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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酒 天已无涯 18214 字 3个月前

第91章 新学 渔湖镇学院开张啦!

学院分为幼儿院, 蒙学院,经学院和大学以及女学院,其中又以幼儿院占地最广,人数最多, 还有大学人最少, 不仅夫子只有石举人一位, 学生也都是诸位夫子和几位副镇长。

渔湖镇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不论是学院夫子还是镇衙门的官吏, 学问都是参差不齐的, 是以曲花间便想出了这一套边教边学的方式来。

石举人学问很好,连杜文君这个渔湖镇学识最高的人,听他讲了一节课后都直呼受益匪浅。后来曲花间才知道,他原来是雍州一带远近闻名的大儒, 年轻时许多前辈都赞他有状元之才。

可惜时运不济, 进京赶考时惹了时任主考官的徐广义不喜, 连考三次不中, 索性不再考试,回到故乡做了个县学夫子。

后又因雍州百姓起义,县衙被推翻, 县学也开办不下去,不知怎么就被沉水郡王找到,被送来了幽州。

他也并非那等仗着自己功名文采便看不起人的人,只是不善交际, 只懂读书做学问,是以同人说话时显得冷淡,否则也不可能惹到素不相识的徐广义。

好在他的得意门生性子活泛,又是从小带在身边的嗣子, 总算弥补了这一短板,师生俩出门都是走在一处的。

石举人不仅不是那等眼高于顶的人,还信奉有教无类的儒家思想,主动请缨要兼任女学的夫子,教授女子学问。

这些读书人在学院住下后,在知道渔湖学院竟还设立了女学院,大多对此不怎么看好,甚至有人嗤之以鼻,直呼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类语言,强烈要求取消女学院。

虽然并没人强逼谁去女学院教学,但还是有位秀才扬言,好男儿顶天立地,绝不可与女子共处一个学院,若是学院不肯取消女学院,那他便不肯留下教书。

杜文君得知此事后,什么也没说,便成全了那位‘好男儿’,直接让人将他送回了幽州。

那人与同来的几位夫子大肆宣扬了一番,本想集结所有人一同对抗这不和规矩的女学院,却不想其他人根本不肯同他胡闹。

大部分人在得知院长坚决要留下女学院后,虽心有不满,但也不再多说什么,少数略有微词的,也在石举人主动说要教授女学子后,一改先前的态度,只是都不愿意去女学院教书。

最后还是那位张长袖自知文采不如其他人,又没有那种女子不能读书的思想,自愿去了女学院做常任夫子。

女学院如今只有十来位学生,又有石举人与杜山君兼职夫子,张长袖完全应付得来,但曲花间还是将在边城的林冉接了过来。

林冉跟着曲花间学习了几年,四书五经已经倒背如流,最厉害的则是算学,不比曲花间这位老师差,让她去教授女学生,除了年纪还小外,各方面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弄到最后,反倒是被众人不看好的女学院,师资数量最为完备。

见此状况,有些夫子还将家中女儿给接来了镇上,预备送去女学院读书。

书香世家最是注重教育,哪怕女子不能上学,也会跟着自家大人学习识字,将来才好打理家业,如今有了现成的学院,倒是方便了自家。

也有些人,觉得女子不宜抛头露面的,也没人勉强他们,曲花间知道,要让女子都能读书这种事急不得,只能循序渐进。

收到曲花间的信时,林冉兴奋不已,她平时做功课十分认真,曲花间不在时也会自己捧着算学书自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给她十分敬仰的东家做账房。

虽说女学夫子这个工作与账房不同,但总算能为东家做点事,她也十分满足,而且,能教其他女子,让她们像自己一样读书明理,她内心是非常愿意的。

至于其他夫子们,则被分到蒙学院和经学院去了,这两个学院也算是符合他们心中正统的学院预期,众人便都没有什么意见。

蒙学院招收六岁到十六岁初入学堂的学生,负责教孩子们识字,算数等粗浅知识,学期为三年,每年一次升学考核,成绩优异者可升至经学院学习经义策论等科考知识,还有君子六艺等辅科。

经学院也是每年一考,成绩优异者进入大学院继续学习,若是连续五年都没能升学,那便只能就此毕业,或回家自谋生路,或去外地其他学院,都与学院无关。

学生回去自学后也还能参加每年的考核,若是能考过,同样还能进入大学继续学习。

如今的经学院也没几个外面招来的学生,而是和大学院一样,几个参差不齐的夫子和镇衙门的书吏们在经学院半工半读。

蒙学院和大学院的课程都集中在上午,上午由石夫子给经学院的夫子讲课,蒙学院的夫子们正常上课。

午休过后便是蒙学院的自习,夫子们又去经学院上自己的课,等经学院下课后又回蒙学院再上一堂解惑课。

如此一边学习一边授课,也能勉强维持学院的运转,虽说辛苦些,也只能等以后再多招些夫子,或是又成绩优异的学生毕业后,若愿意的话也能留下做夫子。

学院的学制是曲花间同数位夫子一同商议出来的结果,他力排众议,将算学加入了所有学院的课程中,若非准备不充分,他还想加入其他学科。

但凡事都要循环渐进,即便是将算学加进去,夫子当中也有一些人提出反对,认为科考又不考这些内容,且算学乃是商贾钻营之道,不应与四书五经这类正统学问并列。

好在最后是石举人帮着说了一句,言道若是考不过科举的学子,也能靠算学谋得一份立身本事,教书育人应当为学生考虑。

石举人作为夫子当中功名学问最高的,说的话自然颇有分量,其他人也只能勉强同意,至于旁的学科,也只能慢慢来了。

算学虽加进了学科,却没有夫子能够胜任,曲花间只好亲自上阵,由他和林冉负责教授,除此之外,还将岑喜也拉来,负责蒙学院的算学教授。

岑喜本身十分聪慧,又很好学,跟着曲花间虽说学不到经义策论,但算学还是学到不少,只教简单的加减乘除绰绰有余。

只是他有些不自信,担心自己既是奴隶出身,又是个瘸子,恐怕难当重任,想将这差事给辞了。

他那位新朋友柳贤文见状出言劝他,“听你这样说,恐怕我也不好再留在学院做夫子了,毕竟我也不良于行。”

