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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重新认识

曾经凌乱又略显空荡的宋家小院如今被收拾的井井有条,编织好的草席一张张叠放在竹竿上晾晒处理, 新编织的篮子等则按照类别堆放在屋檐下阴凉处, 令整座小院终于有了一丝充盈感。

从门外看进来,首先看见的便是这些草席和竹编成品, 若有好奇心重的人经过, 必然要伸头进来瞧几眼, 看见精致漂亮的竹编成品或许会产生购买欲, 而这也算是宋玉延为自己的产品想出来的推广方式之一。

堂屋内, 熊孩子宋玉版此时正坐在屋里头,双手笨拙地编着竹子。至于宋玉延,则坐在晾晒的草席之间,并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唐枝只能看见她的双脚和凳腿。

“宋大郎。”

宋玉延认出了她的声音,很快就起身从草席后走了出来:“唐小娘子,直接进来就好, 不必客气。”

唐枝瞧了她一眼, 故作端庄道:“宋大郎说笑了, 我也是知礼数的人,可不会随意进出别人家。”

宋玉延哑然失笑, 比起以前风风火火的小辣椒模样, 她怎么觉得如今的小丫头仿佛长大了一点,心思也难捉摸一点了呢?

她发现唐枝的身后没跟着小萝卜头,便问:“我家饼儿可在唐家?”

唐枝丢给她一个卫生眼:“你支使饼儿到我家送杨梅,她在不在我家, 你不知道么?而且,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好意思总是让小孩子出门送东西?”

言下之意是她总是奴役七岁稚儿,难道良心不会痛吗?

宋玉延还真不会,她道:“她就是对自己没信心,需要多些出去走一走,等她走得多了,也就不会再因自己的脚而自卑了。”

唐枝没想到这一层,毕竟每个不良于行的人都恨不得将自己的缺点藏起来不让人知道,可偏偏宋玉延要反其道而行。虽然她觉得更有可能是因这人懒得出门,可是为什么听起来还怪有道理的……

她发现自己不能再往下想了,否则自己迟早会受宋玉延的影响,想法都变得与众不同的。

她道:“反正那是你的妹妹,你心中有数便好……还有,谢谢你的杨梅了。”

“林叔送的多,我也不能让俩小的全吃了,免得吃多了牙齿泛酸后不吃饭了。”宋玉延笑道。

“你如今对他们还挺仔细的。”唐枝道。

要知道以前的宋玉延只管两个小家伙的温饱,不让他们饿死就成了,哪里会管他们吃了果子之后还能不能吃下饭。

“人有了目标,总是会变的。”

_____

屋里头的宋玉版发现唐枝过来了,虽然距离上次被她教育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可面对她,他的心里还是有些负担的。

即使如此,他还是回想了一下宋玉延的话,扒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才走到唐枝面前,神情忸怩道:“唐姐姐……上次的事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说完,他又一溜烟地跑回屋里,留下茫然的唐枝,和似有所悟的宋玉延。

“笋儿这是怎么了?”唐枝只好求助宋玉延。

宋玉延解释:“上次我不在家,多亏你帮忙照看这两个孩子,他这是在感谢你呢!”

唐枝本都忘了那些事,经宋玉延这么一提,便明白过来了。她觉得这段时日宋玉版也变了不少,而兄妹俩的变化都这么大,或许跟眼前的少年有很大的关系……

少年不知何时开始,个头比她还要高出一寸来。原本的气色随着营养的稳定摄入和伙食的质量提升,渐渐褪去了饥黄的模样,面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脸颊也稍微长了一点肉,她原本的五官可算是能好好地展现出来了。

身形、气质、行为举止都让她有一种正在重新认识宋玉延的感觉……或许她就是在重新认识宋玉延呢?

唐枝没有再刻意去想太深,她眼睛的余光一瞥,便发现一直被宋玉延攥在左手手上的一节淡黄的竹筒,还有右手捏着的一把刻刀。

她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宋玉延习惯性地先把物件递给她看:“这是竹雕,又称之为竹刻,简而言之便是用竹子来雕刻,根据不同的雕刻技法,或在表面雕刻山水图案,又或是刻成具体形状。”

唐枝不满她小瞧自己,嘀咕道:“我自然是知道竹雕的……”

竹筒入手后,她便可以感觉到表皮的一层凹凸感,不过并不是很强烈。这节竹筒只有她的手掌与手指并连起来的长度,不过竹筒口却有她的胳膊那样粗,很像她兄长平日所用的笔筒。

竹筒的淡黄色表皮被细腻又顺畅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幅山水图的轮廓,虽然看起来还未完成,可是她依稀能从中辨出高山下有一座寺庙,还有泉水汇集而成的溪水。除此之外的地方,表皮都被铲了去,露出琥珀色的竹肌来。

她觉得,若宋玉延是画家,那她笔下的这幅画定然有大家风范。

想到这儿,尽管她从未在宋玉延那儿得到过什么真实的答案,可她还是止不住好奇道:“竹雕需要对书画有着很高的理解和造诣才能办得到吧?难道这又是令堂教你的?”

这次宋玉延摇头摇得很干脆,不过也没多解释:“学一学就会了,我觉得我还挺有天赋的,你觉得呢?”

唐枝:“……”

我觉得你只是臭不要脸!

所以,这人都已经懒得找借口糊弄她了吗?

____

系统忽然感慨:“我觉得你这套说辞没有了以往忽悠人的水准!”

宋玉延:“……忽悠人的水准很高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你这系统真的是一点也不正直善良!”

系统说:“你可以直接照搬跟宋冰说过的那套说辞的,再不济,找个类似忽悠白粲、孟水团他们的借口就行了,这么含糊其辞就不怕自己掉马吗?”

宋玉延摇头:“一直为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而说谎挺无趣的,我可以为了白蜡而忽悠白粲留住那几棵树,也可以为了让孟水团意识到危险而耍心眼,而我继续编造谎言来忽悠一个小丫头,能得到什么?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去骗人家小丫头,这有损我的人格。”

“那你不怕身份暴露,被抓去烧了?”

宋玉延笑了:“我不认为这丫头会说出去,她最多就是把事情藏在心里,或许哪天憋不住了,会以另一种形式表现出来吧!”

唐枝还真的没追问,而是问:“难不成你以后不编席子和篮子了,改刻竹子了?”

宋玉延再次在心里喟叹,可惜了这小丫头是古代人,否则真的可以拉回工地当个监工,瞧她对她的工作进度跟进得多好!

宋玉延招招手,让她跟到屋檐下来,随即从一堆竹编制品里拿出几个款式比较特殊的,道:“我并没有打算放弃竹编与草编,相反,我还琢磨着多增加些款式,毕竟之前因赶制楼家的单子,我一直没机会编织别的款。如今没有急单了,林叔也说,只要编得好,不管是什么款式,他都会酌情收购的,所以我才放手去做。”

唐枝想起装杨梅的小篮子,道:“那个小巧的篮子也是?”

“对,不过那样的篮子也并非我首次编创出来的,只是寻常百姓日常用不上,所以需求少,编的人相对减少,市面上也就罕见了。”

可唐枝认为,那样精致小巧的篮子用来装水果,好像别有一番滋味呢!

她都有点不想把那小篮子还给宋玉延了。

宋玉延恰好道:“那个装杨梅的小篮子跟杨梅都一并送给唐小娘子了,篮子虽小,可也还是有用得上的地方的。希望唐小娘子不要嫌弃。”

唐枝顺口接道:“不嫌弃,我还挺喜欢那小篮子的!”

