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1 / 2)

村边杏花白 方便面君 16436 字 3个月前

正文 归来时

重新踏上筠州这片土地时, 曲清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中了,但她没忘记正事,先跟赵长夏去城里让牙人帮忙给小木头找个乳娘。

她们本想低调回家, 但在城里找牙人的时候却遇到了吴月吉, 对方一眼就认出了赵长夏, 并惊喜地上前与她攀谈:“赵、赵大官人, 您回乡了?!”

曲清江压根就不记得对方了,好在赵长夏的记性还不错:“吴员外, 近来可好?”

“托赵大官人的福,吴某现在这米铺的买卖是越做越大了。”吴月吉乐呵呵地说道。

“难怪吴员外越来越有福相了。”

吴月吉压根就没听出她说自己胖了,或许听出来了, 但也不觉得对方是恶意,毕竟发福说明日子过得好,谁不想要日子越过越好?只有那些妇人、女子才会追求纤细的身材,他们男人都以胖为美。

通过他们的对话,曲清江想起来吴月吉就是当初一直找赵长夏帮忙磨米的粮商,虽然后来粮食增产, 米价趋于平稳,他的利润也没有从前那么高,但因他的精米多, 所以很多米铺都愿意与他合作,他这收益不降反增。

吴月吉当初得知赵长夏进京当官,还以为这磨米的买卖做不了了,但没想到曲家的事都交给曲锋的小妾处理了。

他一开始以为那个小妾没出过门, 行事会忸怩,或是担不起事,但没想到那小妾见了他并不避讳, 而且目光坦荡,颇有曲清江的风姿,他便知道是自己小瞧了曲家的人。不管是曲清江,还是那赘婿,乃至这小妾,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羔羊,反而都是能挑大梁的人。

“赵大官人这是回乡探亲?”吴月吉问。

赵长夏笑了下,道:“我致仕了。”

“致、致仕?”吴月吉懵了下,心想难道是他的消息太落后了?才三十岁出头的人,怎么就致仕了?

他上次听说赵长夏的消息还是在赵长夏升任户部员外郎的时候,这员外郎虽然也不是什么高官,但那也是他们这些商贾这辈子可望不可求的地位了啊!怎么就致仕了?

赵长夏没有跟吴月吉解释的意思,后者也没有追问,得知她们要找乳娘,便热情地介绍了几个牙人,让牙人都找几个身家清白,又信得过的乳娘供她们挑选。

等赵长夏挑完了乳娘,知州、清江县县令也都知道了她回乡的消息,所以她还没离开州城,邀请帖就送到了她的手里。

韩知州跟王县令都已经升了官,不在筠州为官了,但新任知州与清江县县令也是知道赵长夏的,虽然她以户部郎中的官衔致仕了,可她还年轻,朝廷随时会起复她,所以与她交好便是十分有必要的。

赵长夏不清楚新任知州跟县令的为人,若贸然拒绝,也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怀恨在心。但要她马上去见他们,她也不太乐意,所以便以先回家祭祖为由,将邀约都推到了七天后。

与此同时,曲清江和赵长夏要回乡的消息也迅速传到了鹄山乡。平静的乡村登时沸腾起来,不仅是里正,便是乡里曾经俯视二人的豪门大户也纷纷准备,就等她们回来,给她们接风洗尘了。

别看曲家如今只有一个李氏在主持大事,曲家可是鹄山乡为数不多的官户,赋税都免收的那种,因而这些年曲家的资产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已经恢复到了曲锋在世时的水平,甚至还在继续增值。

曲家名下的良田已有两百亩,那五亩竹林周围的树林也都被李氏买来种上竹子,以增加每年的冬笋、春笋的产量。除了这些田产,宅子也扩修了,多了一个园林,——曲清江寄回来的书信里说她“生”了个孩子,李氏知道后十分惊喜,便说赵长夏如今是官身,家里如今没有几个下人是不行的,而且还得为孩子的未来考虑,因此扩建宅子是很有必要的。

曲清江考虑到她爹建的小祠堂最好也是要有个宽敞的地方,便随李氏折腾去了,反正等她们回到乡里的时候,这宅子也扩修完毕了,并不影响她们。

“回来了,回来了,看见马车了!”

曲镇一家子聚集在村口,看见曲家那辆造型独特的马车后,立马便认出来了,曲洋当即高兴地大喊。

三叔公扶着拐杖,努力伸直腰眺望,又使劲眯着眼睛,这才勉强看清楚,脸上登时便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曲嘉雨看了眼自己的祖父、父兄,注意力很快便被拽着她衣服的孩子转移了。

“娘,回家,我要回家。”五六岁大的胖小子拽着曲嘉雨的衣服,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的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曲嘉雨道:“你堂姨与姨父回来了,再等等。”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他们,他们是什么大官吗?”胖小子问。

“对啊,你姨夫可是大官。”前面的曲洋闻言,回头跟他说。

胖小子道:“那我以后也要当大官,是不是我到哪里都会有这么多人等着我?”

曲家人闻言,都笑了,道:“那你可得好好读书,只有读书才能当大官。”

闲聊间,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在前面骑马的赵长夏率先下马,之后过去马车将曲清江扶下来,抱着孩子的乳娘紧随其后。

“乐姐姐!”

为人母多年,性子越发成熟稳重的曲嘉雨在看见曲清江后,又露出了她少女时代活泼的那一面。她果断扔下自己的儿子,欣喜地奔向曲清江,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曲清江言笑晏晏:“你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怎么还是这么动若脱兔?”

