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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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爱与动容◎
第四十一章;
“小公爷您不能去啊, 危险!”
辛青和辛夷抱着段灵耀的腰,死活拦着不让他靠近那片废墟。
“放开,你们是不是傻, 赶紧给我去挖!”
段灵耀暴怒如雷, 扒开两人的手便直往前跑了过去, 众人惊慌失措,一边挖废墟一边试图拉开段灵耀。
驿站只坍塌了一处, 还有二次坍塌的风险,他们实在不敢让段灵耀靠的那么近。
可段灵耀这人的脾气大家都知道,他狠狠瞪过去,拉他的手便吓得往回缩。
在如此淫威之下, 大家不敢再拦, 只能陪他一起挖废墟。辛夷和辛青无法拉走段灵耀,就护在他两边防着, 折断的房梁墙砖互相挤压,又裹满了陈年旧灰, 清理起来无比困难。
为了找人众人边挖边喊,向来话多活泼的小公爷却紧紧抿着嘴巴,一双凌厉的眉眼在前方不住梭巡。
没有回应, 不管叫宋二公子还是直呼其名, 宋司谨都没有一声回应!
段灵耀袖子破了口,指尖扎上木刺,刚梳的整整齐齐的马尾辫松垮了, 一身精美华丽的红衣变得灰蒙蒙, 随处就是一块黑印子。
少数几个倒霉蛋被陆续挖出来, 段灵耀也终于挖到了昨晚睡觉的被褥处, 他激动地去推压在上方的木梁, 又怕再伤到宋司谨,便和别人一块把木梁抬开。
被褥的一角露了出来。
段灵耀颤抖着轻声叫了一句:“宋司谨?”
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积雪无处不在,早就把他浑身上下都打湿,尤其两条小腿,为了挖人,他跪在废墟上,跪在地面上,跪在砖石上,早已变得湿漉漉脏兮兮。
寒意顺着化掉的雪浸染,像要把骨头一齐冻上。
段灵耀终于无法再强行维持镇定,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寒风一吹,整张小脸都被冻得皴红。
他慌乱地继续挖,早在不知不觉间手指就被磨破了,对辛青和辛夷劝他的话充耳不闻,直到把那块整个挖出来,他轻轻地掀开被子,才如遭雷击顿在原地。
众人齐齐无言。
看着发愣的段灵耀不敢开口。
因为被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活人,也没有尸体,自然不会有宋司谨。
段灵耀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像是无法思考发生了什么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后方传来一声耳熟的声音:“房子怎么塌了?大家还好吗?刚才好像有人在叫我……”
众人回头,看到了完好无损就是身上有些湿的宋司谨,他茫然地站在空地上与大家对视,彼此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辛夷和辛青忙挥手叫人让开,宋司谨便看到了跪坐在废墟中的段灵耀。
这是他第一次见段灵耀如此狼狈,情不自禁便叫了他一声:“灵耀?”
段灵耀缓缓回头,眼眶越来越红,他忽然猛地跳起来跑向宋司谨,又因双腿被冻僵跑的跌跌撞撞。
宋司谨又慌又乱,下意识张手接住他。
段灵耀哭着骂他,用力拍打他伸过来的手:“你跑哪去啦混蛋!这么大个人耳朵聋了吗,喊你那么多声也不回个话,知不知道吓死人家了!”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宋司谨无辜又委屈,小声解释:“我冻得睡不着就起来了,你不是说我要动弹动弹叫气血通顺么,就出去跑了两圈。”
跑了两圈,身上果然热乎不少,而后听到驿站的方向传来巨响,吓得他连忙往回跑。结果看不到的厚雪下方藏着一个坑,他一下掉进坑里,衣服头发都被雪打湿,那个坑又湿又滑,宋司谨爬了半天才爬上来。
他真不是想跟人玩躲猫猫,实在是意外使人无奈。
可段灵耀才不管这些,紧紧抱住人的腰又哭又闹:“你起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又想跑?坏死了!”
“我没有啊,我不敢的。”这种小事还需要特意通知人吗,宋司谨无法理解,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面对的是个不讲理的人。
果然段灵耀哑着嗓子一口独断:“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否则你就别想好过了!”
宋司谨:“……”
刚才见人那么急,他还有点内疚,现在好了,真恨不得自己还在坑里别回来了。
也太不讲理了,宋司谨焦灼地搓了搓手背,凉,他不敢在段灵耀明显心情不好的时候反抗,又实在觉得委屈。
段灵耀霸道地抱着他的腰,像要勒断一样死死不撒手,宋司谨觉得自己就是他怀里的大型玩偶,任他搓扁揉圆还反抗不了。
辛夷和辛青拿来干净的毯子给两人包上,哄他们去马车里歇会。
马车内放着一盆炭,并有几个手炉取暖,一进车段灵耀便松开了宋司谨,冷哼着坐到了一边。
宋司谨没有自找没趣的喜好,便低眉顺目的坐在另一边休息。
片刻后辛夷送来热水和干净衣服供两人更换,并送来了一些药物,要走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拿起一个小药罐塞进了宋司谨手里。
自己也没受伤呀,宋司谨不解地看向他。
辛夷在门边叹气:“麻烦宋二公子帮我们少爷上药,刚才大家都以为您被压在废墟里头,少爷都吓坏了,一直不停挖不停挖……”
段灵耀恼羞成怒地用手巾丢他:“罗里吧嗦烦死了,小爷饿了,快做饭去!”
辛夷连忙帮他们关上门:“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人走了,为了保暖门窗都关着,只留了一道缝通风,有些暗,宋司谨握着小药罐,不停回想段灵耀跪坐在废墟中的那一幕。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有点不敢相信。
“小公爷……”
段灵耀气到都不想纠正他的称呼了。
宋司谨看看他,放下小药罐,先把自己被弄脏的衣服和鞋袜给换掉,见段灵耀仍旧板着脸坐在那边一动不动,这才一点一点轻轻靠过去。
段灵耀抿着嘴巴,余光偷瞄过来。
宋司谨小心地搭上他的手:“我帮你擦药吧,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段灵耀仍旧不吭声。
摸不准他是什么态度,宋司谨也不敢动,就维持这个动作,睁着眼睛迟疑地看着他。
一会儿,两会儿,三四会儿……
段灵耀没好气地抬起手:“连讨好人都这么迟钝,谨哥哥真是笨死了!”
宋司谨急忙对他笑了笑,把他的手捧到自己面前小声说:“也没有很迟钝吧。”他还是很会讨好别人的,要不然段灵耀这个混世小魔王怎么到现在都没把他弄死?
宋司谨把段灵耀的手泡进热水里洗了洗,又用干净的帕子擦干,上面的污垢除掉后,他终于看清段灵耀的手有多么可怜。
这双手以前那么白净,摸上去还有点细嫩,现在却到处都是细小伤疤,指尖磨破好几处,看着就疼得厉害。
宋司谨急忙打开酒精为他涂抹消毒,一瞬间段灵耀的脸都扭曲了:“疼死啦,轻一点!”
“消毒了就不会感染了,不疼啊忍一忍,呼呼、呼呼……”宋司谨低头吹了吹,温热的气息拂过手上的伤口,段灵耀抖了抖。
也许是呼呼真的有用,段灵耀虽然仍旧鼓着脸,但没再喊疼。
宋司谨又为他把药膏抹上去,指尖指缝手心手背都抹了一边。
本以为手上的伤擦了药就算好,但宋司谨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又考虑不周了。
段灵耀身上脏兮兮的,衣裳已经破烂的穿不了了,头发也湿漉漉染了土,以他的性子,绝对无法忍耐自己这样。
可宋司谨上来就给他的手涂药,这下好了,段灵耀举着两只遍布擦伤的爪子,趾高气昂地说:“快给小爷更衣。”
宋司谨:“……”
好吧,只能继续伺候了。
脱掉他脏兮兮的衣裳,直接丢到外头,宋司谨正要帮他换上裤子,叫他抬腿时,却又听到段灵耀抽气。
“快点,嘶……”
“你的腿怎么了?”
马车上面有窗纸透进来的光,下面却都被木板挡着,昏黑看不清楚。
段灵耀皱了皱眉:“没什么,快穿上,冷。”
“好。”
宋司谨蹲下身,帮他把裤子穿上,然后将他抬起来的小腿顺势搭到自己腿上。
刚穿好的裤子又被卷了上去,段灵耀一激灵,猛地往前探身把裤腿拂了回去。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借着朦胧的光,宋司谨仍然看清了他的小腿。全是淤青,青青紫紫格外吓人,其是膝盖,颜色深的像是被人狠狠打过一样,此外还有一些细碎破口,该是和裤子上的破洞一起被硬物刮的。
纵然迟钝如宋司谨,也猜到了这满腿淤青来自何处,他必然是急得什么都顾不上,在废墟上挪来挪去,才跪出了这样一层叠一层的淤伤。
怎么这样啊?
宋司谨出神地发呆。
见他盯着自己的腿不知在想什么,段灵耀没好气地说:“看够了就把我的腿放下。”
宋司谨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且有些时候,他也会冲动。他抿了抿唇,忽然问:“灵耀,你是不是喜欢我?”
段灵耀:“……”
段灵耀:“?”
段灵耀气极反笑:“宋司谨你没毛病吧?”
宋司谨一抖,连忙道歉:“我错了,我不该这么看得起自己,你不要激动。”
段灵耀一激动,扯得腿和手一块疼,他身子往后靠到车壁上哼哼唧唧,皱着眉满脸痛苦。
怕他越疼越气再整出个好歹来,宋司谨忙伸手去拉他,段灵耀一爪子拍到他手上,闭着眼侧着脸,抽了抽冻得发红的鼻尖:“明明早说过谨哥哥比别人看着顺眼,原来谨哥哥一直都不信——呵呵呵,真厉害。”
他笑的阴阳怪气的,搞得宋司谨也不知道他到底说真的还是假的了。
宋司谨默默抖开盖毯给他盖到身上。
段灵耀身上暖和了些,心情也好了点,瞧着没那么气了,下巴抬起来,忽然哼唧着小声说了几个字。
宋司谨没听清:“你说什么?”
段灵耀哼哼唧唧:“就是喜欢啊嗯……”
宋司谨震惊:“啊?”