说完,她脸上顿时有些臊热:她怎么把心里所想的说出来了,宋玉延会不会认为她在占宋家的便宜?

宋玉延并没有这么想,她只是因为作品得到了认可而忽然心情愉悦了起来,说的话也就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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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样的小篮子外,有常见的斗笠、簸箕、撮箕、背篼、箩筐,也有焙笼、熏笼以及食盒等,尤其是食盒,上面跟那小篮子一样还附带花纹。

寻常百姓用食盒的也比较多,因为耕种之家的田地往往不在家的附近,而是好几块分散在不同地方,出去干活的人就需要家人晌午给他们送水送吃的过去,所以这食盒的使用率十分高。

看见这些,原本只是想来探探究竟的唐枝都有些心动了,可是她家里目前好像并不缺这些物件。

作为一个会精打细算过日子的贤惠之人,她不能浪费钱,只能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那你哪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做这么多事情?”

宋玉延接回竹筒,笑道:“办法总比困难多。时间嘛,挤挤就有了。”

宋玉延并未因小赚了一笔就开始消极怠工,不过之前有急单的时候,她恨不得白天的八个时辰都花在草编和竹编上。如今没有急单了,她就将工作时间重新分配了一下,每天腾出一个时辰来为她所精通的竹雕技艺找手感。

竹雕虽然是她最为精通的技艺,可是那也是在精致的工具的使用下进行的,如今她缺少那样精致的刻刀,便只能先适应这样的工具刀,力图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也能雕刻出不错的作品来。

她准备了不少竹材,这些竹材早在五月份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备着了,她选的是长了五年左右、表面平滑、色泽纯净的竹子。选回来后先水煮,再进行阴干处理。

不过挑选竹子的时节最好是在冬季,这个时节并不是很合适,因为夏竹组织密实,质地坚硬,不是加工的好材料。

当然,夏竹虽然不是首选的材料,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雕刻,只不过这会更加考验雕刻者的雕刻水平罢了。

而且她学习竹雕的时候,人们对竹子的选择并没有这么多讲究了。首先是精密的仪器使得竹雕的技艺走上工业化的道路后,偏商业化了,旅游景点就有不少这种模式下产出的竹雕,而且作品质量参差不齐;

其次是真正能耐得住性子去从头开始学习的人少了,很多人在书画这一方面就过不了关,学了一半就放弃,转而走商业化道路,从网上打印一些书画,然后糊在竹材上再行雕刻,批量生产后再在某宝上出售。

最后是竹子大量减少,往往很少有竹子可以长到五年的,市面上也很难挑到合适的竹子。所以一般对作品要求高的竹雕艺人往往会将工作室选在竹木繁多的偏僻处,以便能到竹林里选竹材。

教宋玉延竹雕的老师是浙派的代表刻家,对刀工、书画造诣、文学素养等方面更为严格,所以她拿起竹雕技艺的时候,哪怕选不到合适的竹材,也会想办法用雕刻技艺去弥补竹材的不足之处。

……

唐枝仅从宋玉延的一个眼神和动作中便能看出她有多喜爱竹雕,因为她的目光多数时候都会停在竹筒上,而且手指也会下意识地摩挲竹筒表面。

这令唐枝想到了一个词——爱不释手,而且她觉得这人的反应自然而又不自知,就像是下意识的行为。如果不是已经养成了习惯,那么就不会有这等反应。

能为竹雕倾注这么多时间和心思,也难怪会整天不出门,而要支使小萝卜头出门跑腿了。

以往唐小娘子总是达到目的后就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而这回,宋玉延见她没有就此离去的打算,便卖起安利来:“你想了解一下留青吗?”

她下意识地说了“留青”,是因为知道她如果问的是“你想了解竹雕吗”那唐枝八成会说不感兴趣,然后就走了。而如果她说了一个于唐枝而言是陌生的名词,那么她们的对话就还能继续下去。

果不其然,唐枝问:“留青是什么?”

宋玉延瞬间化身为讲师:“你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

唐枝:“……”

这个问题不是这人引诱她问出来的么?

不过,看着眼睛发亮的宋玉延,唐枝很给面子地听了下去。

章节目录 妹夫人选

唐枝对竹雕的了解并不深,她只知道这世上有玉雕、木雕, 所以合着也该有竹雕才是。而她第一次见到竹雕, 也是从南来北往的行商那儿看见的,据说不少文人都喜欢在所用的用具上雕刻。

只是明州的草席、熏笼等竹木草制品多闻名天下, 可竹雕却鲜少听闻, 更别提有什么出名的竹雕大家了。

至于宋玉延所说的“留青”, 唐枝更是第一回听说。

其实竹雕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出现了, 不过那时期的竹雕只是在竹简上刻字, 或用线条刻一些纹饰。直至唐代才出现花草树木、人物等形象雕刻,同时也是那时期出现的留青雕。

“留青”其实跟浮雕、透雕一样,也是竹雕的其中一种刻法。“青”是竹子表面那层光滑的青皮,雕刻时只在这层青皮上雕刻, 将其余的青皮铲去,利用青皮与竹肌的颜色深浅来丰富图案。

而留青刻法虽然在唐代就已经出现,只是条件的限制, 雕刻技法也不完善和成熟, 所表现的形式也比较单调, 用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唐代的留青雕就像是纸片人,层次感并不明显和强烈。

宋玉延还没接触过这里的竹雕, 并不清楚它发展到哪种地步了, 不过从她所了解的历史来看,宋元时期随着文人的艺术审美提高,才带动了竹雕在内的雕刻艺术发展的。

也就是说,这时候的雕刻技法, 包括留青刻法在内,其实还是处于一种较单调的阶段。当然,她重拾竹雕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技艺生疏了而已,并未有带动竹雕发展的雄心壮志。

唐枝第一次在宋玉延的口中听到一些陌生的名词以及一个特殊的行业的行情,要不是她早有“此宋玉延来历不凡神秘莫测”的觉悟,怕是又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而且宋玉延还是比较克制的,没有拉着她谈一些太专业和深奥的知识点,点到即止的做法让她能认真且迅速地投入进去的同时,又不会长时间接收太多理论知识而产生厌烦的情绪。

回去后她就将她兄长的笔筒拿出来琢磨,上面只刻着唐浩根的大名和一些诗文,而且是凹进去的阴文。

原本她觉得兄长的笔筒还是不错的,可是见过了宋玉延的竹雕后,她就觉得这差距太大了,即便那还是一件未完成的作品,可也大致能看出,完成后必然甩她兄长这个笔筒几条街。

唐浩根回来,看见她拿着自己的笔筒,露出嫌弃的模样,有些不明所以:“阿枝,你拿着我的笔筒做什么呢?”

“没什么。”唐枝没跟他说宋玉延的竹雕之事,跟他说了,他估计也会对宋玉延生疑的。

唐浩根摸了摸脑袋,忽然想起一事,唐叶与他说他的大妹妹之前好像梦见了宋大郎,还在梦里叫对方……

作为一个早几年就开始进入青春期,然后时常会做一些旖旎的梦的青少年,唐浩根理所当然地认为妹妹的情况和他差不多。

虽然想到这里,他还是有些羞耻的。不过爹娘已经去世了,长兄为父,两个妹妹的终身大事还需要他来解决的,所以他有必要为妹妹排忧解难的。

于是他语重心长地对妹妹道:“阿枝,虽然大哥是男人,不过你也不必感到害羞,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

唐枝:“???”