坐在曲花间身侧一直没说话的林冉也忍不住开口道,“是啊,我们女学院都是女子,世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石夫子又说,有教无类,所以人心中的成见有想法是不同的,他们怎样看怎样想,与我们有何干系,只要能教书育人,便是好夫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打气,岑喜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腼腆道,“是我妄自菲薄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紧锣密鼓的筹备过后,在一阵敲锣打鼓的欢庆声中,渔湖镇第一所学院,“渔湖新学”开学了。

一千多名师生齐聚新学内宽阔的骑射校场,按学院和班级整齐排列站定,场面十分盛大。

曲花间作为名誉院长,自然也是要上台讲话的,可惜他不喜欢形式主义,除了做个自我介绍和说一些勉励之语外,就没什么话了。

接下来便是执行院长和石举人各自上台讲话,高台上,唯一话多一些的杜文君举着筒状的简易扩音器,高声道:“咱们渔湖镇,是一个全新的镇子,渔湖新学,亦是全新的学院!

希望诸位学子,牢记学院的宗旨,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咱们渔湖新学,于永昌二年四月初五,正式成立!”

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中有人鼓起掌来,不明所以的学子们觉得这似乎是一种表达庆贺的方式,也跟着鼓起掌来。

连独占半边校场的幼儿院小朋友们,也有样学样开始拍拍手,一时间掌声响彻整个学院,连围墙外的工地上都能听到这颇有气势的声音。

第一个鼓掌的人自然是曲花间,他双手鼓着掌,眼神却往身侧瞟。

穆酒听闻今日学院开学,昨日便到了渔湖镇准备观礼。

这几个月曲花间要建设镇子,自然不能常驻边城。两人各自有自己的事业,聚少离多,虽说不能一直住一起总是会想念对方,但这样的日子也无比充实。

两地相隔不远,若是实在思念,以追风踏雪的脚程,一日便能跑个来回,还能一同吃个午饭,比从前好太多了。

这些日子曲花间实在忙碌,穆酒便时常抽空跑来小住几日,这次也是一样。

开学典礼结束后,学生们在夫子和学院杂役的引领下各自回到教室,新学的第一堂课开始了。

开学第一日自然不是立马就开始教授知识的,而是每个班级的主讲夫子讲一些学院的构建组成,学规训诫之类的。

曲花间这个算学夫子与那些主讲夫子不同,不需要上第一堂课,于是便带着数日未见的恋人旷工去逛街。

镇子建设了几个月,已经建成了第一条完整的街道,宽阔得能容纳八辆马车的主街是渔湖镇的第一条红砖铺设的街道,以镇子名称命名为渔湖大街。

负责打扫街道的街道司杂役刚把渔湖大街打扫一新,还洒了水防止扬尘,沾了水的红砖显现出鲜艳的红色,看起来十分喜庆,整条街像是铺了红地毯一般。

街道两边设有比中间高上一阶的人行道,两人牵着手,走在人行道上漫无目的的压马路。

如今新修了许多铺子,零散着有几间铺子已经开张了。

除了穆老原先的草棚铺子被占了之后,在离工地近的地方租了一间以外,其他开张的铺子都是曲家的产业。

一间粮食铺,一间山货收购站,还有一间布庄。

这几间铺子,数穆老的杂货铺兼茶摊生意最兴隆,其次便是布庄,至于粮食铺和收购站,只零星有人来贩卖自家的粮食和菜干。

曲家并没有做布庄生意,这间铺子里除了棉花是去年自家田地产出的,布匹都是特意从其他地方采购回来散卖给百姓们的,也就勉强供应一下日常所需——

作者有话说:盗文dog太猖獗了,一点不给人留活路,明天开始会开启防盗,对不起了正常追更的宝宝们[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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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茶摊 老木头的工地茶摊。

两人在没什么人的渔湖大街上闲逛了一会儿, 很快便走到穆老的杂货铺门前,一间宽阔敞亮的铺子,顶上挂着刷了大漆的新牌匾。

这招牌是穆老自己动手做的,上面是几个用朱砂填色的大字。

‘老木头杂货铺’

铺子里除了以往一直在卖的日用杂物和廉价的桌椅板凳, 还多了一套用料扎实样式精致的家具样品。

如今渔湖镇逐渐建设起来, 不论是商铺还是在镇上定居的人家都少不得要定做些家具, 穆老也有几分生意头脑, 招了两个木工伙计来帮忙, 做了这些样品出来。

如今还没接到过订单, 穆老也不着急,杂货铺每个月赚的钱不多,但开伙计的工钱绰绰有余,曲花间曾经还听伯雷悄悄告诉他, 每月刨去开销, 还能攒下几吊钱呢。

两人走进铺子,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只听得铺子后面的院子里有锯木头的声音,还以为穆老在里面做家具。

从铺子后墙的小门进去一看,哪有穆老主仆俩的身影, 分明是新招来那两个木工伙计,其中还有一个是熟面孔,岑喜的哥哥岑欢。

岑欢之前在福州船坞学了些粗浅的木工手艺,后来弟弟要跟着东家回幽州, 兄弟俩割舍不下,也就跟着一起来了。

前些日子岑欢一直在曲府做些杂事,穆老的草棚杂货铺开起来之后,卖小桌小凳的生意还不错, 穆老和伯雷两个人忙不过来,他便主动帮着做些木工活。

穆老见他为人老实,做事也勤恳,新铺子开张后便聘了他做伙计,岑欢总算有了份稳定的工作,心里十分珍惜,做事麻利从不偷懒不说,连晚上都宿在铺子后院看铺子。

“东家!将军,您找老板吗?他在外面茶摊上呢。”岑欢听到脚步声,停下手上的事,抬起头来,见是曲花间两人,主动开口道。

曲花间颔首,同穆酒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大致参观了一下,便出门去看穆老。

杂货铺开在这条街最末尾,周围都是在建的工地,许是穆老已经同常来蹭茶水的工人们打熟悉了,他们特意将杂货铺旁边的一块地空出来,方便摆茶摊的桌凳。

茶摊如今越做越大,只要离得不远,附近做工的人都愿意来这里歇歇脚,就着茶水同工友和穆老闲聊片刻。

只要茶客喝茶不浪费,喝完后将茶碗洗了就不收茶钱,是以这摊子并不赚钱,但穆老仍旧乐在其中。

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开了铺子,然后就去守着茶摊,如今铺子上的生意多是伯雷在看顾。