“不管我是几个孩子的娘亲,我依旧是乐姐姐的阿雨!”

赵长夏清了清嗓子:“肉麻了。”

曲嘉雨这才歪过脑袋去看赵长夏。

其实赵长夏下马时,她便已经注意到了那除了越发英武,不见丝毫发福的赵长夏,只不过她到底已经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女了,不能再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外男来看,所以便收敛了目光。

“赵、姐夫,你怎么不蓄胡子?”曲嘉雨略疑惑。

“为何要蓄胡子?胡子难打理,看起来又不修边幅,还会封印我的颜值。”赵长夏道。

曲嘉雨:“……”

哪个男人不是以胡子为美的?赵六月倒是奇葩。

曲嘉雨没搭腔,反而又去看乳娘抱着的那个婴孩。她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对孩子自带一层滤镜,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孩子跟曲清江像,而且粉雕玉琢很是可爱,当下便忍不住凑过去:“这就是小木头? ”

“是呀!”曲清江看着小木头,眼里流露出了母性的温柔。

没人怀疑这不是她跟赵长夏的孩子,他们相信正是因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所以她们才会在外地耽搁了近两年时间方回到家乡!

“长夏。”曲镇上前。

曲家人主动打了招呼,赵长夏便回道:“四叔父、三叔公,别来无恙?”

“大家都好。”

三叔公笑呵呵地道:“也别在这里站着了,先回家吧,李氏在家摆了接风宴,在等着呢!”

若不是当年他那副市侩的嘴脸让曲清江印象深刻,她只怕是真信了对方是一个慈祥的老人了。对方之所以这么热情,完全是因为她们成了官户。

“嗯,阿雨,你与我一同回去吧!”曲清江拉着曲嘉雨的手,姐妹俩好些年没见了,甚是想念,“对了,胡二跟瓜娃、小丫呢?”

“这不是开春嘛,胡二在田里忙,说忙完就过来。至于小丫,她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虽然好了,但是怕她再吹到风,所以让她在屋里待着,你回去就能见着了。”

小丫是曲嘉雨两年前生的女儿,而提及“瓜娃”,这个当娘的才猛地想起被自己扔下的儿子,她扭头去看,见那胖小子“瓜娃”正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瓜娃在这儿呢!”曲嘉雨讪笑,“瓜娃,过来见你姨母跟姨父。”

胖小子瓜娃奔了过去,听曲嘉雨的话给曲清江和赵长夏行了礼,然后他看着已经翻身上马的赵长夏:“姨父能带我骑马吗?”

赵长夏挑眉:“你不怕?”

“不怕!”瓜娃昂首挺胸,跃跃欲试。

赵长夏闻言,一把捞起他,让他坐在马背上,他兴奋地大叫:“驾驾驾!”

然而赵长夏一没扯缰绳,二没策马,所以这马是一动也不动。

直到曲清江跟曲嘉雨上了马车,曲清江唤道:“六月,走吧!”赵长夏这才策马,慢慢地进村。

曲嘉雨透过车窗看着赵长夏怀中的瓜娃,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摸了那大虫,他这胆子大得很!”

“挺好的,跟刚出生那会儿相比,长得也很健康。”

瓜娃出生的时候才五斤重,那会儿很多人都担心他长不大,好在胡惟务发愤图强,努力干活赚钱,给了妻儿优渥的生活条件后,他才渐渐被养胖的。

曲清江听着曲嘉雨说一些琐事,忽然一阵清风拂来,粉白的杏花从车窗飘了进来,落在曲清江的袖子上。

她向窗外眺望而去,道路两旁的杏树上,粉白的杏花铺满枝头,蜂蝶穿梭期间,带着晚春的气息。

这么多年过去了,村中变化颇大,杏花也是白了又白,但好在归来时,身边相伴的依旧是这人。

曲清江看向赵长夏。

赵长夏似有所感,回过头来,冲她笑了下。

身前的瓜娃正兴奋地咿呀乱叫,但丝毫不影响赵长夏跟曲清江眉目传情。

曲清江刚把脑袋收回来,就对上曲嘉雨促狭的眼神。

曲清江:“……”

正文 不解风情

赵长夏与曲清江回到修葺一新的曲家, 二人先去给曲锋、岳机杼上了香,之后有不少人递了拜帖和送礼物过来。赵长夏收了以往关系好的那些人家送来的薄礼,其余的都给挡了回去。

吃过了晚饭后, 天色已晚, 曲家人便各回各家。曲嘉雨带着两个孩子在曲家留宿过夜, 有乳娘帮忙带孩子, 曲嘉雨便让赵长夏去书房睡,她要跟曲清江一块儿睡。

曲清江对赵长夏歉然一笑:“我与阿雨多年未见, 确实有许多话要说,六月,你就先自个睡吧!”

赵长夏:“……”

她就知道!

她被无情地扫到了书房, 却发现这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榻上也铺了被褥枕头。

“阿郎。”正在点熏香的婢女朝赵长夏福了福身。

“娘子刚让我到书房休息,你这就打点好了,还真是‘机灵’。”赵长夏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念。

这丫头真没有眼力见。

婢女以为被夸,脸上登时露出了含蓄的笑容:“多谢阿郎夸奖。”

赵长夏有种心肌梗塞的感觉。

李小娘到底是从哪儿招来的婢女?一点儿都不机灵!

婢女道:“阿郎边喝茶便等一下吧,这香很快便烧好了!”