“大哥,我真的只是看一看你的笔筒,没什么事要麻烦你处理的。”

“我不是说这事,你、你近来是不是梦见了一些人?”唐浩根脸色微红。

唐枝瞪大了双眼,惊诧道:“大哥怎么知道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人总会做梦的,梦见的不是人,难不成还能是鬼?所以她又道,“梦见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唐浩根直点头:“没错,这是很正常的,所以你也不必感到害羞和有心理负担,大哥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唐枝:“……”她不是很明白兄长为什么要跟她说梦的事情,难不成梦还会预示什么?

她一个劲地在那里想,并没有意识到她跟兄长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没有害羞呀,而且只是做梦而已,我并不会放在心上的。”

唐浩根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还是他妹妹道行高深。想他当初梦见了那样的画面后,裤子还脏了,第二天就跟做了贼一样,都不敢正视别人。哪里像他妹妹这般面色如常,而且据说最近也偶尔往宋家跑,可一点都不知道含蓄和害羞。

忽然,他又担忧了起来,若是他妹妹真的看上了宋大郎,他该怎么办?

他以前容忍宋大郎,对其释放出善意,可却从未想过让自己的妹妹嫁给对方,毕竟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找一个门当户对,将来能给她带来稳定和幸福的夫婿的。

虽然宋大郎现在浪子回头了,可她也还不是他首选的妹夫人选……又万一他妹妹真的非对方不嫁的话,他身为兄长要怎么做才好呢?

他觉得为了这事,自己年纪轻轻的,头可能就要秃了。

“对了大哥,往田地撒矿灰还真的挺有用的,不仅虫子少了许多,连菜长得都嫩绿了不少。”并不知兄长真正目的的唐枝把话题给岔开了。

不过唐枝提及生石灰,唐浩根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矿灰有用”等于“宋大郎的功劳”,所以他的妹妹已经开始为宋大郎攒好感度了吗?

女大不中留!

唐浩根暂时收起愁绪,问:“近来没丢菜了吧?”

“陈二鸣被抓后,哪里还有人敢到我们家的菜园子偷菜?”

唐浩根点头,又道:“最近有人问我去哪里买的矿灰,说看我们家用过后,效果还真的不错,也想试一试。”

唐枝直翻白眼:“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经过陈二鸣这事后,谁不知道矿灰是在矿灰窑买的,他这么问,打的自然是希望大哥下次去买矿灰时,也能给他带些回来。至于他能否买得起矿灰……还有大哥当冤大头不是?”

唐浩根顿了一下,然后有些得意地笑了:“所以我没答应替他带,只告诉他荪湖就有矿灰窑,而且矿灰价格不菲。”

要不是他的小吏身份,别人主动给他打了折,他还舍不得买这么多回来呢!

以唐家的经济能力,确实能承当得起这部分开支,不过长期下去也不是办法,唐家的收支是略有盈余,不过他也得开始为妹妹准备嫁妆了,得再节省一些才是。

他道:“我再去找宋大郎,问他医书上写的能除害虫的法子除了撒矿灰外,还有没有别的好办法!”

唐枝忙扯住他:“大哥,你找她有什么用?”

兄长这是真的拿宋玉延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人了?

唐浩根其实过去找宋玉延并不只是为了这事,他主要是想替他妹妹考察一下宋玉延,观察个一两年,或许能决定这人到底能不能成为他妹妹的良配。

不知道兄长内心真正想法的唐枝能拉住他一时半会儿,却不能一直拦着他,于是他得了空,就跑到宋家去了。

相较于常常跑来找宋玉砖小萝卜头玩耍的唐叶,以及有事才会去串门的唐枝,唐浩根跨入宋家小院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日他进门一看,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宋玉延热情招呼他,他还略惭愧地道:“以前的印象中,宋家略显空荡,虽然知道宋大郎在编篮子和席子,却一次也没发现庭院的变化,真是失礼了!”

“这足以说明唐典事为人坦荡,光明磊落,路上也目不斜视,是君子之风,并不失礼。”

这话听得唐浩根心里舒坦,他跟宋玉延闲聊了片刻,便说起了菜园子的害虫之事,还想了解一下宋玉延看过的医书里有没有别的法子。

其实他问办法是假,主要是想知道宋玉延最近有没有看书罢了。

自从得知妹妹可能喜欢宋玉延后,他就忍不住对宋玉延挑剔起来,希望他能积极进取。虽然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宋玉延哪儿来的看书的机会呢?别说书了,宋家怕是连支笔都没有。

不过宋玉延最近还真的有看书,而且看得还是农业相关书籍《氾胜之书》与《齐民要术》。

因为她之前虽然给唐枝推荐了撒石灰粉的做法,可那都没考虑过经济效益问题。

后来才慢慢地琢磨过来,如今的石灰可并不比后世工业化流程后生产的那么容易,价格一点也不便民,所以秉着“考虑成本、增进效益”的原则,她就想找别的办法来替代这种烧钱的方法。

既然那是农业相关的,她自然要找农书来了解了。而如今她能找到的农书只有两本,便是汉代的《氾胜之书》以及北魏的《齐民要术》,其中她还得考虑南北差异问题,所以只能作为参考。

而这两本书,其实是她找杜衍借的:

她与唐家联手设局捉拿了偷菜贼的事情也传回到了金川乡族里。因为慈溪就这么大,且唐家用生石灰来捉贼这局设计得十分巧妙,都足以让县官载入断案的案例中了,所以传着传着,也就让宋氏族长知道了。

为此,族长让宋冰去喊宋玉延回乡一趟。宋玉延正好也想回去见他,另外再看看能不能去义学蹭点书回来看一看,也就找了一天空闲回去了。

宋氏族长见了她就又想起了她孤苦的身世,刚想循例劝她两句,希望她积极进取,好好做人,结果又得知她近来安分得不能再安分了,于是说教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最后转过头问她,有没有什么困难的。

宋玉延点头:“侄孙还真的有困难。”

族长宋至明一噎,他刚才还在想宋玉延是不是换了个芯,如今看来,是他想岔了,这么厚脸皮,还是那个熟悉的宋大郎。

他的话已经放出来了,不好再改口,得知宋玉延只是想借两本书看,他为自己刚才腹诽她厚脸皮而感到羞愧。这是一个多么积极向上、勤奋好学的好孩子啊!

又因为帮唐家抓偷菜贼之事得知她以前原来并“没有”做偷鸡摸狗的事情,而都是被人冤枉的,还冤枉了这么多年,他发现教训宋玉延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把宋竹喊来,让他从自己的藏书里找两本书借给宋玉延。

宋竹拿怀疑的眼神看着宋玉延,宋玉延则一脸真诚地回视他,直把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然后硬着头皮带她去到他的书房,大手一挥:“想借什么书,随意挑。”

宋玉延看了一圈,没看见有农业相关的书籍,于是叹了一口气:“十三叔,您的书房如此之大,我认为您的书架还可以再多放一些书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的藏书太少了。

宋竹本来最满意自己的书房的地方就是书多,这里面很多书都是他那位在朝为官的哥哥送的,朋友过来看见他的藏书都十分羡慕他,可是他竟然也会有被人吐槽藏书少的一天?!

他的脸一黑,问:“你想要什么书,我这儿怎么可能没有?!”

“农事相关的书,十三叔也有吗?”

