靠过去，伸手到后面，虚虚搭住了程玖的腰。
程玖：“！！！”
熟悉的触感让昨天练习室的那一幕在他记忆里卷土重来，然而这会儿他又没法反抗，毕竟其余人都已经调整好各自姿势，只得硬着头皮把这组图给拍完。
等到所有人拍完团体照后，程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Devin却又单独叫出他和易骁：“你们两个去换造型，还有一场要拍。”
程玖：“……”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叹口气，被拉到化妆间，被换上一件暖黄色针织衫，带上一顶八角帽，并重新换了一个妆容。
化妆完毕，程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有点犹豫起来：“拍杂志照不是要稍微酷一点比较好吗？”
“这个造型会不会太可爱了一点？”
况且这次走的风格难道不是男友向吗？
可他这一身就差写上给妈粉的特供了。
造型师小姐姐倒是对于他这套相当满意：“没关系，杂志也不是只有一种拍法，去吧。”
程玖战战兢兢走进拍摄区域，里面的道具已经进行了更替，无数积木堆在中央，而周围是各式各样的气球，氛围浪漫得简直像婚礼现场。
程玖突然觉得这次的风格根本不是所谓春日少年男友营业向，而是恋爱风。
把他们俩找来在这个环境下拍双人照和拍结婚照有什么区别！
易骁从另一侧的化妆间进来。
相比刚才的造型，他的差别并不大，只是换了一个外套和裤子，妆容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们俩顺着Devin指示，靠着一块大型积木肩并肩地坐下。
程玖一时竟然有点发懵起来，在这么浪漫的氛围内，他心跳得飞快，觉得周围所有人都是易骁招来的助攻团体，下一秒这群人可能就会冲出来喊嫁给他嫁给他——
“自然一点，太僵硬了。”
Devin揉了揉眉心，打断程玖的发散性想象，“你们俩分开的表现力都很好，怎么合在一起就这么紧张。”
他示意他们两个先放松一会儿，然而程玖做贼心虚，身体僵硬得不行，调整了好几次还是找不对感觉。
“易骁。”
Devin指挥道，“你凑过去，随便和程玖说点什么。”
程玖心里已经不断打起鼓来，手指慢慢往里蜷，感觉到易骁慢慢靠近过来，温热气息吹拂在他的耳廓上。
那天被亲吻的记忆再度袭来，他心慌意乱，又听见易骁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开口，“哥哥。”
“你考虑好了吗？”
程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却听到摄像机迅速抓拍的声音，以及Devin道，“很好。”
Devin翻看着摄像机里的初片，不由得露出微笑。
就刚才那一幕，程玖左顾右盼不自然的神情，易骁迫近而热切的目光，共同合成了一张极有故事感和张力感的照片。
他们来之间既有情窦初开的那种绝妙CP感，然而又刚好卡在暧昧擦边球的界限，不至于太过出格。
Devin虽然喜欢在工作时夹带私货，拍自己嗑的CP，但他向来非常理智，知道大部分CP不过是感情好，而他作为摄影师，嗑的就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和故事感。
而程玖和易骁之间的氛围完美达到了他的要求，他对这趟拍摄可以说是相当满意。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初片，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挥挥手，示意拍摄任务结束，他们可以去换衣服离开。
程玖忙不迭站起身准备起来离开，却被易骁一把拽住手腕。
此时场内其他人都在整理道具，没人注意到往外走的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易骁压着声音，道：“你现在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了吗？”
“你讨厌我了吗？”
程玖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还没想好——”
他想了想，还是把后半句话吞了下去。
他既没想到怎么给易骁这个答复，又不太知道现在怎么样面对两人之间的处境，说是朋友说是恋人都不太对，只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易骁心里当然知道程玖不可能讨厌他，毕竟两人接了个吻，程玖既没反抗也没生他气。