“不用了, 不喝茶也不必熏香,你出去吧!”赵长夏算半个粗人,从不搞这些精致但是烧钱的玩意儿。

“啊?”婢女愣了愣, 旋即慌乱道,“是不是婢子做错了什么?阿郎请恕罪。”

赵长夏:“……”

赵长夏可太怀念芳芷当婢女的时光了,芳芷同样出身农户,却不至于这么愚钝吧?

她耐着性子, 道:“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我要睡觉了,你出去吧!”

婢女这才往外走, 不过她经过赵长夏面前时,微微抬头,露出了那张我见犹怜的漂亮脸蛋来:“阿郎,那婢子先出去了,婢子就在外头值夜,有什么吩咐,阿郎可随时唤婢子。”

赵长夏皱眉:“什么时候曲家有了让婢女值夜的规矩了?”

以前曲锋也没让她值夜啊,是她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才会爬起来巡田、巡视之类的。

难道是李小娘要求的?

婢女被她这个问题问得险些没反应过来,即便反应过来了,也有些语塞。

这阿郎怎么跟她想象中不一样?

应该说,怎么跟大多数男人不一样?

面对她这样貌美、我见犹怜的婢女半夜暗送秋波,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难道是没看出来她的暗示?

想到这里,婢女心生一计,假装不小心摔倒,然后扯乱了衣衫。

她以为赵长夏会关切地走过来扶起她,然后看到她这裸|露出来的肌肤,她就不信对方不心动!

届时她再趁机假装跌倒跌入赵长夏的怀中,对方必定把持不住。

反正曲清江今晚跟曲嘉雨睡,她肯定不会知道这事的。

婢女心里想得好,可她期待了半天,却发现赵长夏并没有过来,甚至坐在椅子上不见动弹,只是用看猴戏的表情看着她。

“所以你在这里刷存在感半天,就是想勾引我吗?”赵长夏问,“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婢女:“……”

废话,都已经明示了,为什么还要问出来?!

“阿郎,人家……没有。”她满脸娇羞,一副“你懂我都懂就不用说出来”的表情。

“哦,没有。”赵长夏点点头,“没有你还不快出去?难道还想等我勾引你?”

婢女:“……”

她说没有不是真的没有,为什么会有人这么不解风情?!

赵长夏道:“笨手笨脚的,居然还会平地摔!这家里的碗筷没少被你摔碎吧?你工钱够扣吗?”

婢女:“……”

她确信了,曲家这个赘婿就不是个男人!

她被赵长夏骂出去了,还没来得及琢磨今后该如何面对赵长夏,第二天一早,她去给曲清江端梳洗的水时,曲清江就轻描淡写地对她道:“结算了这个月的工钱,你另谋高就吧!”

婢女懵了下,泫然欲泣:“大娘子,这是为什么?”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心存侥幸,觉得我不知道你企图勾引官人的事情?”

婢女一惊,心想曲清江是怎么知道的。

“别想了,你只需知道,我这个人很吝啬,我不会与人分享我的爱人,别人也休想觊觎她,想也不许想。”曲清江微微一笑,眼神却迸出危险的光芒。

婢女一个激灵,觉得自己是碰上“善妒”的当家主母了。

“婢子、婢子没有觊觎过阿郎。”婢女狡辩。

“你不必解释,觊觎她的人很多,但像你这样迈出投怀送抱这一步的还真是不多,所以我还有点欣赏你。而且在被她这么打击了一番之后,你还没死心,你的勇气和毅力也令人钦佩,但若是能用在正途上,那就好多了。”

婢女见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想着自己被曲清江嫉恨上了,肯定是留不下来的,便也不伪装了,道:

“哼,我以为我最是了解阿郎这样的男人,——年少落魄,被迫入赘以求温饱,之后富贵了,便纳妾生子,儿子还改回自己的姓,不提自己入赘的事。阿郎在曲家当了多年的赘婿,任劳任怨,如今富贵了,他怎么可能还坚守得住本心?

“可不曾想,我还是低估了他。面对比你年轻貌美的我的勾引,竟然能目不斜视!可见,要不是他太怕你了,便是他真的不好色。可世上有几个男人是不好色的?”

曲清江叹了一口气,不愿意与她多说:“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工钱结算清楚后,我让人转交给你。”

一个婢女被辞退并不能影响曲家的生活,在了解对方为何被辞退后,李氏便不再过问这事,甚至还将其余两个婢女喊到跟前敲打了一番。

自此以后,婢女企图引诱赵长夏这种事便没有在曲家发生过了,倒是外头有些人也低估了赵长夏的操守,试图给她送美人、带她去寻花问柳。

这种事的结果自不必提,而令许多人感到惊奇的是,即便赵长夏已经成为官人,不必再仰人鼻息,可她却依旧不改自己入赘的身份。她与曲清江的女儿依旧姓曲,而她也依旧住在曲家。

曲家的大小事也都是曲清江主持和处理的,赵长夏的日常就是往田里跑,琢磨种子,以及研究“奇技淫巧”。

要不是汴京那边隔三差五就来人询问她一些关于农事上的事情,还有官家令她进京,大家只怕要忘了她身上还有一个户部郎中的官衔了。

不过也正是朝廷需要她,赵长夏才没有受到冷遇,——有人认为她致仕了,就是远离了权力中心,久而久之就会被人忘记,所以压根就不值得畏惧。——可朝廷的举动让这些人目瞪口呆,曲家不仅没有变得门可罗雀,反而依旧门庭若市。

一年后,赵长夏的《粮食作物栽培、植保技术方案实施标准》正式编纂整理完毕,她让胡惟务帮忙誊抄了一遍,——胡惟务是读书人,虽然不爱读书,可写得一手好字,——然后将这份字迹工整又好看的稿件递了上去,原稿则放在自家收藏。

官家得到这本书,如获珍宝,他让人誊抄了上百份,分别送到各地,让各地方官在劝课农桑时,按这本书指导的来。

当然,官家也没忘了奖励赵长夏。在得知她不肯回来当官后,便又给她的散官头衔加了一阶,为从五品的朝请大夫。

什么叫躺着都能加官进爵?这就是!