今日来买东西的人少,茶摊上又十分热闹,连伯雷都撂下铺子过去帮忙烧水了。

两人走到人头攒动的茶摊上,好半天才分辨出坐在人群中的穆老,和端着个大竹筐正往一张桌子上抓榛子的伯雷。

榛子在幽州十分常见,随便走到哪个山林里便能时不时看到一些榛子树,许多人家都会摘了拿来卖,不到十文钱就能买上一斤。

伯雷在农户手上买了许多榛子,拿混了粗盐的沙子一炒,便成了咸香酥脆的炒榛子,不管是下酒还是就茶水都十分受欢迎。

放到茶摊上,两文钱就给抓一大把,还是有一些条件稍微好些的人愿意买来佐茶的。

人们常来常往,在这里喝了免费的茶水,少不得要买些炒榛子照顾生意,或是家里要买什么杂货,都会想到这家。

穆老开店本就开得佛系,不图赚多少钱,只求有个事做,再弄些零花,是以价格也定得实惠。

如此下来,榛子卖得的钱,刚好够开支茶摊的粗茶叶和柴火钱,而铺子的生意也越发红火。

茶摊上喝茶的人许多都认得曲花间这张脸,两人往边上一站,原本热闹非凡的场面顿时冷清下来。

怕东家责怪他们工作时间偷懒,有好些人都一口饮尽碗中茶水,也不敢同东家打招呼,悄没生息的缩着脖子跑走了。

很快,茶摊上便没什么人,穆老见状,也不同人闲聊了,招呼两人过来帮忙收拾桌子,“小曲你的事忙完了?”

曲花间闻言点头,“开学第一天不用授课,没我什么事,我就说带阿酒过来看看您。”

穆老每日早出晚归,父子俩经常碰不上头,此时也十分嫌弃自己儿子,“叫他来作甚,我好着呢,他一天摆着个臭脸,往这一杵,客人都给我吓跑了。”

真正吓跑客人的曲花间闻言有些尴尬,好在穆老本就是随口一说,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很快便转移了话题。

到底是亲儿子,穆老嘴上嫌弃,还是问了问他的近况,又说边城恐怕才开春不久,气候如何之类的话。

父子俩都不是会同对方说关心之语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几句后,便都闭口不言了。

伯雷帮着收拾完桌子后,将装炒榛子的竹筐端过来,招呼几人围坐在一块儿吃榛子,又舀了粗茶水给两人解渴。

“长安你是不知道,上次你不是来摊子上看过老木头吗,别人问他和你是什么关系,他说他儿子是你的护卫。”伯雷想起这事儿便止不住发笑,说着也是一阵乐呵。

两人名为主仆,实为老友,在摊子上伯雷也不好叫穆老国公爷,便称呼他为老木头,连曲花间在外面也被禁止叫伯伯,照样称呼他为老穆。

曲花间闻言翘起唇角,乐不可支地偷笑,转而侧头看向穆酒。

穆酒无所谓父亲在外给自己安的什么身份,淡定地继续喝自己的茶,价格低廉的粗茶带着许多碎末,哪怕是泡涨了也不会沉底,喝一口还得把碎叶子吐出来。

看着他捧着茶碗吐茶叶的样子,像极了捧着保温杯的中年男人,曲花间又是一阵忍俊不禁,好在那张麦色的脸蛋实在俊俏,做这样的动作也不会觉得油腻,反而是让人赏心悦目。

几人聊了一会儿,期间时不时有人来喝茶,但一看到曲花间的脸便迅速止步,掉头如鹌鹑般回到工地上去了。

穆老见状忍不住替茶客们同曲花间说情,“小曲你别多心,这些人都是干累了来歇会儿,也就是喝碗茶的功夫,几口喝完就回去做事了,都不是偷懒的人”

“你放心,老木头替你看着他们呢,谁要是坐得久了,他可是要赶人的。”伯雷也附和道。

曲花间闻言笑了笑,“伯伯,我晓得,人又不是铁做的,累了总该歇口气,我又不是周扒皮。”

况且工地上是有管事的,若是有人真敢偷奸耍滑,早被踢出工地了,哪还有闲工夫来镇上喝茶。

见曲花间并没有责怪那些工人的意思,穆老这才安心下来,他虽是名门出身,但并没过过几天富贵日子,反倒是同穷苦出身的兵士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是以更能共情这些生存艰难的普通百姓。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挣钱也要开这个茶摊的缘故,就是为了让辛苦劳作的工人们能歇口气。

“少爷!少爷!”几人正聊着天,原本留在水榭的小林忽然寻了过来,隔着老远便开始叫人。

小林向来安静寡言,从不喜欢大声喧哗,估计是有事找他,曲花间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那位沉水郡王介绍的学生到了,去学院报道没能进去,找到家里来了。”小林先是在学院没找到人,猜想他可能在这边,一路小跑过来,此时顾不得喘气,先将事情说与曲花间听。

“来了几个?”曲花间闻言,同穆老告了别,与时刻缀在他身边的穆酒并肩往回赶去,一边走一边询问小林具体情况。

“孩子有五六个,但是带了许多下人,护卫都有十几个,其中有一个好像还是郡王的弟弟。”

小林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那位公子,看起来十分跋扈,不满学院门房将他拦在门外,此时正不高兴呢,家里花厅的茶案都叫他踢翻了。”

来者是客,虽说主人家不在,管家曲福还是让人将那些人迎了进去,只是叫他们稍待片刻,这就遣人去请曲花间的功夫,那位郡王的弟弟便闹起来了。

来人在学院吃了闭门羹,本就一肚子的气,到了曲府没见到主人家更是不耐烦,一脚将茶案踢翻,又弄疼了自己的脚,嚎着嗓子大吵大闹。

小林哪见过这般场面,手里的茶都不知道放哪里了,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好在是曲福接过他的茶水,吩咐他快去将少爷找回来。

“学院报名早就截止了,今日开学典礼,门房拦他们本是分内之事。”曲花间略微蹙眉,心里对这位郡王家的公子有些不满。

穆酒牵着他的手,安抚道:“无妨,踢坏了些什么东西,叫他们赔便是。”

那位公子再是皇亲国戚,也不过是个没有封号的公子而已,而穆酒官至一品,便是沉水郡王本人来,他也是不惧的。

而且藩王家的公子多是请夫子上门教授学问,或是去京都上宗学,穆酒没见过沉水郡王,也对他们不太了解,但料想他被送来幽州读书,应当是个不受宠爱的,在王府待不下去,跑来别人的地盘作威作福,没这个道理。

第93章 双胞 双胞胎兄弟年岁与失踪的十一十二……

“曲长安呢?怎么还不来拜见本公子?本公子的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兄长定叫你们全家不得安宁!”

