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拉开房车的门,消失在黑暗中。
几分钟后。
杰克森的耳麦中传来了大汉的声音:“野牛已就位。”
杰克森:“好,原地等待。”
十秒后。
杰克森:“正门安全,可以进入了。”
然后他给小孩黑客打了个手势,小孩黑客放下吃了一半的日式泡面,将对应的监控摄像头替换上了一段循环影像。
另一块屏幕上是synapse的内部布局,上面的红点则代表了代号“野牛”的大汉此时此刻的位置。
小孩黑客对照着他的位置,更改着对应摄像头的实时录像。
杰克森则按照安保人员巡逻的方向及时地给出指示,大汉要去的地方是synapse的顶楼,但没有直达顶楼的电梯,他需要先去19层,甚至也不能直接到19层,因为按安保的巡逻速度,电梯上行19层的时间必然被其中一层的安保人员听到电梯运作的声音并被发现,于是大汉只靠科技的力量上到了10楼,剩下的路他打算用腿走。
“停。”
“好了,他们离开了,继续。”
杰克森负责在巡逻人员转悠到楼梯这边的时候提醒对方,然后大汉就会在黑暗中的楼梯转角处停留十几秒,直到对方离开。
整个过程有种奇异的节奏感,然后杰克森突然皱起了眉,因为稳定节奏感被打破了。
“来了两队人,左右都有人,马上进你前面那个房间,快。”
虽然杰克森说了“快”,但是大汉并没有真的加快脚步,大汉的脚步声和他的身形简直不成比例,落脚的时候基本没有任何声音,要维持这样的轻巧,自然没法走得太快,而且他也不需要太快,他能从手机上看见这两队人离他有多远,他们走过来所需的时间,他走进前面那个房间里藏起来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轻轻地打开那道门,然后关上,这房间三面墙都是透明的——见鬼的科技公司装修审美,于是他只能蜷缩起来蹲在了里面那张办公桌后。
他蹲下后没多久,两个巡逻小队就在这间办公室门口遇上了。
杰克森从监控视角里能看见他们好像聊了起来。
他松了口气,然后看向小孩黑客:“周围有任何你可以控制的带音频传导的电子设备吗?我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小孩黑客只能再次放下了他手里的泡面,深感这顾客事真多,明明这两个小队只是遇上了在聊天而已,打工人哪有不摸鱼的……这只能说明synapse的安保力量真的很松懈好吗……
而且这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怎么不直接让大汉进门的时候就去抢个对讲机呢……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扫描起了附近有没有能用的设备,很快他找到了一个智能咖啡机,启动了一下这玩意儿自带的麦克风。
“行了,现在就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了。”
他端起了泡面。
两个人的声音从设备那端传了过来,咖啡机的麦克风质量肯定不会太好,他们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大致还是能听出他们在聊些什么。
“……所以你们怎么跑到这来了,你们不是负责17楼的吗?”
“嗯?我是接到命令让我往17楼这个方向来的啊,我还以为是我的终端坏了没接到警报,反正队长给我下的指示。”
“哈?”
杰克森猛地皱起了眉。
一种汹涌的不安突然朝他袭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然后他就看见监控里的两个巡逻小队的小队长齐齐低下了头,看向了他们的终端。
如果监控的清晰度有高到可以看清他们屏幕上的字的话,那他就能看见两句让他内心发寒的话:
“入侵者在你们左(右)侧的房间内,高度武装,拿下他吧。”
但即使看不见,杰克森也已经预感到了危险,他立刻冲着麦克风大喊:“立刻逃离!打破左侧的玻璃墙!”
“砰”的一声轻响,野牛立刻按照他的指令朝左侧的玻璃墙面开了枪。
但无事发生,他的枪带了消音器所以动静不大,但这可是.45口径的枪,不可能打个玻璃打不破,于是他们立刻意识到,这玻璃墙是防弹的。
草!
他猛地调转枪口,但太晚了。
突然出现的刺目白光晃得他下意识闭眼。
“放下枪!举起手来!”