所以大家不知道赵长夏什么时候又会被官家喊回去当官,又或者是赏赐点什么,与其得罪她,还不如与她保持友好的往来。

曲家的资产越来越多,小木头也一日日地长大。开始有人关心曲清江和赵长夏什么时候能生个儿子出来承嗣,赵长夏满不在乎地说:“女儿也能承嗣,就像我娘子一样。”

众人语塞:曲清江命好遇到了你,但你能保证你女儿也能遇到另一个你吗?!

这种话他们是不会当着二人的面说出来的。

曲清江则说了回乡前就编好的理由:“我生小木头时受了些罪,很是惊险。那时候六月很是害怕,怕她会因此失去我,所以她决定以后都不会再让我犯险。哪怕我们只有一个女儿,可也是我们的骨肉,我们的宝贝。相信爹娘在天有灵,也会支持我们的。”

众人觉得这对“夫妻”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难得的是赵长夏能一直保持初心,并且与曲清江恩爱多年,也没见闹过大矛盾。

正文 勒索

曲清江与赵长夏的平静日子还没过多久, 便又生出枝节,而起因还在赵长夏:

开春,胡惟务遣了家中的仆役来找赵长夏拿去年冬天便已经订购的西瓜种子, 他们来到的时候, 赵长夏正在田里弄“半自动灌溉装置”。

之所以还只是半自动, 那是因为没有发电机、蓄电池的情况下, 她也无法制造控制器、实现无线通信等,所以只能用从流动市场那儿买来的“超级筒车”, 搭建一套以“超级筒车”的自动提水功能为核心的半自动灌溉装置。

一般的筒车需要在水流湍急处,通过水力转动,以达到提水的作用。而“超级筒车”则不必安装在水流湍急处, 且能24小时不间断地提水,大大地提高了提水的效率。

赵长夏架起了输水的管道,这样,“超级筒车”提取的水就能从管道输送到每一块田里了。

“赵郎中,小的是胡家的仆从,是奉我家阿郎的命来取寒瓜种子的。”一个精瘦的男子来到赵长夏的身旁, 小心翼翼地道。

赵长夏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他一眼,又看见他身后的中年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心生不悦,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是胡家的佃农,刚租了胡家的十亩田,是阿郎让他随我一同来取种子的。”精瘦男子说完, 回头撞了撞那中年男人的手臂,让他别乱看。

中年男人果然低下了头去,讷讷地叫了声:“赵郎中。”

赵长夏招来一个雇工:“带他们回去领寒瓜种子。”

“是, 阿郎。”

精瘦男子向赵长夏道了谢,便跟上了曲家的雇工。中年男人频频回头看赵长夏,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等拿了寒瓜种子,精瘦男子领着中年男人离开,路过赵长夏干活的地方时,那中年男人忍不住问:“你说,那就是曲家大娘子的赘婿、户部郎中赵长夏?”

“是啊!”精瘦男子点点头,又提醒他,“阿郎跟赵郎中是姻亲,关系又亲近,赘婿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这怎么可能?!”中年男人喃喃自语。

“什么‘怎么可能’?我告诉你,就有可能!你可别小瞧这赵郎中,他能从一个一无所有的赘婿,短短数年便被官家赐进士出身,官拜从五品散朝大夫,领户部郎中一职,分司南京……你以为有几人能办到?”

中年男人目瞪口呆,良久才回过神:“我初来乍到,对鹄山乡发生的事确实不了解。你们能再跟我说一说吗?”

精瘦男子将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八卦告诉了他:“……,现在大家想要寒瓜种子,那必须从他这儿买。要不然,阿郎怎么会让我们过来呢?”

中年男人的关注点却有些奇怪,他问:“他们的孩子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吗?”

“不是十月怀胎生下来,还能是怎么生下来的?”

中年男人没再说话,只是目光里闪着诡异的光芒。

——

几日后,曲清江从胡家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马车上塞了一张纸条。

曲清江一开始没当一回事,直到她展开纸,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知道你们的秘密不想泄密给五千钱”。

曲清江的心一紧,眉头微蹙,立马喊停了车夫:“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曲清江问车夫及婢女:“在我去见雨娘子时,可有人接近这马车?”

婢女一直陪在曲清江的身边,她自然不知道,车夫道:“小的中间去打水喂马,所以走开了一会儿,除此之外,并无人靠近马车。大娘子,怎么了?”

曲清江手心攥着那张纸,过了会儿,道:“没什么,回去吧!”