只是他现在动不动就逃跑这件事让他很不快，也很不解。
不过追人这事儿易骁虽然没做过，但也知道该慢慢来，急不得。
“你要是没想好的话，我可以等。”
易骁看着他的眼睛，又极其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但是，你别躲着我。”
他这辈子没求过人，也没这么和人说过话，曾经的少爷脾性到了程玖这儿仿佛自然而然就化为一汪温泉，有无限哄人和等人的耐心。
程玖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骤然破土而出，又像是有什么突破冰封开始汩汩流动起来。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只能胡乱点点头。
易骁终于笑起来，捏捏他的手腕：“走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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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任务拍摄结束，一行人乘车回到宿舍休整，准备下午接着去排见面会的舞蹈。
巫子杰从自己枕头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却皱了下眉，“陶哥怎么打了我几十个电话？”
宿舍内都是熟人，他也没有回避，就直接回拨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听见陶经纪人略带急切的声音，“你看网上的消息了没有？你出事了！”
第六十五章
巫子杰去外面找个隐蔽的地方打电话了。
室内其余四人面面相觑过后, 还是决定各自上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从上次唐年的事件后，他们宿舍的所有人几乎都没再去关注过网上的舆论动态如何评价自己，唯恐心态同样发生波动。
毕竟再金刚心的人, 看到成百上千条攻击自己的言论，也承受不了。
何况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没有错的人也会硬被挑出错来进行指指点点。
人非完人，偶像也不是完美机器人，总会有出错的时候，而在这时所有错漏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给你冠以不配出道的帽子。
说白了，决赛阶段，就是二十个人抢九个人的位置。
但凡这个时候能扒到一点什么黑料，就能马上解决掉一个竞争对手，比专注投票效率还要高。
最好用的招数当然是政治立场问题, 用这招逼人退赛几乎百试百灵。
其次则是私生活人品问题。
曾经在第三季的决赛阶段，就有练习生因为被扒出是富婆叶萌萌包养的小奶狗，而遭致人气一路下滑掉出出道位。
毕竟这年头的秀粉也精明了, 不再天真好骗，一旦有不可逆转的黑料爆出，基本立刻选择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程玖听刚刚巫子杰和陶哥打电话的口气，恐怕他也是在这种节骨点上被翻出了什么陈年旧料来。
此时论坛果然热闹得不得了，不少看标题就透露着一股大瓜气息的帖子飘在首页。
程玖点进热门第一的帖子。
【吃瓜吃瓜，这是巫子杰和他女朋友吗？】
刚开始前排的风向还是不信的。
【这瓜首发是匿名区，你别告诉我是匿名区那帮人挖出来的？】
【垃圾场挖出来的料，谁知道是真是假，前排建议后来的人谨慎吃瓜。】
【有句港句，就算是吃瓜能不能也给人家素人女孩子打个马赛克？】
可随着楼层越来越高，后来的吃瓜群众明显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前来围观。
程玖拉上去看了看。
主楼放的是整个一条时间线的整理, 通过一系列合照、同款以及前女友的微博小号，推断出了巫子杰一年半之前曾有过一段恋爱经历。
看起来确实逻辑缜密，没有什么漏洞, 程玖却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扒料的细致程度，简直像是被人从内而外窥探了一遍，半点隐私都不留，哪怕程玖飞快在脑内过了一下自己人生前二十年确定没什么可被拿出来谈论的话题也不由得心慌得很。
可是——
程玖皱了下眉，有点不解：“说他们扒的这一切，也只能证明他们以前有过感情经历啊，你们看，前女友的小号一年前就发表过分手言论了。所以既然都说了是前女友，还有什么关系啊？”