宋竹一噎,他还真的没有。

不过他可不能直说他没有,身为长辈的威严,岂是晚辈能挑战的?于是他又开始教宋玉延做人,说农书是不入流的书,身为读书之人,就该看四书五经……

宋玉延道:“可官家不是三番五次下劝农令,认为农业才是国之根本吗?”

宋竹惊悚地发现,怎么他好像比不读书的宋玉延还要孤陋寡闻了?!

他跑去找杜衍求证,杜衍想了想,道:“确实有这么回事,明启二年,官家便置劝农使,并且多次下令劝课农桑。其实汉唐也已经置劝农使了……”

宋竹觉得脸有些疼,被他侄子的“博学”打疼的。

杜衍说完才追问他缘由,他怎么可能会告诉杜衍真相呢?只说是宋玉延要找农书。杜衍便笑说:“恰好我有《氾胜之书》与《齐民要术》,他要,我便借给他。”

宋竹惊奇道:“世昌还随身携带农书?”

不过随即一想,他这位友人酷爱读书,所以涉猎很广,他有这些书也不足为奇。他又暗自感慨,难怪自己的学识比不上对方,是因为自己学的还是不够多啊!

杜衍把书借给了宋玉延后,宋玉延十分感激,毕竟这时代还没有活字印刷术,市面上流通的书多是人力手抄的,数量少又贵。很多读书人都将书籍当成命根子一样爱护,能把书借出来,那说明对方是真心与她结交的。

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宋玉延就把一件刚刚刻好的梅花臂搁送给了对方。

杜衍当时看见那臂搁,眼睛都直了:“这是你刻的?”

章节目录 小丫头

杜衍四处游历是以增进见闻为目的的,想着日后入朝为官后好做到不被外物所蒙蔽耳目, 所以走过那么多地方的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对于竹雕, 他也是跟人交游后才接触的,虽然接触的时间尚短, 可他好歹也算是见识过不少文人亲自雕刻竹木的, 根雕、浮雕、透雕以及留青雕, 他都有所了解。可宋玉延送给他的臂搁, 并不太符合以上所说的雕刻技法。

他觉得这臂搁倒是有点像留青雕, 可是他所接触过的留青雕,一般是只留下刻有图案的那层青皮,若想具体展现该图案,也只是在图案上采取阴刻的办法, 划出线条来。

而眼前的臂搁呢?

上面也是只留下了一支梅花范围的青皮,可是真正令他眼前一亮的是,这支梅花雕刻得玲珑有致, 它没有用阴刻的线条来展现枝节的坚硬、梅花的花瓣, 反而是利用青皮的厚度来表现梅花的层次关系……

若说青皮的厚度是三分, 那么宋玉延在雕刻枝节时,有些地方留了三分, 一些地方留两分, 还有些地方只留一分。而这三分关系中,也不是突然变化的,而是层层递进,让这支梅花一下子形象了起来、灵活了起来!

上面的竹刺也已经被磨掉, 他忍不住拿在手里摩挲,仔细地感受臂搁上的纹路。

这若是一幅画,倒还不至于让他产生如此情绪,因为在他看来,这“画”的功夫还是可以再精进一下的。

可是这臂搁的精致以及层次关系,足以遮盖画工的不足!

而且他听闻宋玉延从未学习过书画,可要想刻出这样的作品,那必定得有不浅的绘画功底才行。所以在他的心里,宋玉延必然是在族人所不知道的地方,一直默默地努力学习绘画。

“即使生活环境再恶劣,也从未失去学习和进取之心,这孩子性格坚韧,对生活也拥有一片赤忱之心,如同当年的我!”杜衍心中感慨万千,都忍不住为他跟宋玉延的坚忍不拔而感动了。

可惜,他比较擅长的是书法,不然可以跟她交流一下。不过,既然宋玉延不曾学习过书法,那他为何不能指点一下她呢?若是能趁机跟她探讨一下竹雕也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杜衍倒十分期待与宋玉延的下一次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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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杜衍脑补了这么多的宋玉延拿着书辞别了他就回家了。她白天就干活,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来雕刻,看书的时间都是从吃完饭后去散步消食的功夫里挤出来的。

不过宋玉延虽然会写繁体字,但是对于没有标点符号,又是竖版文言文的书,要完全读懂读透还是稍微有些难度的。

好在她从小被爷爷敦促学习书法和国画,倒间接习读了一些古籍。加上杜衍有个很好的习惯,便是在自己的书上会注释一些自己的见解,这就方便了宋玉延在反复咀嚼消化这些内容的时候,更加容易理解一些。

唐浩根来找她的时候,对于如何治理害虫,她恰好有些眉目了,只是她还未实验过,也不好主动去找唐家要菜田当试验田。

现在唐浩根也希望能有更加经济实惠的办法来代替生石灰,那她正好可以拿唐家的田试验一下。

“除了深耕翻土外,还可取兔粪二十斤,加水三斗,沤制十几天,再喷洒,能灭地根虫等长在地里的害虫。另外也可以用新鲜黄瓜蔓两斤,捣烂后加几合水喷洒,能防治菜青虫和菜螟。”

唐浩根:“……”

他的本意是敦促宋玉延多读书来着,为什么宋玉延不按套路出牌?

“你认真的吗?”唐浩根想了很久,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他想知道宋玉延是不是忽悠他的。

若是在以前,他肯定立马就信了七分。

也难怪他不太信任宋玉延,主要是他现在是以挑选妹婿的眼光来看她的,对她的态度就微妙了起来:他是不希望宋玉延当他的妹婿的,可是他妹妹要真对这人动了心,他也无可奈何啊!

宋玉延拿出《氾胜之书》以及《齐民要术》,很认真地推荐给他:“我们要相信科学,但是这些先人累积下来的经验之道,也还是有可取的地方的!”

书是不可能借给唐浩根的了,毕竟还得还给杜衍,但是唐浩根在衙门当差,还是有很多机会借阅衙门里的藏书的。

不过,唐浩根是不可能真的去看这两本书的,因为他平日里已经够忙的了,闲暇时都拿来读《论语》、《春秋》跟《礼记》了。

于是他去衙门借了这两本书回来扔给唐枝,“宋大郎说这两本书里有解决害虫之法,他已经找到了,不过你若是信不过的话,可以自己琢磨琢磨。”

唐枝道:“大哥你怎的真去找她了?”

唐浩根摸了摸后脑勺:“先前我们也谈过了,矿灰还是有些贵的,你也快及笄了,所以嫁妆的事情还是得早做准备,所以能省的钱还是省一下。”

唐枝愣了一下,道:“大哥,我的婚事还早着呢,无需这么早提。”

“我自然不会让你这么早嫁出去,但是大哥也希望你将来能找一个好夫婿,带过去的嫁妆多一些,你便能多几分底气,才能活得跟在家一般恣意。”

不管怎么样,都得比宋家的家底丰厚许多,这样一来,他妹妹才能压得住宋大郎……虽然从目前俩人相处的情况来看,一般都是宋大郎被他妹妹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身为大舅哥,他是怎么都嫌不够的!

在唐枝略感动的时候,唐浩根又叮咛道:“这两本书我就不看了,你自己好好琢磨!”