段灵耀咬了咬唇,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潋滟含情,他瞪了眼宋司谨,却没什么威力,反倒更像撒娇:“听不见就算了。”
“听见了。”宋司谨说,“你说「人家就是喜欢你又怎样啊」。”
段灵耀:“用得着重复一遍吗。”
宋司谨舔了舔唇,心脏跳的很厉害,因为实在是……太吓人了啊!
他想,段灵耀大概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宠物来喜爱,当做他的所有物来占有,如此一来他先前的态度也说得清了。
可这样的话,他大概确实不会在意自己的想法。
宋司谨试探地说道:“灵耀,你还生气吗,可以收回前面的话吗?就是说,不让我离开你视线的那句。”
段灵耀露出笑脸,双眸弯弯:“这个啊,考虑一下……谨哥哥喜欢人家吗?”
“喜欢喜欢,特别喜欢。”宋司谨无比熟练地回话,这段时间回答这种问题他都成条件反射了。
段灵耀:“哦,不行!”
宋司谨:“……”
喜欢都能把人欺负成这样,那要是哪天不喜欢了,还不得直接欺负死啊。宋司谨欲哭无泪,一时间不知该为段灵耀的喜爱感到荣幸还是为未来提前感到不幸。
宋司谨抿了抿唇,低落地摸着手炉走神。
要是段灵耀没有这么霸道,也没有那么恶毒就好了。
宋司谨悄悄抬眼看向段灵耀,心情越发复杂。
这世上有太多不公,累积的多了,弱者便越发难以反抗强者,可能就连想要保全什么,都需要舍弃更多东西才能做到。
宋司谨想保全娘亲,想保全自己,性命尚且难保的情况下,那些喜爱与动容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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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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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
第四十二章;
到了年底, 瑶京到处都挂上了喜气洋洋的红灯笼,人们但凡见到彼此,一定满脸笑容互相说吉利话。
最近是难得的好天气, 天晴日暖, 大家都愿意出门走走。
就在这个时候, 前方一阵喧闹,有人大喊:“小魔王回京了, 大家快让开!”
众人大惊,连忙向路边躲去,于是恰好闪开一条路。便见少年鲜衣怒马张扬而来,风一般穿过长街, 再踏着碎雪如幻影般远离。
那熟悉的大笑, 熟悉的骏马,熟悉的身姿……等等, 小魔王前面好像还带着一个人!
于是很快,信国公世子强抢民男的流言便飞快传遍大街小巷。
信国公府门前, 仆役们井井有条迎世子归家,大门敞开,一个年轻貌美的华服女子牵着一对九岁稚童, 正在门前等候。
转眼的功夫, 段灵耀策马至门前,他率先跳下去,伸手向上, 牵着面色惨白的宋司谨下马。
宋司谨刚一落地, 就手脚发软要往下跌, 段灵耀接的及时, 他软软下滑, 恰好滑进人怀里。
华服女子微微笑道:“世子回来的巧,正好赶上过年,只是这位是?”
段灵耀顾不上搭理她,笑嘻嘻地逗弄宋谨哥:“大庭广众之下,谨哥哥怎么这么不知羞耻非要投怀送抱呀。”
宋司谨:“呕!”
他弯腰干呕了一阵,没力气反驳,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被段灵耀扶起来后,就乖顺地撑着他臂膀站立。
他第一次骑这么快的马,吓得连声求段灵耀慢一点,结果还是被颠的骨头快散架。
华服女子也不恼,对手边的一对小童道:“快问叔叔好。”
那对小童便乖巧懂事地对段灵耀打招呼:“三叔过年好。”
段灵耀回头笑道:“嫂子过年好,乖侄儿过年好,行行好让我先进门,旁的晚上再叙吧。”
他对这个嫂子委实算不上尊重,打声招呼就算了事,拉着宋司谨就往自己院里跑。
“怎么样,是不是很大!”段灵耀炫耀道。
“嗯,很大。”
光从大门走到段灵耀住处的这段路,宋司谨就有点蒙圈了,他怀疑放自己一个人在国公府里走,绝对会迷路。
“灵耀,我直接住进你家里合适吗?”
连到门口迎接的段灵耀的嫂子都不知道宋司谨的存在,想必段灵耀并未提前与家中人打招呼自己要来住,现在他进了府,却不跟府里大人问好,好像不太礼貌。
段灵耀一脸无所谓:“别人不重要,谨哥哥只要伺候好我就够了。”
好吧,一个宠物,确实没什么必要照客人的礼仪与主家来往。
宋司谨便不再问别的,段灵耀让他怎样就怎样吧,信国公府内的其他角色在原著中很少出场,他不清楚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但大抵没有段灵耀可怕。
还有一件事,宋司谨有点紧张地抓着段灵耀的袖子:“我的行李。”
宋司谨有个专门装他的东西的竹箱子,里头有他的玩具,他的作品,他的一些小衣服(包括一堆厚厚的袜子)和装钱财的小盒子,还挂着那个叫段灵耀来看无比碍眼的琴盒。
这些东西宋司谨从来不叫别人碰,段灵耀好奇地瞥过一眼,见他不太乐意的样子,也就没管了。
估摸他是紧张自己的小金库,虽然其中大半是段灵耀给的。
段灵耀看不上那点钱财,但也知道对普通人来说那已经足够叫一家人生活无忧几十年。
他不怕宋司谨拿着钱跑路,反正他的户籍证明和路引什么的都在自己手里,就算跑也跑不远。
“辛夷他们在收拾呢,放心,不会给你打开的。”
果然不一会儿,辛夷他们便把马车上两人要紧的东西先送了过来。
这里的房间天天都被打扫,什么时候住都是干燥洁净的,赶路赶了那么久,浑身都是疲乏,段灵耀可懒得在这时候跟别人拉呱客套,把自己跟宋司谨一块塞进被窝,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昏昏乏乏开始补觉。
这一觉补到了半下午,醒来后洗了把脸,才觉得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了似的。
宋司谨靠在窗边看院里的景色——北方的冬天树冠花枝都是光秃秃的,乍一看十分萧瑟,然而几只鸟雀飞来,在树枝上挤挤挨挨并排着取暖,又显出几分俏皮可爱来。
宋司谨不安的心稍稍定下。
他们赶得巧,今日正是除夕,仓促间到离家千里外的地方过年,说不惆怅是假的,却也没法,只能期盼后续一切顺利。
晚些有人过来喊段灵耀跟宋司谨去用膳,是个年岁稍长的嬷嬷,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世子一回来,老夫人便惦记着想见您,听说您歇了,这才没叫人来请。现在您正好醒了,一家人合该一块吃顿团圆饭为来年祈福,世子若是没别的安排,这便请吧。”
段灵耀听完就笑了:“我父亲和母亲哪个要出席了,竟敢说是团圆饭。”
嬷嬷只笑不反驳。
等嬷嬷走了,段灵耀便要帮宋司谨挑衣裳,要他陪着一块去吃饭。
宋司谨别提多紧张了:“我一个外人,会不会不太合适?”
段灵耀笑眯眯道:“谨哥哥怎么会是外人呢,再过不久,你就该是我的内人啦。别怕,只是一顿饭,叫他们认识认识你,免得我不在的时候有谁不长眼欺负你。”
——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爆竹声中新的一年已到来。
段灵耀翻了个,捂着耳朵往被子里拱,宋司谨被吵醒就睡不着了,他推推段灵耀,唤他起床去拜年。
“不要,好困,让拜年的人先等着吧!”
宋司谨:“我是说,你要向长辈拜年。”
段灵耀:“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两人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段灵耀才丧着一张脸爬起来,宋司谨帮他梳好头发,推他出门,自己则转身要回去。
“干什么,不是要拜年吗?”
“我也要去?”
宋司谨昨晚陪着这一家人吃了顿年夜饭,彼此认了认脸,此外就没什么了。他是突然来访的客人,紧张窘迫,好在府里的大人们并未多说什么,只客气了几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国公夫人明明在家,但一直没有露面,团圆饭上出场的只有老夫人、大少夫人、段灵耀和两个小主子。
明明一开始也说过几句话,证明国公府并没有那么在乎「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段灵耀离家数月踩着年关回来,彼此间的反应却这么冷淡……
这一家人给宋司谨的感觉很奇怪。
但年是个特殊的时候,虽然有点害怕,宋司谨还是得拜年。
结果出了院子,他就麻了,来国公府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多少都沾亲带故,还有段灵耀的狐朋狗友们,而这群人全都是不好惹的权贵……基本是个人看到宋司谨都要问一句这是谁。
段灵耀愉快地回答:“宋司谨,我的未婚夫!”
宋司谨:“……”
于是很快,整个京城就都知道了段灵耀要与昌西城来的宋公子成亲的消息,本想着把低调贯彻到底方便将来行动,现在却一跃成为京城名人,但凡心态差一点都要崩溃。
整个国公府一直到傍晚才清静下来,宋司谨收了老夫人的红包,与大家行过见面礼,心想,接下来总该没自己的事了。
第二天段灵耀进了宫,他回来的时候,还有位宫里来的公公,赐给宋司谨一盘金银锦缎做赏赐。
赏赐的理由是宋司谨献出了大蒜素与酒精的配方,但因他不是发明者,便只给了这些赏赐。
这本是件该叫人感到荣耀高兴的事,但等那位公公离开,段灵耀拉着宋司谨回屋,却对他说:“接下来这段时间,没有我陪着你不能出门。”
宋司谨一听就急了,回京的路上他对段灵耀可谓是千依百顺无有不从,段灵耀被他哄久了,待他也没原先那么严苛,本以为日子不算太难熬,结果又这样,这谁受得了。
就算是在昌西城,段灵耀也允许宋司谨被辛青陪同出门,没有像现在这样严格的。
“我哪做错了?灵耀,你告诉我好不好,我都改。”宋司谨下意识先认错,“你不要给我禁足呀,我不会跑的,真的不敢。”
段灵耀本想告诉他朝堂震荡外面危险,但一见宋司谨慌乱的样子,坏心思就起来了:“这个嘛,得靠谨哥哥自己思考了。”
宋司谨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哪里又惹他了。
难道还是驿站雪灾那次的缘故?不应该呀,那天他是说气话,后面就没再提了。
被迫来瑶京也就算了,来了竟然又被禁足,宋司谨郁闷的肩膀都怂拉了下去,但为了自由,他不得不打起精神迎合段灵耀。
可惜不管他怎么努力,段灵耀始终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就是不肯把话说明白。
而且段灵耀不叫他出门,自己倒好,天天出去,有时候还夜不归宿,如此双标,宋司谨都快不想和他说话了。
这晚段灵耀又没有及时赶回来,宋司谨正准备独自吃晚饭,忽然有人来请,说是老夫人一个人吃饭没胃口,想叫宋司谨陪着。
面对这位地位崇高的长辈,宋司谨无法拒绝。
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但看着仍很年轻,她头发乌黑,没有多少皱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平和却威严。
让宋司谨有些惊讶的是,桌上还坐了另一个中年女子,头发挽着,衣着乍一看很朴素,但细一看便能发现只是花色淡雅,料子确是极好的,她腕上还挂着一串精美佛珠。
相比较老夫人的雍容华贵,这位女子便显得有些沧桑了——实际上她比老夫人年轻,眉目却带着消不去的哀愁。
见宋司谨看那女子,老夫人介绍道:“你来的时候就该叫你见见,这是灵耀的母亲,你唤她伯母即可,阿雪,这就是那位宋家的公子,名唤司谨,是灵耀喜欢的人。”
竟然是国公夫人!宋司谨听话地问了声好。
信国公夫人淡淡看过来,点了点头,竟毫不客气地单刀直入来问他:“你一个男人,当真想好了要嫁给世子?”