赵长夏并不在家,曲清江回到了家也没个商量的人,便看着这张纸兀自琢磨:

首先放纸条的人文化水平不高,因为错字多,字写得也丑。那么可以排除胡惟务与曲嘉雨,——之所以不考虑胡家之外的人,那是因为胡家周围都是一些普通的农户,没有多少人家是有纸张的,而且还是造账册专用的“库钞纸”。能用得起这种纸的,家底必定殷实。

所以写这张纸的人是个能接触到胡家的纸笔的人。胡家除了胡惟务与曲嘉雨夫妻之外,就只有胡家的下人、佃户符合这个条件了。——随着胡惟务的家业越来越多,生活水平提高,他是越来越少下地干活了,所以他会将名下的田地租佃出去。

其次,对方说知道“你们”的秘密,这个“你们”并没有指特定的人,但有可能是指她跟六月。如果是指她跟六月的秘密,那么八成是知道六月的身世,也知道她们皆为女子,之所以成亲,不过是假凤虚凰。

可是六月的男子之身,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怀疑过了,所以在这几个前提之下,对方必然是刚来鹄山乡没多久,又有可能以前跟六月认识……

当然,这个“你们”也有可能指的是别人,但她偏向于自己一开始的推测。

将这些推测串在一起,那么写这张纸来威胁她们的人的范围就可以缩小了。

胡家的下人和佃户虽然有十来个人,但新来的却没有几个。曲清江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确定三个人,这三人都是胡家新的佃户,他们或是别的县城来的,或是之前跟人欠了租佃文书,但是已经过期的佃农。

……

赵长夏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曲清江正对着一张写了三个人的姓名的纸张沉思,她凑过去看了眼,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张铁牛、秦仲、廖宇贤,这三个是什么人?”

曲清江看见她回来,心中大感安定。她将她收到的纸条拿给赵长夏看,又跟她说了自己的推断,最后问:“我们该怎么做?”

赵长夏垂眸:“什么都不用做。”

“嗯?”曲清江不解地看着她。

“事到如今,还会怀疑我的身份的人少之又少,就算对方掌握了什么证据,可我也不怕‘验身’,所以不用管他。”

曲清江突然想到,她们之间的秘密,又何止赵长夏的身份这一件!

“那会不会是小木头的身世?”

“这倒是有可能,只是就算爆出小木头是我们收养的,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打击。”

曲清江想了想,突然压低了声音:“会不会是我们初见时,你杀了人的事?”

赵长夏顿住了。

事情发生得太久远了,她都有些忘记了。

“对方若是知道这事,必不会现在才来威胁我们。”赵长夏拿起写着那三个名字的纸张,安抚曲清江,“那件事就让我们深深地埋藏起来吧,娘子往后也不必再提了。”

赵长夏知道当初这件事给曲清江留下的心理阴影,所以除了口头上的安抚之外,她准备采取措施,进一步打消曲清江的忧虑。

赵长夏将她拥入怀:“这件事交给我去查吧,娘子就当不知道这件事,等对方发现我们不接招后,迟早会沉不住气,主动出来。”

曲清江重重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但你行事也得小心,别留下什么把柄。”

曲清江按照赵长夏所说的那般,只当没看见这张纸条,也不知道这事。

而对方兴许是发觉自己当初写的内容并没有挑明,无法引起她们的恐慌后,便趁曲清江再度到胡家教曲嘉雨异色绣的时候,在马车里塞了第二张纸条。——曲清江为了给这人再度出手的机会,特意支开了马车夫。

这次这人指出他知道赵长夏是女子,她们是假凤虚凰的事实,并且变本加厉要十万钱封口费,还给了地址,让赵长夏跟曲清江准备了十万钱,埋在鹄山水潭附近的一棵做了标记的树下。

“从五千钱到十万钱,想必是已经弄清楚了我们的家底……”赵长夏冷笑,“呵,胆子倒是大。”

得知对方拿捏的秘密是指六月的身份这事后,曲清江心里的巨石可算是落下了,——正如六月所说,六月有的是连验身都验不出来的办法,所以她们完全不必将这个要挟放在心上。

“那我们继续置之不理?”曲清江问,“可是对方若真的说出来,传开了后,要想让所有人都释疑可就难了。”

如同一个谣言,辟谣的速度是怎么都不及传谣的,而许多人往往会因此受到谣言之苦。

“对方还没见到好处,不会轻易将这个秘密说出去,你继续若无其事,让他沉不住气,自行露出马脚。”

曲清江在明面上活动,吸引那人的目光,赵长夏则在暗中行动。她先是按照那人的话,埋了些钱在那棵做了标记的树下,随即蹲守了几日,但那人都没有出现。

“还挺谨慎的。”赵长夏想。

她守了两日就没守了。

那人将她埋的东西挖出来,发现只有一千钱,虽然跟他勒索的钱相去甚远,但赵长夏与曲清江的妥协不正是说明了,她们害怕这个秘密被拆穿?

“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还是很害怕这个秘密被拆穿的吧?!”这人自以为猜中了二人的心思,洋洋得意。

得意之下,他又给曲清江的马车塞了第三张纸条,这张纸条的内容就比上次要明目张胆许多,他要求赵长夏独自进入鹄山,他要见赵长夏。

曲清江拿纸条去给赵长夏看的时候,赵长夏正在磨镰刀,旁边放着一张鹄山的地形图,还有一个叫“廖宇贤”的人的资料。

曲清江道:“查出来了?”