虽然识字,但是文化程度实在是没有兄长那么高的唐枝看着两本书也有些发愁,或许等她从里面找到宋玉延所说的解决之道时,她家的菜估计都得被虫子啃没了。

若是请宋玉延帮忙吧,可兄长都已经麻烦了人家一次,她不应该再去麻烦人家。最后她左思右想,秉着邻里和谐友好相处的原则,还是厚着脸皮去找宋玉延了。

宋玉延没察觉出她心里的别扭,不仅为她讲解了防治害虫这部分的知识,还将其余的耕种之道也一并说了。

经过短短几天系统的学习,唐枝发觉原来种地也能有这么多门道在里面。

她回去后就按照宋玉延提供的办法,搜集兔粪、黄瓜蔓等捣鼓起来。

原本说好了不管这事的唐浩根又暗搓搓地关注了起来,因为他想着,这法子要真的管用,他可以向县令推荐一下。

朝廷上下都重农轻商,县令的职责之一就是督促百姓耕种,而明州这地方能耕种的土地太少了,要是遇上天灾、虫害等,收成往往不怎么好。所以如果能找到什么方法治理虫害,由县令去推行的话,对百姓而言那也是好事一件。

看在宋玉延这么仗义地帮了唐家的忙的份上,在她要去伐竹的时候,唐枝想到宋玉延可能需要雇人帮她把竹子给运回来,为了替对方节省开支,便主动把唐家的牛车借了出去。

只是——

宋玉延一脸真诚:“我不会驾牛车。”

她在现代连机动车驾照都没拿,更别提操作难度更高的牛车了。

唐枝:“……”

唐浩根要当值,没空驾牛车送宋玉延一程。而最近找宋玉延买竹编制品的人还是挺多的,所以她对竹子的需求也在增加,自然不可能等到唐浩根有空了才去买竹子。

基于这种现状,唐枝只好让妹妹到宋家去玩,顺道照看一下宋家的两个小萝卜头。而她自己则驾着牛车跟宋玉延一块儿去了鳖子山。

_____

唐枝虽然自幼在慈溪县长大,但是她到鳖子山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所以到了鳖子山后,她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宋玉延牵过牛车,到了山脚下的酒肆,跟那儿的老板闲聊了几句。谈笑间,酒肆老板就十分大气地揽下了帮她看管牛车的事情。

“你在这里喝过不少回酒吧?”唐枝问。

宋玉延笑道:“只喝过一回。”

唐枝不信,只在这里喝过一回酒,对方怎么可能这么大度地帮忙看管牛车?

只不过宋玉延没有解释,她也不想多事,便没去追问。

看见一路上都有不少人跟宋玉延打招呼,她不由得侧目:“没想到你在这儿的人缘还挺不错的。”

“他们都是一群十分热情的好人。”宋玉延道。

又是这般乐观开朗的模样!唐枝被她的笑容闪了一下。

想到自己也曾经被宋玉延夸作好人,她道:“在你的眼里,也没什么坏人了吧!”

“怎么会,只不过若是我遇到会让我产生不适的人,我一般会敬而远之。也就不会有机会让你知道其实我的眼里,也有所谓‘坏人’的。”

唐枝问:“怎样的人会让你产生不适?”

宋玉延思索了一下,道:“大抵是很混账的人。”

唐枝又沉默了,她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这个标准也叫没标准!

闲聊间,俩人便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尿骚味。唐枝皱眉想避开,宋玉延顿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唐枝想叫住她,但是也不好开口,只能捏着鼻子跟了上去。随着俩人越走越深,那味道也越来越浓烈。很快,在她们的面前,便出现了一处用竹木搭建起来的简陋茅房。

宋玉延看着边上那几棵发白的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大概猜到这个茅房是怎么一回事了。

“宋大郎,你今日怎么带着一个小娘子一块儿来了?”有跟宋玉延喝过酒的伐木工刚从茅房里出来,看见她们便笑嘻嘻地问道。

唐枝看见他还在绑裤腰带,赶紧转过身去。而宋玉延也是下意识地挡在了唐枝的前面,微微一笑,道:“这是我妹妹,今日过来帮我的忙的。”

“原来是宋小娘子。”男人讪笑,他还以为宋大郎也开窍了来着。

待男人一走,唐枝才剜了宋玉延一眼:“你说谁是你妹妹呢?!”

宋玉延道:“可是小丫头你比我小不是吗?”

唐枝气的跳脚:“你喊谁小丫头呢,我才不是小丫头!”

才十四岁,不是小丫头是什么?宋玉延心里想着,不过想到这小丫头好面子,便道,“嗯,是我喊错了,你别生气。”

唐枝听了这话才想生气,她看起来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在宋玉延的眼里,她就是这么容易生气的?

“哼,我大度着呢,懒得跟你置气!”唐枝道。

宋玉延无声地笑了一下,唐枝见周围经常有人进出茅房,就想把宋玉延扯走,“你想上茅厕吗?否则来这里做什么?”

这时,白粲气喘吁吁地来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白蜡树,随后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当他看见立在不远处的宋玉延后,便欣喜地呼道:“宋大郎,你来了!”

宋玉延来了就好,不来的话他反而要担心呢!

自从宋玉延告诉他白蜡树的作用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很兴奋和紧张,他对这几颗树寄予了厚望,又担心别人会砍掉它。

辗转反侧几夜,他才想出了一个法子——既然不能告诉别人这几棵树的价值,那他为什么不能让别人主动远离这几颗树呢?

所以他想到了在树下小便,用尿骚味来使大家避开它们。一开始他这个法子还挺管用的,大家一靠近这几棵树,就被臭味熏得下不去手。

可是慢慢地,也有人喜欢跑到树下大小便了,他发现后,觉得这样下去也不行,所以干脆在不远处搭个茅房,大家平日就在茅房里解决生理问题,而等他们习惯茅房边上有几棵树后,就不会再去关注那几棵树了。

果然,他的这个办法不错,大家都习惯将茅房搭建在有地方遮挡的地方,这些树的位置正好。虽然有人关注过上面的虫子,不过都不认识那些虫子,也就没当一回事。

尽管如此,他还是会每天都借着上茅房的机会跑来盯着这几棵树。

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白蜡虫开始孵化,他就担心宋玉延不来了。毕竟懂得制作蜡烛的只有宋玉延,她要是不来了,他的赚钱大计就得搁置了。

所以宋玉延一来,他就比拿到工钱还要高兴。

“嗯,只要这儿还未封山,我自然会过来。为了生计,也得过来。”宋玉延笑道。

白粲也笑了,他正想跟宋玉延说这白蜡树的事情呢,便看见了立在边上的小丫头。

“这是……”

避免宋玉延又开口胡扯,唐枝道:“我是她的邻居,过来帮她的忙的!”

白粲恍然大悟:“你是唐典事的妹妹,唐小娘子吧?!”

唐枝暗暗吃惊,她一扭头,便看见宋玉延憋着笑。她这时才知道,原来宋玉延压根没打算跟白粲说她是她妹妹!

“你知道我?”唐枝瞪了宋玉延一眼,问白粲。

“当然知道,宋大郎提过两次唐典事。”

唐枝嘀咕:“她提兄长做什么?”

“我们闲聊时提及的。宋大郎说唐典事,甚至唐家的人都十分善良,于他有恩。还有唐典事的妹妹,年纪小小就打理着偌大的菜园子……”

唐枝被夸得脸颊微红,没想到宋玉延在别人面前也会夸她兄长跟她。

忽然,她想到了宋玉延刚才的行为,斜睨这人,“那你刚才为何跟人说我是你妹妹?”