赵平安瘫靠在小榻上,破口大骂,他的贴身小厮正小心翼翼地用药酒替他按揉伤脚。

许是小厮手上力道稍微重了些,赵平安嗷地一声叫出来, 拧着脸一脚踹出去。

小厮挨了一脚, 蹲着的身子重心不稳, 一屁股蹲儿跌坐在地上, 接着便唉唉地叫唤。

赵平安莫名地瞪他一眼, 总觉得自己没出几分力, 怎就摔得这样疼?

“别号丧了,滚过来继续揉!”狠话说着,但语气到底带着些心虚。

曲花间和穆酒走进花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原本待客用的花厅不知怎么多了张休憩用的小榻, 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瘫靠在上面, 嘴里叭叭个不停。

花厅里另外几个小一些的少年, 俱都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一脸无奈的看着小榻上不停骂人的少年。

他们身后排排立着数位侍从和护卫,对眼前的闹剧无动于衷,仿佛事不关己。

见人进来, 端坐在椅子上的几位少年起身,客气地同曲花间行礼。

“学生见过院长。”曲花间挂了个荣誉院长的名头,几位少年都是来学院求学的,虽还没入学, 自称学生倒也说得过去。

曲花间也未拿乔,几位少年是沉水郡王介绍过来的人,说不得身份比他这没有功名在身的小镇长还要尊贵许多,于是也客气地同几人回了礼。

至于穆酒, 他目不斜视的立在那里,外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并未过多关注他。

曲花间也没同几人介绍穆酒的身份,而是看向小榻上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的少年。

“这位小公子是?”

赵平安仰着下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本公子乃是沉水郡王的弟弟,未来的郡王,赵平安是也!”

这中二十足的回答,瞬间让曲花间回想起前世看多了动漫和武侠小说的表弟,面对他这个不怎么来往的远房表哥时也是这样臭着个脸乱七八糟地自报家门。

“来者是客,府上招待不周令公子伤了贵体,在下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平安虽嚣张跋扈,但面对温和有礼的人也不好意思恶语相向,只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的坐起来。

“不必,你这穷乡僻壤的,想必也没什么好的大夫和药材,本公子自己带了太医院配制的玉肌活血药酒,比你们那些劣等东西好多了。”

说着又伸手指着曲花间,道:“你,派八个美貌侍女来伺候本公子,待本公子痊愈了,再去那劳什子学院读书。”

一句句欠揍的发言让在场所有人都面露不喜,连与他一起的几个少年也蹙着眉,自觉尴尬。

其中一位莫约十一二岁的少年站出来劝阻道:“表哥不可如此无礼,临走前无欢表哥说了,我们是来此读书的,应当谨言慎行,谦卑有礼!”

“少啰嗦,本公子的事轮不到你一个来打秋风的穷亲戚置喙!”

少年本就是脸皮薄的年纪,无端被呵斥一番,顿时脸颊烧红起来,有些无措的立在那里,好在另一位与他长得九分相似的少年及时站出来维护自己弟弟。

“表哥此言差矣,我与弟弟是否为打秋风的穷亲戚,也轮不到你来置喙,表哥自称未来郡王,可有世子令?亦或是无欢表哥亲口承认过?

你我皆为白身,又都是依附于郡王府,分什么高低贵贱?”

“你!”赵平安被说得哑口无言,指着少年你了半天,想要反驳又不知怎么开口,毕竟人家说的是实话。

他哥虽没有子嗣,又被断言活不过二十五岁,但确实没为自己请封世子,还曾扬言说若自己不成器,便是将爵位交还朝廷也不会传给他。

否则他怎么会放弃王府的奢靡生活,听话跑来这穷乡僻壤读书?

然而还未等他想明白,便听那位学院院长曲长安略带疑惑的开口。

“咦?公子不是送几位小公子来入学的吗?竟是来求学的?可新学只招收十六岁以下的学生啊?”

赵平安虽看着还是个没长大的跋扈中二少年,但实实在在已经满过了十七岁,闻得此言,他愣在原地,连貌美侍女和反驳表弟都给忘记了。

片刻后复又色厉内荏道:“胡说八道!我兄长可是说了,他与你说好帮忙请来石举人做夫子,你让我入学拜入他门下。”

实际上赵无欢的原话是,若不能被石举人看中,拜入他门下后学成归来,就要将赵平安踢出族谱,从此做个一穷二白的庶人。

但他料想兄长是不会同外人提起这话,才敢摆出此般傲慢的姿态,一到地方就胡闹了一番。

奈何这曲长安是个没有眼力见儿的,根本不惧怕他郡王亲弟的身份,压根儿不肯买账。

曲花间似笑非笑地撇他一眼,道:“郡王信上不曾言明要送公子来读书,只说同我引荐几名谦逊好学的学生,且新学限制年龄这事儿他也是知道的,想必是公子搞错了。”

说完不等赵平安开口,便吩咐曲福唤来几个仆役,将他连人带榻搬去客院。

“公子且安心在此处养伤,等你好了,在下再遣人送您回去。”

“别!别动,来人哪!你几个杵在那边做什么?兄长不是叫你们来保护本公子的吗?就由着他曲长安这般欺辱我?”