赵长夏磨镰刀的动作并没有停顿,只是应了声:“嗯。”

正文 得寸进尺

赵长夏并不认识廖宇贤, 甚至可以说,哪怕他站到她的面前,她也认不出这个人来。不过根据调查到的资料, 她对他的来历, 以及为何会发现她的女子身份, 总算有了点眉目。

其实廖宇贤并不是看她男生女相才怀疑她的身份的, 他是当初逃荒队伍中的一员,他跟着大家逃入了鹄山, 直到先帝大赦天下,他随逃户们一起去了邻县,在官府安置了他们后, 他租佃了十亩田来种。

这一租就是十年,直到他受不了那地主的压迫,所以退了租,来到了清江县。

他知道清江县的西瓜最为有名,所以若想要在租佃关系中不吃亏,那么最好还是找西瓜种植大户家的田地来租佃。

胡家的田地恰巧在招租, 所以他便去了胡家,之后来曲家领西瓜种子时看到了赵长夏,便想起了她来。

其实已经过去了十年, 他对很多人与事都模糊了,可赵长夏的“男生女相”、赘婿身份,以及她的成功,让他逐渐回想起当初遇到赵长夏的那一幕。

那时候他是一支几十人的逃难队伍中的一员, 然后有一天,他发现人群中多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对方头发短而凌乱, 穿着很奇怪的衣服,露出了两条胳膊。由于胸前有起伏,所以他一眼就认出对方是女人。

鉴于这女人光天化日之下,又在众多陌生人的眼前露出两条胳膊,所以他一直都默默地关注着对方。

然而没几日,他们进入鹄山之后,这女人就消失了,此后只出现过一两回,提醒他们朝廷招抚流民的事情,之后也没有再出现,他渐渐地便忘了这人与事。

直到与赵长夏重遇,他才猛地想起来,这不就是当初那个举止打扮怪异、又不检点的女儿?

而且对方怎么还成了男人了?莫非是冒名顶替了别人的身份?那她入赘的曲家又是怎么一回事?

带着种种疑问,廖宇贤询问了别人,也仔细调查了这些年曲家与赵长夏的事情,最终他十分肯定,当初必然是曲清江为了争夺家产,所以替赵长夏伪造了身份,再让赵长夏入赘,最后通过曲家的钱与势,赵长夏才有后来的辉煌成就。

至于她们的那个孩子,若不是抱养的,那就是曲清江跟别的男人勾搭成奸生的奸生子!

自以为挖掘出了真相的廖宇贤兴奋极了,内心的欲望也蠢蠢欲动,——他完全可以利用对方的这个把柄来复制赵长夏的成功之路!赵长夏一个女人,都能通过入赘的方式来走上人生巅峰,他一个真正的男人为什么会办不到呢?

财帛动人心,廖宇贤为了自己的前程,便想方设法去威胁曲清江与赵长夏二人。他想在露面之前先要点好处,同时降低她们的戒心,让她们以为他图的只是钱,故而狮子大开口。

只可惜他以为拿住了这个把柄,就能无所畏惧了,所以他并没有仔细地去了解赵长夏的为人。在拿到了那一千钱后,他果断地要求见赵长夏一面,——之所以不是找曲清江单独会面,那是因为他们之间并没有过去的关系,不好拿捏,所以才要求见赵长夏。

……

“六月,要不我们直接上门抓人?”曲清江担忧赵长夏单独前往,会发生意外。

“以什么理由抓他呢?说他威胁勒索我们?可若真的因为这个原因抓他,岂不是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了?况且朝廷的律令并没有此罪。”

曲清江哑然,过了会儿才颓然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娘子还是沉不住气。”赵长夏调侃她。

她瞪了赵长夏一眼:“事关我们的未来,我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我先去看看他耍什么花样。”赵长夏安抚好曲清江,又跟她对了一遍自己的计划,确认无误后才出门前往鹄山。

廖宇贤定的地方是曾经他们作为逃户时聚居的山中平坦的腹地,赵长夏还认得路,所以十分顺利地便到了那里。

偌大的山林中,安静地立着十来间简陋破旧的木屋,它们有些屋顶已经被掀开,有些木头围起来的墙也被风雨腐蚀,被虫子蛀空,七零八落地倒在废弃的破木屋旁。还有些木头则重新长出了枝叶,周围的草长得很高,显得这儿阴森幽深。

十年没人居住,这里彻底荒废,成了废墟。

赵长夏站在废墟前沉思许久,才问:“我按照你的意思,一个人前来了,你还不现身,我便回去了。”

过了会儿,一个身穿灰色短褐的中年男人才谨慎地从一间破木屋里走出来,他的手里抓着砍柴的刀,显然也不打算空手而来。

他打量着赵长夏,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仿佛赵长夏已经是砧板上的鱼,只能任由他宰割了。

“赵郎中——不,或许该叫你赵娘子?”廖宇贤笑容张扬和放肆。

赵长夏歪了歪脑袋,明知故问:“你到底是谁?”

廖宇贤道:“赵娘子难道忘了我?当年我们一块儿逃荒到鹄山乡来的,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见他承认了自己的来历,赵长夏便明白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底细了。那时候她刚穿越来没多久,也没想过掩饰自己女人的身份,所以那件单薄的T恤压根就遮不住她胸前的凸起,对方自然知道她是女人。

本以为自己很是低调,并没有跟逃户有过多的往来,加上那些逃户被招抚之后,分散在各地也很难再见,所以不太了可能会被人认出来的,没想到时隔十年,还有人会想起和认出她来。

——兴许是系统的皮肤给了她底气,所以哪怕她心里知道也会有遇到知道她的底细的人的一日,却也没有慌张。毕竟她换上皮肤后,只有在知道她底细的人面前是无效的,可对别人是有效的。

当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人都认为她是男人的时候,就算剩下的那一个人才是知道和掌握真相的人,他的话却也不足以让剩余的九十九个人相信。大家甚至觉得脑子有问题的是那一个人。

赵长夏道:“开门见山地说你的目的吧!”

廖宇贤愣了下,旋即笑道:“真不愧是冒着被处死的风险当过官的人,这份胆量与勇气,真的令我钦佩!”

赵长夏没说话,一副他要是再说废话就懒得搭理他的模样。

他心中羞恼,觉得赵长夏这种与曲清江假凤虚凰的人凭什么看不起他呢?!