宋司谨不知如何回答,他自然不愿意,可这根本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
见他迟疑为难,老夫人放下茶盏说道:“先叫孩子坐下再问。司谨,别拘束,尝尝这些,先前不知你要来,府里也没准备,不知这几天的饭菜合不合你胃口。”
宋司谨乖乖回答:“很好吃,我很喜欢,谢谢您关心。”
吃了几道菜,国公夫人放下了筷子,许是因为她信佛的缘故,桌上的菜肴都是素菜,但里面有瑶京的菜色,也有清湖省的菜色,丰富多样,吃起来并不寡淡。
“两个男人,生不出孩子。”国公夫人转了转手里的佛珠问,“你们想好未来如何了吗?”
宋司谨如实回答:“不知道,没想过。”
国公夫人:“……”
这天底下当母亲的,哪有不为自己孩子考虑的呢?宋司谨便当她也是如此,这时代的父母,要接受自己儿子有断袖之癖甚至要公然娶男妻确实困难了点,考虑的多也难免。
宋司谨便说:“我都听小公爷的。”
国公夫人沉默片刻:“你倒是乖顺,难怪他喜欢你。可我听说,你并不愿意嫁给他,甚至想与人私奔。”
宋司谨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不知道她是嫌弃自己还是怎么的。
不论是小公爷、老夫人还是国公夫人,没有哪一个是宋司谨惹得起的,若触怒他们,哪一个都能叫宋司谨生不如死。
纵然羞耻,宋司谨也只能用先前讨好段灵耀的话来应付他们:“我只是一时糊涂,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以后我都听小公爷的,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可国公夫人听了,却讥讽地笑了声:“这重要吗,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实意,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宋司谨愕然无语。
老夫人微微蹙眉,无奈地说道:“阿雪,你明明跟老身说,只是想知道这孩子长什么样,何必见了又说这些话。”
跟那晚一堆侍女服侍的年夜饭不同,今晚只是几个人之间的私宴,侍女们都识趣儿地下去了,把门关上,叫主子们自己聊自己的。
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转着手里佛珠飞快念了几句:“婆婆,只是想要一个公道,为什么就那么难。”
“阿雪,快吃饭吧。”
宋司谨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不敢主动问什么,低头默默吃自己的,只要对方不说话,他就装自己是哑巴。
嘭!
饭吃到一半,合着的雕花红木漆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夜色里走入一人,唇角弯着似笑非笑,眉宇精致却满是戾气,他扫了一眼坐上众人,怪腔怪调地说道:“哟,一家人吃饭呢,怎么不喊本世子一起呀?”
国公夫人收敛了视线,神情僵硬且冰冷。
老夫人淡淡道:“你出门在外,叫你做什么,见了长辈不问好,连礼貌都没有了?”
段灵耀走近,一把拉住宋司谨的手腕,无礼且敷衍:“好好好,讲礼貌,老夫人敬叩金安,母亲您长命百岁,谨哥哥……”
段灵耀对宋司谨抛了个媚眼:“谨哥哥也安,和人家天长地久永相缠。”
宋司谨:“安安安。”
桌上的菜很美味,今晚的氛围却比年夜饭那晚还古怪,尤其在段灵耀的加入后。
段灵耀挨着宋司谨坐,他这个人可能作妖了,一会儿嫌弃桌上没有肉,一会儿又说菜肴太清淡,没得办法,老夫人只能叫人赶紧给他炒两盘荤菜。
结果菜来了,段灵耀又哼哼唧唧闹着说自己在外面喝了酒胃不舒服,非要谨哥哥喂才肯吃东西。
当着别人家的长辈的面亲手喂饭……宋司谨的脸皮还没被磨炼到这种厚度,他默默在他碗里夹了两筷子菜,段灵耀也不勉强,笑嘻嘻地也给他夹了两筷子肉。
“谨哥哥这么瘦,得多吃点肉身上才长肉,长点肉抱着才舒服。”
宋司谨脸色微微发红,小声道:“你别说了,我这就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国公夫人忽然开口:“如果你们一定要成亲,我管不了,只是宋公子,世子天生只爱男儿,你呢?你若需要,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个通房留后……”
啪。
那一刻段灵耀的脸色就变了,笑意轻慢,眸光森冷,他往后一靠,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手一抬筷子就甩到了桌面上:“大过年的都不容易,别给彼此找晦气行不行。”
宋司谨越发惊愕,无论如何,跟母亲这样说话都不好,他轻轻拉了下段灵耀的袖子:“灵耀,别这样。”
“怎么,谨哥哥真想找通房啊?”
宋司谨可无辜了:“没有,你不要误会。”
段灵耀笑嘻嘻地威胁:“没关系,反正你就算想也没用。”
国公夫人抓着佛珠的手轻轻颤抖:“强求自己不该有的东西,你会遭报应的……”
“可是母亲,我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段灵耀又露出了那种甜腻的笑容,而这层糖做的壳子越腻人,里头的毒药就越伤人,“老天就是不收我,怎么办呀?没办法,您再多在佛前求求吧,说不定我除了断子绝孙,还能再遭点别的报应。”
那面容中始终带着愁绪的女子倒抽一口凉气,于一瞬间逼红了双目。
“灵耀!”
老夫人无奈地拍了下桌子:“你要是吃饱了,就赶紧回去歇着,再这样老身就要叫人执行家法了。”
段灵耀哈哈笑了两声,对他奶奶勉强没那么混账:“好啦好啦,孙儿这就走,您老早些休息,晚上少吃点东西,不消化。”
他拉起宋司谨就往外跑,期间没再看国公夫人一眼,宋司谨忍不住回头,又被他拉的往前一踉跄。
入了黑夜中,段灵耀才絮絮叨叨跟宋司谨计较起来:“怎么刚才问要不要通房,谨哥哥表情那么期待?说,谨哥哥是不是真有这种想法?”
宋司谨连忙举手发誓:“真的没有,你别乱想。”
他只是震惊国公夫人会说出这种话罢了,什么通房什么小妾,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其实就算他现在摆脱段灵耀,都无法在短时间内考虑娶亲的事了。
性别对他虽不是特别重要,但考虑男子,他会害怕遇到下一个段灵耀,考虑女子,又觉得有这些经历的自己配不上人家。
总而言之一个字:愁。
好在段灵耀也不觉得他有这个胆子,很快就把头靠到他肩上撒娇:“还是谨哥哥好,最烦那些吃着锅里的望着碗里的了,不过谨哥哥要是真想要小孩,人家也不是不可以努努力……”
宋司谨:“我最讨厌小孩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今天写的好卡删了好多内容,总算赶上了。
明天就让教小宋写字的小伙伴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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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 第 43 章
◇
◎太脏了◎
第四十三章;
自打那晚陪国公夫人吃过饭, 就算是在国公府内,辛青也会跟在宋司谨身边。
宋司谨不能出门逛街,不爱在别人家里闲逛, 冬日总是阴霾霾的, 在屋里憋久了总觉得身上会发霉, 就问辛青有没有自己能去的可以散心的地方。
辛青回道:“府内有个花园,种了几株腊梅, 现在花正开着。里头还有个暖房,连春夏的花草都有。现在桌上的插花就是从那儿送来的,您要是感兴趣,可以过去看看。”
宋司谨一下就好奇了起来, 古代人用来培育花草的暖房长什么样他还没见过呢, 便直接请辛青带自己去看。
冬日寒冷,辛青想叫宋司谨多穿件衣裳, 便给他拿来了一件白兔皮毛做的大氅。宋司谨觉得过于臃肿,不想穿上, 便说:“我天天锻炼,身体已经没有那么虚弱了,不必如此。”
辛青坚持举着衣裳, 笑盈盈地:“宋二公子还不知道吧, 做这件衣裳的皮毛都是少爷亲手猎的,这一片心意您就受了吧。再说了,要是少爷回来发现您身上发冷, 又该责怪小的不仔细, 您就行行好穿上吧。”
没有办法, 宋司谨只好穿上这件柔软雪白的兔裘大氅, 也不知道为什么, 段灵耀给他准备的皮毛衣裳基本都是兔皮做的,穿着柔软暖和,就是不小心刮到了容易破。
两人向花园走去,未曾想刚走进去便看到了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正握着佛珠站在一株梅树下发呆,怔怔地看着西北的方向,几与空濛碎雪融为一体的梅花飘落了,淡香拂来,叫这个眉目哀愁的女子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多了几分柔弱之色。
想到先前见面时的奇怪氛围,宋司谨莫名有些害怕,国公夫人并不算特别严厉的人,但她看向段灵耀与宋司谨的眼神,始终夹杂一丝挥之不去的恨意。而且段灵耀命辛青陪着他,就是为了防止国公夫人又把宋司谨叫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当下宋司谨的脚步便迟疑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晚些再来看好了。”
结果他一说话,国公夫人便察觉到了什么向这边转头。宋司谨下意识蹲下,让走廊的围栏遮住自己的身影,辛青却来不及了,直接被国公夫人看到。
辛青只能向国公夫人行礼问安。
面对段灵耀的小跟班,国公夫人态度更加不友好,她淡淡嘲讽:“哪里来的野狗,扰了我看风景的兴致。”
身为奴仆,纵然被段灵耀看重,辛青也不敢对国公夫人不敬。
他挂上笑,恭恭敬敬弯腰:“小的来替世子选瓶中插花。不知夫人在此,扰了您的兴致,实在有罪,小的这便离开。”
国公夫人转了转手里的佛珠,收回了视线。
辛青悄悄向下方看去,宋司谨对他摆手,压低声音道:“你先回吧,等夫人离开了,我再自己回去。”
“那您千万小心,有事就喊小的,小的不走远,就在附近等您。”
辛青离开后,国公夫人也没在花园里多待,这满院萧瑟的景色,除了傲骨嶙峋的梅花,属实没什么好看的。
宋司谨起身跺了跺蹲麻的脚,想到辛青说的那个培育了各种春夏花卉的暖房,心生好奇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向花园后方那一排高大的屋子走去。
刚一走进去,暖烘烘的温度便驱散了身上的寒意,里面果然如辛青所说有诸多绿意,只是缺少光照,花草生长始终不如春夏繁盛。
走了一遍,见识过后,宋司谨的好奇心便歇下了,他毕竟是见识过未来各式冬日鲜花的人。
可正准备回去,门口忽然又走进两个笑闹着的男子,一个穿着红衣,一个穿着绿裳,定睛一看俱都是细腰长腿的好相貌。
宋司谨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见到了宋司谨,双方皆是一愣。
虽然对信国公府里的人不大熟,宋司谨仍能看出这两人并不是普通的仆役,难道是客人?