虽然说爱豆不能谈恋爱，可素人时期总不在这个范围以内吧？
“程哥，你没追过选秀你不懂，决赛期间谁管你是不是素人时期谈的，反正抓到你的把柄了，就不会轻易罢休。”唐年摇了摇头，也有点为巫子杰担心起来，“毕竟在很多粉丝心里的爱豆是最美好的，接受不了也算是正常的。”
“看动态，大概是昨天半夜里扒出来的，还真符合大瓜往往在深夜才放的惯例。”唐年又迅速并仔细的看了看这一圈风向，思考片刻，分析道，“前女友这事儿其实可大可小，要是放到其他人的身上，可能也就过去了，顶多粉圈撕逼的时候会拿这件事当黑料使。”他虽然年纪是最小的，但脑子活络，一下子就找到了关键点，“但巫子杰不一样，你们别忘了，他选秀前才刚满十八岁不久啊。”
程玖瞬间醍醐灌顶，明白过来了：“难道狙的主要方向是他早恋？”
这可就有点麻烦了……算算年纪，他这段恋爱大概是十六岁的时候谈的。
其实说早也不算太早，只是非常时期连带着看问题也非常严苛，对家粉一个个伪装成正义光明的化身，对早恋行为进行了深刻的批判。
唐年关上手机，翻个白眼：“我看这帮人再狙下去就要扯到让巫子杰出道是不利于建立青少年健康社会观的问题了，真能扯，狙人就狙人，拉什么正义凛然的幌子做旗帜，我就不信这么多的人里，自己还没几个早恋过的。”
巫皓然微微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回小巫的粉丝会怎么想。”
程玖也有点担心，他转头，看了一眼易骁，他却还在对着手机翻看，不知道在思考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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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子杰打完电话回来后，倒在床上一蹶不振，哼哼唧唧的郁闷了半天。
等到午饭时间，他才勉勉强强起身，跟着队友去吃了午饭，嘴上不把门的习惯还是没改，吐槽了一路。
大家本以为他说完了就算了，但下午练习的时候，还是有点没精打采的。
巫子杰自己也郁闷。
他在电话里把该交待的都和陶哥交待了个干净，确定自己一年之前就已经分手，之后也没再谈过恋爱。
陶哥虽然安慰了他几句后说会尽量公关，但是粉丝脱不脱粉，就是看自己的心态了。
他本来上一轮顺位排名时，排名就因为被压票降到了第八，可以说已经是节目组的一个试探，想看看他的粉丝是会绝地爆发出潜能，还是愿意接受这个名次。
再加上现阶段卡位的练习生不少，若是他的粉丝因为此事跑了一部分，他很有可能直接被节目组放弃。
巫子杰在心里叹口气。
童哥被做票做出决赛圈，本来就是因为给橙心的名额不够，要是他还因为这次风波掉出出道位，他不仅对不起自己，也是对不起童哥。
……
晚上练习室内，其他队友都散了，程玖和易骁则继续加练他们的双人舞台。
等到休息时间，程玖抱着膝盖坐在墙边，仍有点挂心于巫子杰这次遇到的风波。
毕竟也当了这么久舍友加上是同公司的队友了，他没忍住，还是和易骁简单聊了一下，不禁感叹道：“决赛前还真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易骁沉默片刻，才道：“你知道这次集中扒料和狙他的人是谁吗？”
程玖猜测：“对家公司呗，或者是为了抢出道位的其他家的粉丝？”
易骁摇头：“狙他的主力军，大部分都是我们俩各自的粉丝。”
程玖顿时瞪大眼：“——为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昂在上一轮淘汰过后，骐骥的势力基本算是消失，从此橙心娱乐算是一家独大，别的公司要是只是想抢个出道位的话，没必要非得和橙心杠上。”
“当时爆料人特意的选了匿名区首发爆料，就是怕被鉴定出粉籍来，可是这瓜被搬到了各个实名论坛和微博上后，我看过，评论和转发里基本都是我们俩的粉丝蹦跶得最欢。”
“可是为什么啊？”程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没有理由啊？”
“就是因为一个公司的才有理由。”易骁道，“狙掉巫子杰，别人的位置不一定稳，但我们俩的位置，至少肯定稳了。”
易骁一语点醒了程玖。
橙心娱乐本来就因为他们俩的人气占据了两个高位，过于打眼，且招人恨，偏偏底下还带了个小的。
怎么，九个出道位，你们橙心拿了两个最高的位置还不够吗？
还要来分一杯羹？
对家粉要想狙起来，肯定拿着这点不放，把整个橙心娱乐一起拖下水。
但是如果出道人数从三减到二，群众的接受度会高很多，毕竟其他家粉丝的目标只是出道，并不是争C，前两名的斗争，自然波及不到他们身上。