被人抬起来的小榻摇摇晃晃的,赵平安见曲花间铁了心不肯让他入学,顿时慌了起来,想要翻身下榻,又怕摔倒,只得大声嚷嚷着。

奈何那些护卫根本无动于衷,见赵平安没有生命危险,便杵在那里一动也不肯动。

便是他的贴身小厮,也埋着个脑袋装鹌鹑,安安静静跟着抬小榻的人往外走。

开玩笑,来时郡王可是特意敲打过众人,无论那位曲长安如何对待公子,只要没有危险,都不可插手。

如今又是自家公子先犯浑,惹人不喜,没直接将他丢出去已是看在郡王的面子上了。

赵平安骂骂咧咧的被抬走,花厅里总算清净下来,几位少年纷纷走过来替表兄同曲花间致歉。

来的几名少年都多少与郡王府有些关系。

那两个长得有九分相似的少年是双胞胎,姓白,哥哥叫白珩,弟弟叫白珏,因未至及冠,还没取表字。

除此之外,两人还各有一个年纪相仿的书童,因新学不似那般贵族书孰,能带书童一起读书,便也以学生的身份入学。

“这位是我们的兄长,高武。”白珩同曲花间介绍了另外一位长得高高大大十分壮实的少年。

原来他俩的母亲与高武的父亲带着各自原先生的孩子成了亲,组成了新的家庭。

也就是现代常说的重组家庭。

“兄长虽身形高大,但才十三岁,年纪不大的。”介绍完身份,白珏又担心曲花间误会高武也满过了十六岁,同赵平安一般被拒绝入学,连忙解释。

曲花间略微颔首,同穆酒一同落了座,“今日是开学头一天,夫子们事务繁多,几位小公子在寒舍歇息一晚,明日我再让人送你们去学院。”

“还请几位小公子见谅,学院门房不过是听命行事,没有学院发放的牌子是不能随意出入的,是以才将你们拦在门外,并非刻意为难。”

“我们省得的。”这几个小少年比赵平安那个声名在外的纨绔乖巧多了,并未对此事有何不满,乖乖点头表示理解。

让人把所有人都送去客院,曲花间才得以坐下同穆酒聊会儿天。

“那对姓白的双胞胎兄弟,你怎么看?”第一眼看到这对双胞胎,曲花间便有所猜测,但并未表露出来,此时只有他和穆酒两人在,便也不必顾忌了。

两兄弟的五官与赵无欢和赵平安都有三四分相似,明显有亲缘关系,而赵家兄弟又是同父异母,那白家兄弟是那边的亲戚不言而喻。

两人年岁与失踪的十一十二皇子相仿,且与同时失踪的其母都姓白,种种迹象都让人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不需要挑明,穆酒便知道他的意思,颔首道,“我在京中的时候少,没见过那两位,但曾与荆州那位打过照面,确有七分相像。”

说话时穆酒满是漫不经心,挨坐在曲花间身侧的椅子扶手上,拉着他的手细细摩挲。

曲花间闻言心下更笃定几分,他伸出自由的另一只手,将狗爪子拍开,“那应是八九不离十了,天下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做什么?碰都不让碰了?”穆酒不满,将躲开的手再次捉回来,从怀里摸出一把小矬子,“我只是看你指甲长了,帮你磨短些。”

“呵呵!”都说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男人就会变得越发油腻,未来人诚不欺我。曲花间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放松身体,任由对方施为。

“可是我想不通的是,赵无欢怎么会与他们搭上关系,还往我这里送,这要是让京城和荆州那两位知道了,不得把我这刚建好的小镇子掀翻?”

虽然徐广义和那位勇武皇帝没有明确表示过对十一、十二皇子的态度,但料想他们也不会乐意这世上还有更多的先帝血脉存在。

“你若是担心,将他们送回去便是,我让秦枫跑一趟,便说是我的意思。”穆酒道。

曲花间沉思片刻,摇头,“算了,他也帮过我两回了,就当还个人情,而且他弟弟都在这呢,想必不会轻易让人知道这事的。”

赵无欢之前特地在信中提起过赵平安,请他破例让其进入新学,只是他深知自家弟弟的脾性,还嘱咐不必太过客气,曲花间这才对赵平安不假辞色。

但既然赵无欢提了,就说明他对这个唯一的弟弟不是丝毫不在意的。

穆酒看着恋人略微皱起的眉头,问:“你不怕?徐广义可不是好相与的,荆州那位,也并不如传闻那般良善。”

曲花间闻言舒展眉头一笑,抬头看他,“我为什么要怕?”——

作者有话说:今天暂且一更,昨天去工地搬了一天砖没写文,如果今天写了的话就加一更(不确定),明天上夹三更哈宝子们。

第94章 发烧 负责照顾他的人惊呼,“这孩子不……

新学刚刚成立, 百事待新,夫子们十分忙碌,曲花间也只在开学第一天偷得半日闲,后面也跟着忙起来, 连穆酒回边城时他都在学院上课没来得及相送。

时值春耕, 又是镇子建设初期, 所有人都很忙, 做工的做工, 耕种的耕种, 孩子们则忙于读书,恐怕整个渔湖镇最闲的,就是在‘养伤’的赵平安。

他被曲花间晾了足足十日,从最开始的愤懑, 每日大吵大闹, 到后来渐渐收敛了些, 不再闹着找人理论, 也不再为难来客院伺候的仆役,再到如今的心慌意乱,担忧自己真被遣送回家。

他以为自己‘伤好’后便会被送回冀州, 便故意瘸着个腿拖延时间,这两日总是守在曲府门口,想堵到曲长安问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入学。

可那没眼色的曲长安像是故意同他作对一般,每日早出晚归逮不见人影不说, 便是好不容易碰上了,他还没凑过去说上一句话,人就已经走远了,而他要装‘瘸腿’, 又不敢真放开步子追上去。

曲花间哪里是故意为难他,而是根本没得空闲,几乎要将这号人忘在脑后了,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去镇衙门处理完头日积攒的事务。

处理完后草草吃口早食,又得前往学院去给学生们授课,因新生大多没有基础,是以九成多的学生去了蒙学院。

蒙学院夫子不够,他除了教授算学外还得兼职教认字,工作量比预计的大了许多。

下午还得去听石夫子的课程,提升自己的学识,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又得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整日忙得像个陀螺,恨不得变出个分身来。

好在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停下招募夫子的事,半个月后又来了第二批夫子,其中不仅有两位曾经钻营过算学的人才,甚至一位夫子还将自己文采斐然的妻子给带来了,这才让他轻松一些。