正迟疑要不要打招呼,这两人反倒先开了口:“你是何人,怎么出现在国公府的花园里?”
宋司谨下意识回答:“我是小公爷的人。”
于是一瞬间两人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还有一点敌意。
穿红衣的男子生了双狐狸样的细长眼,滴溜溜一转,又刻薄又风流:“你也好意思自称是小公爷的人?呵,就凭你的姿色,还不配与我们兄弟争!”
宋司谨:“?”
绿衣脸更圆一点,他抬起手,矫揉造作地露出腕上的大金链子,并扶了下头上的白玉冠:“哟,又来了个痴心妄想的小狐狸精,最近一定很寂寞难耐吧,这就对了,小公爷夜夜恩宠我们兄弟俩,可没空临幸你这种寡淡的丑八怪。”
宋司谨:“??”
红衣胳膊一架,下巴一抬,高傲无比:“怎么,你不服?”
宋司谨微微皱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弱弱道:“你们是谁?”
红衣顿了顿:“蠢货,我们当然是小公爷最宠爱的男人了!”
宋司谨:“……”
红衣笑呵呵道:“嫉妒了?呵,我们兄弟二人才貌双全,与小公爷情谊深厚,可不是你这种刚进府的人能比的,所以别想跟我们争小公爷的宠爱,你不够格。”
原来是段灵耀的男宠,早就听说他荒淫无道,刚进府时什么踪迹都没发现还有些奇怪,现在想想,自己总闷在屋里难怪见识不到。
宋司谨心情复杂,还是有点搞不明白:“小公爷真的夜夜都……你们吗?”
绿衣一下掐住腰怒斥:“你在质疑我?!”
宋司谨:“没没没,就是有点不明白。”
绿衣大步走近来,揪住宋司谨的袖子就说:“看看你穿的都是什么东西,最廉价的兔皮罢了,再看看我的披肩,貂皮的!看看你的首饰,呵,又丑又简单,再看看我的,纯金的!最后再看我的美貌,你长得比起我来也就……也就强一丢丢吧,凭我……我哥的美貌,有必要骗你吗?”
宋司谨:“哦。”
可能段灵耀都是先跟他们做完不和谐的事,再回来找自己的吧,毕竟他时常回来的很晚。嗯,来得及。
想到这里,宋司谨心情越发糟糕,他低声道了句告辞便想离开,红衣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叫住他:“喂,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
“宋司谨。”
红衣/绿衣:“等等!”
宋司谨疑惑回头:“怎么了吗?”
红衣咽了口口水,有些迟疑:“你是小公爷的未婚夫,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宋司谨轻轻点头:“嗯,知道,不好意思,有些事我……我也没办法。”
绿衣干笑了两声:“你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那应该也知道,这些话都是小公爷让我们说的吧?”
宋司谨越发茫然:“小公爷让你们说的?”
绿衣解释道:“是啊,都是小公爷吩咐的,并非我们本意。”
原来如此,段灵耀竟还特意叫他的男宠来向自己示威,是为了警告自己,纵然他看起来宠爱自己,纵然自己是他的未婚夫,也要认清自己的地位不能痴心妄想吗。
明明早知道段灵耀是什么样的人了,但现在真面对了……还以为他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至少,至少对自己……
罢了。
想明白后,宋司谨悄悄握紧了颤抖的手:“好,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待宋司谨离开,红衣和绿衣摸着下巴,总觉得有些不妙,便也没了赏花草的兴致,直接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小公爷待他的未婚夫果然不一样,什么都告诉他,看来是自己人。”
“幸好解释清楚了,不然他真以为你我是男宠就糟了。”
“解释清楚了……吧?”
“应该……吧。”
——
段灵耀今天很开心。
一行人回京后,便立刻上表陈情,太子欲陷害国公府与荣亲王甚至不惜杀害赵氏子弟一事已经彻底引爆,朝堂上下义愤填膺,太子被圣上禁足,太子派系的人也没能好过。
太子还想装无辜,要找个人顶罪,殊不知段灵耀早已暗中以他的口吻哄了另一个人帮他顶罪,于是今日朝上,两个人同时跳出来说一切都与太子无关,全是在下私自干的!
圣上气的直接晕厥,太子的禁足日期被无限延长。
段灵耀作为苦主,获得了很多……好吧只有一点同情。
朝后他被一干朋友拉去庆祝,难得放松,在场都是自己人,言谈间便放肆了很多。
“灵耀,陛下说要补偿你,你想好要什么了没?”
段灵耀撑着脸说:“想好了呀!”
“哦?想要什么?”
段灵耀高兴地说道:“我要陛下给我赐婚!”
桌上众人哄笑起来,当中那位与段灵耀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更成熟稳重,他相貌俊美眉目如画,眼神静谧深邃含冰,便是笑,也优雅沉肃绝不轻佻。
若说段灵耀是盛夏骄阳,他便是春日冰川,段灵耀张扬如火,漂亮的像烈焰焚花,他便沉静如海,优美似水中玉山。
这两个人脾性并不相似,甚至还有点相反,搁平时怎么都不像是会成为朋友的人,但实际上,他们关系还不错,因为这个人就是三皇子,是段灵耀的表哥秦渡川。
有人说道:“何必浪费这个机会,以后想要赐婚,叫三皇子给你赐!”
段灵耀捉摸了下:“这主意不错!我决定了,还是让表哥给我赐婚好了,就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说到这个话题,众人忽然沉默,虽然都是自己人,但有些话仍不好说。
秦渡川叩了叩桌面:“阿耀年纪这般小,不着急成亲。”
一听这话段灵耀就不开心了:“怎么就不着急了,比我更早成亲的都有呢。”
秦渡川笑道:“那你就当陪陪我这个表哥,晚些成亲吧。”
段灵耀轻哼一声,想到表哥被钦天监那群人说成克妻命以至于都二十二了还没娶妻,是成年皇子里独一份的单身汉,也确实怪可怜的,他就勉勉强强答应他晚一些吧。
吃过喝过,几人又商讨了些后续行动,段灵耀便要回家了。
一整天都在外面奔波,回家才觉得疲累,段灵耀可不管自己回来的有多晚,脱掉沾着酒气的外衣,兴冲冲便往宋司谨身上扑。
“我回来啦!”
宋司谨已经洗漱完毕,穿着中衣披着夹棉坎肩坐在床上,他刚洗过头,长发如墨披在肩上,捧着一个银制的手炉,低下头微微呵气,淡粉的唇形状姣好,在段灵耀看来,是很美味的形状。
段灵耀一下扑到他腿上,嘴巴嘟起来便黏糊糊地要他亲自己。
可不知怎么的,一直很温顺听话,鲜少拒绝他要求的宋司谨,迟疑着没有动弹。
“谨哥哥怎么了?”段灵耀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圆眼睛。
少年就枕在自己腿上,眼角眉梢带着迷离的情意,酒窝甜美唇瓣红润,这是一幅相当诱人的模样,宋司谨也是男人,段灵耀软下来撒娇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过心动的感觉,可今天看着他,不仅抵触甚至有些憎恶。
宋司谨移开视线,轻声说了一句:“太脏了。”
段灵耀举起袖子闻了闻:“我先去洗漱。”
虽然被嫌弃,段灵耀却也不恼,他哼着小曲儿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香喷喷,跳到床上后缠着宋司谨给自己念书听。
因不叫宋司谨出门,段灵耀就给他找了很多书籍解闷。
念完书段灵耀仍没有睡意,他把宋司谨捧着的书抽出来丢到一边,趴到他腿上,抱着他的腰,脸从下往上抬起,咬了咬唇,圆又大的猫眼儿眨巴眨巴,柔弱又可爱:“谨哥哥,人家想那个了,可是忙了一天好累,你坐上来自己动嘛。”
数月磨合,段灵耀早就发现宋司谨无法抗拒自己示弱撒娇的模样,他不仅自己性子软,还喜欢别的软绵绵。
有时候段灵耀玩腻了威胁的把戏,也会开发引诱的乐趣。
一般他做出这种模样来,再为难的要求,宋司谨都会不好意思拒绝,当然段灵耀装不了多久,一旦宋司谨顺从,他就会立刻嚣张霸道地得寸进尺,然后欣赏谨哥哥懊悔自己又上当的神情。
但这一次宋司谨直接偏开头,轻声说:“我不太舒服,改天好不好。”
段灵耀愣了下,从他腿上爬起来,摸摸宋司谨的手,又揪揪他的脸:“怎么了,哪不舒服?”