程玖一时竟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当然很喜欢，也很感激他的粉丝们，毕竟要不是她们，他绝对走不到今天的这个位置。
然而同样是这群人，她们为了保证他的位置能够稳固，竟然能不惜一切代价的去挖出队友的料。
说到底，人都是利益动物。
刀不捅在自己爱豆身上，就不会痛，房子塌的不是自家的，就能开开心心的搬板凳来吃瓜看戏。
今天是巫子杰遭殃，明天就可能轮到易骁身上。
程玖瞳孔不由得黯淡下去。
易骁见程玖郁郁寡欢的样子，伸手摸摸他脑袋，安慰道：“其实小巫这事儿，往大了说，也就是爱豆未成年早恋风气不好，往小了说，也就是他年轻时不懂事。”
“放心，他本来走的也就是放荡不羁rapper路线，粉丝跑不了多少，反而可能会虐一波死忠出来，如果他的粉丝能扛住，那么出道位依旧还有希望。”
“如果扛不住呢。”程玖垂着头，道，“爱豆谈恋爱……哪怕是素人时期谈恋爱，都这么不能接受吗？”
易骁没接话，程玖就继续道，“下午陶哥也打电话给我了，在确定我真的没有过任何恋爱经历之后才放心。“
“他还特地和我强调了以后都不要碰这根高压线。”
“虽然我知道这个行业规矩就是这样，既然选择来当爱豆，就要对得起省吃俭用为你投票送你出道完成梦想的的粉丝。”程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忽然道：“那……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易骁下意识地接了话头后，忽然一顿，结巴了一下，“你说什么？”
“不明白吗？”程玖抿了下嘴，“就是你问我的问题，我考虑好了。”
“虽然可能会非常危险，未来前景也不明朗，甚至我都不敢去想这条路有多难走。”
“但是……我还是想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试一次。”他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没敢看易骁，只是非常小声的道，“我也喜欢你，队长。”
第六十六章
程玖的告白来得太过于突然, 易骁上一秒还沉浸在关于巫子杰的这场风波要该怎么处置，下一秒就听到了那句我也喜欢你。
他有些怔然，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程玖是个谨慎的人, 所以他曾经担心过很多未来会发生的事。
但是后来，他突然意识到，易骁没有他想的这么天真，他作为一个爱豆，不可能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但是，易骁还是主动的朝他迈出了这一步，并且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其实无论他们谈不谈这场恋爱，既然已经身处在娱乐圈这个大环境内，就必定要遭受无数的窥视和猜测。
反正迟早都要面对这些事情的，不如就让他们一起面对吧。
“我说, 我也喜欢你。”程玖小声地、却又认真地道，“不是因为你的要求，也不是因为你亲过我，我在这很久之前, 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
你要问程玖担心不担心？那肯定还是担心的，但是他还是想要去试一试，毕竟能遇到自己喜欢的, 也喜欢自己的人，这概率实在太小了，他不想要错过。
易骁看着程玖一脸为了谈恋爱视死如归的表情，忽然笑了：“哪儿这么容易就会被发现，你不知道业内娱记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就是不公布同性恋爱的情侣吗？”
程玖愣了愣：“嗯？”
“况且，同性情侣本来就很难被证明。”
“你说别的异性情侣只要被媒体狗仔拍到同出住所，或是被拍到亲密合照之类的，基本就算恋情石锤了。”
“但像我们的话，不管怎么样都能用兄弟情或是关系好给掩盖过去。”易骁摸摸他的脑袋, “没你想得那么夸张。”
“那……粉丝呢？”程玖犹豫一下，道, “毕竟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爱豆，我还是有点……嗯……愧疚。”
“我的粉丝大部分全是舞台粉，喜欢的是舞台上的那个我，反而对于我本人的人设，并不是太在意。”
“而你的粉丝大部分是妈粉，我想，只要你不做出太过分的事情，她们也会选择包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