这日他难得的下个早班,天还未黑便回到水榭,便见到蹲坐在阶梯上的赵平安,他这才恍然自己最近怎么老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赵平安被晾了半个月,一同前来的几个少年早就住进了新学宿舍,期间只休沐那日回来探望过他一次。

白珩还计较着他对弟弟恶语相向,虽跟着来看他,但一直冷着个脸没说话,倒是白珏不计前嫌同他说了许多新学的事。

几位少年都是有学识基础的,一入学便通过考核进了经学院,赵平安对学习的事并不上心,倒是听说新学不仅教授四书五经,还有算学课和体育课,体育课又分几种,蹴鞠拳法和射箭都能学,甚至每月还能上一次马术课。

别的他都不感兴趣,骑射他也跟着王府的武师傅学过,但是蹴鞠却是不被父王和兄长允许的丧志玩物。

赵平安喜欢蹴鞠,每次想玩都得偷偷溜出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偏偏他那些朋友都是些四肢不勤的纨绔,总是玩不尽兴。

纨绔而不自知的赵平安听闻学院里许多平民的孩子玩蹴鞠很厉害,顿时来了兴致,原先只是屈服于兄长的威胁而不得不入学,现在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可惜他守了好几日都没能守到能决定他去留的曲长安,不由心中惴惴不安。

堵了几日好不容易才碰上曲花间,赵平安也顾不得装瘸了,‘蹭’地一下从阶梯上站起来,迎面朝人扑去。

小林眼疾手快地闪身拦在自家少爷面前,阻止了跟个炮弹似的人影,两人砰的撞在一起,两头相撞发出低沉的闷响。

赵平安捂着脑袋,疼得直吸气,不由本性毕露,怒骂出声,“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拦本公子,你找死本公子不拦你!来人……”

曲花间当然不可能眼看着他发落自己的人,出声道:“公子可伤着了?是为你请大夫还是用你那太医院配置的上等好药治一治?”

“别!”担心自己这一‘养伤’再耽搁半个月,赵平安连忙表示自己没事,“没什么大碍,不影响的,曲……院长,本公……学生什么时候能够入学啊?”

“上次我不是同公子说清楚了?你年纪已经超过入学标准了,除非你能通过大学考核,便能不受年龄限制,正好你也要拜入石夫子门下。”

赵平安虽不知道大学考核有多难,但连两位表弟都没考过,他深知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恐怕是不够格的,顿时垮着个脸,语气也不由得放软了许多。

他操起往日在父母膝下撒娇的调调,同曲花间服软,“院长,您别难为学生我了,学生便从经学院学起吧,拜入石夫子门下的事往后再说,再不济蒙学院也行。”

虽说去蒙学院与从没读过书的学生们一起上学有些丢脸,但他能屈能伸,等入了学再谈其他不迟。

见曲花间还是不肯松口,赵平安福至心灵,转头低声询问起那撞了自己的狗奴才头疼不疼,“这位小……兄弟撞疼了吧,来人,把我那太医院配置的玉肌活血药酒取一瓶新的来,送与这位兄弟,算是我为自己的鲁莽赔罪。”

见赵平安总算意识到是自己猛冲过来导致两人相撞,曲花间也不再继续为难他,淡淡开口,“明日公子卯时正到新学吧,我让岑夫子领你进去办理入学。”

“诶!好!多谢院长!”赵平安得了准话,顿时喜笑颜开。

曲花间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学院自然是有学规的,严重违反学规三次便会被开除学籍,公子最好是先熟读学规,不然我也不好包庇于你。”

赵平安满心欢喜,哪里听得进这些劝诫之言,无所谓地挥挥手,连招呼都忘记打,转身回客院准备收拾行李了。

“晓得了晓得了,院长放心!”

他倒是说话算话,没一会儿便让小厮送来说好的药酒,小林看了曲花间一眼,得了首肯才接过那小小的一瓶药酒,面上是一片沉静,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给你了就用上吧,太医院出品想必是好东西。”才说几句话的功夫,小林额头上便肿起一个大包,想必之前撞上的力道不轻。

毕竟是为了护着自己才受伤的,曲花间让他先回房休息,今晚不必再伺候自己,又让他从自己的钱匣里取出十两银子,明日出门逛一逛,就当是放假一日了。

这半个月以来,镇上又新开了两家铺子,是镇上家境好些的两家人合租了一间铺面,隔成两间做生意,一家小食肆,一家肉铺,除此之外,还有人在街边支了摊子,卖面条小食的都有,渐渐有了些热闹气息。

这些摊子和铺子开起来有几日了曲花间都还没来得及去逛一逛,打算等穆酒下次再过来一同去逛,倒是让小林先去看看。

小林闻言没说什么,唤了个洒扫仆役来替曲花间打水洗漱便默默退出去了。

他的房间就在正房旁边,曲花间吃过晚饭,又在院子里喝了盏茶,也没见他出门来,猜想赵无欢口出恶言让他心里不痛快了。

曲花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劝慰小林,只得让仆役给他送了晚饭,计划改日将小林的身契拿去镇衙门将他的奴籍销了,就落户在渔湖镇,到时他应该会高兴些。

翌日,曲花间照常同往日一般先去了镇衙门,等踏进衙门才想起来要给小林改户籍的事,可身契却忘记带了。

他给小林放了假,身边并没带小厮,正准备亲自回去取,又被迎面而来的杜文君叫住讨论慈幼院的事,转头便将这事给忘了。

慈幼院设立以来并没有多少孩子,新学开学以后又都住进了宿舍,是以只有几个老人,这事不知怎么被严子渊知道了,竟又送来许多孤儿和老人。

说是幽州原本开设的慈幼院因经费不足快要开不下去了,干脆请他将这些人一并安置。

慈幼院开在那里,养一个人也是养,一百个人也是养,且还有严子渊的交情在,曲花间自然不会拒绝。

但他送来的人里有几个生了重病,急需看大夫,这事儿就难办了起来。

渔湖镇本就是穷苦百姓汇聚而成,正经大夫虽不说大富大贵,但通常衣食无忧,不至于逃难到这里。

如今百姓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找村里的赤脚草医,这些草医看些小病小痛的还行,大病就不成了。