只是想到段灵耀可能刚与别人在床榻上缠绵过,宋司谨就感到反胃恶心。
先前他身边只有自己,即使知道他是个烂人,但没亲眼看到,始终没真实感,况且宋司谨拒绝不了他,只能叫自己不要多想。现在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了,就算害怕惹怒段灵耀,抗拒之心仍旧存在。
宋司谨往里面缩了缩,说:“胃不太舒服,有点恶心。”
段灵耀狐疑地看了他几眼,见他确实不舒服,这才没继续为难人。
第二天段灵耀就给宋司谨请了个大夫来看,大夫说他没有胃病,一切都好好的。到了晚上,段灵耀想亲近宋司谨,宋司谨下意识躲避,他不敢直接拒绝,被抱住时的抗拒却藏不住。
不对劲。
段灵耀很清楚,宋司谨确实有些害怕自己的亲近,那是因为他怕自己折腾他,但害怕也很少直接拒绝。
宋司谨很擅长忍耐,擅长忍耐别人的欺负,擅长忍耐一切苦痛。
最近又有点不一样,连平时的碰触都抗拒,段灵耀想要亲他,他便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像要牺牲一样承受他的亲吻。
明明先前都不至于这样,甚至在段灵耀的努力下,宋司谨也会享受到一些。
被连续拒绝好几次,段灵耀的耐心逐渐告罄:“谨哥哥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又闹什么脾气?”
宋司谨小声说:“没什么,真的,就是不太舒服。”而且闹脾气的明明就是段灵耀,这个人太不讲理了。
段灵耀问不出来,没法,气哼哼地出去找自己有家室的朋友询问。
听闻段灵耀为了宋司谨安全,大过年的都一直把人家拘在家里,那朋友便忍不住摇头了:“离乡千里,难免惆怅,你又不叫人出门,是个人都会难受,恐怕他是心里生出来的病。”
“他那么脆弱,我哪敢放他一个人出去,要是陪着,被别人发现我特别在意他,说不定更危险!”段灵耀十分不爽,“真是说得轻巧。”
话虽如此,段灵耀还是考虑起了带宋司谨出门的事情。
这天晚上他早早回来,抱着宋司谨的腰亲昵地蹭了蹭脸颊,说道:“后日便是上元节,到时候街上都是花灯会很热闹,谨哥哥,我带你去街上玩吧!”
出门的机会千载难逢,宋司谨直接就答应了。
可段灵耀要碰他的时候,他又忍不住躲避。
段灵耀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甚至主动讨好对方后还是如此,他便有些怒了。
当下少年的声音就变得无比危险,他轻笑两声,尾音上扬,沙软的嗓音如毒蛇吐信:“谨哥哥,是不是人家最近脾气太好,叫你觉得自己当真有资格拒绝我了?”
宋司谨被他箍在怀里,那力道极大,挣不动分毫,便知晓今夜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桌上精美的花瓶里插着几支腊梅,一片鲜嫩的黄色里,却又夹杂了支清冷的白梅,暗香浮动,月影摇曳,宋司谨不敢再拒绝,沉默地软下身子依偎到段灵耀怀里。
他盯着脚尖垂着手,虽乖顺,却叫人看着就不开心。段灵耀伸出手指揉捏他的唇瓣,将淡粉的唇瓣揉成鲜红的色泽,指尖向内探去,感受到宋司谨熟练而习惯的舔吮,这才满意的在他脸上用力亲一口。
像亲吻自己最心爱的宝物,用力,而且响亮。
“谨哥哥真好,既然这样好,肯定舍不得人家不开心……谨哥哥,今晚你自己来好吗,还有,人家想看你笑。”
宋司谨顿了顿,吐出段灵耀的手指,唇瓣亮晶晶,他对段灵耀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
…… …… ……
段灵耀睡着了,宋司谨却睡不着。
屋里满是发甜的旖旎气息,浓得叫人透不过气,他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那轮巨大且明亮的月亮发呆。
这一刻他脑子空空,什么都没有想,因为想不到出路,想不到答案,想得越多越难受。
就在此时,忽然有个小石子打到宋司谨身上,他一下回神,顺着石子望去,心情瞬间激荡——怎么是他!
高大的院墙上正趴着一个年轻男子,他抬头露出清隽明朗的笑颜,如清风拂修竹,俊逸而潇洒。
“云羲,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不对,你怎么在这?”
墙上的人名叫楚云羲,是宋司谨在杏儿村的发小,他爹是个老秀才,他是个小秀才,家境虽然贫寒,但凭借自己的努力,硬是被昌西城的老师举荐到京城学习。
自打他到瑶京,路途遥远两人就没再见过面。
宋司谨对楚云羲的才学很有信心,在他眼里,教会自己写字的楚云羲是天下第一大才子,就算考不上状元,至少也能中个探花。
但宋司谨在原著里就没听说过楚云羲的名字,太子跟颜雪回为了给己方造势,曾分析过这一届的进士,状元榜眼探花都提过,还有一些别的进士……但没有楚云羲的名字。
宋司谨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法调查远在京城的事,以为自己快被段灵耀杀死的时候,写信委托赵孝帜帮忙照顾自己的朋友——就是他。
现在好了,他还活着,看起来活蹦乱跳的没有一点问题!
可为什么会爬国公府的墙?
楚云羲压低声音说:“我听别人说,小公爷的未婚夫叫宋司谨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你的位置……还真是你啊!司谨,到底怎么回事?”
宋司谨苦笑:“是长辈订的婚事,一言难尽。”
楚云羲叹气:“这可怎么办,你现在愿意吗?”
宋司谨沉默。
见他如此楚云羲心里就有数了,他轻轻锤了下墙头:“啧,你总不能真嫁给段灵耀吧?”
宋司谨仰面看他:“我不知道,我现在连国公府都出不去,其余的更……”
忽然间身后响起一声闷响,宋司谨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脸刷地就白了。
段灵耀披着一件薄衣靠在门框上,阴影遮着他的脸诡谲而阴森,尤其那双眼睛,像是无尽深渊般幽暗。
“好啊。”段灵耀又低又轻地笑,“走了一个兰迟,又来一个云羲……谨哥哥,你的朋友怎么这么多,还是说这一位不仅仅是朋友,才叫你辗转反侧魂不守舍,甚至有勇气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
宋司谨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后退:“跟他没关系,小公爷,你别这么说。”
段灵耀歪歪头,手里抓着什么东西上下颠了颠:“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谨哥哥好兴致啊,可你的好朋友知道你刚才与我颠鸾倒凤共赴云雨吗?”
楚云羲趴在墙上很尴尬,他清了清喉咙,说:“那什么小公爷你别误会,不知道你们之前产生过什么矛盾,你说的兰迟我也不认识,但我保证,我跟小谨清清白白绝对没有奸情!”
段灵耀不耐烦地抬眼:“让你说话了吗?”
说罢他手一抬,一支袖箭对着楚云羲咻地就射了过去。
楚云羲大惊,下意识往后躲——咚!直接从墙头摔到了地上。
宋司谨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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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 第 44 章
◇
◎虚情假意◎
第四十四章;
那么高的墙, 摔下去可怎么得了,况且会试在即,万一摔出来个好歹, 会耽误人一辈子的!
宋司谨吓得魂都要飞了, 急忙向外面跑去, 却被段灵耀一把拽了回来。
“不许去!”
宋司谨用力抽手,挣不开他, 焦急盖过恐惧他忍不住提高声音:“他是我朋友!”
谁知段灵耀比他还要大声,并理直气壮地反问:“朋友就能半夜爬人家墙头啦?朋友就能破坏人家婚姻啦?朋友……哼,你眼里只有朋友,就是没有我!”
宋司谨张口结舌, 急出了一头的汗:“你、你不讲理。”
“什么才叫讲理?”段灵耀紧紧抓着宋司谨, 他气的咬牙,“难道你就很讲道理了?莫名其妙就冷落人家——你说, 到底是不是因为他!”
“当然不是,我今天才见到他, 跟他没关系的。”
“那是为什么!”段灵耀把宋司谨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宋司谨站不稳,一下撞到他身上。
段灵耀便伸出手紧紧箍住他的腰, 在他耳边逼问:“明明之前都好好的, 只有他一个变数出现,不管怎么问谨哥哥就是不说,除了怕我教训这个朋友以外, 还能有什么理由?!”
一直以来宋司谨都知道自己笨, 他撒的谎总会被人识破, 想做好一件事总会变更糟糕, 以为自己能应付过去但还不如什么都不想。
明明跟楚云羲没有关系的事情, 怎么就发展成这样子了——难道原著里没有楚云羲的存在,都是被自己害的?
想到这里宋司谨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他扶住段灵耀手臂,纵然难堪恐惧,仍说:“跟他没关系,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你不要生气,先让我看看云羲,万一摔出事……”
“不行。”段灵耀蛮横道,“现在不解释清楚,就别想见他!”
被人牢牢挟持住,宋司谨没办法,只能忍着惧意实话实说:“你叫人告诉我,你天天晚上都会去找别人,我,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可是总觉得……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他觉得段灵耀脏死了。
可对段灵耀说自己介意这种事,他能理解吗,还是会恼羞成怒?
段灵耀听罢,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诧异:“也没有天天晚上吧,就偶尔回来晚了,再说你以前也没介意我跟别人吃饭呀?不对,我什么时候叫人跟你说这种话了?”
宋司谨试图委婉:“就是一个穿红衣服,还有一个穿绿衣服的,他们说是你最宠爱的男人。”
段灵耀恍然大悟,先是生气:“真是荒谬!荒唐!荒诞!嘁,这事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哪有让他们特意跟你示威,我就是忘了跟他们说……嘻嘻。”
然后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原来谨哥哥是吃醋了。”
宋司谨:“……”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宋司谨磨蹭着脚尖,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出去看他吗?”
段灵耀翻脸如翻书,脸上笑容越来越荡漾,先前的凶神恶煞化为乌有,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还带着点羞涩:“讨厌,谨哥哥早说明白不就好了吗。哎呀,快去看看楚公子吧,别给人摔坏了。”
宋司谨目瞪口呆,有点不敢相信,生怕段灵耀在戏耍自己:“真的可以?”
“当然啦。”
段灵耀不仅说真的,还亲自带着宋司谨走出国公府去见楚云羲。
虽然楚云羲爬上了墙头,但出门到街上要拐好几个弯,找到楚云羲的时候,他正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脚抽气,宋司谨心里一紧就想跑过去扶他。
然后又被段灵耀拽了回来。
楚云羲虚弱地说:“我没事,就是脚崴了。”
宋司谨不放心:“别的地方有没有受伤?会影响你考试吗?我们去看大夫吧!”
段灵耀:“咳咳!”