他道:“你若是不想被拆穿身份,想依旧享有现在的一切,那么最好是听我的。”

赵长夏挑眉,没想到还真有人敢蹬鼻子上脸。上一个这样的人,现在都不知道被流放到哪里去了。

赵长夏讥讽地扯了扯嘴角,继续听他说。

“你的身份户贴都是曲家帮忙伪造的吧?那样正好,你就对外说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表哥,我们重遇后相认了,然后你让我住进曲家。”廖宇贤的算盘打得很好,只要以赵长夏的表哥的身份入住了曲家,那么曲家只有曲清江和赵长夏两个女人,还不是任他操控?!

“你不是只要钱吗?为什么要认你当表哥,还要你入住曲家?”赵长夏的语气越发耐人寻味,言语中的杀意也悄然弥漫开来。

廖宇贤对她的了解不深,判断力也不足,丝毫没有察觉到赵长夏的危险,——或许他察觉到了,但他不认为一个女人能抵挡得住自己的攻击!

他图穷匕见:“我要的当然不是钱,我要的是曲家!我入住曲家后,便让你那个假妻子成为我的真妻子,而我们所生的孩子,就对外说是你的。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怀疑你的身份,你们可以继续靠这层关系来伪装身份。”

赵长夏:“……”

这人的贪婪还真是纯粹,就是纯粹地贪,把智商和一切都分到了贪心上,完全没有在脑子里。

赵长夏问:“你该不会还想让我也伺候你,这样到时候我的身份被揭穿了,你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曲家的男主人?”

廖宇贤没想到她会猜到自己的最真实的目的,——没错,以赵长夏的表哥的身份入住曲家,占有曲清江,替她们掩护身份都是借口,他真正想做的是,等他实现了这一步,一切都已经无法再改变了,就摊牌,让赵长夏也不得不暴露身份,然后屈从于他,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顺利接掌曲家的所有家业了。

虽然讶异于赵长夏的回应,但廖宇贤还是不认为赵长夏有什么威胁。

他道:“只要你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赵长夏:“……”

过了会儿,赵长夏的心里已经笑过了几轮,才问他:“你还真是普通而自信,难道你来找我之前,就没打听过我为何能隐瞒身份十年,而不曾被人发觉?”

廖宇贤怔了下,旋即陷入了沉思:“不是因为曲锋也是男生女相,加上曲家人替你打掩护,所以你的身份一直没被人发现?”

赵长夏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转身就走:“你尽管去与人说我是女子,看有几个人相信你。”

廖宇贤没想到她这么气定神闲,但他认为她只是在虚张声势,便大声道:“你觉得我真的不会说?到时候要求大家当庭验身,你一个女人被剥光了,让大家看见你赤|裸裸的模样,你还有脸活下去吗?”

赵长夏回头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

廖宇贤被她这个眼神激怒,于是抓紧了手中的柴刀逼近:“我今日便抓了你,剥光你的衣服,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女人,你跟曲清江只是假凤虚凰!”

眼见他一步步逼近,赵长夏却不见丝毫的慌乱,廖宇贤心中生疑,然而他的脚步已经迈进赵长夏的攻击圈,在他的柴刀还未能威胁到赵长夏的时候,他看见赵长夏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廖宇贤心底警铃大作,正要举起柴刀,却见赵长夏身形一闪,随即他的后腰传来钻心一样的刺痛。

“啊——”廖宇贤大叫着,踉跄地往前跑了两步,他稳住身形,手下意识去摸后腰,却发现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捅了个窟窿,血正潺潺地往外流。

而赵长夏的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也不是匕首,那弧度反倒像是将镰刀的刀身拆下来后,重新制作把柄而制成的武器。

“镰刀拿着太惹眼,你肯定会发现,所以只好废了一点功夫,将它改造成这般便携的模样。”赵长夏难得好心情地解释了一下。

“你——”廖宇贤见她敢淡定地捅人,而且力道还不小,也知道是自己嘀咕了她,当即便有些慌了,“我已经将你的秘密写下来,就算你杀了我,也会有人帮我将你的秘密公布出去!”

“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可你偏偏要找死。你若只是敲诈勒索,我还能留你一命,谁让你对我娘子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廖宇贤琢磨她这话,过了会儿,终于发现了真相,——她们假凤虚凰不只是曲清江为了保住曲家的家业,更是因为她们是磨镜!

所以他之前的得寸进尺,无异于跟一个男人说:“我要睡你的女人,还要把你们的家业都抢走。”

是个男人都会气得想杀人。

他懊恼,为什么要现在才想到这一点?

他本以为只有死路一条,却没想到赵长夏淡定地擦起了镰刀版匕首上的血,丝毫没有追杀他的意思。他精神一震,抓起柴刀就要反击。

岂料赵长夏吹了声口哨,草丛中突然传来了一声虎啸,一头猛虎蹿出,用看猎物的眼神看着他。

“人肉不好吃,咬断气就好了。”赵长夏对猛虎道。

猛虎再冲廖宇贤吼了一声,直奔他而来。

廖宇贤吓得手一抖,柴刀落下。

正文 后顾无忧

曲清江自赵长夏出门便一直心神不宁, 她干脆停下刺绣,抱着小木头玩了会儿。

如今的小木头已经可以下地了,虽然还不会走路, 不过经常在地上滚爬, 每次都朝着看顾她的人咿咿呀呀, 一边冲人笑, 一边流口水。

曲清江看见她这可爱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还没等她的口水擦干净就抱着她使劲亲了几口。