白粲替宋玉延解释了:“宋大郎也得为你的名声考虑,再说了,我跟宋大郎关系可不一般,他自然不会瞒着我。”

白粲有些得意,俩人可是共同藏着白蜡树这个赚钱的秘密的,这关系能一般嘛!

唐枝皱眉,宋玉延跟孟水团的关系那么铁都还没有白粲这句话令她感到不适。

章节目录 秘密

宋玉延给唐枝留了一个安抚的笑容,便先跟白粲到边上谈话了。

眼下七月快过去了, 白蜡虫逐渐变多, 所分泌的白蜡原料也多了起来,宋玉延估算了一下, 这几棵树上的原料能制作十来根白蜡烛。

只能制作十来根蜡烛, 让白粲有些遗憾。当然, 他也知道是自己贪心了, 毕竟白蜡虫要是能产出很多白蜡来, 那白蜡烛也不会这么稀缺和贵了。十来根蜡烛,他跟宋玉延平分也能小赚一笔呢!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看着那几棵白蜡树,忽然想起宋玉延提过, 如今只有在江淮地区有些人养殖白蜡虫,而明州还未有。他心中一动,拉着宋玉延嘀咕:“宋大郎, 你说, 不如我们将这些白蜡虫抓回去养如何?”

宋玉延心道, 他能想到养殖白蜡虫,还挺有商业头脑的。

不过她早有这种想法, 只是光是有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因为她虽然会制作蜡烛,却不会养殖白蜡虫。对于未曾尝试过的领域,她向来不敢盲目自信。

“可是你会养吗?”宋玉延问,“事先说明, 我虽然会制作蜡烛,可是我不会养。而且白蜡虫最喜欢寄居的是白蜡树,可这儿不是白蜡树成片生长的地方,你须得先种许多白蜡树,只有满足了这项最基本的要求,才能养殖白蜡虫。”

白粲哑火了,随即又叹气:“看来做人还是不能太贪心,还是宋大郎你理智,克制得住!”

一想到宋玉延如今也才十五岁,他就更加佩服对方,他白长宋玉延几岁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白五郎的想法是非常好的。如今买得起蜡烛的多是富户,因为制蜡多用蜂蜜,而且蜂蜜制造的蜡烛柔软,只能做出这么短的一截……”宋玉延比划了一下,“一般只能烧两三刻。而白蜡烛却能烧半个时辰,粗一点的也能烧一个时辰,不管是读书人还是富户,甚至是百姓,也多会选择白蜡烛。”

她想,白蜡烛唯一的问题估计就是燃烧后的气味有些许刺激,不过能在夜里用上比油灯更亮的照明方式的话,那点小缺点,也是可以忽略过去的。

她这话又激励了白粲,他道:“你常说办法总比困难多,我觉得有道理,所以我也一定会想出能大量养殖白蜡虫的法子的!”

宋玉延见他这么有志气,也不打击他。跟他谈好了将白蜡虫分泌物剥下来的注意事项后,就回到了唐枝的身边,面对这小丫头藏不住的好奇之心,她将唐枝带离了茅房后才慢慢说与她听。

不过她没说制作白蜡烛这主意是她告诉白粲的,只说她跟白粲偶然遇到白蜡树,所以才琢磨着做蜡烛换钱的。

然而即便如此,唐枝还是猜到了她在这其中的作用——若不是宋玉延点出这些树和虫子的用途,那白粲在这里伐树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不独占了这些白蜡虫,反而白给宋玉延一半的好处呢?

“你有把握?”唐枝问。

“毕竟我也常常走街串巷,什么样的手工艺人没见过呢?”宋玉延道。

她这话说得倒是真的。爷爷的职务管的就是传统手工业这方面的事情,所以她从小到大,接触的最多的就是传统手工业艺人。

跟着宣传部门的人,或者跟着为了寻找灵感而钻进深山的老师,久而久之,一些穷乡僻壤的地方她也都去过,很多手工艺人的故事也听过,偶尔还能跟着他们学习手艺。

她该感谢小时候的自己好奇心旺盛,什么都想学。也该感谢长辈们打磨她的性子,让她不至于学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学到最后也只有半桶水的水平。

不过在唐枝的眼里,宋玉延这话是指她以前经常在街头流浪,见多了三教九流之人,所以才偷学到这些技艺的。

比起宋玉延用亡母做借口,这个理由,唐枝倒信了九分。

“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跟我说了,不担心我说出去?”唐枝又问。

“我相信唐小娘子。”

唐枝:“……”

好气哦,看见这人毫无设防又对她倍加信任的模样,想冲这人生气都不好意思了!

她哼了哼,开始算旧账:“你说我是你妹妹的事情还没完呢!”

宋玉延心想,小女孩就是容易追根究底。

她道:“虽然我与这儿的多数人都认识,不过我也会分亲疏远近,这儿大多数人都是好人,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像白五郎那样可靠的。”

白粲竟然能让宋玉延说出“可靠”这样的话来,难不成宋玉延对他的感觉不一般?

唐枝问:“我瞧他都已经及冠了吧,成亲了吗?”

宋玉延一顿,寻思着这小丫头平日里也不是八卦之人,她该不会是对白粲一见钟情了吧?!

这个想法让她惊悚不已,再仔细一想,小丫头这个年纪也才初中,正值春心萌动的时候,是最容易对异性产生朦胧的爱意的时候!

不过她没想到,小丫头居然喜欢粗犷的男人:白粲虽然为人不错,可是皮肤黝黑,长得虎背熊腰,胳膊都跟她的大腿一样粗了,俩人站在一块儿,反差极大。

而且即使小丫头不是个在乎颜值的人,可俩人年龄也相差了八岁,在宋玉延的眼里,这算是老牛啃嫩草了。

“他还没成亲,据说是他前面还有个哥哥未成亲,所以还没轮到他。”宋玉延道。

“哦。”唐枝应了一声。

宋玉延听不出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能道:“唐小娘子,你如今还年幼,谈婚论嫁太早了。”

唐枝:“?”

怎么忽然扯到了她的身上来了?

不过宋玉延这话正中下怀,她道:“你不也是吗?才及——”

她把“及笄”给卡在了喉咙里:差点忘了这人该用及冠才是,虽然已经十五了,可离及冠还有好些年呢!

她的舌头打了个结,改口道,“——才几岁呀,要想谈婚论嫁也太早了!”

“可我没想过谈婚论嫁呀!”宋玉延好笑道,明明就是这丫头主动提及的,怎么到头来倒像是她想结婚了一样。

要知道她在这里本就没打算去考虑这些终身大事,她只负责把日子过好,圆了原主的心愿,她的旅行或许就该结束了。

唐枝捏了捏手心,有些窘,难道是她想太多了?