“放下枪!放下枪!”
等他稍微适应了一点这炫目的白光后,看见的便是一整排黑洞洞的枪口,于是他缓慢地将手中的枪慢慢地放在了地上,然后举起了双手。
房车里。
小孩黑客睁大了双眼,因为他的电脑屏幕上,命令窗口内,一连串他并未输入过的命令正在飞快地跳出来。
他猛地跳了起来,直接拿泡面往电脑上一泼,电脑“呲”得就黑了下来:
“电钻!你们谁有电钻!”
他刚喊完,杰克森就将他从电脑前一把扯了开来,一电钻直接钻进了笔记本的硬盘位置。
小孩黑客停顿了好几秒,才惊魂未定地将目光从自己的电脑上移开到别的地方,杰克森刚刚站的位置上,散落着一对已经被碾成废铁的耳麦,所有和“野牛”关联的通讯设备都已经被切断。
杰克森大跨步朝驾驶座走去,以最快速度启动了房车,朝高速公路驶去。
车胎因为行驶速度过快而发出了一阵堪称尖锐的摩擦声,划破了寂静的深夜。
杰克森直接开上了高速,快速开了一百多公里后才下高速,然后一顿七拐八拐后停下了车。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停下车后,杰克森还没来得及喘气,就一脸怒火地从驾驶座走到了房车后部,对着坐在沙发上一脸失魂落魄的小孩黑客吼道:
被吼之后,小孩黑客抬起头,看上去像是刚从魂游天外的状态中回到现实。
他紧紧地将那件荧光黄夹克裹在了自己身上,咬着嘴唇回答:“应该是对方发现了我……可能一开始就发现了,我们是被放进去的,警报确实被关了,但有人一直能看见野牛的位置……只能理解为我们是被放进去的……”
“他妈的我当然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我是在问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最顶尖的黑客吗?”
小孩黑客被吼得眼底泛起了一点泪光,他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入侵的整个过程都非常合理,我用的漏洞是他们公司几年前收购的一个开源软件上的,除非他们就是专门用这个冷门软件来钓鱼的……突破他们防火墙的过程也确实非常费劲,我期间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有被下套的迹象,如果对方是真的特意做的陷阱,那我只能说他们把一切都伪装得太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一时间,房车里又只剩下了杰克森满含怒火的喘气声。
小孩黑客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不幸中的万幸,我没用自己的笔记本,就算被反入侵了,我用的那台电脑上也没有任何文件可以表明我的身份,而且信号也只能追踪到他们公司门口。”
杰克森深呼吸:“你有把握下次一定成功吗?”
小孩黑客刚想答应,但又犹豫了。
他回想着刚刚的全部过程,一切都太自然了,他一向认为自己是最好的黑客——除了他师父以外,他最自傲的就是他对被特意设下的陷阱的近乎直觉的敏锐程度,任何人想要给他下套,他都会有种直觉。
但是刚刚他确实被骗过去了。
他真的还能信任自己的直觉吗?
他现在都不敢信任自己了。
最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杰克森愤怒的脸庞瑟缩了一下:“等等,等等,虽然我不行,但我知道有个人一定行,是我师父,他是最厉害的!只是他从来不会为钱办事而已,你等等,我给他打个电话……”
小孩黑客在他的外套里摸了半天,摸到了他的手机。
然后他打开某个端对端的加密通话软件,开始给他师父打电话。
单调的铃声在房车中响着,小孩黑客则坐立不安地扭动着。
然后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
“怎么了?”
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上来就是一句“怎么了”,很显然知道他徒弟不是遇到棘手的事了肯定不会闲得没事干给他打电话。
“师父……我刚刚想破解一个公司的防火墙……然后我失败了……”
“嗯?哪个公司?”
“synapse.”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好几秒。
小孩黑客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师父突然就没声了。
然后他师父的声音就又传来了,而且这次音量显然提高了一倍,甚至从那机械般的声音里都能听出无比充沛的情绪:
“你是猪吗?跑去和斯隆·扬在技术上硬碰硬?别说你是我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