楚云羲只能说:“没事没事,养两天就好了,天这么晚就不去打搅大夫了,不过,恐怕要麻烦小公爷送我回书院了。”
宋司谨顿了顿,小声说:“我送你回去吧。”
“谨哥哥”段灵耀忍不住了,声音怎么听怎么有点奇怪,“你不放心我?”
他一这样说话,宋司谨就害怕:“没,没有,我是怕他一个人,没人照顾。”
“哦!那谨哥哥去照顾他,谁又来照顾人家?”
段灵耀声音软绵绵,但就是不松口:“天这么晚,谨哥哥该休息了,要实在担心,以后再去看望好了。”
“真的可以?”宋司谨有点惊讶。
段灵耀抱着宋司谨的胳膊,甜蜜蜜地说,“只要楚公子别再半夜爬人家墙头,也别再怂恿有情人离心,人家又怎么会阻止普通朋友见面呢。”
他语气甜软,里头的警告之意却不言而喻。
宋司谨是个容易满足的人,轻声应了句好,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段灵耀叫人来送楚云羲回去,人全都走空之后,他才慢慢与段灵耀回房。
段灵耀唇角弯弯,在笑,显得很开心的模样。
可宋司谨一点都不开心。
侍女们把先前弄脏的床铺换上了新的,他坐在床边看段灵耀在屋里来来回回走动,总担心他突发恶疾再欺负一下自己。
忽然门被敲开,辛夷带着两个男子走了进来。
那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穿着里衣,头发糟乱脸上困惑,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拉出来一样。
借着烛光仔细一看,宋司谨诧异地发现,这两人竟然就是先前依段灵耀吩咐来向自己示威的红衣、绿衣两兄弟。
宋司谨搅了搅手指,越发不明白段灵耀想要做什么。
“我没有让他们跟你说那番话,只是忘了告诉他们别说那番话。”段灵耀高兴又有点别扭地说道,“喂,你们两个自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灵耀抱着肩膀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他想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眼神却一直往这边偷瞄——瞄宋司谨的反应。
红衣迟疑地看了看段灵耀,揣度道:“难道宋公子还什么都不知道?”
宋司谨继续绞着手指,其实不是很想听什么解释,因为感觉没意思,红衣和绿衣显然是被段灵耀控制着的,他们嘴里说的话,都是段灵耀想让他们说的,是真是假谁又敢来担保?
但段灵耀想让他听,他就听听看吧。
红衣说,他跟绿衣两兄弟是南风馆里的小倌,因才艺不佳只能卖身,幸好遇到小公爷被赎买回来,才不必过千人骑万人跨的苦日子。
小公爷买他们回来,只有一个目的,叫他们装作备受宠爱的模样,向那些意图爬床的人炫耀——如此一来,段灵耀就不必宠幸他们了,当然,段灵耀也没碰过兄弟俩。
“为什么?”宋司谨越听越糊涂,情不自禁地问。
“这您得问小公爷。”红衣跟绿衣并不清楚内情,他们兄弟俩只是照吩咐办事。
解释到这里,段灵耀挥挥手叫他们下去,轻哼了一声:“谨哥哥现在还吃醋吗?”
疑问积压在心里,可能是现在段灵耀看起来很好说话,宋司谨生出一些勇气,便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段灵耀顿了顿,眉头微蹙,想说什么又有点为难,最后脸一撇,蛮不讲理道:“你不用知道为什么,你只要知道我最宠爱的是你就够了。谨哥哥要是实在介意,我明天就叫他们走人,那些夜夜恩宠的话,不用放在心上,人家哪有那么多精力。”
“别了,他们也不是自己想的。”宋司谨抿着唇,勉强笑了笑。
恐怕那些话半真半假,段灵耀根本就是在逼人撒谎,最近他觉得自己新鲜,便只缠着自己不管其他男宠,但不代表他以前就是清白的。他有钱有势,肆意妄为,无论是原著还是宋司谨亲自接触过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段灵耀的荒唐名声,他怎么可能白养一些男宠却不碰他们。
这不合理。
而且真这样的话,为什么解释不清楚。
宋司谨想不出段灵耀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理由,他从最简单最直接的角度思考:段灵耀在哄自己罢了。
怕段灵耀再为难自己或者是别人,宋司谨只能做出一副信了的模样。
已经到了后半夜,段灵耀挤到宋司谨身边,手指缠着他长发,眼睛亮晶晶:“谨哥哥以后不许再冷落人家了。”
宋司谨温顺地应他:“好。”
“还要再多喜欢人家一点。”
“好。”
“这次要真心的。”
“好。”
——
上元节那天晚上,段灵耀当真履行承诺带着宋司谨出了门。
难得能出门逛逛,宋司谨决定暂时放下心中负担,好好观赏瑶京的美丽。
不愧是大岳国的京都,这里什么都有,汇聚五湖四海的美食与特色,纵然天冷,街上行走的人们也大都衣着温暖面带笑容。
段灵耀只带了几个人跟在后头,这次低调出门,借着夜色遮挡自己,没有几个人认出他是小公爷,叫他们能享受一下真正的花灯节风情。
一条街又一条街,明亮温暖的灯光照亮地面,像天上的星星落入凡间,推着糖葫芦车的小贩一边叫卖一边走过,幼童嬉笑着撞了一下宋司谨,又笑着跑远。
宋司谨左顾右盼目不暇接,手被段灵耀牵着一刻也没松开。
忽然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看到了一盏漂亮精致的兔子灯。
“这是给我的?”宋司谨慢吞吞地问,抓着灯杆舍不得松手。
“是呀。”
“可这种灯不是小孩和女子才能拿吗。”
一般来说,漂亮的花灯跟可爱的小动物造型的灯,都是小孩子和姑娘家买的,这里的男子手里提的,大都是松柏之类的图案,或者是那种古朴高雅的造型。
段灵耀笑嘻嘻:“谨哥哥盯着看了好久,人家就想给谨哥哥买,要是别人不服,我就收拾到他们服。”
“别别,没人说不服,你不要动手呀。”宋司谨伸手拨了下黏在兔子图案上的假耳朵,心想段灵耀的眼神一定有点问题,他盯着看的明明是那盏猫儿戏蝶灯,他买的却是兔子灯。
不过兔子也很可爱,宋司谨伸手抚摸兔耳朵,走出这条街的时候,绒布做的假兔耳已经被他揪的有点歪了。
寒风带来几声微弱的猫叫,宋司谨的耳朵一下子尖了起来,他往前走了走,左看看右看看,很快就找到了猫叫的源头。
那是一个套圈摊子,摊子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奖品,一个圈一文钱,套中什么就能带走什么。
奖品里有只瘦巴巴的小奶猫,估摸不到两个月大,寒风一吹,它便哆嗦着身子发出尖细叫声。
这只猫儿太瘦,花色也不算漂亮,身上东一块白毛西一块黑毛,一个白屁股加白尾巴,尾巴尖还带着撮儿黑。
长得这么不讨喜,也就没人想要它,恐怕老板摆完摊,它都找不到自己的主人。
“谨哥哥想玩?”见他一直看,段灵耀便把他拉到摊子前。
“想。”
宋司谨也不用段灵耀出钱,他打开自己的荷包,从里面数出十个铜板,换了十个竹圈,对着小猫一圈又一圈的套。
十个竹圈,没一个中。
猫儿位置在中间,不如边上的好套,宋司谨却没有改换目标的想法。
锦衣华服的少年点了点脚尖,看向猫儿的眼神无比嫌弃:“谨哥哥喜欢小猫,赶明给你找只好看的,这也太丑了。”
宋司谨:“还好啊,也不是很丑,小猫养好了都可爱。”
这只猫毛发稀疏又瘦巴,也不知老板哪弄来的,要是没人要,被带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宋司谨又换了十个竹圈,但这次要丢圈子前,忽然停顿,回头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养它吗?你要是不喜欢,等养大点,再把它送给别人。”
一开始段灵耀很漫不经心,他摆弄腰上挂的玉环,听叮叮当当的脆响,只是随口一问:“养就养咯,送人谁要啊。”
宋司谨说道:“云羲也喜欢小猫小狗,他应该会要。”
叮!
段灵耀手一松,脸一抬,凶巴巴地说:“他做梦!不就是一只猫吗,小爷我又不是养不起,国公府那么大,再来十只百只都养得起!”
宋司谨一下松快出笑容:“谢谢你,灵耀。”
本要继续娇缠几句的话语一下咽了回去,段灵耀唇瓣翕张,最后嘟了嘟,强调道:“反正不许给他养。”
谈妥了养猫的事情,宋司谨便继续套圈,可惜他的准头实在不怎么样,花了三十文钱,还是没能拿下这只小猫。
段灵耀看不过眼,便说我来帮你。
宋司谨摇头,难得坚持:“我想自己来。”
终于在套到第四十四个竹圈的时候,套到了这只猫儿。
老板喜笑颜开地将装猫的小竹笼递给他,宋司谨抱着猫儿,用衣服给它挡风,段灵耀在旁边看了会,果然还是很嫌弃。
“长得又瘦又丑,以后就叫它丑丑吧。”
连只猫都欺负,也太过分了,宋司谨弱弱道:“能不能换个名字?”
段灵耀当即改口,高傲赐名:“那就叫它瘦瘦吧!”
宋司谨:“……”
好吧,就算名字难听,也不影响自己爱它。
——
宋司谨第一次在瑶京大街上闲逛,完全不知自己走过的地方都叫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去哪里。
段灵耀带着他来到「白鹿书院」的牌匾前时,他才惊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瑶京最出名的书院附近。
“谨哥哥不是想探伤吗,走吧。”段灵耀拉着宋司谨就往里走。
“你真让我来?”
“当然了……所以说,谨哥哥有没有更喜欢人家一点?”段灵耀嬉笑着抱着宋司谨手臂撒娇。
宋司谨舔了舔发干的唇:“嗯。”明明本来就不该管自己。
这回应算不上认真,段灵耀嗤笑一声,倒也没计较。
很早以前段灵耀也在这里念过书,知道里面的路怎么走。本打算亲自盯着宋司谨跟楚云羲会面,但半路被三皇子等人叫住,就不得不放宋司谨自己过去。
“等一下。”
宋司谨回头,有点紧张,怕他反悔。
“把瘦瘦留下。”
段灵耀抢过装瘦瘦的小竹笼,瘦瘦发出细微的叫声,他抱住笼子说:“省得姓楚的惦记!”