便是不提慈幼院这几个病人,镇上也是急需一家医馆的。

杜文君为此也是愁了两日,“附近村里几个草医我都找过了,这些人医术浅薄,稍微严重些的病都看不了,昨日我已让人快马去幽州请大夫,但有个孩子高热不退,不知能不能挨到大夫来。”

“走,去看看。”曲花间虽不懂医术,但好歹知道一些常见的退烧手段,闻言便和杜文君一同赶去慈幼院查看情况。

慈幼院就在渔湖大街上,但与镇衙门一个街头一个街尾,两人疾步前行,背心都走出了汗,走了足足一刻钟才抵达慈幼院。

等见到那个高热不退的孩子时,负责照顾他的人已经开始惊呼,“这孩子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二更

第95章 狸奴 狸奴烧糊涂了,把曲花间认成了自……

曲花间和杜文君一前一后跨进慈幼院的门槛, 便听到一间屋子里传来动静,一位在慈幼院做工的妇人大声呼喊。“春花!春花诶!快拿点水来,这孩子怕是要不行了!”

两人对视一眼,疾步朝那间屋子走去, 进屋便见一位妇人怀抱着一个瘦弱的小孩儿。

小孩儿面色发红, 此时正不停地抽搐, 两眼上翻, 嘴里还不停吐着白沫, 那妇人惊慌失措的搂紧了小孩儿, 又怕他受冷,将裹在他身上的棉被拢了拢。

小孩儿吐出的白沫很多,妇人手上的手帕已经全部打湿,还流了许多在棉被上, 她也顾不得擦拭了, 随手将手帕扔开掐住孩子的人中, 试图唤醒他。

曲花间疾步走过去, “别掐了,高热惊厥掐人中没用。”

“东家……这可怎么办哪!”妇人认得曲花间,她面色惊慌, 眼神里带着无助,这孩子虽然不是她的,但到底是一条命,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她也难过得很。

曲花间从妇人手中接过小孩儿,将他放在床上侧躺着,又解开裹得紧紧的棉被和小孩儿身上的衣物,嘴上还同妇人讲解该如何照顾发烧的人。

“高热的时候不能裹太紧, 这样不利于散热,惊厥的时候要解开他的领口和衣带,免得勒得喘不过气。”

做完这些,小孩儿仍在不停地抽搐,不见丝毫好转,妇人急得在床前走来走去,杜文君也立在旁边面露担忧。

那位妇人之前呼喊的叫春花的妇人端来一杯热水,想给小孩儿喂进去,被曲花间连忙阻止,“现在不能喂水,等他抽过了再喂。”

“诶,好。”春花不懂医理,但胜在听劝,闻言赶紧收回水杯,又听从吩咐小跑着去不远处的杂货铺找穆老取酒。

穆老爱酒,家里虽是都存着酒,曲花间让春花去要一些来,预备给小孩儿用酒精降温。

前世疫情期间他学习了很多应对发烧的知识,酒精降温就是其中一种。

这办法对小孩儿不算友好,酒精会刺激小孩子娇嫩的皮肤,但命悬一线时也顾不得这些了,而且这时代的酒没经过蒸馏度数不高,用来擦拭降温刚好。

等待取酒的时间,曲花间掏出随身的巾帕,汲了温水给小孩儿擦拭脸上的白沫,顺便也有些降温的作用。

小孩儿感受到舒适的温度,脸蛋儿不由自主的往曲花间手中蹭,手也无意识的薅住他的衣角,攥得死紧。

春花来得很快,片刻后便抱着个小酒坛跑进来,小孩儿也渐渐不再抽搐。

曲花间擦干净他身上的污物,雪白的巾帕很快变得脏污,杜文君连忙递上自己的巾帕。

他他接过来取了些酒液,又脱了小孩儿的外衣,将手伸进里衣,在背心和咯吱窝这些地方轻轻擦拭,待巾帕变干,又继续取酒擦拭手脚。

小孩儿并没有清醒,但手上力气出奇的大,攥着曲花间衣角的手怎么也掰不开,怕伤到他的骨头,曲花间也只能任由他攥着,只将握紧的小拳头擦拭一遍。

同样的动作反复了数次,小孩儿的体温总算降下了些许,通红的脸蛋也恢复了些肤色,曲花间得以缓了口气,打量起小孩儿的样貌来。

小孩儿莫约两三岁的样子,身上皮包骨头的没什么肉,显得头有些大,好在脸上多少带着些婴儿肥,看起来还有几分幼态的可爱。

虽说闭着眼,但不难看出小孩儿五官生得十分端正,粗黑的睫毛和狭长的眼缝都显示出他应该有一双大眼睛。

许是退了热身上好过了许多,小孩儿渐渐恢复了些意识,他缓缓睁开眼睛。

果然如曲花间所料,他的眼睛很大,一双黑眼珠也大大的,装满了大半个眼眶,露出的眼白上布满许多红血丝。

“娘亲……”小孩儿声音细弱,不知是烧糊涂了还是认错了人,竟将曲花间当成自己娘亲,依恋的唤了一声,还费劲的往他身边挪了挪,想挨着‘娘亲’更近一些。

一直照顾他的妇人无奈道:“哎哟,这孩子真是烧傻了,是男是女你都分不清了么!”

小孩儿听到声音眼珠动了动,看了眼妇人,又看看曲花间,又叫了一声,“娘亲……抱……”

长相可爱的人类幼崽,生着病,软软糯糯的要抱抱,任是铁石心肠的人也得软下心肠,何况是本就心地善良的人?

妇人柔着嗓音,伸出双手作势要抱,“来,婶婶抱啊。”

谁知小孩儿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躲开了妇人的手,眼巴巴地望着曲花间,“要娘亲抱。”

曲花间心下一软,伸手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行,叔叔抱。”

“好轻啊你,快点好起来,多吃点饭,长得壮壮的好不好?”小孩儿好歹也有一米高了,抱在怀里却轻得很,曲花间不怎么费力便抱了起来。

小孩儿靠在曲花间臂弯里,小脸在香香软软的衣料上蹭了蹭,细声细气地开口,“娘亲不气,我乖乖吃饭饭。”

“是叔叔,不是娘亲,乖乖,叫叔叔。”面对这样可怜又可爱的小孩子,曲花间忍不住夹起嗓子,柔声道。

哪知小孩儿根本不买账,执着的又叫了声“娘亲!”