一旁的乳娘和婢女见状,直夸曲清江疼孩子。

曲清江笑了笑,没接话。

过了会儿, 她看向门外的方向,却迟迟等不到赵长夏回来,干脆抱着小木头转悠到前堂,又将小木头放在赵长夏带回来的刻有羊图腾的“秧马”上,再拖着她往门外去。

这刻有羊图腾的秧马跟普通秧马不太一样,普通的秧马是在插秧和拔秧时靠脚来推移秧马的, 虽然节省了体力和提高了效率,但其实还是很累人的。可是这个秧马在推移时却顺滑无比,就好像是底下装了轮子似的, 而且在平地上也好使,可以给孩子当木马玩。

小木头很喜欢坐在上面被赵长夏拉着跑,每次她都会激动的哇哇大叫,然后松手鼓掌, 最后会因为没坐稳倒下来而嚎啕大哭。

不过她每次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即使上一秒摔得很疼,下一秒坐上秧马时依旧会兴奋得很。

曲清江顾及小木头的安全, 没有赵长夏拉都那么快,但小木头依旧会很开心。

母女二人到了门外,恰好看见赵长夏回来。曲清江心头的大石落下,重重地松了口气。

赵长夏看见玩得正开心的母女,走过去一把捞起小木头,抱在怀中往她的小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曲清江一口。

后者娇嗔地乜了她一眼:“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是做什么呢!”

“咱们老夫老妻了,在自家门口做些恩爱的举动很正常嘛!再说也没人看见!”赵长夏道。

曲清江见乳娘和婢女们都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转过身去,顿时脸色绯红。

她看了眼赵长夏的身后,将孩子交给乳娘们看顾,然后拉着赵长夏匆匆回房。婢女们看得面红耳赤,心底直呼:“阿郎和大娘子好痴缠,这大白天的就忍不住了吗?!”

曲清江丝毫不清楚自己的举动引起了婢女们的误会,她做贼般小心谨慎,确保房间外头不会有人后,才抓着赵长夏问:“六月,他找你做了什么?威胁你了吗?”

赵长夏微微一笑:“他当然威胁我了,不过被我拒绝了,之后他恼羞成怒,扬言要曝光我们的事情。”

“那、那……”曲清江想问赵长夏是如何解决的,但见其十分淡定轻松,便知道这件事或许已经被赵长夏解决了。

赵长夏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敛,她搂着曲清江,一言不发。

曲清江被她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六月……”

“清江,如果我为了隐瞒我们的秘密而杀人,你会原谅我吗?你会不会觉得我是穷凶极恶、心肠歹毒的人?”

虽然曲清江已经见过她杀人,但这次跟上次的情况不一样,上次是曲清江的人身受到威胁,而这次,对方只是勒索,即便他异想天开地觊觎占有她跟曲清江,可毕竟还未付诸行动,所以她不确定这次将对方弄死,是否会得到曲清江的理解。

曲清江的身体一僵。赵长夏又杀了一个人?!

她不是畏惧赵长夏杀人,她是担心赵长夏杀人这事会被人发现,从而要赵长夏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的心是有些慌乱的,问:“非杀不可吗?”

赵长夏的眸光一暗:果然,自己这次的做法在她娘子看来太狠辣了些。

“嗯,非杀不可。”赵长夏说。

曲清江与赵长夏相识十载,同床共枕九年,怎么会感觉不到赵长夏的情绪有变化?她沉默了一瞬,道:“你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之所以非杀不可,那一定是他死有余辜。”

赵长夏没说话,但是轻笑了声。

曲清江抓着她的衣服,问:“说吧,他是不是又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赵长夏顿了下,道:“他想以我的表哥的身份,入主曲家,然后白天我是你的郎君,夜晚他是我们的郎君,你生出来的孩子就对外说——”

赵长夏还没说完,曲清江已经怒火滔天:“他的尸身在哪儿,我要将他碎尸万段,他居然敢肖想你?!”

赵长夏:“……”

不是,他肖想的是她们,她娘子怎么就忽略自己了?

眼瞧着曲清江真的要出门去,赵长夏忙将她拉回来,搂在怀中亲了一口,浇灭她心底的怒火,同时让她冷静下来。

一番缠绵,曲清江的理智回笼,又缠着赵长夏问:“你别卖关子了,快些说,你是如何处理他的,不会留下把柄吧?”

赵长夏微微一笑:“不会,而且你放心,不会有人怀疑到我的身上。”

曲清江不知道赵长夏是怎么办到的,直到第二天,有猎户上山查看陷阱,忽然在山中发现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吓得他赶忙去报官。

官府来了,将尸体抬下山,然后仵作当场验尸,最后得出结果:“是被凶猛的野兽咬死的,而且是咬断了脖子。身上的衣服都被利爪撕扯烂了,腰间少了块肉,从伤口来看,是被猛兽咬掉的……”

“有谁知道死者的身份?”官差问。

“这是胡家的佃户,叫廖宇贤!”有认识他的人立马喊道。

官差又去胡家盘问了廖宇贤为何要进山,胡惟务跟曲嘉雨自然不知道。有佃户说廖宇贤死前曾经有一段时间很是得意,像是发财了一样,别人问他为何高兴,他又不说。

官差问不出什么,又回山里调查,然后沿着血迹和一些散落的器官等找到了他最初被杀的地方,发现这里有一捆柴,还有他遗落的柴刀。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还能看到有搏斗过的痕迹,不过是人和猛兽的搏斗。

猎户根据地面留下的脚印,断定咬死他的就是一头猛虎!