宋司谨无言以对,他还没跟楚云羲说养猫的事呢。
不过好歹他成功见到了楚云羲——因脚伤不便出门逛街,只能自己留在宿舍看书复习的可怜科举人。
“云羲你怎么样啦,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宋司谨叫辛青在外面等,进屋后关上门,提着兔子灯便兴冲冲跑到楚云羲面前。
见他过来,楚云羲惊喜地招手:“你竟然出门了,真是太好了。”
宋司谨把逛街时买的一些小点心递给他:“对不起啊,前天害得你扭伤脚,连上元节都不能出去玩。”
“没事,下个月就会试了,本来就该收心,就是不能参加今晚的元宵诗会有些可惜……害,过两天买他们抄录的诗集,一样啦。”
两人分别近三年,又以这种不尴不尬的身份和时机会面,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注定没有太多时间叙旧。
事有轻急缓重,比起倾诉自己求学的不易,楚云羲更想聆听宋司谨的难处。
面对自己最好的朋友,还是一起长大的发小,除了投胎穿书这种秘密,他没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便原原本本都说了个清楚。
听罢楚云羲便明白了。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这个有些呆傻的发小是什么性格,竟把人欺负到这种地步……也太过分了!
楚云羲压制住愤怒,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忽然问:“如果把你娘救出去,你摆脱段灵耀的几率有多大?”
宋司谨的心脏慢慢加快,他压低声音:“你别问我这个,我算不出来呀,但我觉得……我应该可以。”
楚云羲又问:“理由?”
宋司谨支支吾吾:“他好像有点喜欢我,我骗骗他,找个机会跑出瑶京城应该不难。”
“后续怎么办?”
说到这里,宋司谨信心更定:“我有个朋友,帮我弄了一个假身份,到时候我就不当宋司谨了,带着我娘躲得远远的,让别人都找不到我们!”
楚云羲露出笑容:“假身份才是最难搞的地方,没想到你已经解决了,很好。我有个想法,你可愿听听?”
宋司谨连忙点头:“你说,我听,从小到大你最聪明了,我都听你的。”
楚云羲道:“等这次科举结束,若我能高中,前途会比宋老爷更加光明。届时考生们有个返乡的假期,我趁此期间回去,想办法把你娘接走,宋老爷说不定会给我这个面子,就算不给……你放心,有别的朋友帮我把你娘偷偷带走。”
“可我不知道我娘被关在哪,我只去过一次她住的地方。”
“还记不记得那地方长什么样?”
宋司谨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下,凭记忆描述出那座小院的风格和门口那条小巷的模样。
“这个巷子口栽了三棵大槐树?我知道了,槐树,还有这个屋顶的样式,在昌西城只有两个地方有,放心吧小谨,我一定能找到你娘。”
“太好了!”
这么久以来,宋司谨第一次燃起这么强烈的希望,他忍不住高兴地抱住楚云羲:“云羲,你对我真好!”
楚云羲拍拍他的头:“唉,谁让你那么笨,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一个是酸秀才生的小书呆,一个是官老爷家的真呆子,不知不觉间他们就认识了。他不会嫌弃宋司谨笨,宋司谨也不嫌弃他臭讲究,于是慢慢就变成了朋友。
“可是云羲,我每次撒谎,段灵耀好像都能看出来。”
说到这里宋司谨又开始苦恼,他用力揪兔子耳朵:“我怕骗不过他。”
这确实是个问题,楚云羲眼底染上一层笑意,他挑起宋司谨的下巴,叫他直视自己。
“小谨啊小谨,你真是太不了解自己了,下次要撒谎的时候,努力点,睁大眼睛去直视对方,放轻松,多想面前人的好处,最重要的是,不要躲闪。”
——
辛青敲门催促,宋司谨只好辞别楚云羲。
他离开弟子宿舍,在不远处看到了段灵耀,段灵耀蹲在地上愁眉苦脸。
宋司谨走过去问他怎么了,他伸手指向瘦瘦,很是委屈:“它尿了!”
宋司谨低头一看,瘦瘦两条腿上沾的全是它自己的尿,湿漉漉骚唧唧,寒风一吹,本就瘦巴巴的小猫崽怕是更难熬了。
宋司谨急忙伸手去撕自己的衣摆,结果没撕动,这衣服质量贼好了。
段灵耀被他逗笑,拔出匕首,割掉了自己的衣摆,那衣裳火红明亮,绣着精美的暗纹,一看就造价不菲,单割下来的这块衣摆,都不知要多少金银才能买下。
“谨哥哥要做什么?”
“把衣服包到它身上吧,不然会冻坏的。”
于是打开小竹笼,要把衣摆往瘦瘦身上包,结果别看瘦瘦长得又瘦又小,叫声也细里细气,蹦跶起来却极其敏捷,一个没注意,它便蹭得蹿出了去,小爪子勾着树皮爬到了高处。
“喵!喵!喵喵!喵——”
爬到高处的小猫崽成功把自己吓到,虽然会上,但不会下,还有点恐高。
宋司谨着急地掀起衣裳要接它:“瘦瘦,往这边跳。”
“让开,我来!”
段灵耀骂了句小畜生,撸着袖子三两下爬到树上,揪着瘦瘦后颈皮把他带了下来。
他纵身一跃,少年人的身姿利落又潇洒,似遥燕翻飞般意气风发,跳到地上的时候,段灵耀得意地递给宋司谨一个眼神,远空的星子落在他眼中,明亮而璀璨。
“怎么样谨哥哥,有没有更喜欢人家一点?”
也许这一刻是宋司谨想起了楚云羲话的缘故,也许是这一刻段灵耀抓着猫儿当真很可爱的缘故……宋司谨抬起脸,直视他,竟轻松做到了云羲提点他的事。
“灵耀,你真好。”
宋司谨哪里能知道自己的双眼有多澄澈,这般看人的时候,又有多真诚。
可段灵耀是知道的,他看到了。
那双眉目中满是不设防的温柔,是很轻易便能刺痛伤害的软弱,宋司谨提着兔子灯,氤氲的暖光弥漫游移,照亮了千百种无法言喻的美好。
段灵耀一下红了脸卡了壳,唇瓣嗫嚅着说不出话,脸越来越红,像违背天性于冬日怒放的扶桑花,热烈明艳,又带着点羞涩。
瘦瘦被揪的不舒服,伸爪挠了一下。
段灵耀惊呼一声顺畅起来,他用衣摆把瘦瘦包了个严严实实,再关回笼子,拎着笼子,伸手,递给宋司谨。
少年扭了扭脸,看灯看地看星星,就是不敢看宋司谨。
可他压不住唇角翘起的弧度,也藏不住眼角眉梢的喜悦:“这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咕掐指一算,第四段不是下一章就是下下章了;
感谢在2022-08-08 19:21:58-2022-08-09 20:1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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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 第 45 章
◇
◎想要长长久久◎
第四十五章;
原著中没有楚云羲的出现, 宋司谨放心不下,便总想找机会再见楚云溪一面。
段灵耀十分不乐意,他会找时间陪宋司谨出门逛街散心, 但宋司谨想往白鹿书院的方向走时, 他就拽着人的手把人拖走。
宋司谨拗不过他, 好说歹说,总算让段灵耀同意在会试前送一送楚云羲。
考试环境多艰苦, 天寒地冻还漏风。楚云羲的家境同样贫寒,虽然到京城求学,但向来节俭。宋司谨猜他买不起太好的衣裳,便帮他买了些上好的成衣送过去。
考场不允许考生穿夹棉的厚衣, 只能穿单层的衣服, 这样一来衣服布料必须要厚实柔软才保暖。
见到楚云羲的时候,他一把拉过宋司谨的手, 惊魂未定地说:“你听说没,元宵节诗会失火了!死了两个人, 毁容四个人,还有好些受惊生病不能来考试。”
大部分时间,宋司谨都在国公府内自己玩自己的, 鲜少有人会特意与他讲外界的东西, 因此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幸好你没去。”宋司谨喃喃道。
“是啊,本以为去找你崴了脚是件倒霉事,没想到祸兮福相依, 倒叫我避开了一件更大的祸事。”
段灵耀:“咳咳。”
楚云羲干笑了两声, 松开宋司谨的手。
宋司谨送楚云羲进考场, 又在考试完后接他出来, 一切都很顺利。
出来的时候, 楚云羲有些憔悴,但精神很好,他笑着说感觉自己没问题,宋司谨由衷为他开心。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难道原著里没有楚云羲,是因为他参加了元宵节诗会?
他试图逆推延顺事物发展的逻辑,可惜这个小脑瓜推了一下就稀里糊涂的发乱,实在搞不清楚,宋司谨便不再多想了。
不管了,总之云羲没事就好。
距离会试结束到出榜要一个月的时间,宋司谨没理由再去见楚云羲,段灵耀便继续拘着他。
好在宋司谨听楚云羲的劝,多多哄着段灵耀,如今除了不能随便出门,也不能随便见外人外,没再受过太大的委屈。
春天到了,草木复苏,国公府的花园渐渐出现更多色彩。
瘦瘦被养的胖了点,正是活蹦乱跳的年纪,天天不是抓床帏便是扑虫子,段灵耀还是嫌他长得丑,每当瘦瘦跳上床,便要想方设法把它赶下去。
宋司谨不忍心,伸手护着瘦瘦:“我们就和它一块睡吧。”
“那不成,它还这么小,在旁边盯着多不合适!”
宋司谨闹了个大红脸,只好让段灵耀用食物把瘦瘦引出去,再一把关上门。
——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是海棠盛开的时节,也是花草繁荣的时节。
走在街上,伸手一抓,能抓到飘在空中的柳絮。
往路的两边看,柳树、杨树、银杏树绿意盎然,间或夹杂几棵枝头开满繁花的海棠,人们换上更轻薄修身的衣裳,鬓角簪花路过留香,一切都是那般生机勃勃。
这般的好时节对大岳人来说,还有另一个重要的意义——春闱揭榜,几家欢喜几家愁,考中的贡生除了高兴,还要准备马上到来的殿试。
而这些暂且与段灵耀无关,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件事上。
段灵耀来到自家最好的布庄内,检查喜服的进度。
没错,就是喜服,最正的大红色,最精美的布料,交给手艺最好的绣娘,做两件最般配的喜服。
“还要多久才能绣完?”
绣娘答道:“要到下个月了。”
“十九日之前可行?”