曲花间无奈,也不能与病中的小孩儿理论,只得问杜文君,大夫还有多久到。

“昨日一早出发的,大夫肯定坐马车来,要比骑马慢一些。”杜文君伸长脖子看了眼窗外院子里的日晷,“辰时末了,若是连夜赶路的话再有个把时辰也该到了。”

曲花间点点头,看了眼怀里依旧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小孩儿,“你先去新学吧,帮我告个假,让阿冉帮我代一下上午的课。”

“好。”杜文君应是离去,春花还要照顾自己负责的孩子,也跟着出了门,屋子里便只剩下他们和那位负责照顾小孩儿的妇人。

妇人见小孩儿情况稳定不少,又有曲花间照顾,便道:“东家,我去熬点稀粥,待会儿给狸奴端来,他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曲花间颔首,妇人离去,他低头看向小孩儿,“你叫狸奴,大名叫什么呀?”

小孩儿睁着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狸奴就叫狸奴。”

有的人家怕小孩儿早早起了大名养不住,便会先起个小名叫着,等大些了再起大名,看来狸奴的父母还没来得及给他起大名,他就成了孤儿。

曲花间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单手将水盆里的巾帕拧至半干,放到狸奴额头上,“那你几岁啦?”

这个狸奴知道,他顺从的任由曲花间给他敷上巾帕,好奇的伸手摸了摸,小声道:“五岁了。”

“你都五岁了?是大孩子了呀!”曲花间心中惊讶,小孩儿长得瘦瘦小小的,他还以为狸奴只有两三岁大,这个体型与年龄严重不符,估计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曲花间同狸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狸奴生着病精神不济,但仍旧强撑着力气说话,哪怕曲花间让他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他也不肯。

从狸奴的只言片语中,曲花间勉强拼凑出一些他的身世,小孩儿似乎是青楼女子所生,生父不详,母亲忙着接客,他是几个龟公叔叔顺手带大的。

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有段时间娘亲生了病,经常睡觉,有一天睡沉了怎么也叫不醒,他哭累了睡过去,再醒来就在幽州慈幼院里了。

后来辗转来到这里,不仅生了病,又把曲花间错认成了他的娘亲。

天真的孩子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只以为被送到慈幼院是因为自己不乖,娘亲不要他了,现在娘亲再次出现,他死死攥着曲花间的衣角。

“娘亲,狸奴乖,狸奴听话,你别不要我。”狸奴说到伤心事,一双大眼里蓄满泪水,却担忧眼泪掉下来会惹‘娘亲’心烦,悄悄伸出另一只手擦去眼泪。

也不敢抽噎出声,只小巧的鼻子一动一动的。

曲花间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没擦干净的泪水擦干净,“好,你睡吧,叔叔保证你睡着了不会走。”

再三保证后,狸奴总算半信半疑的闭上眼睛,只是睡得不安稳,攥着衣角的手也仍是紧紧握着。

直至大夫到来,同狸奴把了脉,又掀开眼皮看了看,他再次惊醒过来,见曲花间真的没走,认不住雀跃起来,人也精神了不少。

“应是胎里带来的天生不足,又忧思过重,受了凉,外感风寒,一发不可收拾,好是退了热,吃几剂汤药就好了,只注意着再发热定要好生注意着。”大夫望闻问切一番,下了定论,又问曲花间是怎么让人退热的。

“这孩子脉象虚弱,风寒入肺腑,按理说应当会高热不退,你们是怎么让他退热的?”

曲花间细细将酒精退热的法子同大夫说了,大夫听得直拍大腿,“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听说过还能用酒来给人退热的,果真是山外有山,此番真是受教了!”

“大人可介意老夫用这法子给其他发热的病人退热?”

“有何不可,大夫医者仁心,这法子能帮到其他人亦是我之荣幸。”曲花间笑道。

大夫闻言连连道谢,直夸曲花间是个胸襟宽阔之人。

曲花间顺势问大夫有没有相识的医者愿意来渔湖镇开医馆的,并表示可以给医馆免去三年的铺面租金。

“如此正好,我的大儿子已然到了出师的年纪,待我回去问过他的意思,再与大人回话。”大夫一共两个儿子,都跟着他学医,正愁将来医馆如何给两个儿子继承,若是能再开一间医馆也算是解决了一大问题。

幽州地广人稀,便是府城人口也有限,且城里老牌医馆已经有好几家,若是为了让两个儿子都能继承医馆,再开一家也不过是分去自家一半客源。

而渔湖镇如今一家医馆都没有,在此处开一家倒是两相得宜——

作者有话说:今天三更哈!

ps

狸奴就是猫猫的意思,以后就是孩儿的小名了。

感谢杨枝甘露宝子给起的大名: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曲酌。

红包已发,感谢~!~

第96章 代课 怎么是个女子来教课?男子汉大丈……

大夫给狸奴开了药, 又被请去给其他人看诊,照顾他的妇人熬了药来,曲花间抱着狸奴喂了白粥和汤药,小孩儿身上舒服了不少, 很快昏昏欲睡起来。

汤药里应该是有安眠的药材, 这一次狸奴睡得十分安稳, 捏得紧紧的小手也松开来, 曲花间轻手轻脚将人放到床上, 替他盖好被子, 这才悄声走出屋子。

因着屋子里有病人,并不敢将门窗大开透气,是以屋子里有些闷,还带着呕吐物的酸臭味, 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鲜空气, 曲花间深呼吸好几次, 又去看了看其他几个病人。

大夫已然挨个诊断完毕, 又都留下了药材,这就要准备离开了,曲花间让慈幼院的管事结了账, 又亲自送他离去。

“大人留步,待老夫回去问过犬子的意思,便给您回话,最迟三日后便写信与您。”马车前, 大夫拱手同曲花间客气道。

“如此在下就静候佳音了。”

马车四平八稳地顺着红砖路出了渔湖镇,曲花间也赶着去学院,虽说上午的课有林冉帮忙,但她毕竟没来男子学院这边上过课, 担心有学生不服众,他得赶紧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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