虽然这人如今的身份是少年郎,可她毕竟还是一个女孩子,会对男子心动实属正常……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人还未开窍。

说来她的心底其实还藏着一个秘密——她知道宋大郎的真实身份。

发现这个秘密是因一次意外,那还是两年前,宋大郎的婶子吴氏刚弃子女改嫁没多久。她初次卖菜差点受挫,宋大郎带着一些狐朋狗友帮了她的忙,所以她虽然讨厌宋大郎,却一直琢磨着要还她这个恩情。

犹豫了很久便去了宋家,她在门外听见宋大郎跟她那些狐朋狗友夸夸其谈,也才得知宋大郎帮她的忙是为了让她一直种菜,好方便自己有菜可偷。

她一生气,就回家去了。可是回到家左思右想,觉得一码还一码,她不能因为宋大郎的目的不纯就否认她帮过的忙,所以她又回到了宋家。

这次过去,宋大郎的那些狐朋狗友刚离去,宋大郎在门外送他们,这时,她便瞧见宋大郎的裤子似乎有些红了。

她还未看清楚,宋大郎便一溜烟地跑回家中,连门都没关。

想了想,她还是走了过去,站在门外看了片刻,便见宋大郎一直在院子里转悠,一会儿钻进屋子里,出来时拿着一块布,一会儿又跑进厨房中,刨出来一堆草木灰……

虽然还未来月事,但是没少见她娘亲这么做的唐枝心中“咯噔”了一下,当即就有些懵了。

吴氏走后,宋家唯一的女孩子便只有宋玉砖了,可那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屁孩,怎么可能需要用上月事带?那宋大郎这么做,为的是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她被这件事冲击得不轻,吓得赶紧跑回了家,想找个人分担一下她受到的惊吓吧,可家里也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听她倾诉这个秘密了——兄长是男人,最近又在为生计而担忧,她就不去打扰他了;妹妹又太小,根本不懂事。

所以到最后,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努力地消化这件秘密。

她想不明白宋大郎明明是女孩子,为何大家都会认为她是一个男孩子——即便是吴氏和唐母也是这么认为的。

对世事已经稍微有些辨别能力的唐枝很快就想到了宋大郎的娘亲周氏,她对周氏的印象并不深刻,只是兄长去宋氏义学读书时,她曾随唐母经过金川乡求贤里,在那里遇见的周氏以及宋大郎。

当时的宋大郎还只是一只皮猴,跟村里的孩子打架,被周氏像拎鸡仔一样给拎回去,还挨了一顿训斥。宋大郎看见路过的唐枝,便朝她做了个鬼脸,气的她直翻白眼。

后来从兄长的口中得知周氏母子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的事情。加上周氏死后,本该属于宋大郎的家产成了她叔父的囊中之物,唐枝倒也隐约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知道了宋大郎的真实身份,她对宋大郎的容忍度倒是比以前高了些许,所以每每看见她跟一群混子一块儿玩,她一面担心宋大郎会吃亏,另一反面又气恼这人与人往来也没个分寸,万一被人发现了真实身份,别人会怎么看待她?

一开始她也希望宋大郎能像一个女孩子那样,少做些粗鄙之事。后来发现这都是奢望,而且她跟宋大郎非亲非故,没什么立场去要求对方按照她的想法来生活,所以除了将她的真实身份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之外,她似乎也没别的法子了。

如今宋大郎成了宋玉延,五官也越长越开,甚至胸前也都开始隆起。可唐枝发现这人似乎依旧没有“男女之别”的意识。

而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别人没发现宋玉延的身份,可是这对她来说,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等她彻底摆脱了过去别人对她的不好的印象,那她恢复女儿身后,或许就能找到一门好的亲事了……

____

唐枝发现自己越想越多,也越来越乱。她摒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拿竹子的事情转移了话题。

宋玉延见她没了再提这事的心思,也就将此事翻了过去。

俩人砍了竹子就回去了,为了答谢唐枝今日放下自己的事帮她跑那么远去运竹子,宋玉延将那日她在雕刻的笔筒送给了她。

虽然她之前就给杜衍送了一件臂搁,可论她刻的最用心的作品,还属这件笔筒。

之前的臂搁只是一支梅花,而这个笔筒却包含了几座若隐若现的山峰、山中楼阁以及山岗、溪流等一整幅山川风景图案,雕刻难度要比梅花高,所花的时间也多。

这笔筒上的图是北宋名家李成的《晴峦萧寺图》,这位著名画家擅长山川风物,而教宋玉延雕刻的大师就喜欢雕刻颇具诗意的山水图。

这幅《晴峦萧寺图》,宋玉延雕刻了不下三十次。尽管如此,每次提起刻刀,她仍旧会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雕刻,生怕刻错了一处。

从一开始花三个多月才刻完,到后来只需二十来天就能完成。如今若非雕刻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她也不至于雕刻这么久才完成。

尽管如此,她对这件作品也不是十分满意的,除却竹材和工具的原因外,她也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认为是自己太久没雕刻了,所以技艺还是有些生疏了。

当然,她也不是因为不满意自己的作品才选择送给唐枝的,这是她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作品,等她能拿得出更好的作品时,她还是会这么做的——只要唐枝不嫌弃。

唐枝接到这笔筒,就更加嫌弃她兄长那个笔筒了,这两个笔筒放在一起,一件值万文,一件只值几十文……

“这不是你雕刻了很久的吗?就这么送给我了,你不可惜?”唐枝嘴上说着,手却一直举着笔筒在眼前转。

她也说不上这是什么滋味,这个笔筒她很喜欢,可毕竟是宋玉延花了很多心思刻的,她不好意思拿。犹犹豫豫得都不像她的性子了。

“送给不懂欣赏之人才叫糟蹋,可惜了。可送给会欣赏它的人,那就叫遇见伯乐了,何来的可惜?”

唐枝还是不敢随便收下,宋玉延只好道:“这不过是我练手之作,也不值几个钱,唐小娘子可以拿回去给唐典事用,搁连毛笔都没一支的我这儿是浪费了。”

她这么说,唐枝才收得安心些。

唐枝捧着笔筒回家,被眼尖的唐浩根看见了,他寻思着妹妹之前牵着家里的牛车去帮宋玉延的忙,那这物件怕是宋玉延送的。

想到这里,一向行事磊落的唐典事忍不住走过去,趁妹妹不设防,将手里的笔筒抽走了。

“大哥,你做什么?”唐枝吓了一跳。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怎么捧一个竹筒跟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哪有!不过是人家送的,又是她亲自雕刻的,一片心意我总不能随意践踏吧!”

唐典事嘴一撇:不是他小瞧宋大郎,虽然宋大郎会草编又会竹编,可是这跟在竹子上雕刻那是两回事。而且这两人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妹妹的好话就说了如此之多!

唐典事觉得妹妹的外向实在是令他头疼,要长久下去,妹妹的胳膊肘都得往外拐了。

捻起笔筒打量了一下,本以为宋玉延只是在上面随便刻些情诗什么的来勾引他妹妹,怎料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雅致山川风物图……

唐典事:“!!!”

难道是他拿起笔筒的方式不对?!

章节目录 笔筒

米黄色的竹青上两座高山矗立其中,层峦叠嶂, 左右是几座远山, 近山处,低矮的山中一座寺庙, 在繁茂的树木间若隐若现;山间的泉水汇集成溪水, 从山脚下的房屋旁静静地流淌而过……

在没有笔墨绘画的前提下, 唐浩根之所以能瞧得如此真切, 那是因为这层米黄色的竹青与周围铲去竹青后显示的琥珀色竹肌形成了深淡的对比。

而竹青上, 不同的山川风物又用了从厚到薄、从浅至浅的手法突出了层次关系,也不会感到山水、树木的混乱和复杂。

即使不是笔墨绘制而成,唐浩根对此笔力也赞叹不已。

这是他生平所见的第一件“画”在竹子上的山水图,同时也是见到的第一件用留青刻法在竹子上雕刻山水图的雕刻作品。

“这是哪儿来的?”唐浩根下意识地认为这不是宋玉延雕刻的, 再看边上,似乎还有小字,他仔细一辨认, “李成, 晴峦萧寺图, 录方刻之……”

“哈哈,我还以为是宋大郎雕刻的呢, 原来是叫录方的人雕刻的!”