“妾身一定尽力。”
这两件喜服在段灵耀回京后便开始了制作,他要精益求精慢工出细活,几个月下来,总算到了收尾的阶段。
爱不释手地摸了几下,段灵耀准备回去,绣娘忽然叫住他:“小公爷,不知您可否听说过这样的传统?新郎亲手在嫁衣上缝线,缝的越多,证明新婚夫妇越恩爱,也就意味着将来两人越长久。”
段灵耀脚步停顿,饶有兴致地回头:“当真?”
绣娘笑道:“不敢欺瞒小公爷。”
本来听说小公爷要娶亲,绣娘只同情那位姓宋的未婚夫,但每隔一段时日,段灵耀便会过来亲眼看看两件喜服,眼中的喜爱与希冀不言而喻。
不知不觉间绣娘心思转变,她慢慢发现,原来再可怕再荒唐再没有心的人,也有动真情的时候。若是那位宋公子能与小公爷成就一段佳话,管住他别再祸害别家男儿,也是好事一桩。
绣娘由衷期盼两人恩爱长久。
段灵耀说:“拿针线来!”
对他而言,无论是绣花还是缝衣服,都是生平第一次干,那根细细小小的针操纵起来不比刀剑简单。
依照绣娘的指导,段灵耀在宋司谨的嫁衣上穿针引线,他凝神静气十分严肃,红艳艳的布料照的他的脸也微微发红,衬得他越发唇红齿白。
结果还是扎到了手,一滴鲜红血珠冒出来,飞快地被布料吸走。
段灵耀蹙眉,捏了捏刺痛的指尖:“弄脏了。”
绣娘连忙安慰:“这是吉兆,寓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若能叫另一位新郎一同过来缝线,寓意更好。”
但段灵耀拒绝了:“我自己来就好。”
五月十九是谨哥哥的生辰,届时他要拿这件嫁衣给他做生辰礼物,虽说等表哥赐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成亲,但至少先订下婚,到时候谨哥哥一定很惊喜!
想到这里,少年唇角漾出一抹春花般烂漫的微笑。
那日过后,段灵耀有空便要过来在宋司谨的嫁衣上缝几针,起初手指被扎了个遍,回家的时候,就噘着嘴巴撒娇,叫宋司谨帮他端茶倒水,剥果子喂饭,还要帮他洗漱更衣。
宋司谨捧着他的手,十分疑惑:“怎么弄成这样了?”
白嫩嫩的指尖上带着几个被扎出来的小红点,伤并不可怕,但十指连心,想必也是极痛的。
而且连续好几天,段灵耀的手指都被扎了,简直太奇怪。宋司谨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原因,问段灵耀他也不说,只好不再问:“那我给你呼呼……呼……还痛吗?”
“痛——”段灵耀手伸的越发往前往上,“要谨哥哥亲亲才会好。”
宋司谨无奈,见他脸上笑出两个小酒窝,眼中满是狡黠,便知道这人一定没安好心。
他便低下头,轻轻含住段灵耀被扎伤的指尖。
——
五月初的大地姹紫嫣红,殿试揭榜,有人在大笑,有人在长叹,但到街上一看,到处欢欣鼓舞,一片喜气洋洋。
听闻楚云羲高中探花,宋司谨高兴坏了,他迫不及待找出自己早早雕好预备送给楚云羲的礼物——一个穿着官服手中高举牌匾的可爱精美小木人。
牌匾特意空着,就等最终成绩出来后再往上面填字。
宋司谨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刻上「探花」二字,把木人放进盒子里,便想出去送给楚云羲。
他做这些的时候,段灵耀就翘着二郎腿在旁边看:“嘁,一个小小的探花罢了,至于这么高兴吗?”
“很厉害了呀。”没注意到段灵耀的不悦,宋司谨高兴地捧着盒子说,“这么多考生里,只有一个探花,而且他出身贫寒,比一些世家子弟考的还好,简直太厉害了!”
段灵耀:“不许去。”
宋司谨愣住:“为什么?”
段灵耀抱着双臂冷笑:“不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许去!”
这可把宋司谨急坏了,他还想趁这个机会跟楚云羲商量一些不能让段灵耀知道的事情呢。
“可是这种人生中的大喜事,我作为朋友,应该跟他一起庆祝的。”
宋司谨跪坐在段灵耀身边,手轻轻搭住他的手,又要抬眼去直视他。
但段灵耀一撇脸,就是不看他:“我不管,家里这么忙,哪有空出去看一个外人。”
宋司谨懵逼:“很……忙吗?”
“当然啦!”段灵耀吹了声口哨,越发圆滚滚的瘦瘦一下从床底蹿了出来,它高兴地喵呜几声,以为主人又要投喂自己美味的肉肉。
但段灵耀揪住它后脖颈,提溜起来,抑扬顿挫地说道:“你看他天天钻床底,身上全是灰,该洗澡了!”
瘦瘦:“喵呜!”
宋司谨默然无语,以前也没见段灵耀亲手给瘦瘦洗过澡。
但他都这么说了,宋司谨只好跟他一块,强行按住瘦瘦洗了个澡。瘦瘦挣扎,颤抖,发出凄厉的叫声,好不容易洗完,它一阵狂甩,甩的宋司谨跟段灵耀身上都是水。
段灵耀愉快地说道:“怎么办呀谨哥哥,咱们身上也被弄脏了,没办法,只好洗个鸳鸯浴了。”
宋司谨:“……”
他算是看出来了,段灵耀就是不想让自己出门。
这种喜庆的大日子一生也许只有一次,自己却不能陪朋友一起庆祝,宋司谨失落地垂下头。
水声哗啦,瘦瘦趴在毛巾堆上给自己舔毛。
段灵耀闹腾着要宋司谨帮自己梳头发,宋司谨有些走神,下手一用力,扯得段灵耀发出痛呼声。
他一下蹙眉,回首握住宋司谨的手:“宋司谨!”
他声音一高,宋司谨便忍不住害怕,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对不起,我轻一点,你别生气。”
“我是为这个生气吗?”段灵耀身上湿漉漉,长发披散着垂在身后,波光粼粼,他露出雪白的肩头,含嗔带怪地瞪向宋司谨,“你能不能不要整天想着别的男人?”
宋司谨:“……”
段灵耀咬唇,气鼓鼓地看他:“你说话啊。”
胡搅蛮缠——宋司谨看书多了,文化水平直线上升,成语用的越来越溜,他又偷偷骂了一句「无理取闹」,这才轻轻抬起眼,纯澈而无辜:“我没有,灵耀,你不要这么说。”
段灵耀狐疑地眯起眼睛:“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宋司谨迟疑了下,脸微微泛红,实在有些羞耻:“在想你。”
霎时间段灵耀的眼神柔软下去,他扭身抓住瘦瘦的肉垫揉捏,若无其事地问:“想人家什么?”
少年半露在水面上,侧着精致又张扬的脸蛋,水雾缭绕且朦胧,叫他身上凌厉逼人的气势也柔软几分。
且他逗弄着猫儿,笑容灵动狡黠,乍一看就好像成了精的猫妖下山引诱凡人来了。
宋司谨一时冲动,脱口而出:“想你跟瘦瘦有点像。”
段灵耀震惊:“你说我……丑?”
宋司谨慌乱道:“没没没,你别生气……诶你干什么,别过来,不是……我是说,灵耀你别乱动,都都都是水,会滑下去的。”
他一生气,简直比瘦瘦还闹腾,还不如瘦瘦呢,瘦瘦虽然又丑又皮,但至少不会欺负人呀!
段灵耀把宋司谨逼到浴池边缘紧压住,青年无处可躲,被迫扬起秀美的脖颈,以此来求得呼吸的余地。
水珠从凝脂滚落,晶莹圆润,淡青自雪中穿行,诱人探秘。
段灵耀眯起眼睛,舔舐尖锐的牙尖,他唤了一声谨哥哥,不等宋司谨回答,便低头在心上人脆弱的致命处轻轻咬了一口。
……
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叫身体本就不好的圣上又病倒了。
没有办法,他只能指派旁人替自己举办琼林宴,而今年他只点名了三皇子,至于太子,还在东宫里关禁闭呢。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朝堂内外暗流涌动,有时候走过路过彼此的一个眼神,都仿佛包含了无数信息。
这些本与宋司谨没关系。
但段灵耀大发慈悲,说要带他去琼林宴凑热闹。
琼林宴是宴请新科进士的大场面,为了帮新科进士更好融入,还请了前几届的一甲进士来。
宋司谨不关心别人,他只知道,自己终于有机会向楚云羲贺喜,也终于有机会与他商讨更细节的事由了。
肉眼可见宋司谨露出笑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起来。
前方就是琼林苑,宋司谨惊叹地望着一眼看不到底的院墙,忍不住思考建这么大的地方需要花多少钱。
“谨哥哥就这么高兴呀?”段灵耀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问。
“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知想到了什么,宋司谨怅然地笑了笑,“很多人一辈子都见识不到。”
而他有机会见识到,也许这就叫有失必有得。
段灵耀拉住他的手,领着他往里走:“以后我陪谨哥哥见识更多。”
也许是分别在即,其心也善,这一刻宋司谨竟然没有太多抵触,他竟不自觉反握住段灵耀的手,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
琼林苑是瑶京颇负盛名的地方,寻常人见识不到。里面不仅有天南地北送来的争奇斗艳的奇花异草,还有被雕刻出巍峨气势的各类假山假水。
三步一景五步一画,宋司谨看的眼花缭乱,频频回头,连路都顾不上看了。
结果继续往里,忽然遇到一大群人,向来有些怕生的宋司谨下意识躲到了段灵耀身后。
他们来的算晚,琼林苑内到处都是人,有些人认出段灵耀,连带着也认出了宋司谨。
自然没什么人敢当着段灵耀的面说不好听的话,但这里的文人书生,大都还未被官场熏陶出圆滑性格,他们带着文人风骨,看向两人的目光便叫人格外不适了。
宋司谨沉默下来,也不再左顾右盼。
忽然段灵耀拉着他停下,高兴地说:“表哥,这边!”
表哥?宋司谨抬头一看,看到一个与段灵耀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俊美青年走来,那青年面上含笑,周身气度不凡,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后,忽然促狭道:“宋公子,久仰久仰。”
宋司谨猜到他的身份,有些紧张,这也是原著中心机深沉狠辣邪恶的大反派呢。
段灵耀笑嘻嘻地说:“谨哥哥别怕,三殿下不像我,不爱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