唐枝不知道她的兄长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又松了一口气,她把笔筒夺回来,道:“这就是宋玉延刻的,不过她说这图是一位叫李成的大画家所绘, 那位大师已经仙逝,只有一些画作依然留存于世。”

唐浩根还震惊于这是宋玉延所雕刻的,他如何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这怎么可能,宋大郎如何会竹雕?你看这上面说是一个叫录方的人刻的,这是他买回来,忽悠你的吧?!”

唐枝这才注意到这四个像印章刻上去一样的小字,她暗自揣测:莫非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不过她是不可能跟兄长实话实说的了,只道:“或许这是表字呢?大哥你不信就算了,就当是她跟人买回来的吧!”

兄妹俩没有再就笔筒是谁雕刻的话题争执下去,而唐浩根见猎心喜,忍不住凑到他妹妹身边:“阿枝,近来家里可有什么烦心事需要为兄处理的?”

“没有,家里都挺好的,杀灭害虫的土法子也都在试验中,大哥只管安心去衙门当差就成。”唐枝一边在屋里转悠,一边答道。

“你要找什么,大哥帮你!”唐浩根又殷勤地凑了上去。

唐枝找了一圈,找到了几支簪子,然后就塞到了笔筒里,再把盖子给盖上。

唐浩根见状,心底直呼他妹妹糟蹋这么好的笔筒,于是道:“阿枝啊,这是笔筒,你怎么能用来存放簪子呢?”

“可是我只有平日算账时用的一支毛笔,只放一支笔也太浪费了,还不如放我的簪子,我好藏起来。”

“你那破簪子也不值钱,用得着藏起来吗?再说了,你这屋里就你跟小叶,你这不是将她当成贼来防了吗?”

唐枝道:“我没防着她呀!”

唐浩根将笔筒拿过来,一边把她的簪子拿出来,一边道:“可她要是这么想怎么办?听大哥的,大哥帮你处理了。”

唐枝总算是回过味来了,“大哥,你该不会是想要这个笔筒吧?”

正人君子唐典事:“大哥是会抢妹妹的东西的人吗?读书之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见唐枝要把笔筒给抢回去了,他赶紧伸手拦下,厚着脸皮承认了,“阿枝,打个商量,你把这笔筒转让给大哥,大哥再补偿你一件好礼。”

唐枝很少看见兄长会喜欢一件物件到如此地步,虽然心里已经应了他,不过还是想逗一逗他,便道:“这是宋大郎送的,我若是转手送给你,那不好吧?”

唐典事也有些为难,不过他想了一下,道:“这样吧,不如大哥出钱请宋大郎帮我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笔筒回来。或者请他告诉我,那位叫录方的艺人在哪儿,我自己去买!”

“万一很贵呢?”唐枝又问,“很贵的话,大哥也舍得?”

身上没几个钱的唐典事忧伤了起来,神情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唐枝也不好逗他了,便笑着将笔筒推了过去,“大哥,你想要就拿去吧,宋玉延也说了,我若觉得没用处可以给你用,总不好令它蒙尘了。”

唐典事笑逐颜开,喜滋滋地拿着笔筒端详,道:“阿枝,你说这录方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能雕刻出这么雅致的竹雕来!不行,我得去找宋大郎,让他告诉我,他是如何得到这竹雕的!”

“原来大哥也喜欢竹雕?”

唐典事摇头:“我并非单纯地喜欢竹雕,而是这件留青雕的技艺很独特创新,在这之前,我在明州还未见过有一件留青雕可以如此新奇又大胆!要知道竹青也就这么薄薄的一层,可是这人居然还能在这一层上进行深浅不一的雕刻,可谓是神乎其技!”

唐枝这才知道,原来宋玉延雕刻的这件作品,还有这等价值!

难怪她大哥死活不相信这是宋玉延雕刻的。不过她也没打算非要她大哥现在就相信这是宋玉延的作品,反正时间一久,他总能看清现实的。

年轻的唐典事还真的跑去跟宋玉延打听“录方”这号人物了,宋玉延笑说:“这是祖父给我取的字,因为我大名玉延,小名山药,古籍有云,山有灵药,录于仙方,削数片玉,渍百花香。故而取录方二字为表字。”

不管是她那位玉雕大师的爷爷,还是竹雕浙派代表老师,甚至是她从陶瓷艺术家转变为商人的母亲,都有类似这样的字,这相当于手工艺术行业的艺名。

唐典事的脑壳就像被锤子敲打过一样,晕晕乎乎的:怎么可能,宋大郎居然就是雕刻出这件作品的人?!

“可你祖父不是很早之前就——”

宋玉延只好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在我爹成亲之时,祖父就已经想好了我的名和字,我爹与我娘说过,所以即使祖父和爹都不在了,可名字还是会传下来的。”

唐典事一拍脑袋,说:“是我糊涂了。”

他又问宋玉延如何懂得这些手艺,宋玉延的措辞跟当初与唐枝说的一般无二,他听了后还是一头雾水。迷迷糊糊地回家,看见妹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宋玉延有什么变化,慢慢地他便也冷静了下来。

“宋大郎还是那个宋大郎,除了不再做混账事,也有了手艺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唐典事对自己说。

这么一想,他倒释然了,待宋玉延一如从前,不过倒是日日揣着他的笔筒去衙门当差。

_____

眨眼便到了八月中旬,江南沿海的地方也进入了台风多发的季节,不过从六月份至今,也只有一个台风经过明州。

好在台风强度不大,只有一些简易搭建的棚屋被风吹倒塌了,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倒是狂风大雨给庄稼造成了些许影响,为此县令又带着手下们去乡里慰问,唐浩根因此每天都得早出晚归。

除了兄长整天都十分忙碌外,唐枝姐妹俩也很忙,宋玉延从农书中找到了除虫害的方法已经初见成效,原本还担心唐家的菜撒了矿灰,吃起来不健康的人家见她终于不再撒矿灰,于是又跑回来找她买菜了。

还有的人打听:“唐小娘子,之前你们用矿灰才能使得蔬菜长得这般好,现在不用了,为什么还是这般好?”

唐枝神秘地笑了笑:“我自然是找到了代替矿灰的办法……”

虽然她没有再往田里撒矿灰,可是也没有人敢去偷菜,因为众人时常能看见她在菜园子里喷洒些什么。他们都不清楚那是什么,万一又像矿灰一样会留下特殊的气味的东西,他们岂不是跟陈二鸣一样也能被找出来?

倒是没人认为这些不明液体是什么毒物,毕竟他们都吃了唐家那么多回菜,也没见有什么身体不适的地方。

后来时常有菜农上门请教唐枝,唐枝便说这是宋玉延从书中找出来的法子,让他们去找宋玉延。

先不提众人知道是宋玉延在为唐枝支招后的想法如何复杂,为了让自家的蔬菜少遭虫子的祸害,他们纷纷硬着头皮到了宋家门前去求助。

宋玉延本想直接告诉他们,不过唐枝拉住了她,道:“他们这是有求于你,可待你的态度却比从前没好多少,所以他们那不是真心求助你的态度。你并不亏欠他们的,所以无需这般伟大,因为他们也不会记得你的好的!”

宋玉延本没计较这些事,不过她虽然能跟孟水团、白粲、杜衍等人相处得好,可那都是建立在他们本就不怎么熟悉宋大郎的为人的前提下的。若论如何改变邻里对她的印象和态度这方面,她远远不及唐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